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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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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略不华丽的死亡（一）

    熟悉的暖意洒在身上，温暖、令人留恋，叶青殊下意识抬起头，果然看到头顶斜斜坠着一轮金黄微红的太阳，似极了她最爱吃的糖糕，她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不急不忙低头朝右前方看去。

    那里，一株株一尺多高的芍药正绚烂的绽放着，鲜红的颜色热烈而炫目，叶青殊不适的眯起了眼睛，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再见这一片绚丽的芍药，甚至连这样的热烈的红，她也许久没有见过了。

    “格格——格格——”

    少女清脆甜美的笑声银铃般响起，叶青殊挪动着视线看去，碎步朝那片芍药跑去的少女背对着叶青殊，大红色百蝶穿花遍地金的十二幅湘水裙炫飞如撑开的伞，裙摆上形态各异的蝴蝶随着裙子的摆动翩跹飞舞，直欲破裙而出。

    整个叶府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叶青灵最爱芍药，最爱这百蝶穿花的十二幅湘水裙，叶青殊自然也知道，她更知道如若叶青灵回过头来，露出的必然是一张艳盖芍药的绝色姿容。

    只此刻，叶青殊却希望她永远不要回过头来，让她就这样静静的在她背后看着她飘舞的裙摆，听着她欢快的笑声，直到死亡来临。

    可惜，她知道，不一会叶青灵就会发觉她的存在，会回过头来笑着问她，“阿殊，这般美好的景致怎的还不能让你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嫡亲的长姐叶青灵即便死去多年，为京城人津津乐道的也有很多很多，叶青殊不知道自己记住的为何会是这最普通的一幕，深刻的多年后还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她的梦境中。

    叶青殊安静的等着，等着梦中的长姐回过头来，虽然她知道，在她的梦里，她的长姐美丽的面庞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泛着死气的青灰，鲜红的舌头伸的老长，喈喈的怪笑着问她，“阿殊，我漂亮吗？”

    她身后的芍药与身上大红的百蝶穿花遍地金十二幅湘水裙顷刻间便化作了漫天的血海，叫嚣着要将她整个儿吞没，如同母亲去世前那大口大口呕出的血，仿佛没有尽头般让人冰冷的绝望……

    这样的梦境，刚开始的几年还会让叶青殊尖叫着从梦境中惊醒，许久喘不过气来，然后便是整夜整夜的无眠，只是经历的多了，叶青殊也就习惯了，她依旧会惊醒，却总是记得在惊醒前，对长姐说一声，“长姐是大萧最美的女子，整个京城无人不知”。

    这次，叶青殊还会再加上一句，“长姐，我马上就要去陪你和母亲了，你不要怪我”。

    叶青殊暗暗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忘了加上这句，自她生病以来，病体沉珂，觉特别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长姐，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再次梦到她，这件要紧的事千万不能忘了。

    叶青殊想到这，凭空多了几分紧张，紧紧盯着长姐曼妙的背影，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叶青灵停住了脚步，慢慢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她几乎已经遗忘的绝色面容来，没有厚厚的充满死气的白粉，也没有鲜红的长舌头，灿烂的笑容在她明媚的脸上芍药般绚烂绽放——

    叶青殊呆住，早想好的话也忘记了出口，反倒是叶青灵笑着开口了，“阿殊，你总要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阿殊，你总要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阿殊，你总要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阿殊，你总要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从小到大，这句话长姐不知跟她说过多少次，可她从来没有放到心上过，她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才不用她提醒。

    每每听到了，只一如既往的用她阴郁的，不屑的，怀着令自己也羞惭的忌妒的目光斜睨她一眼，然后不等她说第二句，转身快速离去，想不到在她快死的时候，长姐竟然又在梦中跟她又说了一遍——

    叶青殊第一次想开口问她，“长姐，你觉得什么才是阿殊最重要的？”

    她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大地突然晃动了起来，她要问出口的话就变成了，“长姐快跑——”

    只她明明嘶声喊着，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也渐渐朦胧起来，长姐绝色的面庞慢慢化作了双鲤戏珠的络子，雪青色的丝绦垂于其下，上面是一颗散发着淡淡香味的银制香熏球，她不喜香，只是这段日子以来，没有这宁神香，她根本无法入睡，芳草才在她的帐顶挂了这么一颗香熏球。

    “……母亲，母亲，母亲你终于醒了！”

    叶青殊慢慢转过眼神，果然见自己唯一的儿子付安浩正一脸急切的看着自己，他身后是敢怒不敢言的芳草。

    她自知时日无多，前几天趁着精神不错的时候，将身边得用的多半打发了，只剩了个芳草，她又一向是个拙舌的，难怪拦不住付安浩。

    “母亲!”付安浩扯着她的胳膊就要扶她起来，“母亲现在精神好，赶紧给舅舅去一封信吧，年底父亲就要进京述职，也好请舅舅明年给父亲补个好缺”。

    年底——明年——

    现在可还没入夏呢，他这是怕自己一时死了，叶青程记恨付正民，不肯再帮他了？这就是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儿子？

    芳草气的眼眶都红了，只她本就不善言辞，又不敢对主子的独子不敬，憋得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叶青殊看了低着头的芳草一眼，闭上眼睛，这丫头是个死心眼的，又有那样的缺陷，除了托付给叶青程，她谁也不放心，只她曾狠狠得罪过付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后，余威能不能保她活到见叶青程的那一天……

    付安浩见叶青殊又闭上了眼睛，忙用力晃起了她，“母亲，先写了信再睡，就写几个字，不用费多大力气的，母亲！”

    叶青殊猛地睁开眼睛，狠狠瞪着他，“滚！”

    付安浩一向怕她，又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声厉色疾的模样，下意识松开了手，退开好几步，见叶青殊又闭上了眼睛，讪讪站了一会，灰溜溜走了。

    芳草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叶青殊也没力气哄她，不一会又沉沉睡了过去，这一次她的梦境一片青灰色，再没有叶青灵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遥远的仿佛从天边传来的争吵声再次将她吵醒，是付老太太和付正民，她想让他们滚，动了动唇，却一点声音发不出来，自嘲笑了笑，索性去听他们在吵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付老太太和付正民在她面前争辩，却是最肆无忌惮的一次，他们应是在正厅，声音却大的连她在卧房都听的清清楚楚，想是寻了个由头将芳草打发走了，自己又快死了，他们无所顾忌的原因。

    “……我儿，这次必须听我的，今儿她都叫浩哥儿滚了，可见是对我们家生了怨气，就这般叫她见了叶阁老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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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略不华丽的死亡（二）

    “……我儿，这次必须听我的，今儿她都叫浩哥儿滚了，可见是对我们家生了怨气，就这般叫她见了叶阁老还得了！”

    叶青殊嘴角弧度扩大，原来她嫁入付家整整二十年，他们说起来还是将她和“他们家”分的清清楚楚！

    付正民的声音一贯的板正端方，却有着明显的不悦，“娘，我自认没有对不起她的，付家也没有对不起她的，她有何怨气？”

    “那她为何会叫浩哥儿滚？浩哥儿可是她亲生的！”

    付正民不说话了，付老太太声音尖刻而讥讽，“我儿，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还指望一个跟自己嗣兄不清不楚的***能对你有多少情义？若不是我儿有本事，说不定早被那对好兄妹折腾没了！”

    叶青殊惊怒交加，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了起来，因起的太急，脑子有一瞬的空白，她双手忙扯住了被子才坐稳了，她一直知道付老太太不喜欢她，却不知道她竟敢这样污蔑她和叶青程！

    付老太太说到激动处，根本没听到内屋的动静，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儿，你可千万别糊涂，她出自‘父子三探花’的颍川叶氏，外家更是极得圣宠的支国公府，身份清贵，怎会在出嫁前被家中送往庵堂清修，与你的婚事更是一拖再拖，若说不是因为叶阁老的缘故，我这张老脸扯下来与她做靴子！”

    这番话，付老太太显然不是第一次说，付正民听了连呼吸都不曾急促半分。

    付老太太显然急了，焦声道，“我儿，你可不能被那张狐媚子脸骗了！就是成亲后，她与叶阁老见面写信也不曾避讳半分，分明是不将我儿放在眼里，想我儿出身书香大家，又是堂堂两榜进士，竟被那贱妇如此欺辱！”

    “娘，她的元帕你亲眼见过——”

    “元帕！”付老太太的声音更加尖利，“元帕算什么！那些个百年世家，内里不知道多少肮脏事，一条元帕作假再容易不过！再说，就算那条元帕是真的，难道就能说明那贱妇与叶阁老没有私情了？”

    付正民没有接话，付老太太稍稍压低声音，“我儿，你可千万不能心软，锦官城离京城何止千里之遥，我们派去送信的人想必还没到京城，叶阁老是阁老，又兼着吏部尚书的职，日理万机，他又只不过是那贱妇的嗣兄，就是那贱妇死了，他不来奔丧，也没人说半个不好，怎的好生生的就突然来了？亲兄妹也没这么深情厚谊的！”

    付正民还是没有接话，想是在沉思，叶青殊气愤之余也发觉了不对劲之处，她这些年身子亏损的厉害，大病小病不断，这次病势虽来的凶猛，却也没放在心上，直到五天前突然加重，大夫束手无策，她才派人往京城送了信，这时候送信的人多半还在路上，那叶青程来定然就不可能是因为她的病！

    值得叶青程丢下事务，特意来锦官城的——

    叶青殊微微颤抖起来，定然是那件事，定然是他查出了长姐的死因！

    叶青殊激动下身子发软，又倒到了床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声响，付正民隐约听到了一点，站了起来，就要往内室去，却被付老太太一把拉住，“我儿，叶阁老已经到了城里，最多明天一早就会过来，到时候那贱妇只要说个一言半语的就能毁了你的前程！”

    付正民拧眉，“娘，这么多年了，她若是要害我，机会到处都是，何必非要等到现在？我若真是为娘一个臆测，就杀害病重的发妻，枉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叶青殊想不到付正民竟然说出这番话来，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不过就这两天的光景了，付老太太为了防止她见叶青程最后一面，竟然怂恿付正民杀了她！她到底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儿，你也别怪娘心狠，事情不对劲，她好生生突然将身边得力的人全部打发出去，嫁妆几乎全被那些个奴才带走了，连个铜板都没给浩哥儿留下，绝对不能让她见叶阁的面！”

    付正民变色，“她真的将嫁妆全部让那些人带走了？”

    叶青殊素来能干，内院之事从来不用付正民操半点心，他公务应酬又多，这段时日叶青殊病重，他两头忙乱，更是一刻闲暇都没有，只隐约听说叶青殊打发了几个身边人，想着她病重，施恩于下人也是正常，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严重至此！

    “这还能有假？旁的不说，浩哥儿可是她亲生的，哪个做娘的临死前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可你看她，临死前竟将那些个能干的管事嬷嬷全部放了出去，竟是一个都不留给浩哥儿，连那个浩哥儿看中了许久的芳菲也放走了，我瞧着奇怪，偷偷命人开了她的小库房，才发现竟是连她的陪嫁也搬的七七八八，光剩下些不值钱的物件儿！”

    付正民眉头拧的更紧，蜀地富庶，他在这里做了六年知府，不缺银子花，也不会无耻到觊觎妻子的嫁妆，可这，已经不仅是钱的事了！

    “娘，阿殊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你有什么瞒着我的？”

    付老太太一阵心虚，气势反倒越发强了，“我有什么瞒着你的？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她那张狐媚子脸！马上都快是做祖母的人了，还勾着我儿天天往她房里跑！”

    付正民涨红了脸，甩开付老太太的手就要走，付老太太忙一把抱住他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声音太低，叶青殊没有听清楚，只听付正民忽地拔高声音，“什么？你说什么？”

    付正民显然听清楚了，只是因为太过震惊而忍不住连声诘问，他为官多年，养气功夫修炼的相当不错，能令他这般的肯定不是小事，叶青殊下意识屏住呼吸，仔细听这对母子到底还能说出些什么。

    听着付正民不敢置信的诘问，付老太太底气反而又足了，声音也提高了，“我就是让浩哥儿给她下药让她死快些怎么了？贱妇孽种凭什么占着我儿嫡妻长子的名头？她死在她亲生的孽种手下，是她的报应！那孽种背着弑母的罪名，是阁老的种又怎样！这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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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略不华丽的死亡（三）

    叶青殊听的气血攻心，只觉头顶被人重重一击，一时间竟是什么也听不见，眼前更是阵阵发黑，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许是吐出淤血的原因，她眼前又渐渐清明起来，就见付老太太和付正民已经到了跟前，付正民拿着块帕子弯着腰站在她床前，似是要替她擦嘴角的血。

    付老太太气的在一旁直跳脚，“她肯定听到了！肯定听到了！更不能留她了！”

    付正民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不变，帕子还拿在手里，神色却晦暗难测，二十年的夫妻，叶青殊对他也算是了解的七七八八，知道他此时定然已经起了杀心，只不过一时下不了决心而已。

    付正民虽出自江左付家，但父亲早亡，付老太太青年守寡，拉扯着他长大，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因此养成了其极度要强又追求权势的性格。

    他对自己也许有那么几分喜欢，也有几分不舍，但一旦威胁到了他的前途，不管他如何“不舍”，最后都会下手，何况木已成舟，锦官城最好的大夫都无能为力，横竖她已经活不成了，早死几天就能让他除了一大隐患，可是极“划算”的事了！

    可惜，他和付老太太都太不了解叶青程，也太不了解叶青程的手段，她若真是病死的也就罢了，但凡她的死有一星半点疑点，他定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出罪魁祸首，继而将其中龌龊查个一清二楚。

    不过也是，当年她从颍川远嫁江左，虽是叶青程一路送嫁，但他也不过在江左逗留了几天，后来因种种原因，他就算偶尔来看她，也是来去匆匆，付正民和付老太太又从哪里了解他去？

    他们除了知道叶青程极看重她，除了知道叶青程能提携付正民的前途外，一无所知！

    叶青殊想到这讥讽的笑了，紧紧盯着付正民晦暗的脸，一字一顿，“我与兄长绝没有不堪之事，否则我死后不得安宁，堕入畜生道!”

    她说的极慢，又因病弱有气无力，没有丝毫说服力和感染力，付正民却浑身一震，她礼佛极诚，如今却在临死前发下这样的毒誓，根本容不得他怀疑！

    付老太太见付正民动摇，忙大声喊道，“我儿，这可事关你的前程啊！”

    知子莫如母，一下抓住了付正民最在乎的点，付正民面色又晦暗了几分，叶青殊本无所谓自己多活几天少活几天。

    只现在知道叶青程已经到了锦官城，带着她最想知道的消息，只消等到明天早上就能见到，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的，如今她倒有些后悔那么快便将自己的人打发的干干净净了。

    心念微动，面上已浮出凄然之色，凄声开口，“老爷，你我二十年的夫妻，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却要听从母亲无端的妄测之言吗？”

    叶青殊的容貌与叶青灵有七分相似，眉目秾丽，艳盖桃李，只不过叶青灵气质甜美，招人喜欢，而她则偏于冷厉，越发强化了这种秾丽。

    如今她在病中，又是泪盈于睫，嘴角泣血的模样，倒让她显出迥异于平时的楚楚之态来，付正民一眼瞧过去心头便猛地一阵跳，似乎又回到了初婚，他见一回叶青殊便惊艳一回的时候。

    不，不仅是初婚，在之后二十年的漫长时光里，他还是会时不时为她容光所倾倒，不管母亲为他纳了几房美妾，不管下属送他多少美人，不管那些美妾美人多么鲜嫩可口，却始终无人能比得上叶青殊。

    所以即便他后院美人不少，即便叶青殊对他始终不冷不热，他一个月中的绝大多数时间还是留在她屋中，甚至连她在病中，他也愿在她床边设一软榻，而不是去找后院那些温柔如水的美人，他着实是爱惨了她的——

    付正民想到这，上前坐到床边，怜惜去擦她嘴角的血迹，“别胡思乱想，我又怎会不信你？”

    付老太太见状又要开口，却被叶青殊抢了先，“老爷，我知道母亲信不过我，左右我也没几天好活，不过是苦挨着日子，早些去也是老爷疼我，只求老爷让我先见浩哥儿一面，再梳妆一番体体面面的上路！”

    叶青殊说着便小声啜泣起来，如今之计只有尽量拖延时间，看看会不会有转机了。

    付老太太喊了起来，“我儿，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不要说了！”付正民恼怒低吼，他心里虽不信叶青殊会与自己的嗣兄有私，但母亲二十年如一日的在耳边念叨，心里再怎么都膈应。

    如今听叶青殊这么一发毒誓，又这么一深情泣诉，早将怀疑一扫而光，母亲却又搬弄起是非，他烦躁起来，都是母亲无事生非，甚而胆大妄为到哄着浩哥儿来谋害亲生母亲，不是她，他又怎会担心叶阁老为难自己，甚至沦落到要杀妻灭口的地步！

    “对了，母亲说你散尽嫁妆，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不相信她！

    叶青殊心念急转，她与付正民刚成亲时，付正民还只是个一穷二白的进士，事事要仰仗岳家，付老太太对她比她亲娘还亲。

    付正民年少英俊，又爱慕她的容貌，两人也曾有过情热的时候，只随着付正民仕途在叶青程的扶持下越走越顺后，付老太太便处处针对她、刻薄她，时时要摆婆母的威风。

    付正民对寡母十分孝顺，又认为婆婆给媳妇立规矩天经地义，每每只当看不见，她刚开始还碍于孝道默默忍受，只她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主，次数多了便奋起反抗，将付老太太压的面目无光。

    付正民反倒怨她对婆母不够恭顺，时不时的拿话刺她，再加上她也慢慢看穿了付正民的本性，渐渐的也就心冷了，与付正民不过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根本不愿意多搭理他。

    她生付安浩时伤了身子，付老太太趁机将付安浩抱到自己身边养，她本不愿意，只付老太太拿她的身体作伐，付正民又站在寡母一边，她刚生完孩子，身子的确顾不过来，只好妥协。

    后来她又随付安民外放到西北荒凉之地，付老太太和付安浩留在江左，等她回来，付安浩已被付老太太养左了性子，跟付老太太一个浅薄势利模样，更是与她不亲。

    她努力了数年，付安浩依旧怕她，还带着隐隐的敌视，她本就是寡情的人，渐渐的对这个儿子也就淡了。

    她原是想再生一个，自己亲自抚养，可一来身子不好，二来她也实在懒得敷衍付正民，到后来年纪大了就越发不可能了。

    她对付正民、付安浩都没多少感情，根本比不上她对身边忠仆能婢的感情，再说付正民、付安浩至少生计都不用她操心。

    她便将嫁妆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婢仆，另一半则捐给了寺庙塑观音金身，为母亲、长姐及叶青程祈福，只这番心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付正民说的。

    叶青殊正在想怎么糊弄过去，就听外间一道冷肃的声音响起，“怎么？我妹妹如何处置自己的嫁妆难道还需要你付家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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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略不华丽的死亡（四）

    “怎么？我妹妹如何处置自己的嫁妆难道还需要你付家的同意？”

    兄长！

    叶青殊惊喜交加，他竟然连夜赶过来了，还悄无声息的到了这里！

    付正民则是大惊，下意识抄起手边的引枕，就要往叶青殊口鼻捂去，只手伸到半途就猛地停了下来。

    叶老夫人一直在他耳边念叨杀了叶青殊灭口，以防被叶青程发现端倪，以致猛地听到叶青程的声音，下意识的就要杀人灭口，却忘了时机不同了。

    叶青程没到之前杀人灭口还有几分可行，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之一，只现在叶青程都到了门口，还是悄无声息来的，只能说明他已经发觉不对劲了。

    他现在灭口已经于事无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要灭口，叶青程从门口走到里间的时间也不够他将叶青殊捂死。

    为今之计倒是将事情全部推倒付安浩头上的好，毕竟是外甥，叶青程想处置也得掂量掂量叶青殊的心思，不行至多再推出个付老太太，反正从始至终他都不知情，最多也就是个失察的过错……

    付正民想到这，动作自然停了下来，却没想到叶青殊一见他的动作就知道他要狗急跳墙了，她刚刚趁着和付正民说话就偷偷机将藏在玉枕中的匕首拿在了手中，只防着付正民真要动手时挡上一挡。

    此时见付正民一副要赶在叶青程进门前杀了她的模样，急切间哪里还能想到许多，猛地从锦被中扬起手，雪亮的匕首毫不犹豫朝付正民刺去。

    她病重无力，虽是生命受胁下的猛然爆发，去势却还是不够迅速，好在付正民也只是个文弱书生，根本不知道躲避反抗，只本能的抬起胳膊挡住头脸。

    叶青殊虽没什么力气，那匕首却极锋利，侧边深深划入付正民胳膊中，付正民出身名门，虽年幼丧父，却也不致沦落到吃苦的地步，这些年来更是养尊处优，哪能受得了这种痛苦，痛声叫了起来，软腿软脚的倒向了叶青殊。

    偏偏叶青殊早就思量好了，知道自己病中无力，又从来没动过刀子，根本不可能一刀结果了付正民，那么，刺过一刀后最重要的就是抓住匕首，这样才有可能再来第二次，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她打算的甚好，却想不到付正民没用成这个模样，不过胳膊挨了一刀，就像被割断了脖子一样软腿软脚的倒了下来，还好死不死的正好倒在她身上。

    她眼睁睁看着他倒了过来，却根本没力气躲避，正想着自己会不会没被他捂死，反而被他压死。

    没想到更加想不到的是，付正民竟然压到了她的胳膊，他身体的重量压的她胳膊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指向了自己的脖颈处，而她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据说吹毛断发的绝佳匕首——

    利刃入肉时，可能是匕首太过锋利，叶青殊并没有觉得多疼，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弹出了当年支其意将这柄匕首送给她时欠打的模样。

    “叶阿丑，这把匕首可是小爷我求了祖父三个月，祖父才给了我，吹毛断发，以后谁要欺负你，你就给他一刀，保证杀人不见血！出了篓子，小爷给你兜着，你只要记得别笨手笨脚的割到了自己就好——”

    “……你只要记得别笨手笨脚的割到了自己就好——”

    “……就好——”

    支其意你个乌鸦嘴！她果然和他八字不合！临到死还被他狠狠坑了一把！

    付老太太被突然的变故吓的呆住了，这时候才尖声叫了出来。

    几乎同时急切的脚步声到了跟前，穿着雪青色儒衫的叶青程一把扯开付安民，惊慌失措的捂住叶青殊汩汩冒着血的喉咙，高声喊道，“来人，快去请扁大夫，拿伤药和绷带来！”

    叶青殊已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他了，十年的时间让他一步步从名噪一时的俊俏探花郎成了今天权倾朝野的内阁阁老，也让他从一个瘦弱苍白的少年变作了今天稳重儒雅的青年——

    叶青殊张了张嘴，她以为自己会让他赶紧将查出来的事情跟她说清楚，免得她没命听到，不想吐出来的却是，“十七哥——”

    她的喉管被匕首切断了一半，声音含糊而浑浊，叶青程却听到了，她自己也听到了，耳边长姐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殊，你总要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在她生命的尽头，在她无意识的吐出那久远的“十七哥”三个字时，她忽然猛地悔悟过来，她要的不是长姐枉死的真相，更不是要叶青程殚精竭虑为长姐报仇，她只想再叫他一声十七哥，谢谢他这么多年的照拂，谢谢他一直容忍她的任性——

    只叶青程却会错了意，一手死死捂着她的脖子，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阿殊，你忍一忍，扁恒是名医扁鹊的嫡系后人，医术极高，肯定能治好你的，你忍一忍，事情我查出来了——”

    “废太子的仇我也替你报了，只当年是你祖母督促你大伯亲自动的手，你祖父许也是默许的，我却是不知该如何处置，阿殊，你要好好拿个主意，我听你的，只听你的，你不能死，阿殊——”

    叶青殊眼前已逐渐模糊，叶青程眼中泛起的红，却清晰的让她刺目，她想再叫他一声十七哥，却连动动嘴唇的力气也迅速流失，耳边他急切唤着阿殊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她知道她真的要死了，她出身颍川“父子三探花”的叶氏，她的父亲是先皇金口玉牙说的“美探花”，她的母亲是支国公的掌上明珠，她的长姐才貌名动京城，她的兄长是权倾朝野的阁老重臣。

    她自己亦是才貌出众，嫁得名门子弟，刚过四十的年纪便是四品封疆大吏，她的人生完美的好似话本子精心编制，她却只觉荒凉，她的人生从长姐不明不白枉死时就走上了岔路。

    临到终了，她连亲口对这个世上仅剩的、最疼爱自己的兄长说一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一堆乱摊子和无尽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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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华丽的重生

    泪水一重又一重，湿了脸颊，湿了鬓发，也湿了柔软丝滑的枕头，她从小就是个怪的，这个评价几乎出于每一个见证她长大的长辈以及总是喜欢欺负她、冒充她长辈的支其意。

    这个“怪”包括她阴郁的性子，也包括她各种各样的怪癖，比如她从懂事起就从来不枕玉枕，而是要用最柔软的桑蚕丝、最光滑柔软的丝绸做成的枕头，上面一朵花一片叶子都不许绣，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的舒适。

    小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独特的，是清高的，是不会在意世人任何怪异的目光的，更不会因任何人改变自己。

    每每听到旁人评价她“怪”，她总是会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高自许和沾沾自喜，她从来不知道，改变，从来就轻而易举，甚至连她自己都毫无所觉。

    自从长姐出事，她出于不知名的恐惧，日夜将支其意送的匕首贴身存放，未成亲前还好，成亲后，她总不能带着把匕首躺于自己夫君身侧，便想方设法定制了一个有暗扣的玉枕，入睡前便将匕首藏于枕中，在她毫无所觉、心甘情愿中，她已枕了二十年曾令她深恶痛绝的、硬邦邦的玉枕……

    不对——

    她还活着！

    活着！

    狂喜让她四肢五骸都有了力气，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姑娘醒了”。

    一个穿着秋香色素面小袄，莲青色比甲，月白挑线裙子的丫鬟从床边马扎上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绣绷，绣绷上一丛绿幽幽的兰草刚绣了一半。

    “小雨，去禀告夫人，说姑娘醒了，再遣个人去沁兰苑说一声，”丫鬟转头对门口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吩咐了一句。

    小心翼翼将床边靠枕拿了两个塞到叶青殊背后，扶着愣神的叶青殊靠了上去，又将温着的蜜-水端在手里凑到叶青殊嘴边，“姑娘喝点蜜-水吧？”

    叶青殊嗓子干渴涩重，就着她的手将一杯蜜水喝了个干净，才猛然想了起来，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是光滑的连一丝纹路都没有，她一凛，转眼去看那丫鬟，“兄长呢？请他过来”。

    “姑娘是说大爷？姑娘放心，大爷已经遣人来问好几趟了，刚刚奴婢已经让人去通报了，想必大爷一得了信就会来看姑娘的”。

    大爷？兄长在族中排行十七，家中婢仆都是叫十七爷的，叶青殊惊疑不定看向容长脸儿，笑容端庄的丫鬟，倒是看出几分面熟来，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她这一想就觉头炸了一般的疼，手本能的伸向额头处，那丫鬟忙握住她的手，“好姑娘，这伤刚包好了，可不能用手碰，仔细留疤”。

    伤？她的伤不是在脖子处，怎么到了额头？

    叶青殊一凛，事情不对，她不动声色避开了那丫鬟的手，四下打量起来，这是一间两进的女子闺房。

    从她的视线来看，迎面是一架四扇花梨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透过屏风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屏风后是一张与屏风等长的长榻，榻上摆着矮几。

    矮几上摆着一套内造的春兰吐芳的甜白瓷茶具，长榻两侧靠着墙一面摆了一架多宝阁，多宝阁上却没有摆放一些小玩意，满满的全是各色书籍。

    内间更是简单，除了她身下的花梨木刻芝兰玉树的月洞架子床，只有一张花梨木嵌琉璃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一个掐丝珐琅的多宝梳妆匣。

    梳妆台两边各摆了一张高几，高几上各摆了一盘郁郁葱葱的兰草，若不是那张梳妆台，看着不像个女子闺房，倒像是个哥儿的房间，却与她少时的房间摆设一模一样！

    叶青殊大惊下又去看那丫鬟，这一看越发觉得那丫鬟眼熟了，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她继承了父亲的聪敏，一般的书看上个两三遍也就记住了，说是过目不忘也差不离的，这丫鬟一副大丫鬟的打扮，即便是兄长身边伺候的，她也绝不应该忘记才对——

    这时又有两个穿杏黄色比甲的丫鬟端着两个托盘进了屋，支起了矮榻，伺候着叶青殊用了一碗小米清粥。

    叶青殊用过，两个丫鬟将碗碟收走，那矮榻却是留下了。

    “大夫吩咐了，用过粥后过一刻钟喝药，姑娘先坐一会，一会夫人就该来看姑娘了”。

    夫人？叶青殊越发迷惑了，只现在情况不明，她也就顺着那丫鬟的搀扶又靠上靠枕。

    那丫鬟细细替她掖好被子，柔声道，“姑娘闭闭眼，养养神吧”。

    叶青殊温顺闭上眼睛，不一会便听到门口打帘子的丫鬟低声叫了声夫人，她忙睁开眼睛，便见一个瓜子脸的美妇由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进了内室。

    那美妇人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玫瑰紫二色金刻丝及膝通袖袄，月白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梳着堕马髻，斜斜插着一对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神色端庄柔和，此时带了几分担心急切，越发显得温柔可亲——

    叶青殊瞪大眼睛，竟然，是舅母！

    支国公府人丁单薄，几乎代代都是单传，到了叶青殊母亲这一代只得一儿一女，便是叶青殊的大舅并母亲，有资格让叶青殊称一声舅母的，只有支国公世子支淳之妻舒氏。

    她已有二十年的时间没见过舅母，她竟然还是当初送她出嫁时年轻貌美的模样！

    叶青殊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舒氏已疾步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握住她放于床侧的左手，垂泪道，“我的儿，幸好你平安无事，否则我非得打死那孽障给你赔罪不可！”

    能被舒氏称为孽障的只有叶青殊此生最大的对头，她的二表哥支其意，当然，她是从来不叫他二表哥的，而是叫他最痛恨的小名，如意。

    舒氏见叶青殊只瞪着眼看她，以为她是伤后受惊了，忙探了探她额头，又一叠声命人去请大夫，又问丫鬟她睡的如何，可有碰着伤处，用过东西没有，吃了药没有。

    一通忙乱过后，亲眼看着叶青殊吃了药，舒氏才稍稍放了心，眉头一拧，带着几分怒气问道，“那孽障呢？怎地还没来给他妹妹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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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俏如意心底的痛

    “那孽障呢？怎地还没来给他妹妹赔罪？”

    她身边一个五十左右的婆子笑道，“二爷说赔罪要真心，总得有个赔罪礼才是，这不，去跟国公爷磨好东西去了？”

    这婆子穿着石青色缂金瓜蝶纹褙子，插着一对足金鎏银的扁方，一看就是主子身边得力的管事婆子。

    叶青殊看了一会就认出她是舒氏的乳母常嬷嬷，认出了常嬷嬷，她也就想起了先前那大丫鬟的名字，却是舒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叫做珍珠的，只她为何还会是一副少女模样？

    叶青殊看看舒氏，又看看珍珠，感受着额头传来的阵阵疼痛，听着舒氏一叠声的数落着支其意如何的不懂事，竟因几句口角将自己嫡亲的表妹推了一跤，那可是铺满鹅暖石的花径！

    一幕幕全部与九岁那年，她被支其意推到摔伤重合——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如果，如果——

    叶青殊勉强控制着身子的颤抖，试探开口，“舅母，并不是二表哥推的我，是二表哥要和我说话，我急着要走，二表哥不小心踩了我的裙子，我自己摔倒的”。

    舒氏听的一怔，随即便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爱怜摸摸她的头，“好孩子，难为你如此宽宏大量，只无论如何都是你二表哥不对，待他给你赔过罪后，舅母一定好好罚他，给你出气！”

    与记忆中的对话一模一样！

    叶青殊勉强控制着心中的狂喜和惊涛骇浪，垂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真的是记忆中又瘦又小又黑的模样，她果然回到了九岁的时候！

    “夫人，大爷来了”。

    “快进来！”舒氏满脸是笑，又拍了拍叶青殊的手，“好孩子，听说你受伤了，你大表哥可是急的不行，这不，一听说你醒了就急急赶了过来”。

    舒氏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推着轮椅进了内室，轮椅上的少年眉目秀致，神色温和，却面色苍白，唇色浅淡，一看就是长期卧病之人，正是支国公府这一代的嫡长子，她的大表哥支其华。

    叶青殊看着轮椅上秀美羸弱的少年，双眼无端酸涩起来，忙掩饰的低下头去，舒氏笑道，“这丫头还是跟她大表哥亲，见了我淡淡的没什么反应，一见华儿来了立马就委屈上了！”

    支其华浅浅一笑，温声问道，“阿殊，头可疼的厉害？”

    叶青殊怕他看见自己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低着头摇了摇，支其华很体贴的没有拆穿她，又问了珍珠几句，知道是没有大碍了，开口道，“我已经狠狠训过如意了，他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你好好养伤，千万不可看书劳了神”。

    叶青殊低低嗯了一声，支其华看向舒氏，“娘，我们走吧，让阿殊好好歇着，晚上再来看她”。

    舒氏站了起来，亲自扶着叶青殊躺下，替她掖好被子放下纱帐，又叮嘱了珍珠几句，这才和支其华一起走了。

    叶青殊脑海中思绪万千，乱七八糟的想了半晌才终于不敌困倦疲累沉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殊被一阵低声的争辩声吵醒，仔细听了听，却是支其意的声音，她心念微动，扬声喊道，“珍珠姐姐，是谁来了？”

    小丫头打起纱帐，扶着叶青殊坐起身来，另一个小丫头端着水、巾子等物伺候叶青殊洗漱，小心翼翼的避开额头伤口。

    珍珠低低和支其意说了句什么，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姑娘，是二爷，说是要给姑娘赔罪，奴婢怕扰了姑娘歇息，没敢让二爷进来”。

    叶青殊轻轻将染着桃花香味的漱口水吐入小丫头捧着的漱盂中，用帕子沾了沾嘴角，“我饿了，让厨房送些清淡的来”。

    “夫人吩咐厨房为姑娘准备了粟米百合红枣羹，一直温着，姑娘看行不行？还是另外准备？”

    “就那个吧，请二爷进来”。

    珍珠应着去了，不一会，一个十来岁的漂亮少年别别扭扭进来了，别别扭扭将手中的匣子扔到床上，别别扭扭开口，“喏，给你的！”说完眼风也不给叶青殊一个，落荒而逃，动作迅速的叶青殊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支国公府人丁单薄，大多一代单传，舒氏在生下支其华后压根就没报着希望能再生第二个，没想到几年竟又生下了支其意，一家人欣喜不已，如获至宝，生怕这意外得来的宝贝蛋子养不大。

    听说男孩子充作女孩子好养活，千思万想给他取了个“如意”的小名，又当着女孩儿一直养到五岁，才换上了男孩儿的衣裳。

    偏偏支其意生的精致漂亮，充作女孩儿养的时候艳压一众官家小姐贵族千金不说，换回男孩子衣裳也还经常被人错认成女孩儿。

    因此，支其意渐渐懂事后，最痛恨的就是有人说他漂亮，特别是说他比女人还漂亮，第二痛恨的就是别人叫他小名如意，父母长辈这般叫，他没办法，但诸如叶青殊之辈敢这么叫，那绝对就要引发一场战争。

    偏偏叶青殊出生时难产，母亲九死一生不说，她刚出世时也是又瘦又小，孱弱的仿佛随时都能夭折，家中人生怕她养不大，便想着给她取个贱名好养活。

    叶家人多半美貌，叶青殊的父亲叶守义更是皇帝金口玉牙说的“美探花”，叶守义看着刚出世的、猫儿似的小女儿想了半天，觉得对于美貌的叶家人来说，最贱的名字莫过于跟丑有关。

    于是一锤定音，给自己的小女儿取了个“阿丑”的小名。

    想想又觉得女儿家有这样一个小名，难免有些不清楚内情的人会错以为女儿真的长的丑，影响女儿以后的亲事，大名便取了个“姝”字，好让人知道他女儿绝对会是个美人。

    只“姝”字太过直白，有违女儿家的婉转含蓄之态，便换做了“殊”，这就是叶青殊大名小名的由来。

    只叶守义在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产后虚弱却仍不减风姿的妻子、看着小小年纪就已可见他日倾城之姿的大女儿时，根本想不到小女儿竟然没像大女儿般满了月便褪去了刚出世时的黑红瘦弱，变得粉雕玉琢。

    她的黑红瘦弱一直持续，一直持续，至少到现在，已经满了九岁还没有丝毫要变化的迹象，他的小女儿竟真的让他一语成箴，是个名副其实的阿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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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叶阿丑心底的痛

    于是，类似支其意的“如意”，叶青殊的“阿丑”成了她少时最深恶痛绝的噩梦，她最痛恨的就是别人用各种各样的语气说她丑，更痛恨别人用长姐的美貌来衬托她的丑，根本无法容忍任何人叫她的小名阿丑，包括父母长辈。

    父母长辈都很体贴她女儿家薄如宣纸的颜面，从她懂事起便都开始叫她阿殊，可她最大的对头支其意却每次见面必叫她“叶阿丑”。

    刚开始，支其意叫一声叶阿丑，她就必回报一声俏如意，后来发现她越搭理他，他就越来劲，而且她比不得他皮厚耐摔，对上他，她十次有八次吃亏，就改为躲着他。

    可他们是嫡亲的表兄妹，她想躲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次也是一样，她本来好生生的在花园里散步，不想竟迎头碰上了支其意，她当下冷着脸掉头就走，支其意却小跑着追上她，“叶阿丑”一声比一声叫的欢。

    她继续不理他，不想他却更加得味，索性拉扯起她来，两人拉扯间，支其意没控制好力道，将她推倒在地，磕的满脸的血。

    支氏生叶青殊时难产，伤了身子，被太医诊断说日后子嗣艰难，叶青殊少时又是个敏感自卑的性子，总是疑心父母偏爱长姐而厌恶自己，只碍于颜面做做表面功夫罢了，对父母敬而远之，并不亲近，反倒是舅母舒氏和大表哥支其华对她亲近远胜于长姐，因此她少时最喜欢的就是舅母和支其华，一年中大半的时间都住在支国公府。

    舒氏没有女儿，又因支其华对这个小表妹十分另眼相看，老国公夫人对这个外孙女也是心啊肉的疼着，对叶青殊十分疼爱。

    专门拨了一个院子给她，闺房布置的跟她在叶府的闺房一模一样，伺候的人安排的妥妥帖帖，连每季的衣裳首饰也正正经经按国公府的小姐份例毫不含糊。

    舒氏对叶青灵也没做到这一点，叶青殊到支国公府小住只需带上两个贴身丫鬟，比在自己家还方便舒适。

    因着这一点，叶青殊不可避免的经常和支其意碰面，两人一见面总要闹上那么一下两下，长辈们都当乐子看，特别是老国公夫人，最喜欢看两小闹别扭吵架。

    只他们吵归吵、闹归闹，却没有一次闹的这么凶过，记忆中舒氏压根就没敢给老国公夫人知晓，只严惩了她和支其意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子，她苏醒到现在，一直没见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只一个珍珠忙前忙后就是这个原因。

    叶青殊一贯亲近舒氏，上一世便随着她的意思瞒住了外祖母，舒氏又怜又愧，留着她在国公府又住了一个多月，直到那一天叶府突然派人来接她回去。

    她回去后就发现自己和长姐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部换了，长姐闭门不出，她连逛个花园都会被新来的婆子严词禁止，更不许去探望长姐。

    没过几天就传来长姐病了消息，因着病症过人，不许任何人探视，再后来就是长姐病重不治的消息……

    珍珠指挥着小丫头再次支上矮榻，粟米百合红枣羹的香味弥漫开来，叶青殊一边小口喝着羹汤，一边慢慢思量开来。

    上辈子，她死前听叶青程虽只说了三言两语，联系上这么多年来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的相关细节，长姐的死因大致可推算出来。

    废太子现如今还是大萧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乃是当今皇后所出嫡长子，十五岁上就受封太子，距今已有二十年。

    她养在深闺，对朝堂之事所知甚少，却也风闻过这位太子殿下极好美色，东宫之中正妃、侧妃、孺人、良人等位份塞的满满当当不说，还有不知多少没有位份的侍妾、通房。

    前世，她被接回叶府的当天正是东宫举办赏花宴那一天，而能让祖母督促大伯亲自动手勒死长姐，就只会是长姐在东宫宴会上出了事故，而且多半是失贞，而那个人则多半是太子！

    不说东宫各位份已满，就是东宫只有一位太子正妃，她叶家的女儿也断没有做妾的可能，即便对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那长姐面临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是出家清修，另一条就是死！

    只父亲母亲爱长姐若性命，祖母伯父即便想长姐死，也得顾忌长姐身后的支国公府，到底最后长姐为何会落得枉死的下场，其中必然关节重重，而叶青殊此时先要解决的就是一个多月后东宫那场赏花宴的危机。

    她性子孤僻，加上对自己的容貌自卑，上辈子很少出入那种场合，那场赏花宴也是如此，而在那之前她已有两个多月没回过叶府，没见过长姐，对其中细节一概不知……

    春天天黑的早，叶青殊将事情慢慢捋通一遍后，天色便渐渐黯淡了下来，小丫头进屋燃起了悬于房梁的八角嫦娥奔月宫灯，服侍着叶青殊喝了药。

    叶青殊这一天心思波动极大，又受了伤，思虑了这半天便觉困顿，刚刚吃了两碗红枣羹，也不觉得饿，便懒待再用晚饭，吩咐珍珠去禀告舒氏自己不用来看自己，再遣个人去和老国公夫人说自己不去用晚饭了，便洗漱着睡了。

    叶青殊放下了心事，在支国公府又向来比在叶府自在，第二天一觉睡到快午时才悠悠醒来，几个小丫鬟流水般进了屋服侍她洗漱，换了药。

    珍珠亲自替她梳发，一边通着她毛躁躁的头发一边笑道，“夫人昨晚来看姑娘，见姑娘睡着，就吩咐没让吵醒姑娘，今儿一早就打发人来瞧了几遍了，吩咐姑娘好生歇着，中午夫人和大爷来陪姑娘用膳”。

    叶青殊嗯了一声，想想开口道，“去寻个美人瓶，折几支梅花给老夫人送去，就说我畏春寒，就不出门了，过几天等天晴了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珍珠听了面上就是一喜，夫人本还为难着怎么劝服表姑娘瞒着老夫人，不想表姑娘倒自己先开口了，倒是不枉夫人疼她这一场，否则老夫人知道了，二爷必得受罚，就是夫人也免不得吃一顿挂落。

    “是，奴婢记下了，姑娘今儿想梳什么发式？”

    “简单些，左右不出门”。

    珍珠知道这位表姑娘一贯是个怪的，听了也不多劝，麻利的替叶青殊梳了两个简单的包髻，选了两串缀红珊瑚的珠花围上，又殷勤伺候着叶青殊用了些清粥小菜，吃了药，这才告退去选美人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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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温柔体贴的表哥

    叶青殊知道她是不放心小丫头去给老夫人传话，又要知会舒氏，也不在意，她额头其实伤的不重，只是鲜血横流的看着有点吓人罢了。

    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额头那一点疼痛与重生的喜悦根本不值一提，索性出了房门。

    舒氏拨给她的这个无忧苑不大，却五脏俱全，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前花园，花园中随着她的喜好遍值兰草，中央一棵巨大的无忧树，据说支国公府刚开府时便种在这里，已有近百年的历史。

    无忧苑的名字便是由这棵无忧树而来。

    每每开花时团团簇簇，色如火焰，远远看去如燃烧着的火焰，美不胜收，当年叶青殊一眼便相中了这棵树，央着舒氏给了她。

    后来她又突发奇想，命人用鹅暖石围着这棵无忧树建了个高约三尺的月牙形的露天小池，引来活水，水中养了数尾红鲤，几朵睡莲，映衬着无忧花开花落，令人心神摇荡。

    九岁之前，叶青殊最喜的就是无忧花花落如雨时坐在池边喂鱼，每每落了满头满肩的花瓣，染了满衣的花香。

    待得日光晴好之时，命人搬一摇椅置于池边，透过无忧树枝的间隙看着金子般细碎的阳光，享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再捧上一卷好书，此生何求？

    只可惜，九岁后，她再也没有机会看上这棵无忧树一眼——

    叶青殊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珍珠不在，几个小丫头想劝她留在房中休息，又不敢，只好紧紧跟着她，见她在无忧树下站住了，才松了口气。

    表姑娘喜欢这棵无忧树整个国公府的人都知道，立马就有小丫鬟拿来厚厚的锦垫铺在月牙池边鹅暖石铺就的壁垒上，又打起了风帘子。

    此时无忧花还没开花，叶青殊仰头怔怔看着无忧树亭亭如冠的树冠，直到眼睛酸涩才收回目光，就听一道温和润泽的声音含着浅笑道，“伤还没好就出来吹风，阿殊是存心想伤好的慢一些，让如意多愧疚些？”

    叶青殊等眼中酸涩过去，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向轮椅上的秀致少年，学着少时的模样认真开口，“他与我什么相干？我为何要因着要他愧疚而苛待自己？”

    叶青殊自付这句话十分符合自己少时的性子，没什么不妥之处，更没有什么可笑之处，支其华却不知为何朗声笑了起来，“阿殊说的对，是表哥愚顽了”。

    支其华笑声未落，便听舒氏柔和的声音嗔怪道，“华哥儿对着为娘半天都没一句话，一见了阿殊便笑的这般开心，为娘要醋了”。

    叶青殊忙朝舒氏敛衽行礼，常嬷嬷笑着打趣道，“他们小兄妹能说到一处，夫人便要醋了，只怕整个京城的醋，也不够夫人喝的”。

    这话一出，舒氏连带着左右的丫鬟婆子全都笑了起来，叶青殊也忍俊不禁，挥退站在支其华身后的丫鬟，亲自推着支其华的轮椅，笑道，“那阿殊便好生让舅母醋上一醋，自与表哥说话去，让舅母在后面干着急”。

    说着当真推着支其华快步先走了，支其华笑嗔了一声，却也没有制止，舒氏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常嬷嬷对舒氏的心思自是心知肚明，忙捡了好听的说，“姑娘与大爷可真是要好，亲兄妹也没这么融洽的”。

    支国公府有两位表姑娘，叶青灵和叶青殊，可舒氏身边的人私下里称呼叶青灵为表姑娘，称呼叶青殊却是姑娘，亲疏一听可知。

    舒氏听了果然开了笑脸，“世人都道灵姐儿芍药之姿，兰桂之质，却不知道真正蕙心兰质的应该是阿殊才是”。

    常嬷嬷笑着应是，“姑娘是还未长开，等再过几年出落了，表姑娘不定能及得上的”。

    两人正说着就见珍珠带着个小丫鬟从外面而来，那小丫鬟手中提着个雕红漆牡丹花开的食盒。

    舒氏停下脚步，珍珠二人快速上前行礼，回禀道，“夫人，姑娘命奴婢折了几枝梅花送给老夫人，说春寒厉害，过几日再去给老夫人请安，这是老夫人命奴婢送来给姑娘的攒盒，里头十二样点心都是时新的，让姑娘无事吃着玩儿，只不能贪嘴积了食”。

    舒氏点点头，“你先送去，正好阿殊和华哥儿先吃两块垫垫肚子”。

    珍珠行礼退下，舒氏叹了口气，“阿殊是个有福的”。

    常嬷嬷笑，“可不是，以老奴看，表姑娘都及不上姑娘的福气”。

    叶青殊却不知舒氏和常嬷嬷私底下对她评价这般高，陪着舒氏和支其华用了饭，三人闲话一会，舒氏和支其华又叮嘱了一番，这才走了。

    ……

    ……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殊安心留在无忧苑养伤，不管要做什么都先等伤好才行，她总不能顶着满头的纱布到处晃。

    到第七天，伤口已全部愈合，只疤痕要消掉却还要一段时间，好在伤在额头靠上的位置，刘海梳下来些，便挡的严严实实。

    这一天，叶青殊一早就起来了，让珍珠给自己梳了个垂挂髻，刘海厚厚遮住了额头，头上只简单戴了两串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的珠花，双耳戴了两只珍珠耳钉，那珍珠也只得米粒大小，她还小，生的又黑瘦，不适合太过华丽郑重的首饰。

    珍珠在她衣柜中挑了半天，才不怎么满意的选了件牙白色素面妆花小袄配蜜合色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锦长裙。

    实在是她太黑，什么好看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只会衬的她更黑，又太瘦小，越好看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就越衬的她的人没个样子。

    她少时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每每想到就要偷偷哭一场，如今再活一世，自然不会再将一副皮囊放在心上，何况上一世，从长姐过世后，她就奇迹般的鲜妍美丽起来，倒像是长姐的美貌在她身上延续了下来……

    梳妆完，用了早膳，珍珠要去叫滑竿，叶青殊摆手，无忧苑离外祖父外祖母所居荣安堂并不远，她这几天窝在房里养伤，走走反倒精神些。

    走到半路，遇到了一起去荣安堂请安的支其华兄弟，兄弟俩穿着款式相似的湖绸素面直裰，只不过支其华着石青色，越发显得他眉清目秀，质如修竹。

    而支其意则着大红色，袖口衣领均用银线绣着藤蔓暗纹，拦腰束着一条半掌宽的银色绣大红藤蔓暗纹的腰带，脖颈处戴着一只金灿灿的璎珞八宝项圈，项圈中央嵌着的羊脂美玉在清晨的霞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衬的他那张漂亮的小脸面如傅粉唇红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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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天生的冤家

    说起来也奇怪，支其意明明最讨厌别人说他漂亮，却偏偏喜爱大红大紫的鲜亮颜色，衣饰更是务求精美。

    眼见叶青殊的目光“讥讽”的将自己从上打量到下，支其意哼了一声就要发作，支其华不悦，“如意，让你去给阿殊赔礼，你赔了没有？”

    支其意又哼了一声，却明显带上了心虚之色，叶青殊笑笑，“赔过了，还送了我一把匕首，一看就价值不菲”。

    支其华拧眉，“阿殊是女儿家，送匕首像什么？”

    支其意只当没听见，斜着眼睛看向叶青殊，“叶阿丑，这把匕首可是小爷我求了祖父三个月，祖父才给了我，吹毛断发，以后谁要欺负你，你就给他一刀，保证杀人不见血！出了篓子，小爷给你兜着，你只要记得别笨手笨脚的割到了自己就好——”

    跟前世一模一样欠揍的表情，欠揍的话，叶青殊想到自己上一辈子那窝囊至极的死法，亲自动手揍支其意一顿的念头都有了，皮笑肉不笑道，“这京城敢欺负我的只有俏如意你了，你这是要我时不时捅你一刀？”

    支其意一噎，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击，憋的俏脸通红，支其华闷声笑了起来，支其意看看他，又看看意定神闲的叶青殊，一跺脚跑了，叶青殊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俏如意，你那一跺脚的风姿实在是让妹妹我望尘莫及啊！”

    支其意脚步一顿，差点没摔个趔趄，支其华哈哈笑了起来，一干丫鬟小厮也都低头忍笑，憋的十分痛苦。

    支其意回头狠狠瞪着叶青殊，只惧于支其华在旁，恶狠狠喊道，“叶阿丑，你给我等着！”

    叶青殊挑衅一笑，“好，我拿着俏如意你送的匕首等着”。

    支其意语结，知道自己今天必然讨不了巧，恨恨转头跑了。

    ……

    ……

    路上这一段公案很快就传到了荣安堂，支老夫人笑的前仰后合，对逗着一只画眉的老国公道，“这两个小的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只便宜了我们在一旁瞧热闹笑的肚子也疼了”。

    老国公笑眯眯点头，他年轻时和支淳一般严肃，不苟言笑，致仕后却变得十分和蔼可亲，“阿丑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口舌却是厉害的，两人吵起来十次倒是有八次如意吃亏”。

    “如意从小就无法无天的，亏着还有阿丑能治得了他，”支老夫人越发笑的开怀，嗔怪着拍了拍老国公的腿，“阿丑大了，不爱听人家叫她小名，叫阿殊”。

    老国公没有纠正自己老妻也是叫的外孙女阿丑，从善如流点头应了。

    舒氏对支老夫人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极不愿听支老夫人说幼子与叶青殊是“天生冤家”一类的话，忙岔开话题，“东宫每年一次的赏花宴近了，灵姐儿是必定要去的，她今年十三岁了，正是最好的年纪，我选了些衣裳首饰，母亲帮我掌掌眼，也免得灵姐儿总是抱怨我这舅母偏心阿殊”。

    提起叶青灵，支老夫人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意外残了双腿的长孙，神色微暗，本来支其华和叶青灵的婚事是两府众人默认的事实，只等着叶青灵稍大些便正式定下来。

    只如今支其华残了双腿，支国公府根本不好再提，提了，叶府，甚至女儿也不会答应，她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支其意能娶回叶青殊，也算偿了长孙的遗憾。

    舒氏忙命人将给叶青灵准备的衣裳首饰送来，支其华与叶青殊进门后便看见支老夫人与舒氏在罗汉床上对面而坐，两人间的矮几上摆满了各色首饰，两边一溜各五个杏黄比甲的小丫鬟，有的捧着首饰，有的捧着衣裙布料，一派的光华璀璨。

    两人见礼毕，支老夫人便拉着叶青殊道，“阿殊，快来替你长姐挑挑去东宫赏花宴的衣裳首饰”。

    叶青殊脚步一顿，眼中戾气闪过，东宫！

    舒氏见她站着不动，只当她小女儿心思，忙笑道，“我们阿殊也有，舅母都好好收着呢，一会遣人送到无忧苑去”。

    “多谢舅母，”叶青殊语气寡淡，“外祖母，阿殊不懂衣裳首饰，让表哥帮着挑吧”。

    支其华无奈，“我就懂女儿家的衣裳首饰了？”

    支老夫人性子随和，对晚辈更是疼爱到溺爱的程度，闻言毫不以为杵，笑呵呵的命丫鬟上两人爱吃的点心，转眼见随侍叶青殊的是珍珠并一个眼生的丫头，问道，“怎么是珍珠跟着你？你的丫鬟呢？”

    舒氏心头一紧，当时出事时，她匆忙赶过去就看到幼子吓的面色煞白，一动不动的呆呆盯着叶青殊，而叶青殊则满脸是血的昏迷在地。

    她那两个丫鬟竟一点主意都没有，连将叶青殊从地上抱起来都不会，只知道跪在地上哭嚎，她大怒之下，命人拖下去一人打了三十棍，短短几天哪能下得了床？

    本以为支老夫人不管事的性子未必能发现的了外孙女换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发现了也大多不会劳神问上一句，不想她竟然开口问了。

    舒氏正要开口圆过去，就听叶青殊淡淡道，“那两个丫头笨手笨脚的，舅母就打发珍珠来伺候我几天”。

    支老夫人不以为意，“那就打发了，让你舅母多拨几个得用的给你，这贴身伺候的丫鬟可得选好了，关系的可是主子的体面”。

    “那两个丫鬟是祖母拨给我的，若是我打发了她们，反倒要了舅母的丫鬟，只怕祖母会恼怒舅母不敬长辈”。

    支老夫人亦是大家嫡女出身，出嫁前在家中固然是受尽万般宠爱，出嫁后老国公更是将她护的周周全全，屋里干干净净，连个通房都没有。

    后来儿孙成器，儿媳妇舒氏又能干，支老夫人就安安心心当她的老夫人，闲来逗逗孙子孙女，万事不过心，这时听到叶青殊说了，才想起这一茬，“说的也对，那要不从我这选几个好的给你？”

    叶青殊等的就是支老夫人这句话，她在支国公府十分受宠，连给支老夫人请安这样的事都可以用畏寒这样的借口糊弄过去，可想其肆意程度，当下便模仿着少时的口吻干脆道，“那我要祖母屋里那个兔儿嘴的丫头”。

    这话一出，一旁询问支其华课业的老国公话音一顿，朝叶青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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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左膀右臂

    支老夫人没发觉老国公的异样，摇头道，“那丫头不成，贴身丫鬟是姑娘们的体面，带个兔儿嘴的丫头像什么样子？”

    叶青殊只当没发现老国公的目光，不高兴道，“外祖母，我就是喜欢兔儿嘴，我就要她！”

    “乖儿，听外祖母的话，外祖母给你选个漂亮的，这花朵般的小姑娘身边就得跟两个花朵般的丫鬟”。

    叶青殊低下头不吭声了，支老夫人立即心软了，一把将叶青殊揉进怀里，“那乖儿可得答应再选两个漂亮的，那兔儿嘴的丫头就让她在屋里伺候，别带出门去，伤了体面”。

    这是答应了，叶青殊就露出一个笑来，“谢谢外祖母！”

    叶青殊不似叶青灵爱笑，她总是阴郁的，不合群的，这乍然一笑，把支老夫人喜的一叠声的叫着乖乖，早将挑衣服首饰的事忘到一遍，吩咐身边的李嬷嬷道，“去将院子里得力的都叫过来，让我儿好生选一选”。

    支老夫人能过上这么多年万事不操心的日子，与李嬷嬷的精明能干也有很大关系，一声吩咐下去，不一会荣安堂正厅外的院子中便满满当当站了近三十个丫鬟，一眼望去花团锦簇，直欲乱了人眼。

    上辈子，长姐出事后，叶青殊身边的人被换了一空，后日得用的半数是母亲留给她的，另一半则是她自己收拢来的。

    她对自己九岁前用的丫鬟婆子已经没了多少印象，再加上叶府是大太太陶氏当家，自己虽只有九岁，又默默无闻，却也难保她不会在其中穿插几个耳目。

    东宫赏花宴近了，她要做的事很多，没有那么多功夫去分辩哪些是忠哪些是奸，倒不如在外祖母这里好好选两个，无论如何，总不会偏向叶府的人。

    想到叶府人在长姐之死中扮演的角色，叶青殊本就显得阴郁不乐的小脸越发添了几分狠戾，老天让她重来一回，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叶青殊居高临下，来回扫视几圈，指了其中两个，被指中的两个丫鬟低着头快步走到台阶下跪下磕了三个头。

    支老夫人眯眼看了半晌，指着左边的那个丫鬟皱眉道，“这个，也妖艳太过了”。

    支老夫人的话其实有失偏颇，那丫鬟细眉樱唇，眼含秋水，是个极能引人怜惜的楚楚之貌，与妖艳一词相差甚远。

    “这个是她们中最漂亮的”。

    “这漂亮也得有个度，太过了，放在身边容易生事端，”支老夫人语重心长。

    叶青殊踮起脚在支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支老夫人立即眉开眼笑，摆手道，“罢罢，就她们了，杜鹃也跟了你去，正好凑齐四个大丫鬟的例”。

    杜鹃是支老夫人身边的四个贴身大丫鬟之一，能干沉稳，叶青殊扫了眉目不动的杜鹃一眼，装作忘记了四个大丫鬟是夫人们的例，而像她这样未出阁的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按例则只有两个。

    正厅里，老国公手指敲了敲红檀木雕松鹤延年的太师椅扶手，“阿殊选丫头的眼光很独特啊！”

    “阿殊的确活泼了一些”。

    老国公好似没发现长孙答的文不对题，“女人的事让女人烦心去，来，陪我去后院手谈几局”。

    老国公祖孙俩下棋去了，叶青殊陪着支老夫人和舒氏闲谈了几句，带着自己刚得的四个大丫鬟回了无忧苑。

    进了内室，珍珠扶着叶青殊在架子床上坐下，四个大丫鬟一字排开恭恭敬敬给叶青殊磕了三个头。

    叶青殊点点头，珍珠便亲上前扶着杜鹃站了起来，笑道，“都起来吧，能跟着姑娘，几位姐妹都是有福气的”。

    叶青殊淡淡说了声赏，珍珠便开了箱笼，取出四只一模一样的赤金缠丝手镯，分发给四人，四人均都立即带上，又给叶青殊磕头谢赏。

    珍珠笑着又往杜鹃手里塞了支白玉响铃簪，“姐姐是伺候老夫人的老人了，今儿我就代姑娘做个主，多给姐姐一支簪子，回头也叫其他姐姐知道知道姐姐的福气”。

    杜鹃笑着拧了她一把，“就你嘴巧会做人”。

    又转头去看叶青殊，见叶青殊并无不悦，方谢了赏，将簪子插入发髻间。

    “珍珠姐姐说的不错，杜鹃你是伺候外祖母的老人，一向稳重得体，日后就管着我屋里的银钱和一众丫鬟婆子”。

    这是要她做管事大丫鬟了！

    杜鹃大喜，她在支老夫人屋里虽也是一等大丫鬟，却排在四个大丫鬟之末，平日只管着老夫人的箱笼衣物，虽则料到到了叶青殊这定然会升为管事大丫鬟，然真正听到叶青殊亲口说了，欣喜自不必言说。

    珍珠解下腰间的钥匙放到杜鹃手中，“真是恭喜姐姐了！”

    杜鹃再次跪了下去，“谢姑娘”。

    叶青殊点头，“有不清楚的地方，稍后去问珍珠”。

    杜鹃谢过，叶青殊看向那最漂亮的丫鬟，“会不会梳头？”

    “回姑娘，奴婢会一些”。

    “你以后就管着箱笼衣物，就叫芳菲”。

    “是，谢姑娘”。

    叶青殊又看向那圆脸圆眼的丫鬟，“你就叫芳圆，管院里的吃食和各院往来”。

    芳圆磕头谢过，叶青殊这才看向那兔儿嘴、一脸木讷的丫鬟，“你管端茶倒水，跟着我跑跑腿，就叫，芳草”。

    芳草，上一辈子，到她死都跟在她身边的大丫鬟，原应该是半年后她扶柩去颍川守孝时，外祖母送到她身边的，被她提前要了过来。

    她不知道外祖父外祖母会不会发觉不对劲，但也管不了许多了，上辈子，她说是她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如今，也只有她，才最令她放心！

    杜鹃扫了芳草一眼，目露诧异，这是要贴身伺候了，想不到姑娘竟会选这么一个木讷笨拙的丫鬟贴身伺候，芳菲也比她好。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熟悉熟悉自己的差事，要熟悉熟悉这个院子，芳草巳时末唤我起身，芳圆遣人去通禀一声，说我去外祖母那用午膳”。

    珍珠上前伺候着叶青殊卸了钗环，扶着她睡下，又掖好被子，领着四婢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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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偷袭与帮忙

    巳时末，芳草进屋唤了叶青殊，伺候着她洗漱，芳菲扶着她坐到梳妆台前，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想梳什么样的发式？”

    “你会什么样的？”

    “奴婢的干娘是老夫人的梳头嬷嬷，奴婢跟着干娘学了几年，大约学会了百来种发式，常见的都会梳”。

    “就照着早上珍珠梳的发式，以后这些衣裳发式的事不必问我，你自己做主，平日在家只需简单得体不出错就好”。

    芳菲恭声应了，拢起刘海时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叶青殊额头的伤疤，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叶青殊，见叶青殊神色淡淡，忙垂下眼睛，小心绕过伤疤继续梳着。

    叶青殊闭上眼睛靠上椅背，芳菲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了，手下的动作越发轻了起来。

    芳菲轻手轻脚的挽了个垂挂髻，却没有选择珠花，而是选了一对珊瑚串饰于髻前，发髻后则绑了两根小指粗细的丝带。

    又选了月白色的柿蒂纹折枝花刻丝通袖袄并葱黄绫棉裙，腰间束鹅黄色素面掌宽腰带，见外间起了风，又拿了件孔雀纹大红羽缎披风捧在手里。

    打扮妥当，叶青殊便带着芳菲、芳草往荣安堂去了，陪着老国公和支老夫人用了午膳，便说自己功课落下许多，要回府请教先生。

    支老夫人知道她喜欢读书，又一贯的溺爱孩子，自是不会反对，忙打发人去叶府，让叶府派人来接。

    叶青殊小时候在支国公府待的时间比在叶府还长，每每总是会住到叶老太太打发人来接才会回去，这还是第一次自己提出回府。

    听支老夫人说要叶府派人来接，忙道，“外祖母，我自己回去就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支老夫人慈爱拍拍她的手，“不是路远路近的事，我们府派人送，他们府也得派人来接，女儿家就是要的这份尊贵体面”。

    叶青殊眼眶微涩，无论母亲如何，外祖母是实实在在拿她当掌中宝的，陪着支老夫人又闲话了一会，叶青殊转道去荣正院和舒氏请辞。

    舒氏一听叶青殊要走，顿时急了，“阿殊莫不是还在怪你二表哥？怎么突然要走？”

    叶青殊拿出和支老夫人说的托词，只舒氏却不像支老夫人好糊弄，一叠声的命人去叫支其意，又将她搂在怀里，连声劝着，“阿殊，那孽障就是个混账性子，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让他来给你认错”。

    叶青殊只得连连保证，舒氏将信将疑，支其意却是久候不至，叶青殊知道舒氏午饭后有小憩的习惯，怕扰了她休息，又再三保证，舒氏才勉强放她走了。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叶青殊回了无忧苑便命摆了摇椅在无忧树下，盖着薄毯懒洋洋晒着太阳，她上午睡多了，此时倒不困，正好想想回叶府该做什么。

    太子虽好色成性，却也不致无德到强抢臣子之女，还是在太子妃办的赏花宴上，而当年母亲虽未去，祖母和大伯母却都是去了的。

    长姐跟着长辈一起赴宴，身边又有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长姐又不是冲动不知事的性子，想要害到长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其中关节在哪，却是要仔细思量才能防患于未然……

    叶青殊想的出神，耳边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朝自己而来，她以为是丫鬟不放心靠近看看，没想到那人却在自己身边停下了，还伸出了手。

    叶青殊大怒，猛地睁开眼睛，精准抓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却是吓了一跳的支其意。

    支其意啊地叫了一声，就要把手往回抽，不想叶青殊却突然放了手，支其意用力过猛，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叶青殊好整以暇的坐直了身体，挑眉看向疼的眉眼都皱到一起的支其意，可惜这里铺的是青石板，要是鹅暖石，她的仇也就算报了一半了。

    支其意疼的半天才爬了起来，气的直跳脚，“叶阿丑，你，你，阴险！”

    “我阴险？你趁我睡觉偷袭我，还有脸说我阴险？”

    “我偷袭你？”支其意气的哇哇直叫，“我好心想看看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你别污蔑我！”

    叶青殊意定神闲欣赏着支其意因气急败坏而涨的通红的小脸，“你说你是好心，你就是好心了？你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分明就是想偷袭！”

    “你，你——”

    支其意行为失当在先，“你”了半天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你来找我什么事？”

    支其意愤愤瞪了她一眼，“娘让我送你去叶府，再去看看姑姑”。

    叶青殊斜了他一眼，支其意心虚下连退两步，“你看什么看？”

    叶青殊咦了一声，“你心虚什么？”

    “你才心虚！”

    上一辈子，她就九岁时就懒得跟十岁的支其意斗了，更何况现在，也就懒得理会他在想什么，起身弯腰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支其意吓了一跳，“你，你想干什么？”

    叶青殊拿着匕首对着虚空刺了几下，冲他招招手，支其意反倒后退了两步，警惕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请你帮个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

    果然，她讨厌支其意不是没有原因的！

    叶青殊将匕首插回鞘中，转身往外走，支其意连忙跟上，“哎，你去哪？这就去叶府了？娘说要等叶府的人来，你才能走”。

    叶青殊不理他，支其意愤愤，又跟着她喊起了叶阿丑，叶青殊只当没听见，一径进了支其华的沁兰苑，支其意恍然，“你是想求大哥帮忙？我又没说不帮你，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帮你了，你求人帮忙还这么凶巴巴的，谁会帮你啊！大哥肯定也不会帮你的……”

    叶青殊加快步子，沁兰苑比无忧苑大多了，进院门就是一个大大的前花园，花园中央有一小池，池中立着一座形如虎踞的假山，绕过假山就能看见左右两边一溜各五间青石瓦的房屋。

    右边五间是藏书之用，左边五间则是书房，因支其华还未成亲，他也懒得两头麻烦，便弃了后面的正屋不用，收拾出其中两间做起居之用，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在书房练字。

    绕过假山，叶青殊才慢下脚步，支其华贴身伺候的小厮叫做石笔的迎了上来，行礼道，“二爷，表姑娘，大爷请二爷和表姑娘于勤径斋稍候，大爷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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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父母的曾经

    勤径斋就是沁兰苑藏书之所，取自“书山有路勤为径”，正中一间被支其华辟做待客之用。

    支其意在支其华面前不敢放肆，乖乖进了勤径斋，丫鬟奉上茶水点心，不一会支其华便由另一个小厮石砚推着进来了，为方便支其华进出，支国公府的房间皆是不设门槛的。

    叶青殊和支其意起身行礼，支其华点头，“都坐吧，今天阿殊怎的和如意一起来了？”

    “我来跟表哥借几本书”。

    叶青殊常来和支其华借书，支其华不以为意，“你自去选就是，石笔，你领着表姑娘去”。

    支其华藏书极广极杂，石笔很快便将叶青殊要的书找了出来，支其华一眼扫过，见其中好几本医书，诧道，“阿殊怎的看起了医书？”

    “突然想看看，阿殊还想请表哥帮个忙”。

    “哦？什么忙？”

    叶青殊就看了眼支其意，支其意跳了起来，“你别想打发走我！”

    支其华不悦，“如意，好生说话，上蹿下跳的像什么？”

    支其意瞪向叶青殊，“反正我不走！”

    叶青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其实也没什么，最近突然对针灸之术感兴趣，想请表哥替我寻一个学针灸用的木人来，只怕外祖母和舅母知道了，要骂我胡闹”。

    “你本来就胡闹，好好的学什么针灸，还要弄个木人来，难不成你还真想学成了悬壶济世不成？”

    叶青殊不理他，只看向支其华，支其华定定瞧了她一眼，笑道，“不过小事，表哥明天就去寻”。

    支其意讶，“大哥，你还真替她找？”

    支其华拧眉，“别闹，阿殊不过一时新鲜，还真去悬壶济世不成？你也别嚷嚷，让祖母和母亲担忧，你比阿殊大一岁，却没她一半稳重”。

    “谁没她稳重了？她就是会在你们面前装！”支其意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敢再说了。

    叶青殊起身行礼，“多谢表哥”。

    “我也瞧过几本医书，虽不甚懂，但几本的入门知识还是会一些的，不如我给阿殊讲讲？”

    叶青殊虽不是真的要学医，但支其华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洗耳恭听，支其意听的百无聊赖，抱着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等他将一碟子点心吃的只剩最后一块时，终于石砚来报，说叶府来接叶青殊的马车来了。

    支其意一跃而起，“来了来了，快走！”

    叶青殊慢慢拈起最后一块点心，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然后放入口中。

    支其意涨红了脸，扯着她就走，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是在讽刺他像个娘们一样好吃！

    叶青殊又去辞别了支老夫人和舒氏，舒氏早准备了送给叶府众人的各色礼品，满满当当的塞了好几个马车。

    叶青殊上了叶府的马车，命芳草杜鹃贴身伺候，芳菲和芳圆则上了后面一辆车。

    支其意骑着一匹矮马，似模似样的护在她马车右侧，叶青殊挑起帘子看着他努力绷着以示郑重的侧脸，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笑来。

    虽然她没有嫡亲的兄弟，因着这一点不知被多少人嘲讽过，但她的嗣兄，她的表兄们待她却比待亲妹妹还好，那凉薄如水的血脉又算的了什么？

    她马上可是要面对一堆“血脉亲人”呢！

    支其意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扭过头努力做出威严的模样来，“大家闺秀怎能当街掀帘子？你若是想看，改日我求了母亲带你出来逛铺子”。

    叶青殊顺从放下车帘，车外绷着脸的支其意控制不住的露出一个窃喜的笑来，转瞬又想了起来，又立即绷起脸。

    唔，不错，以后要多在叶阿丑面前摆摆兄长的威风，不能惯的她没大没小的！

    马车一路到了叶府，从侧门而入，直到垂花门前才停了下来，叶青殊扶着芳草的胳膊踩着脚踏下了车。

    叶青殊的大伯母，叶府的当家夫人陶氏早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在垂花门后候着了，见了两人就露出笑容迎了上来。

    陶氏三十左右的年纪，穿着浅紫纱纹大袖衣，下系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朝天髻上压着一支赤金拔丝丹凤口衔四颗明珠宝结，一派的富丽堂皇。

    叶青殊上前两步俯身行礼，嘴角快速闪过一丝冷意，大伯父亲自动的手，那她的大伯母在其中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颍川叶氏虽是大姓，却一直没有什么杰出的人才，当年叶青殊的太祖父中了举人，却毅然回乡娶了当年资助他考举的富商之女为妻，就是叶青殊的太祖母。

    叶青殊的太祖母只得了叶青殊祖父一个，叶青殊的太祖父却不肯纳妾绵延子嗣，在当地引为一时美谈，人人都夸赞叶青殊的太祖父知恩图报。

    叶青殊的太祖母在家中是独女，据说嫁妆极为丰厚，叶府如今家底雄厚多半就是这位太祖母带来的嫁妆。

    叶青殊祖父在二十五岁那年也中了举，后来却一直没能中进士，娶了颍川书香世家庞氏旁支之女为妻，才丢了平民之名，勉强转变为耕读之家。

    叶青殊的祖父一辈子没能中进士，生的儿子却一个比一个会读书，叶青殊的大伯叶守仁二十三岁时高中探花，不久后就娶了其座师，当时的国子监祭酒、现今的刑部右侍郎陶兴林嫡次女为妻，即是陶氏。

    三年后，叶青殊的父亲叶守义以十九岁稚龄高中探花，轰动一时，据说当年殿试之时，皇帝说了一句“才可为状元，然未有美如卿者为状元，可为探花”。

    “美探花”之名顷刻间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兄弟双探花”的名头传唱整个大萧，新任探花郎打马游街时倾倒少女少妇芳心无数，其中就包括叶青殊的母亲，支国公府嫡长姑娘支清。

    支清在家中极受宠爱，连亲事支老夫人都允她自己拿主张。

    她身份贵重，聪敏博学，又兼生的花容月貌，自是眼高于顶，京中无数年少才俊，勋贵子弟竟是一个都入不了她的眼，却偏偏一眼看中了叶守义。

    据说当年支清在高楼之上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一眼相中叶守义后，当机立断，骑着马一路赶了上去，大声朝叶守义喊道，“探花郎可曾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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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再见长姐

    据说当年支清在高楼之上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一眼相中叶守义后，当机立断，骑着马一路赶了上去，大声朝叶守义喊道，“探花郎可曾有婚配？”

    叶守义闭门读书十几载，家人怕影响他读书，身边连个丫鬟都不敢放，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呆呆摇了摇头。

    支清当即欢声道，“京城堪与君之美相匹者便只有我了，还请君明日遣媒人来我支国公府提亲”。

    支清一句话得罪了半个京城的贵女，又因成功下嫁“美探花”得罪了另一半。

    只叶青殊每每看着冷漠寡言的母亲，实在很难想象她能做出当街拦住新科探花郎，让他去提亲这等豪迈的事来。

    但不管如何，出了第二个探花郎，又得支国公独女下嫁的叶家彻底改头换面，一跃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而原本因为下嫁，而在叶家底气十足的陶氏则被支清这个无论是出身、容貌、才情还是嫁妆都高出自己无数的弟妹映衬的黯淡无光，陶氏又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面上表现的再好，心里也不可能没有疙瘩！

    再抬起头时，叶青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淡，陶氏亲热挽住她的胳膊，“五丫头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可天天念叨着呢”。

    一开口就刺她不孝，常驻外家，劳的亲祖母挂念，陶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逮着机会就踩她和长姐。

    叶青殊只当没听懂，讶异反问，“祖母念叨我？那怎的不派人去接我？我等了一个月都没等到祖母派人来，只好自己回来了”。

    她在外祖家一住一个多月固然不对，可叶府一个多月连派个老妈子问一声都不问，更是不对。

    陶氏嘴角笑容一僵，这死丫头平时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今天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陶氏正要反击，支其意已不耐烦道，“站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快去见姑姑”。

    陶氏到嘴边的话噎在嗓子眼，恨的直咬牙，支国公府的人仗着出身，一个比一个盛气凌人，连个毛头小子也敢这么跟她说话！

    “表哥既然来了，还是先跟我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那还不快点！”

    支其意一脸不耐，叶青殊指着杜鹃几人道，“再劳烦大伯母遣人将我这几个丫鬟送到我的院子去”。

    陶氏转眼看杜鹃几人皆是眼生，知道定然是从定国公府带回来的，有心要质问几句，一想老太太见了定然不高兴，倒是不用自己做坏人，遂笑着遣人去了，陪着两人一路往庞氏的养德居而去。

    几人刚到养德居院门处，庞氏贴身大丫鬟芳兰领着两个小丫鬟迎了上来，将几人让进了养德居的正厅。

    正厅中庞氏穿着青莲色灰鼠皮皮袄，灰白的发髻上只插着两支老银扁方，束着万字不断头的抹额。

    养德居取“俭以养德”之意，叶老太爷一贯主张勤俭持家，养德居中是不设地龙的，只放了几个炭盆，庞氏年老畏老，因此在家中也穿着皮袄。

    此时她歪坐在正中的红木松鹤延年罗汉床上，两个穿粉绿小袄的小丫头一边一个跪坐在脚踏上拿着美人锤轻轻替她捶着腿，三儿媳阮氏跪坐在罗汉床上殷勤替她捏着背。

    罗汉床下两侧各摆着一溜锦凳，叶府的女孩儿们按年纪长幼顺序坐着，庞氏年纪大了，就怕冷清，因此每日早晚、并来客的时候必然是要媳妇孙女们都伺候在侧的。

    因此养德居中虽不燃地龙，庞氏的老太太款倒是比支老夫人还要大。

    庞氏教养孙女们规矩严整，经常教导孙女们要以德以俭为先，一季四件衣裳两件首饰，除出门、或有极其重要的客人到访外，决不许胡乱花钱多做。

    且这一年四季的衣裳上身都是一水的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缎子，下面都是白色的挑线裙子，只随着季节的不同做的厚薄程度不同。

    现在还是初春，姑娘们穿的就是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并白色挑线裙子。

    叶家人，不分男女大多美貌，此时一溜儿的坐着，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远远望去十分整齐养眼。

    然而在这过于整齐的叶府姑娘们中，叶青殊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居于首位的长姐，她的长姐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让人在千万人总是能第一眼就看到她。

    十三岁的长姐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柳眉杏眼，眼角天生带着甜美又惑人的殷红，微微勾起的弧度如名家写意，画尽了世间风流，玉白的鹅蛋脸仿佛带着淡淡的荧光，容光逼人，令人一见之下便生自惭形秽之感，却忍不住爱慕亲近。

    这就是她的长姐，她姿容绝世的长姐，她温柔甜美的长姐，她盛年早夭的长姐——

    时隔二十九年，二十九年的午夜梦回，叶青殊再一次见到了活生生的长姐，她迤逦的红色裙摆上百蝶翩飞，却再也不会幻化做令人绝望的无边血海，让她看不到尽头，更到达不了彼岸……

    “阿殊，你怎么了？”

    端坐在锦凳上的叶青灵顾不得仪态，猛地站了起来，急急朝叶青殊小跑而来，叶青殊下意识摸了摸脸，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眼泪已流了满脸。

    “阿殊！阿殊，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长姐，阿殊——”叶青灵想握住叶青殊的手，又想起叶青殊是最厌她触碰她的，又赶紧缩回手。

    看着神色焦灼，鲜见的手足无措的长姐，叶青殊的泪水越发控制不住了。

    支其意不可思议的看着泪水涟涟的叶青殊，这丑丫头也会哭？那天她头上摔了个大窟窿都没哭！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惊悚了，连退两步，厉声喝道，“叶阿丑，你可别想着跟表姐告状啊！你也害我摔了一大跤，我们扯平了！”

    不用我告状，你已经把自己卖的差不多了！

    叶青殊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支其意怪异的盯着她，“叶阿丑，你还要不要脸，一会哭一会笑，你原来只会装稳重，现在连装哭都会了！”

    叶青灵听不下去了，加重声音，“如意，不许再胡闹！”

    “都说了不许叫我如意——”支其意声音越来越小，乖乖退到一边，贴墙站好。

    被他这么一打岔，叶青殊心中浪涛般的难过退了许多，阮氏忙笑着打圆场，“人家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五丫头这乍然见了一屋子姐妹，特别是见了老太太，可不得好好哭上一场？”

    又去叫自己的女儿，“阿玉、阿英，还不快带着你们五妹妹去梳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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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咏雪续史

    叶青灵屈膝行了一礼，“就不劳烦三妹妹和四妹妹了，我陪着阿殊去就好”。

    芳兰忙领着姐妹二人去了稍间梳洗，梳洗过，叶青殊已经彻底平复下心情，给庞氏并阮氏行了礼，又与众堂姐妹一一见礼。

    叶青灵不等有人发问，便开口道，“祖母，阿殊刚回来，我领她和如意回去向父亲、母亲请安，再回来陪祖母用晚膳”。

    庞氏一贯看重这个嫡长孙女，自不会拂她的面子，点头道，“让你父亲母亲也一起来用晚膳”。

    因着支清身份贵重，当初成亲时，叶老太爷特意花大代价将隔壁的院子盘了下来，打通院墙，又修一九曲回廊联通两府，只二房不设正门、侧门，所以从外面看依旧是一府。

    这九曲回廊绵延甚远，九曲十八弯，几乎将整个二房的院落都连接了起来，出了月洞门，沿着九曲回廊一直走就是叶守义与支清所居正院。

    正院前左前方竖着一块一尺来高的汉白玉，汉白玉通体无装饰雕刻，只有四个红色的大字“续史咏雪”，铁画银钩，正是叶守义亲笔所书，取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据说是叶守义赞美支清才貌之句，正院也因之得名咏雪院。

    “续史咏雪”下方是一枚红色的印戳，图案复杂古怪，少时的叶青殊曾无数次看过这枚小小的印戳，却怎么也看不明白上面刻的是什么，家中人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而她是绝不会去问自己的父母的，因此这枚印戳是她童年的一大疑案。

    后来变故接二连三，她早将这枚小小的印戳抛至脑后，现在再一次见到，倒是又想了起来，忍不住仔细去看，这一看竟是一眼就看懂了，竟是古梵文刻就的“清、义”二字，而且是清字在上，义字在下。

    古梵文已经非常少见，只在一些珍稀的孤本佛经中才偶然可见其踪迹，时下除了少数得道高僧，显有人认识，她少时不认识情理之中。

    只后来她被父亲送至庵堂三年，三年中主持奉父亲之命只允她读佛经，她百无聊赖之下，竟是连古梵文也认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才会一眼认了出来。

    这样一枚印戳，其含义不言而喻，叶青殊盯着那枚印戳，这“续史咏雪”四字，这小小的印戳，以及府内外对父亲、母亲那戏剧化般的订亲无一不说明父母之间的浓情，只是在她看来，父亲对母亲是极好的，只母亲却绝不像对父亲有情的模样……

    正在和支其意低语的叶青灵见她看着那枚印戳发愣，笑道，“还在看那印戳？不用着急，等你和爹爹一般博学，就能看懂了”。

    长姐轻快的声音拉回了叶青殊的思绪，她有些迟疑的问道，“长姐，母亲，她，近日身子可好？”

    叶青灵一愣，随即便露出一个欢愉的笑来，阿殊去外祖家住了一个多月果然长大多了，不但与自己亲近了许多，也知道关心母亲了。

    “母亲近日身子还好，只是畏寒，轻易不敢出门”。

    其实天不冷时，她也不出门吧？从小到大，叶青殊就没见母亲出过几次门，连外祖家也极少去，甚至她连园子都不会去逛，只窝在房里看书写字。

    叶青殊听说母亲除了棋，书画琴艺俱是拿得出手的，只不过她很少听到母亲弹琴，画更是没见她画过，不过长姐的琴艺的确是母亲一手教出来的。

    叶青灵见叶青殊不答话便细细将支氏中午吃了什么一一说与她听，“一碟鹌子水晶脍，一碟水晶虾仁，一碟姜汁白菜，一碟杏仁豆腐俱都吃几筷子，倒是那道燕窝冬笋烩糟鸭子热锅喝了两小碗，父亲吩咐小厨房晚上再做一次，我倒是觉得连着吃会败了母亲的胃口，现在晚上要去祖母那用饭，倒是省了我的担心”。

    支其意插嘴道，“这天冷，吃热锅最好了，表姐你也要多吃点才好”。

    几人说着就见支清身边的大丫鬟玉兰迎了过来，笑嘻嘻给几人行了礼，“夫人正等着呢，表少爷、大姑娘、五姑娘，请跟奴婢来”。

    打帘子的丫鬟一挑开厚重的秋香色棉帘，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支其意嚷了句好热，叶青灵转头嗔了他一眼，他缩缩头，不吭声了。

    玉兰和叶青灵的大丫鬟芍药伺候着三人脱了披风，三人便自穿过正屋进了西稍间，支清坐在东边的炕上，穿着家常的大镶大滚灰鼠风毛棉缎对襟褂子，系着暗花白棉裙，乌发梳成堕马髻，一件首饰也无。

    她正低着头缝着一件天青色的直裰，身边的矮几上满满当当的放的全是笸箩、布匹之物，对面穿着石青色道袍的叶守义盘膝坐着，手中拿着一卷书，眼神却落在支清手中的直裰上。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叶守义露出一抹笑来，支氏却是神色冷淡，仿佛没有看见几人，两人一如临风玉树，一如出水清荷，说是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叶青灵与叶青殊屈膝行礼，支其意却只草草一抱拳便腻到支清身边，“姑姑，这是不是给我缝的？”

    支清摇头，她的乳娘支嬷嬷忙道，“表少爷，这件是大表少爷的，表少爷的早缝好了，绣的是什么什么簸箩花，可美着”。

    支氏纠正道，“是优昙婆罗”。

    支嬷嬷一拍脑门，“是那什么笸箩，那名字也太拗口，老婆子总也记不住，只知道瞅着好看，表少爷今晚就留在夫人这，明儿就能上身了”。

    支其意高兴拉着支嬷嬷就走，“那优昙婆罗是不是表姐亲手绣的？嬷嬷，我这就要看”。

    支嬷嬷十分喜欢活泼可爱的支其意，由着他拉着去了。

    叶守义摇头失笑，又问叶青殊，“阿殊回来了，在外祖家可曾淘气？有没有与如意拌嘴？”

    叶青灵捂嘴笑道，“阿殊有没有淘气我不知道，但定然是与如意拌了嘴的”。

    叶守义也是莞尔，又细细问了老国公、支老夫人和支其华身体如何，叶青殊一一答了，叶守义便道，“阿殊这次在家中多待些时日，你长姐课业重，又要侍奉祖母，你多陪陪你母亲”。

    这样的话，每每她从支国公府回来，父亲便要说上一遍，她每次都不咸不淡的应下，之后便我行我素。

    “是”。

    叶守义也知道她是敷衍自己，便轻叹了一声，温声道，“父亲前些日子搜罗到一些孤本，明日遣人送到你院子去”。

    作者君有话要说：

    七夕快到了，祝各位小宝贝七夕快乐，收礼收到手软软哦！

    在这里奉上朱朱父上大人原创律诗一首，小宝贝们多多支持哦！

    七夕

    鹊引双星月半圆，

    天庭妒杀万神仙。

    世人莫谓相思苦，

    一夕风光不尽年。

    往来河汉过遥天，

    披服云霞作暂眠。

    宛转常临仙子户，

    牛郎安得月为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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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以德为重的祖母

    “父亲前些日子搜罗到一些孤本，明日遣人送到你院子去”。

    “多谢父亲”。

    叶青殊寡淡的近乎冷硬的语气让热气腾腾的稍间中气氛一冷，叶青灵忙笑道，“爹爹就是偏心，每每都要苦心孤诣的给阿殊搜罗孤本，倒是我想要一架好琴，竟是好几年都没有信儿”。

    叶守义遗憾瞧了一眼神色冷淡的次女，这孩子也不知道像了谁，从小就跟谁都不亲，寡孤僻的让人想疼爱都无从下手。

    “古琴孤本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这却不能怪爹爹偏心，只是你的缘分还没到罢了”。

    叶青灵娇嗔着去扯叶守义的袖子，“那父亲倒说说，我的缘分什么时候能到？”

    叶守义与叶青灵父女俩言笑晏晏，与冷眼旁观的叶青殊和又低下头缝衣服的支氏形成鲜明对比，让人觉得怪异无比。

    咏雪院的丫鬟婆子却早已司空见惯，垂眉敛目，连丝眼风都不漏。

    不一会，支其意就穿着一件簇新的立领袍子眉眼飞扬的进来了，袍子以他偏爱的红色打底，绣着纷落如雨的白色优昙婆罗花，丝丝纤长的花梗青绿可爱，拦腰系着白玉腰带，腰带上垂着一只象牙白绣红色优昙婆罗花的元宝形荷包，硬挺的立领让支其意过于漂亮的五官多了几分少年的俊朗飞扬。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支其意显然非常喜欢这件衣服，来回在支清面前绕了几圈，一叠声的问，“姑姑，好不好看？”

    支氏点头，得了支氏的肯定，支其意更加高兴，又去看叶青灵，“表姐的女红越来越好了，这花绣的真好看！”

    叶青灵抿嘴笑道，“那你可得好好珍惜着，等你满了十岁，表姐可就不能再给你的衣服绣花了”。

    支其意的生日在秋天，还有几个月他就满十岁了，十岁，叶青灵就得避嫌，亲自动手的绣物自然不能随便送给外男。

    支其意听了这话，脸就是一垮，转眼看到叶青殊，挑衅问道，“叶阿丑，你说好不好看？”

    叶青殊干巴巴说了声好看，支其意大感无趣，嚷嚷道，“一来叶府你就变得古古怪怪的，明儿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叶青灵嗔道，“这里才是阿殊的家，她跟你回哪儿去？你如今也大了，可不能再满嘴混说”。

    支其意很少反驳叶青灵的话，听了只不高兴撇了撇嘴，“这件衣裳我留着到东宫赏花宴穿，嬷嬷，你陪我去换了”。

    叶青殊估摸着自己待了这么长时间，礼数到了，便告辞说自己从外祖家带了几个丫鬟，要回去安置。

    支氏点了点头，遣玉兰并两个婆子将叶青殊送回了院子。

    叶青殊的乳娘黄嬷嬷领着两个小丫头远远迎了出来，远远见了叶青殊便含着泪加快了步子，“姑娘回来了，这一路累了吧？乳娘命人备了热水，姑娘先泡一会去去乏”。

    上辈子，叶青殊很烦黄嬷嬷总喜欢絮絮叨叨的说一些鸡毛蒜皮的东家长西家短，对她并不亲近。

    长姐出事后，黄嬷嬷和她院中的丫鬟一起不知下场如何，叶青殊对她几乎已没什么印象，这时乍然见了，倒有些亲切，见天气还早，便点了点头。

    又吩咐道，“我这次带回来的四个丫鬟，日后便是我院中的大丫鬟，乳娘好好安置她们”。

    黄嬷嬷为难，“府上没有姑娘有四个大丫鬟的例，姑娘怎好特殊？”

    “芳草和芳菲的例钱从我私账上走，乳娘去吩咐杜鹃一声”。

    黄嬷嬷虽还觉得不妥，却也没再反对，又问，“原本伺候姑娘那两个丫头呢？”

    “我打发了”。

    黄嬷嬷有心想说贴身伺候的大丫鬟怎好说打发就打发，见叶青殊已有不耐之色，只好住了嘴，忙吩咐小丫鬟去准备浴汤，一路将府中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叶青殊听。

    本以为说上几句，叶青殊就会让她闭嘴，不想叶青殊听了一路也没吭声，虽然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但总不像之前了，黄嬷嬷便说的越发起劲了。

    “……三老爷的上司送了个美妾给三老爷，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怀上了，大夫看了都说是男胎，只那美妾孕相不好，小地方又没什么好大夫，三老爷写了信来求老太太找个好大夫送过去，三太太气的将七姑娘骂哭了几回，又骂几个姨娘不顶事，三房闹的沸反盈天的，哎哟——”

    叶青殊突然开口，“我们院子里好像有个丫头很会打探消息的，叫什么？”

    黄嬷嬷一愣，转瞬喜道，“叫做芳月的，府里头大小事情就她知道的最快”。

    叶青殊淡淡点了点头，黄嬷嬷却异常欣喜，“哎哟，我的姑娘哎，这就对了，别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小事才能见大真章，日后姑娘当了家就知道厉害了”。

    叶青殊嫁给付正民后管了二十年的家，很是能体会乳娘这句话，所谓见微知著，注意细节才能防微杜渐，防止大祸产生。

    黄嬷嬷见叶青殊竟然点头了，惊喜擦了擦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又抓紧时机说了起来，就怕叶青殊心思不定，一觉睡醒又改变了想法。

    叶青殊沐浴更衣后，黄嬷嬷便来说养德居派人来催了，正院叶守义几人已经先行去了，叶青殊便点了芳草和芳菲跟随，往养德居去了。

    养德居中济济一堂，只叶老太爷和大老爷叶守仁还没到，因着人多，并未像刚才那样按着序齿，排列分明，兄弟姐妹们要好的三两成群坐在锦凳上，陶氏和阮氏凑在老太太身边凑趣，叶守义和支氏坐在老太太右下手的玫瑰椅上。

    支氏换了沉香色十样锦妆花遍地金通袖袄，茜红色绣百合忍冬花缠枝综裙，重梳了朝云近香髻，发髻旁插了几朵点翠镶红宝石金菱花，双耳垂着同样式的耳珰。

    在屋里她身上的狐裘也没脱下，脸上虽施了脂粉，却掩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双唇。

    叶青殊眸光定了定，便转开了眼，进屋行礼，庞氏一眼看到了她身后的芳草芳菲，面色顿时便一沉，“五丫头什么时候换了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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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嫡庶之间

    叶青殊装作没发现庞氏并没有叫她起身，顾自站了起来，庞氏脸色更不好了。

    “原来的两个笨手笨脚的总是犯错，被我打发了”。

    “大家姑娘的贴身丫鬟岂是说换就换的？”

    “祖母的教诲，阿殊一直记在心里，因此是灌了哑药后才打发去庄子的”。

    庞氏嘴角一抖，她的教诲？她什么教她给丫鬟灌哑药了？

    叶守义听的母亲和女儿间话风不对，咳了咳道，“两个丫鬟而已，阿殊不喜欢就换了”。

    庞氏狠狠一眼剜过去，“内宅之事，你个大男人插什么嘴？”

    叶守义又咳了咳，不敢再说，庞氏又看向叶青殊，“阿殊你也不小了，行事要有章法，打发丫鬟也得有个由头，否则何以服众？”

    叶青殊正要开口，低声和叶青灵说着话的支其意疑惑问道，“阿殊打发两个丫鬟还要有由头，否则还不能服众？祖母常说姑娘家要娇养，别说两个不值钱的丫鬟，就是金山银山也随得去，难道叶府的姑娘们竟不是这样的？”

    支其意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童音，是真真切切的怀疑，漂亮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两排大字，“难道你叶府竟小门小户到连女儿家要娇养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们叶府穷到连女儿家都娇养不起？”

    庞氏勃然变色，陶氏忙狠命捏了捏她的手，庞氏差点破口而出的喝骂声噎在了嗓子眼，噎的她涂满脂粉的脸青紫交加。

    支其意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又转头去看叶府的女孩儿们，惋惜的啧啧了两声。

    叶府众女孩儿皆是面色通红，头几乎垂到了胸口，长房嫡长女叶青蕴娇美的脸蛋更是泛着青紫，母亲说的对，祖母就是小家子气，现在都小家子气到支国公府去了，累的她们姐妹颜面无光！

    “如意，不可胡闹”。

    支其意鼓起腮帮子，“姑姑，难道我说的不对，就在昨天，祖母也问了的，叶阿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祖母就说，‘乖儿，那起子惹你生气的小蹄子就得狠狠打发了，祖母这里好丫头不少，这就全部叫过来乖儿好生选几个合心的！’怎的到了叶阿丑的祖母这里，就变成了要由头要服众了？”。

    支其意口齿伶俐，声音清脆，特别是那两声“乖儿”模仿支老夫人那副维护孙女的不讲理模样模仿的活灵活现，偏他又促狭的特意加重了语气，逗的才四岁的叶青素和叶青樟哈哈笑了起来，他们的乳母吓的忙捂住了他们的嘴。

    叶青素胆子小，乖乖让乳母捂着嘴，不敢再吭声了，叶青樟是三房最小的哥儿，虽是庶出，却极得三老爷宠爱。

    其生母赵姨娘是个厉害的，又生了庶长子叶青杉和幼子叶青樟，十分得脸，连阮氏有时也不得不容忍一二，倒是养成了叶青樟无法无天的性子，此时见乳母敢捂自己的嘴，立时便一口咬了上去。

    乳母痛呼一声，放开了手，叶青樟又狠狠踢了她一脚，这才扑到叶守义身边抱住他的腿，大声告状道，“二伯，乳娘想捂死我，你帮我赶走她！”姨娘说了，在外面受了欺负就找二伯做靠山。

    叶守义温柔耐心，又素喜孩童，府中一众侄儿侄女都和他亲，此时见最小的侄儿扑过来，忙俯身扶稳他，随手解了腰间的如意环佩，温声道，“拿去玩吧”。

    叶青樟立时忘了乳母的公案，笑嘻嘻拿着环佩上下打量了起来。

    叶青素羡慕看着赖在叶守义身边不走的叶青樟，她的乳母则眼馋的看着叶青樟手中绿莹莹的环佩，那水头，一看就是好东西，这府里谁不知道最有钱的就是二房，当年二夫人嫁进来时那嫁妆从前院摆到后院都摆不下！

    她不由狠狠瞪了一眼叶青素，这个没用的，连撒个娇都不会，否则这时候那环佩二老爷就该给叶青素了，给了叶青素，自己想摸来还不轻而易举？

    想到这，她忍不住狠狠掐了叶青素一把。

    叶青素是长房庶女，年纪小胆子又小，每每都坐在最角落处，今天也不例外。

    她的乳母欺负她欺负惯了，拿东拿西的都是小事，不顺心时更是常常掐打她出气，还不准叶青素出声。

    时日长了，叶青素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要叶青素不吭声，这里偏僻，她又用袖子挡着，定然不会被人发觉。

    她没想到这里还有个重生而来的叶青殊。

    叶青素是长房唯一的庶女，其生母在生她时难产而死，陶氏在明面上自不会苛待她，只无视她，时间一长，那些个刁奴恶婢自然就骑到了叶青素头上，陶氏看在眼里，却只当没看见，那些人就越发的猖狂了。

    上辈子，直到叶青素被陶氏胡乱许了人，叶青素终于不堪忍受，趁着叶守义回京，哭到了叶守义跟前，不顾男女大防，撸起袖子露出满是青紫掐痕的胳膊，她被婢仆欺辱的事才暴露出来，举府哗然。

    这辈子么——

    叶青殊知道自己打发了庞氏给的两个大丫鬟，却从国公府带回来四个，庞氏定然发难，到时候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她可不愿忍气吞声的戴上，刚刚叶守义给了叶青樟环佩时，她就偷偷示意支其意注意叶青素。

    支其意果然不负她望，一眼就看到了叶青素乳娘偷偷摸摸的动作，呀地一声跳了起来，指着乳娘喊道，“那个老婆子在掐她！”

    乳娘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叶青殊已疾步到了跟前，一把撸起叶青素的袖子。

    叶青素本就生的瘦小，胳膊更是细的竹竿一般，此时那竹竿般的小细胳膊上满是青紫，看上去触目惊心，一时屋中惊呼声四起。

    叶守义腾地站了起来，大步跨到叶青素面前，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叶青素细瘦的胳膊，胳膊上那些青紫颜色大小形状不一，显然不是一时半会造成的。

    他勃然大怒，狠狠一脚踹翻了呆住的乳娘，“大哥呢？来人，去请大老爷！”

    “父亲，还是先请大夫”。

    “对，大夫！大夫！”叶守义气的玉面通红，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陶氏。

    被这变故惊住了的陶氏哆嗦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温文尔雅的二叔竟有这般戾气。

    支氏缓缓站了起来，“如意，灵姐儿，阿丑，这里脏，我们回去”。

    PS：小宝贝们七夕快乐，稍后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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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挑拨与怒火

    支其意伸头看了看叶青素兀自露在外面的胳膊，啧啧直叹，“女儿家要娇养啊娇养啊，表姐，叶阿丑，你们一定要跟我回国公府，否则我就让祖母亲自来请你们！”

    支氏拍拍他的头，看了叶守义一眼，牵着支其意头也不回的走了，叶青殊其实很想留在这里煽风点火，却也只好乖乖跟了上去。

    叶守义被妻子临走前那一眼激的浑身发抖，一挥手打翻了高几上插着梅花的美人耸肩花觚，厉声喝道，“后宅之事，男人不便过问？母亲就是这样管着后宅的？我再不过问，母亲是不是就要任由这卑贱的老妇活活掐死素姐儿？”

    庞氏也被叶青素凄惨的模样吓着了，刚回过神来就听到次子这般质问自己，气的直欲昏过去，捂着心口指着叶守义说不出话来。

    阮氏幸灾乐祸瞅了陶氏一眼，忙上前替庞氏顺气。

    吓呆了的叶青素这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叶守义俯身抱起她，勉强压着怒气安抚道，“素姐儿别怕，大夫马上就来”。

    因着支清身子不好，叶府请了一位致仕的杭姓太医驻府，很快杭太医便到了，叶守义亲自抱着叶青素进了内室，又道，“三弟妹，还请你入内代为照顾素姐儿一番”。

    阮氏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还维持着愤然怜惜的神色，随着叶守义进了内室。

    叶守义放下叶青素后便退了出来，对年纪最长的叶青梧道，“梧哥儿，领着弟妹们回去”。

    一众惊慌失措的小辈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齐齐松了一口气，行礼退了下去。

    不一会得到消息的叶老太爷和大老爷也赶了过来，大老爷狠狠瞪了一眼陶氏，去了内室。

    陶氏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应该进内室照看叶青素的，刚刚被叶守义那一眼吓的竟是忘了，忙也跟了上去。

    过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大老爷才感谢着送了杭太医出来，亲自将杭太医送到门口才回转，冷声道，“给我将那恶妇叫过来！”

    叶老太爷“砰”地一声放下手中端着的黄底蓝边牧童横笛的青花茶盅，“吼什么吼，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叶守仁面色紫涨，“那恶妇如此——”

    叶老太爷厉声打断他，“什么恶妇？那是你的结发妻子！婢仆恶胆包天，欺凌幼主与她何干？”

    在内室侧耳听着的陶氏闻言快步走了出来，哭倒在地，“求老太爷、老太太为媳妇做主啊，媳妇管着偌大的叶府，又要教养梧哥儿和松哥儿，难免有疏漏之处，哪里想得到会有此等胆大包天的恶奴？素姐儿之事，媳妇一概不知啊！”

    叶守仁正要开口，叶老太爷已断然开口道，“来人，恶奴欺主不可饶恕，拖出去乱棍打死，素姐儿院中婢仆全部发卖出去，陶氏管家失察，罚月钱半年，禁足三月”。

    那乳娘一听大声嚎啕起来，只还没嚎两声，便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熟练塞住嘴拖了出去。

    陶氏大喜，“多谢老太爷！”

    叶守仁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阮氏眼见那么大的事，竟就这么被叶老太爷简简单单用一个“失察”的罪名掩盖了过去，陶氏只轻轻松松禁足罚月钱就过了关，心中大急，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

    “只可怜了素姐儿受了这等大罪，大嫂这回可要好生给素姐儿挑伺候的人才是，还有五丫头，身边全是外家带来的丫鬟，还不知怎的让人编排我们叶府呢！”

    叶守义在一旁早听的心头发寒，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怫然起身道，“大嫂禁足不便再管事，管家之事暂时交由三弟妹，这挑人的事也劳三弟妹多多费心”。

    庞氏见叶守义竟然越过自己张口就将中馈交给阮氏，更是气的眼前发黑，骂道，“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中馈由谁掌，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叶守义面色清冷，“规矩？奴大欺主的规矩？府中中馈我的确没有插嘴的余地，大哥大嫂苛待庶女，父亲母亲冷眼旁观粉饰太平，我亦无话可说，只我的儿女日后我自己抚养，不劳父亲母亲费心！”

    庞氏气的随手抓起茶壶就扔了过去，“孽障！你读的圣贤书就是这么教你和父亲母亲说话的？”

    叶守义不闪不避任由茶壶砸到自己胸口，茶水茶叶顿时淋了一身，丫鬟、婆子吓的跪了一地。

    煽风点火的阮氏也呆住了，这么闹下去，老太太回头想想肯定会把帐全部记到她头上！

    “母亲若是扣我一个不孝之罪，我甘愿领受，只我绝不会如大哥般任由自己的儿女为恶奴所欺，打发两个丫鬟都要躲到舅家才敢动手！回府还要忍受祖母当着满屋婢仆的面质问！”

    原本庞氏质问叶青殊打发丫鬟的事，他没放在心上，叶青殊还小，行事难免有任性不妥之处，庞氏身为祖母行教养之职再正常不过。

    只叶青素的事情一发生，他难免就怀疑起叶青殊打发丫鬟的原因，叶青殊虽不像叶青素胆小，但平日拙于言语，若有那等刁奴，吃了闷亏也说不出来。

    而且叶青殊性子淡，连父母姐妹都不会多看几眼，更何况那些奴婢，这次怎的会突然打发了两个丫鬟？

    叶守义越想越怀疑，恨不得立马回去看看叶青殊身上是不是也有伤痕，便再也忍不住，抬脚就往外走，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阮氏一声惊呼，“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来人，快去请杭太医，老太太晕倒了！”

    叶守义回头就见陶氏、阮氏并几个丫鬟婆子围着庞氏胡乱嚷着，乱成了一团，叶守义冲上头顶的怒气顿时一冷，心头涌起几分悔意，忙回头疾步走到罗汉床边，“母亲——”

    老太爷怒喝，“还不快送你们母亲进去？派个人去候着杭太医，请杭太医直接去主屋”。

    陶氏、阮氏忙手忙脚乱的将昏迷的庞氏送去了主屋。

    乱糟糟的声音渐渐远去，屋中一时没有半点人声，显出一种近乎干巴巴的冷清来。

    叶老太爷沉声，“老二，你回去好好哄哄支二爷，别让他在外面混说，老大回去好生管管你媳妇，府中中馈暂时由老三媳妇管着，素姐儿明天就搬到养德居来由你母亲亲自教养”。

    “爹，这样，只怕瞒不住”。

    叶老太爷摆手，“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想打听总是能打听出来的，妇人失德，只要我们应对妥当便无损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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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无损家风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想打听总是能打听出来的，妇人失德，只要我们应对妥当便无损家风”。

    叶守义听到这，面色方缓了缓，“父亲说的是，母亲教养府中女孩儿规矩严格是好事，现在看来反倒是过于严格了，竟让一众奴仆欺到了姑娘们头上”

    “她们姐妹卯时三刻就来养德居请安，女孩子们梳洗打扮耗时，加上路上的时间，竟是寅时就要起，儿子上衙门都没那么早，一来伤身体，二来起的太早难免影响白天的课业”。

    “以儿子看，可以将请安时辰往后推一推，每逢初一、十五前来就是，也免得扰了母亲清净，若是怕她们姐妹太过懒散，倒可以将每天下午学规矩的时间延长半个时辰，花嬷嬷是岳母花了大心思才请到咱们府，她们姐妹多学学总是不错的”。

    叶守义话说的冠名堂皇，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是嫌弃叶老太太太过刻薄孙女，眼界又过于狭隘，会耽误孙女们，甚至会将孙女们也教的小家子气。

    叶守仁听的心火大旺，正要说话，叶老太爷摆手道，“就依老二说的，你们母亲这些年性子越发左了，让她清净清净也好”。

    “多谢父亲，时辰不早了，儿子先行告退”。

    叶守仁忍怒，“娘还没醒，你就这么走了？”

    提起叶老太太，叶守义面上又浮出几分悔意来，他是怕庞氏醒来见了他又要生气，想着倒不如等庞氏气消了再来请罪。

    叶老太爷开口道，“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回去将正事办了，先换了衣裳，这天还冷着，别着了风”。

    叶守义心头一暖，躬身应是，“是，多谢父亲”。

    叶守义一走，叶守仁便愤然开口道，“父亲，他这是还记恨着当年的事！”

    叶老太爷面色一冷，沉声道，“这件事是你母亲和陶氏有错在先，守义这般处置并无不妥，你有时间在这里非议你兄弟不如好好管管你的后院，这么多年来，就活了个素姐儿下来，还让她吃了这般苦楚！”

    叶守仁哑口无言，叶老太爷疲惫摆了摆手，“你也回去，多监督梧哥儿他们的功课，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叶守仁低头应是，这边叶守义回了咏雪院，陪着支清母女几人用了晚膳，吩咐叶青灵姐妹二人明天不必再去养德居请安，便打发几人走了。

    ……

    ……

    支清久病，觉少又轻，睡到半夜时分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坐在自己床前，惊的猛地坐了起来，啊地惊叫了起来。

    坐在她床前的叶守义见吓着了她，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抚着她的后背低声抚慰，“阿清，是我，别怕别怕——”

    外间灯火亮了起来，玉兰的声音迟疑响起，“老爷——”

    “是太太梦魇了，送热茶进来，留一盏灯”。

    半晌，支清砰砰的心跳才慢慢缓了下来，叶守义亲手端了茶喂着她喝了半盏，又问要不要吃些东西，支清摇头，叶守义小心翼翼扶着她躺下，支清疲惫闭上眼睛。

    叶守义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半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苦笑着将支清纤长玉白的手拉到颊边蹭了蹭，这才恋恋将她的手塞回被窝，自己则依旧回到床边设的软榻上躺下。

    ……

    ……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就听到了黄嬷嬷最新的消息，庞氏晕倒，陶氏、阮氏侍疾了一整夜，支氏夜半惊梦，咏雪院主屋的灯掌了一夜。

    黄嬷嬷说着擦了擦眼，“可见太太是极疼惜姑娘的，知道姑娘受了委屈，连觉都睡不安稳”。

    叶青殊也不反驳，由得她絮絮说了半晌，问道，“这也是芳月打探来的？”

    “是，芳月早晨去大厨房取热水听来的”。

    “芳月是三等丫鬟？”

    取热水这样的事都是三等丫鬟做的。

    “是，”黄嬷嬷最大的好处是问一答十，忙将自己知道的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芳月的老子娘在老太太屋里管着小库房，随着老太太从颍川来的，极是得体面的，她老子是个老实的，管着外院的马匹车辆，芳月还有个哥哥，现在跟着大老爷做常随，很得大老爷倚重”。

    “芳月今年才十岁，也是个伶俐的，她老子娘特意求了大太太身边的管嬷嬷才将芳月塞到了姑娘院子里，要老奴说，这整个府上最好的差事自然是太太院里，其次就是姑娘了，能伺候姑娘可不是天大的福气！”

    叶青殊选择性的过滤了黄嬷嬷后面的废话，看来这个芳月背景还不小，一家子都是主子跟前得用的，怪不得总是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了。

    “让芳月注意长姐院子里的人和事，一有动静就来回我”。

    黄嬷嬷一愣，叶青殊一眼扫过去，她那一眼极淡，黄嬷嬷却觉含着说不清的威压，忙恭声应了。

    “杜鹃，取一荷包银锞子，一荷包铜钱给黄嬷嬷”。

    杜鹃开了箱笼，拿出两个荷包交给黄嬷嬷。

    “拿去给芳月，避着些人，若是立了功，自有她的好处”。

    黄嬷嬷应着去了，芳草伺候着叶青殊用了早饭，叶青殊吩咐杜鹃随黄嬷嬷一起将昨天从国公府带回来的东西给各房送去，便去了辟做书房的东稍间，拿着昨天向支其华借的医书看了起来。

    没看一会，芳菲便来报支其意来了，叶青殊没动，让芳菲将支其意领进稍间，支其意一副没睡好的模样，懒洋洋趴在叶青殊对面，“叶阿丑，你看医书做什么？”

    叶青殊挥手让芳草芳菲退下，支其意警惕立起身子，“叶阿丑，你又要干什么！”

    叶青殊起身郑重朝支其意行了个大礼，“昨日之事，多谢表哥”。

    支其意吓了一跳，脸涨的通红，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要谢的，否则我昨日必不会那般轻松——”

    必不会那般轻松就狠狠坑了陶氏和叶老太太一把，离间了叶守义和叶老太太。

    支其意却以为她说的是杜鹃等人之事，不由愤愤，“打发两个丫鬟都给你脸色看，叶阿丑，你跟我回国公府别来了！”

    叶青殊笑笑，招手示意他看自己手中的医书，书页上是一幅人体经络穴道图，“你不是问我看医书做什么吗？”

    支其意立即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问道，“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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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闺学纷争

    “你不是问我看医书做什么吗？”

    支其意立即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问道，“做什么？”

    “我在记人的经络穴道，我力气小，你送的匕首再锋利，我也伤不了人，可只要我对准了对方的要害——”

    叶青殊说着右手食指猛地点向那副经络图中的颈动脉处，“那他就必死无疑！”

    支其意唬了一跳，半晌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叶阿丑，你好吓人！”

    叶青殊垂目看着经络图，嘴角微扬，吓人么？她还会杀人呢！那些害过她长姐、她母亲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支其意见叶青殊盯着经络图半天没出声，以为自己说的太过直白害她伤心了，忙转移话题道，“叶阿丑，我觉得吧，你就算知道要害在哪里，你也不一定能刺得到啊！”

    “所以我托表哥给我寻个木人，过一段时间我回国公府就先拿着那木人练”。

    支其意眼前一亮，“好主意！我也要跟你一起练！”

    叶青殊点头，“好啊”。

    支其意凑到她旁边，“我跟你一起背”。

    叶青灵中午下学到叶青殊的芍药小院，就见支其意和叶青殊头挨着头看着什么，还一边伸着头指指点点。

    叶青灵失笑，“哟，两个冤家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

    支其意一跳而起，“谁跟她要好了！”

    叶青殊合上书，敛衽行礼，“长姐”。

    “父亲今天休沐，我们就别去扰着父亲、母亲了，一起去长姐的院子用午膳可好？”

    叶青灵的芍药大院离芍药小院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几人顺着长廊沐着阳光慢慢走着，叶青灵轻声对叶青殊道，“阿殊，你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一段时日，你也不小了，功课可不能拉下姐妹们太多”。

    叶青殊点头，叶青灵怔了怔，随即笑道，“阿殊果然长大了，父亲、母亲知道了定然要欣喜的”。

    叶青殊默了默，开口，“长姐，我要学琴，能不能请长姐指教”。

    她的长姐琴艺绝佳，整个京城皆知，这是她接近她最好的理由。

    叶青灵惊喜看着她，“阿殊要学，长姐一定倾囊相授，等长姐教不了时，我们就一起去请教母亲，父亲一直夸赞阿殊聪敏，定然很快就能赶上长姐了”。

    支其意嘲讽，“她怎么可能赶得上表姐？表姐就别往她脸上贴金了！”

    “如意，你比阿殊大，要让着阿殊”。

    支其意撇嘴不出声了，几人在芍药大院用了午膳，支其意去向叶守义和支氏辞别，带着叶守义和支氏送给支国公府各个主子的礼，告辞回了国公府。

    因着叶府后宅人仰马翻，竟是没有其他人相送，连礼盒都没备。

    叶青灵目送着支其意出了二门，就叹了口气，携着叶青殊的手道，“阿殊今天就和长姐一起歇午觉，下午一起去闺学可好？”

    叶青殊点头，东宫赏花宴还有一个月左右时间，她要弄清楚叶青灵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是要尽可能的跟着她。

    叶青灵没有发觉叶青殊的心思，一回芍药大院便高兴命芍药开了小库房将自己刚学时用的琴找出来，等着晚上回来教叶青殊入门。

    中午，叶青殊便在叶青灵闺房的碧纱橱歇了午觉，下午换了衣裳随着她一起去了闺学。

    叶府的姑娘和哥儿们一样，都是四岁正式启蒙，最小的叶青素也到了年纪了，只因为身上的伤没有来，其他姑娘们都到了。

    叶青殊从小性子便孤僻古怪，身子又不好，又兼经常去支国公府小住，功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此叶青殊一出现便收获了数道怪异的目光。

    三房嫡次女叶青英首先忍不住刺道，“五妹妹今天竟然来闺学了，真是稀客啊！”

    叶青灵淡淡开口，“五妹妹是客，难道四妹妹竟是主了？四妹妹说话可得思量好了才是”。

    叶青殊垂目，这就是她的长姐，总是会不动声色站在她面前，却从来收获不了自己半分感谢的长姐。

    叶青灵居长，才貌身份又是其他姑娘望尘莫及的，平日姐妹有龃龉难处的，她从来不吝于伸手，在府中姐妹间威望极重。

    叶青英虽事事掐尖要强，却不敢当面反驳叶青灵，悻悻住了口，叶青蕴笑道，“五妹妹也大了，该是时候好好学些东西了，只以后不可再像之前惫懒了”。

    叶青灵笑笑，“多谢二妹妹关心了，只阿殊有父亲、母亲教导，再不过还有我这个长姐，二妹妹有空闲还是多多关心八妹妹才是”。

    这是刺她母女苛待叶青素了！

    叶青蕴想到父母间的争吵，母亲被夺权禁足，以及那些看着她们母女的异样目光，恨的扯紧了手中的帕子，“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祖父已有公断，是那些个奴才恶胆包天，与我什么相干？”

    叶青灵讶，“我说了与二妹妹什么相干了吗？八妹妹伤成那般，又是二妹妹嫡亲的妹妹，二妹妹难道不该多关心关心？”

    叶青殊看着叶青蕴青红交加的脸色，几乎要为长姐鼓掌了。

    这么多年来，她对长姐的记忆几乎只剩下长姐在芍药丛中嬉戏的那一幕，绝大多数已经模糊，从来不知道长姐竟还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时候。

    叶青英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姐妹添堵的机会，娇笑着道，“大姐姐说的是，特别是现在大伯母又病了，八妹妹姨娘又早亡，二姐姐可得好好照顾八妹妹才是”。

    “这个就不劳四妹妹操心了”。

    “妹妹我自然不敢操心大伯母和二姐姐的事，只担忧着母亲的身体，哎哟，大伯母这一病倒，府里的事可全都压到了母亲身上，中午母亲就嚷着头疼呢！”

    眼见叶青英将叶青蕴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叶青英的双生姐姐叶青玉温声劝道，“自家姐妹，都少说两句，花嬷嬷快来了”。

    花嬷嬷十分严厉，几个姑娘都怕她，一时都没了声音。

    叶青灵转头对叶青殊道，“阿殊就坐长姐身边？”

    叶青殊摇头，选了最后靠右的位置，从那里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坐在前面最中央的长姐的侧脸和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而不致被人发觉不对。

    叶青殊刚坐下不久就发觉一道视线在若有似无的窥探自己，她猛地掉头看去，却是小她两岁的庶妹叶青宜。

    叶青灵、叶青殊姐妹都与支氏相似，容貌明艳秾丽，叶青宜则似了她的母亲方姨娘，瓜子脸罥烟眉，虽穿着与叶青殊姐妹相同的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却显出与叶青殊姐妹截然不同的楚楚可怜之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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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又红又闪的打扮

    叶青殊刚坐下不久就发觉一道视线在若有似无的窥探自己，她猛地掉头看去，却是小她两岁的庶妹叶青宜。

    叶青灵、叶青殊姐妹都与支氏相似，容貌明艳秾丽，叶青宜则似了她的母亲方姨娘，瓜子脸罥烟眉，虽穿着与叶青殊姐妹相同的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却显出与叶青殊姐妹截然不同的楚楚可怜之态来。

    叶青宜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叶青榆，这一对姐弟绝对是少时的叶青殊最讨厌的两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想到上辈子叶青宜和叶青榆最后的下场，叶青殊有些恶意的笑了，只可惜叶青宜被她吓的早就调转了视线，没有看到她这个恶意的笑，叶青殊有些无趣的挪开了视线。

    不一会花嬷嬷便到了，见叶青殊不是盯着叶青灵发呆就是神游物外，也不去管她，她主要的授课对象是叶青灵，其他姑娘能学到多少都看她们自己的造化，她没那么多心思管。

    下学后，叶青灵领着叶青殊先去给叶守义和支清请安，叶守义见她们姐妹竟一起来了，又听说叶青殊要和叶青灵学琴，讶异挑了挑眉，却也没多说什么，命人寻了一套鎏银紫檀木琴拨做贺仪，嘱咐她不可半途而废。

    姐妹二人在咏雪院用了晚膳，便去了芍药大院，芍药已经将叶青灵当年刚开始学时用的琴找了出来，擦拭干净。

    叶青灵拨了拨，发现音已有些不准，便亲自调试起来，一边和叶青殊说起基本的入门知识，姐妹两人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飞快，倒也和谐。

    大约半个时辰后，叶青灵便结束了第一天的课程，嘱咐道，“学琴之道贵在坚持，你刚学，每天总至少要弹上一个时辰才好，这一点全在自己，你回去照着谱子练就好”。

    叶青殊应下，叶青灵亲自将她送到了芍药大院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没入花木扶疏处，才慢慢回转。

    芍药抿嘴笑道，“五姑娘这次才国公府回来可是变了许多呢，这般亲近姑娘，果然嫡亲的姐妹就是不一样儿的”。

    叶青灵心情甚好，笑着点了点头，“快些回去，我要给阿殊列一个学琴的章程出来”。

    ……

    ……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便梳洗好，去咏雪院请安，因着庞氏要求孙女们无论刮风下雪都要在卯时三刻去养德居请安，在养德居用过早膳去闺学正好，若再去咏雪院就迟了。

    再者支氏身子弱，叶守义不允她早起，因此叶青灵姐妹几人都从无早晨来请安的习惯。

    叶守义正要用早膳，见叶青殊来了，大是惊讶，“阿殊，你怎的来了？用过早膳没有？”

    叶青殊摇头，叶守义狐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一打量就发现问题了，叶青殊今天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蜜合色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锦长裙，梳着单螺髻。

    发髻前插着一直卷须翅三尾点翠衔单滴流苏凤钗，凤钗上垂下的水滴红宝恰恰悬于额心，明晃晃的摇动着，光华闪动。

    子上套着一只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腕上还戴着一对嵌明钻海水蓝刚玉镯，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又红又闪”。

    叶守义虽不太关注女子衣饰，但一众女儿侄女天天穿着同样的衣裳在他面前晃了十来年，连发髻首饰都大差不差，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此时见次女打扮的富丽堂皇、金光闪闪，迥异平日，试探开口道，“阿殊今天打扮的——”

    叶青殊少时的模样不但是叶青殊心底最深的痛，也是叶守义最大的隐痛之一，这样一副打扮，如果是大女儿小时候穿着必定漂亮又讨喜，让人恨不得搂在怀里亲个够，可穿在次女身上就——

    叶守义秉着一腔慈父的心，实在不忍心用“惨不忍睹”四字来形容自己的女儿，可除了这四个字，学富五车的探花郎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词。

    就在叶守义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来形容次女的这一身装扮，不能太违背自己的良心，又不致伤了次女的心，叶青殊惊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父亲觉得阿殊打扮的好看？”

    叶守义一呆，难道自己内心的纠结反映到脸上竟是一副赞美的表情？

    只次女难得跟自己有这般小女儿情态的时候，叶守义心一横，昧着良心夸道，“是不错，阿殊以后要经常这么打扮才好，你母亲见了必定欣喜”。

    希望阿清别被闪的眼睛痛才好。

    叶青殊装作没看到叶守义纠结的表情，羞涩笑了笑，“可，我怕，姐妹们笑话我——”

    姐妹们笑话你是必然的——

    叶守义干笑两声，“哈哈，怎么会呢？这样，阿殊若是害怕的话，父亲一会亲自送你去闺学，谁敢笑话阿殊，父亲就让夫子打她板子！”

    叶青殊等的就是这句话，仰起脸朝叶守义粲然一笑，“真的！多谢父亲！”

    叶守义一怔，他多久没见次女对着他笑了？他还记得小时候丑丑小小的次女，总是喜欢咧着嘴对他笑，叫他爹爹，笑的他心都化了。

    可几乎从次女懂事开始，就再也没对他笑过，总是远远的冷冷的看着他，防备着他。

    他不知道次女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越发慈和的对她，一如他对妻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却是半点成效都不见……

    叶守义眼眶微涩，伸手摸了摸叶青殊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叶青殊顿时僵了身子，眼中怨恨一闪而过。

    叶守义却没发现她的异常，柔声道，“阿殊就在这和爹爹一起用早膳，用过早膳爹爹送你去闺学”。

    红彤彤、金闪闪的叶青殊一现身闺学果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只碍于叶守义在一旁，女孩儿们不敢随意开口。

    叶守义装作没看到女孩儿们那难以言喻的表情，勉强做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对叶青蕴等人道，“阿殊刚回来，功课落下了不少，你们要多教教她，可不许笑话她，回头我送你们一人一套文房四宝”。

    叶守义叮嘱了一番，匆匆赶去了翰林院，这么一折腾，他去上差就有些迟了。

    一众女孩儿们对叶守义都极仰慕敬重，见叶守义郑重嘱咐过，谁都没敢明目张胆的嘲笑叶青殊，当然暗地里各种意味的打量眼光却是避免不了的。

    之后每一天，叶青殊都打扮的金光闪闪的去闺学，一众女孩们的眼光也开始慢慢发生变化，还有着隐秘的期待。

    终于，十五这一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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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方便挑衅的请安

    终于，十五这一天到了。

    叶青殊早早起来了，亲自选了件大红遍地锦五彩妆花通袖袄，并绣碧霞云纹西番莲连珠孔雀纹锦鲜红长裙。

    依旧梳了单螺髻，髻前压着一朵赤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大花，同样式的耳珰，脖子上挂着一只赤金镶莲花纹的项圈，项圈下垂着一只粉色的芙蓉美玉。

    右腕上套着一对赤金嵌芙蓉玉的手钏，微微动动胳膊就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来，足下着绣牡丹大花的绣花鞋，牡丹花蕊正对脚尖，串着一颗足有拇指头大小的东珠。

    叶青殊看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有钱，我很俗艳”气息的自己，满意的笑了，正要吩咐芳草出门，芳圆就来报说叶青灵来了。

    叶青灵穿着惯常的红袄白裙，如云乌发挽成双平髻，双髻上一边插着一朵赤金满池娇分心，简单的近乎简朴。

    叶青殊有些遗憾的看了她一眼，长姐美艳端庄，如果换上自己这一身，定然惊艳的让人睁不开眼。

    叶青灵见了叶青殊的打扮，拧紧了眉头，“阿殊，今天去给祖母请安，可不能再像平日胡闹，快去换了衣裳”。

    叶青殊料到叶青灵定然会阻止自己，淡淡开口道，“不用，我喜欢穿成这样”。

    “阿殊，听话”。

    叶青殊抬脚就走，叶青灵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殊，祖母见了你这般打扮，定然不喜”。

    叶青殊深深瞧了她一眼，“难道我穿成长姐这样，祖母就会喜欢我了？”

    叶青灵哑然，叶青殊挣开她的手，“世间女子本就束缚多多，如果在家中连穿衣梳发都不能随心所欲，还有何趣味？难道长姐就不想换上最爱的百蝶穿花十二幅湘水裙？”

    叶青灵咬了咬唇，决然道，“那你等我一会，我回去换衣裳”。

    叶青殊心头一暖，“不用了，现在回去换衣裳肯定迟了，穿什么样的衣裳随我高兴，每月只初一、十五给祖母请安，却还是迟了，就是不孝了”。

    叶青灵绞着双手，半晌怅然叹道，“阿殊，我不如你——”

    叶青殊没有接话，“走吧，别迟了”。

    ……

    ……

    因着庞氏规矩严格，没有特殊情况，叶府的姑娘们是不许坐滑竿的，姐妹二人便顺着长廊一路走到了养德居。

    这一路走来，清晨的寒意倒是退了不少，叶青灵额头都见了汗，两人在养德居外歇了一会，才进了养德居。

    姐妹二人一进门就收到了丫鬟、婆子惊讶的目光无数，正厅中早就到了的叶青英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远远见了便扯了扯叶青玉的袖子，兴奋的低声道，“大姐姐和五妹妹来了——”

    叶青玉见她兴奋的模样就知道叶青殊定然又穿的一身富贵，忙给叶青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好，这件事，祖母自有断决，她们在一旁看着就好。

    叶青蕴也忍不住朝外看了一眼，此时天还未大明，正厅外的青石板路两旁每隔几步就燃着大红的八角宫灯，照的叶青殊头上的赤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大花流光溢彩，那红宝清透的和灯火几乎融为一片，光是这一个，少说也得四五百银子。

    叶青蕴只觉那牡丹大花耀眼的刺的双眼生疼，就算祖母默许了她们随意打扮，她也穿戴不起这样的东西！

    心中那隐秘的期待慢慢冰冷，反倒升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愤怒，叶阿丑生的那副寒碜模样，只会糟蹋好东西，凭什么她穿的用的都远胜于她！

    芳兰快步上前，凑到庞氏耳边耳语两句，庞氏面色猛地一沉。

    庞氏身边伺候的阮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看来五丫头真的穿着富贵的来请安了，叶府的天，真的要变了！

    “给祖母请安”。

    庞氏沉着脸，只当没看见叶青殊和叶青灵已经到了跟前，叶青殊顾自直起身。

    叶青灵跪坐到庞氏脚边的脚踏上，替她捶着腿，“祖母身子可好些了？孙女一直想来探望祖母，只祖父怕孙女扰了祖母静养，不允孙女前来”。

    “你还知道我病了！知道我病了还放任五丫头穿红着绿的来刺我的眼？”

    叶青灵正要开口，叶青殊讶道，“祖母的病还没好？可祖父明明说了，祖母病不好就不许我们来请安，免得扰了祖母静养”。

    庞氏面色更加阴沉，她倒是有心多“病”一段时日，可一来东宫赏花宴近了，她若是一直“病着”必然不敢去东宫给太子、太子妃添晦气。

    陶氏禁足，支氏万事不管，那就必然要让阮氏带着几个姑娘前去，她怎么能让个庶子媳妇得那样的脸！

    当初她听说叶守义说她过于苛刻孙女，请叶老太爷将请安时辰推后不说，一月还只初一、十五两次，就想着借“病”让孙女们来侍疾，让众人知晓这叶府的后宅还是她当家作主，轮不到叶守义，更轮不到阮氏！

    只叶老太爷对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便吩咐说不许孙女们来侍疾，她病中，孙女们连请安都省了。

    关键还有个叶青殊明目张胆的跟她唱对台戏，她总不能亲自去二房给一个九岁的孙女排头吃，只好赶在十五之前“病愈”，好叫叶老太爷松口让孙女们来请安，只没想到叶青殊连给她请安也敢穿成这样来！

    庞氏想到这越发觉得叶青殊黑瘦的小脸面目可憎，厌恶道，“我叶府书香世家，你这比那庸俗的商户都俗艳三分的打扮，简直丢尽了脸！”

    若是普通小姑娘被亲祖母骂“比庸俗的商户都俗艳三分”，只怕都要哭死过去，叶青灵霍然变色，阮氏并叶青玉、叶青英姐妹脸上也都露出难堪愤恨之色来。

    叶府叶守仁、叶守义兄弟乃庞氏亲出，三老爷叶守礼却是叶老太爷的妾侍孔姨奶奶所出。

    叶守礼读书比不上两个兄长，到二十岁上才勉强中了个秀才，眼见等不到他中举、中进士后再说亲，叶老太爷只好勉为其难的替他订下了出身商户的阮氏。

    阮家见女儿攀上了叶府，虽只是个庶子，对阮家来说却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亲，陪嫁极其厚重。

    这也是叶老太爷看中阮氏的主要原因，叶守礼前有两个出色的兄长，后有嫁妆丰厚的妻室，当可保一辈子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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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请安，只是为了方便挑衅

    终于，十五这一天到了。

    叶青殊早早起来了，亲自选了件大红遍地锦五彩妆花通袖袄，并绣碧霞云纹西番莲连珠孔雀纹锦鲜红长裙。

    依旧梳了单螺髻，髻前压着一朵赤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大花，同样式的耳珰，脖子上挂着一只赤金镶莲花纹的项圈，项圈下垂着一只粉色的芙蓉美玉。

    右腕上套着一对赤金嵌芙蓉玉的手钏，微微动动胳膊就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来，足下着绣牡丹大花的绣花鞋，牡丹花蕊正对脚尖，串着一颗足有拇指头大小的东珠。

    叶青殊看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有钱，我很俗艳”气息的自己，满意的笑了，正要吩咐芳草出门，芳圆就来报说叶青灵来了。

    叶青灵穿着惯常的红袄白裙，如云乌发挽成双平髻，双髻上一边插着一朵赤金满池娇分心，简单的近乎简朴。

    叶青殊有些遗憾的看了她一眼，长姐美艳端庄，如果换上自己这一身，定然惊艳的让人睁不开眼。

    叶青灵见了叶青殊的打扮，拧紧了眉头，“阿殊，今天去给祖母请安，可不能再像平日胡闹，快去换了衣裳”。

    叶青殊料到叶青灵定然会阻止自己，淡淡开口道，“不用，我喜欢穿成这样”。

    “阿殊，听话”。

    叶青殊抬脚就走，叶青灵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殊，祖母见了你这般打扮，定然不喜”。

    叶青殊深深瞧了她一眼，“难道我穿成长姐这样，祖母就会喜欢我了？”

    叶青灵哑然，叶青殊挣开她的手，“世间女子本就束缚多多，如果在家中连穿衣梳发都不能随心所欲，还有何趣味？难道长姐就不想换上最爱的百蝶穿花十二幅湘水裙？”

    叶青灵咬了咬唇，决然道，“那你等我一会，我回去换衣裳”。

    叶青殊心头一暖，“不用了，现在回去换衣裳肯定迟了，穿什么样的衣裳随我高兴，每月只初一、十五给祖母请安，却还是迟了，就是不孝了”。

    叶青灵绞着双手，半晌怅然叹道，“阿殊，我不如你——”

    叶青殊没有接话，“走吧，别迟了”。

    ……

    ……

    因着庞氏规矩严格，没有特殊情况，叶府的姑娘们是不许坐滑竿的，姐妹二人便顺着长廊一路走到了养德居。

    这一路走来，清晨的寒意倒是退了不少，叶青灵额头都见了汗，两人在养德居外歇了一会，才进了养德居。

    姐妹二人一进门就收到了丫鬟、婆子惊讶的目光无数，正厅中早就到了的叶青英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远远见了便扯了扯叶青玉的袖子，兴奋的低声道，“大姐姐和五妹妹来了——”

    叶青玉见她兴奋的模样就知道叶青殊定然又穿的一身富贵，忙给叶青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好，这件事，祖母自有断决，她们在一旁看着就好。

    叶青蕴也忍不住朝外看了一眼，此时天还未大明，正厅外的青石板路两旁每隔几步就燃着大红的八角宫灯，照的叶青殊头上的赤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大花流光溢彩，那红宝清透的和灯火几乎融为一片，光是这一个，少说也得四五百银子。

    叶青蕴只觉那牡丹大花耀眼的刺的双眼生疼，就算祖母默许了她们随意打扮，她也穿戴不起这样的东西！

    心中那隐秘的期待慢慢冰冷，反倒升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愤怒，叶阿丑生的那副寒碜模样，只会糟蹋好东西，凭什么她穿的用的都远胜于她！

    芳兰快步上前，凑到庞氏耳边耳语两句，庞氏面色猛地一沉。

    庞氏身边伺候的阮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看来五丫头真的穿着富贵的来请安了，叶府的天，真的要变了！

    “给祖母请安”。

    庞氏沉着脸，只当没看见叶青殊和叶青灵已经到了跟前，叶青殊顾自直起身。

    叶青灵跪坐到庞氏脚边的脚踏上，替她捶着腿，“祖母身子可好些了？孙女一直想来探望祖母，只祖父怕孙女扰了祖母静养，不允孙女前来”。

    “你还知道我病了！知道我病了还放任五丫头穿红着绿的来刺我的眼？”

    叶青灵正要开口，叶青殊讶道，“祖母的病还没好？可祖父明明说了，祖母病不好就不许我们来请安，免得扰了祖母静养”。

    庞氏面色更加阴沉，她倒是有心多“病”一段时日，可一来东宫赏花宴近了，她若是一直“病着”必然不敢去东宫给太子、太子妃添晦气。

    陶氏禁足，支氏万事不管，那就必然要让阮氏带着几个姑娘前去，她怎么能让个庶子媳妇得那样的脸！

    当初她听说叶守义说她过于苛刻孙女，请叶老太爷将请安时辰推后不说，一月还只初一、十五两次，就想着借“病”让孙女们来侍疾，让众人知晓这叶府的后宅还是她当家作主，轮不到叶守义，更轮不到阮氏！

    只叶老太爷对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便吩咐说不许孙女们来侍疾，她病中，孙女们连请安都省了。

    关键还有个叶青殊明目张胆的跟她唱对台戏，她总不能亲自去二房给一个九岁的孙女排头吃，只好赶在十五之前“病愈”，好叫叶老太爷松口让孙女们来请安，只没想到叶青殊连给她请安也敢穿成这样来！

    庞氏想到这越发觉得叶青殊黑瘦的小脸面目可憎，厌恶道，“我叶府书香世家，你这比那庸俗的商户都俗艳三分的打扮，简直丢尽了脸！”

    若是普通小姑娘被亲祖母骂“比庸俗的商户都俗艳三分”，只怕都要哭死过去，叶青灵霍然变色，阮氏并叶青玉、叶青英姐妹脸上也都露出难堪愤恨之色来。

    叶府叶守仁、叶守义兄弟乃庞氏亲出，三老爷叶守礼却是叶老太爷的妾侍孔姨奶奶所出。

    叶守礼读书比不上两个兄长，到二十岁上才勉强中了个秀才，眼见等不到他中举、中进士后再说亲，叶老太爷只好勉为其难的替他订下了出身商户的阮氏。

    阮家见女儿攀上了叶府，虽只是个庶子，对阮家来说却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亲，陪嫁极其厚重。

    这也是叶老太爷看中阮氏的主要原因，叶守礼前有两个出色的兄长，后有嫁妆丰厚的妻室，当可保一辈子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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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迁怒无辜

    庞氏对待孙女尚且苛刻，何况对庶子，叶守礼成亲后物质生活大幅度提高，不再战战兢兢，处处受制于庞氏，倒是沉下心狠读了几年书，竟让他中了举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知道能中举已是极限，便不再想着考进士，求着叶老太爷请两位兄长给他寻了个好缺，在苏杭之地做了一县主簿。

    他当了官后，就有些不大看得上商户出身的阮氏，阮氏偏偏又只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傍身，他便留了阮氏在家侍奉庞氏，教养子女，自己在任上却一房美妾接一房美妾的抬。

    阮氏根本无力阻挡，此时听到庞氏毫不顾忌的在一众小辈和丫鬟婆子面上说什么“庸俗的商户”，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头重的几乎抬不起来。

    “庸俗的商户？祖母，阿殊可是听说太祖母就是出身商户，却极得太祖父敬重，只得了祖父一个儿子，却是连通房都不肯纳呢！”

    一句话便将一顶不孝、毁谤婆母的帽子狠狠扣到了庞氏头上，还顺带讥讽她倒不是出身商户，可叶老太爷却纳妾蓄婢，倒是她这个出身书香世家的媳妇远比不上出身商户的婆婆了！

    庞氏气的面色紫涨，心口发闷，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陶氏不在，阮氏深恨她刚刚出言侮辱，一众孙女各怀心思，丫鬟婆子哪里敢置喙先太老夫人，竟是连个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改日阿殊见了祖父倒是要仔细问问太祖母当初是怎么穿衣打扮的，阿殊是不是真的要比太祖母俗艳三分！”

    她还敢威胁她！

    庞氏气的直喘粗气，却偏偏奈何不了叶青殊，转眼见叶青灵垂着头不知想些什么，竟是一点不顾自己难堪，枉自己疼了她那么多年！

    庞氏越想越气，看着叶青灵像极了支氏的侧脸，竟是比叶青殊还可恶，愤恨下竟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叶青灵因为刚刚替庞氏捶腿，是跪坐在庞氏脚边的脚踏上的，庞氏这一脚极为方便，竟是谁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叶青灵啊地一声翻倒在地，额头砰地一声磕到了地板上。

    “长姐！”

    叶青殊猛地窜到叶青灵身边一把扶起她，“长姐，芳草，快，送长姐去咏雪院！芳菲去叫杭太医，芍药派人去衙门请父亲回来！”

    芳草力气很大，抱起叶青灵飞快往外跑去，芳菲、芍药赶紧跟上。

    叶青殊缓缓站了起来，定定看向呆住了的庞氏，眼中戾气让庞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她刚刚气急下想也不想一脚踹了过去，现在回过神来就后悔了起来，只事已至此，还是先想个法子补救才是——

    庞氏直愣愣指着叶青殊，然后眼一翻往后倒去，她倒的时候选好了角度，正好倒在了松软的团花锦垫上，竟是一点声响也无，当然也一点不疼。

    叶青殊冷冷看着庞氏做戏，眼神冰凉如刀，“三婶，祖母晕倒了，杭太医只怕一时赶不过来，听说晕倒的人掐掐人中就能醒来，三婶还不快救醒祖母？”

    阮氏下意识看了叶青殊一眼，没来由的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的去掐庞氏人中，庞氏自然“醒”不过来。

    “阿殊心挂长姐，祖母就交给三婶了，三婶可别让祖母太长时间醒不过来，引来祖父不满就不好了”。

    叶青殊说完不管阮氏是什么反应，漠然转身快步而出。

    叶青殊赶到咏雪院主屋时远远就听到十几道声音乱七八糟的响成一片，嘈杂不堪，门口连个打帘子的丫鬟都不见。

    叶青殊一路走来膨胀的怒意恨意在心口砰地炸开，在门外便怒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嘈杂的声音顿时一静，叶青殊狠狠一把掀开帘子，就见支氏弯着腰一手扯着脚边的支嬷嬷，一手拿着一条缠着金丝的红色马鞭，身边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支嬷嬷更是一把抱着支氏的腿，老泪纵横。

    “这都在干什么？”

    支氏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却怒意勃发的脸，她苍白的脸颊因着这勃发的怒意而泛着胭脂般的嫣红，竟是显出一种叶青殊从未见过的勃勃生气来。

    支嬷嬷死死抱着支氏的腿，哭喊道，“二姑娘快劝劝太太，再生气，也不能拿着鞭子去找老太太啊！”

    “那老虔婆敢打我的女儿，我为何就打不得她？给我放手！”

    她竟然骂自己的婆母是老虔婆，还扬言要打她！

    叶青殊自忖就是上辈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自己也未必有这样的胆子。

    在叶青殊的印象中，支氏总是苍白的、冷淡的，即便面对自己的女儿、夫君也从没有多余的话语、表情，安静的像一抹剪影，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今天，那抹剪影活过来了——

    叶青殊看着支氏因为怒意而格外鲜活的美丽脸庞，突然想起那支氏当街拦截新科探花郎的传言。

    也许，传言并不是假的，支氏真的曾有过鲜衣怒马为自己挣来如意郎君的鲜活，那到底是什么让支氏变作了如今的模样，自己，抑或是，自己那刚出世便没了气息的弟弟？

    “姑娘，快劝劝太太啊！”

    叶青殊声音凉薄，“长者赐，不敢辞，母亲虽是姓支，长姐却是姓叶”。

    支氏一呆，面上的怒气慢慢沉淀下去，化作冰冷的苍白，“姓叶——”

    叶青殊看向支嬷嬷，“刀嬷嬷呢？”

    刀嬷嬷是支氏的管事嬷嬷，与支嬷嬷的慈和可亲相反，她刻板而严肃，叶青殊少时最是讨厌这位会面无表情教训自己的刀嬷嬷。

    上辈子支氏过世前将自己几个得力的嬷嬷丫鬟都给了叶青殊，其中就以刀嬷嬷为首，在其后的二十九年中，可以说，没有刀嬷嬷就没有叶青殊在付家后院一人独大的场面。

    因此，叶青殊对刀嬷嬷极为敬佩，也极为信任。

    “太太不放心大姑娘，留了刀嬷嬷和玉兰照顾”。

    “嬷嬷伺候母亲洗漱更衣，遣个人去侧门候着，父亲一回来就来通报，再派两个得力的守着咏雪院大门，除了父亲，任何不得放进来，只说长姐伤重，怕影响了长姐休息，其他人都做自己的事去”。

    支嬷嬷一叠声的应了，小心翼翼搀着支氏往里走，这回支氏没再反抗，乖乖让支嬷嬷扶着走了，叶青殊点了个小丫头，让她领自己去看叶青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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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父亲的愤怒

    叶青灵被支氏安顿在自己闺房的碧纱橱里，此时已服了药睡着了，刀嬷嬷面色严肃的坐在床边，玉兰坐在床边的锦凳上，正低着头抹泪，芳草和芳菲守着门口，见叶青殊来了，忙俯身行礼。

    叶青殊摆手，轻步走到床边盯着叶青灵苍白的脸半晌，方示意玉兰跟自己走。

    刀嬷嬷却站了起来，小声开口，“好生伺候着，二姑娘请跟老奴来”。

    叶青殊随着刀嬷嬷进了东稍间，开口问道，“杭太医怎么说？”

    “心口青紫了一大块，并未伤到心肺，养个十来天就好，”刀嬷嬷说到这顿了顿，“小丫头说不清楚，还请五姑娘将当时发生的事仔细与老奴说说”。

    叶青殊将当时的场面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嬷嬷还要想好怎么跟父亲说才是”。

    刀嬷嬷诧异看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面色淡然，刀嬷嬷脸上便露出欣慰之色来，“五姑娘放心，老奴自会想好说辞，二老爷定然会为大姑娘做主的”。

    做主？

    叶青殊面上浮出讥讽之色来，“刚刚母亲拿着马鞭说要去找老太太，被支嬷嬷死命拦了下来，这人多口杂——”

    刀嬷嬷一凛，“老奴这就去办，还请姑娘多劝劝太太”。

    “嬷嬷放心”。

    刀嬷嬷匆匆去了，叶青殊又去了碧纱橱。

    支氏握着叶青灵的手坐在床头，她已经梳洗过了，衣裳却没换，面上干巴巴的不见泪迹，只面色较之平时更加苍白。

    不过片刻的功夫，怒色从她脸上退去，那股子活气仿佛也随之不见，又变回了平日苍白而安静的模样。

    叶青殊上前掀开叶青灵的被子，解开她心口的衣襟，触目一大片青紫跃入眼帘，因着有段时间了，那青紫颜色暗沉，横亘在叶青灵白皙的肌肤上，越发显得狰狞。

    叶青殊瞳孔猛缩，定定看了半晌，才掩起叶青灵的衣襟，小心替她盖上被子，眼角余光扫到支氏，她刚刚还干净的脸上又布满了泪痕。

    叶青殊从小便与她不亲，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只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干巴巴道，“别哭了，长姐的仇，我会替她报”。

    支氏接过帕子，却没有去擦眼泪，她没有将叶青殊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儿女一时意气之言。

    母女俩一坐一站，相对无言，碧纱橱中只余支氏偶尔控制不住的抽泣声，沉重的令人压抑。

    在这一片压抑中，焦急而沉重的脚步快速靠近，叶青殊回头就见叶守义一阵风般卷了进来，他向来君子风度，泰山崩于前亦意定神闲，叶青殊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毛糙的模样。

    “灵姐儿——”叶守义的脚步在看到叶青灵的瞬间猛地一顿，强自按下心焦，深吸了几口气，待心情平复下来，才又开口问道，“阿清，灵姐儿怎么样了？”

    支氏早已干涸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她不愿让叶守义见了自己脆弱狼狈的模样，忙用帕子捂着脸低下头去，咬着唇不让自己的哽咽溢出嗓间。

    叶守义一见她这个模样，眼角也泛起了红，顾不得叶青殊还在，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莫哭，我定会为灵姐儿讨个公道”。

    叶青殊别开眼神，她的父亲，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个深爱妻子的好夫君，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可他上辈子在长姐的枉死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看到疼爱的长女死于非命，看到深爱的妻子因长女之死呕血而亡，看到她短短时间内便先失长姐，后失母亲，孤苦无依，又是怎样的心情？

    “支嬷嬷，送太太回房休息，燃上宁神香”。

    支氏在他怀中挣扎起来，叶守义加重力道，一手抚着她颤抖的肩膀，“乖乖听话，这件事交给我，哀伤肺，别叫我担心”。

    支氏忍不住哽咽出了声，叶守义半搂着她站了起来，亲自送了她回房，半晌才又回了碧纱橱，先仔细看了看叶青灵的面色，探了探她额头，才低声道，“来人，去请刀嬷嬷，阿殊，你也过来”。

    ……

    ……

    给叶守义报信的芍药慌乱下只知道一个劲的说，叶青灵被庞氏踢了一脚，芳草抱着她去找杭太医了，别的一问三不知。

    叶守义一路赶回来，心几乎跳出了胸腔，这时候才慢慢平复下来，先问刀嬷嬷道，“灵姐儿伤的如何？”

    “心口青紫了手掌大的一大片，”刀嬷嬷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因是伤在心口，不方便叫杭太医瞧，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伤痕，杭太医诊了脉，说只怕伤到了脏腑，先吃几服药看看效果再说，就怕姑娘留下病根”。

    刀嬷嬷说着一贯板正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哀容，“姐儿多尊贵的人儿，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太太连根指甲都舍不得碰，想不到今天却受此大难，若是留下了病根疤痕，日后可怎么好？”

    叶守义面色一痛，半晌才哑声开口道，“阿殊，你当时也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叶青殊声音冰冷将当时的场景又说了一遍，没有一丝夸大，“……我打发了芳草将长姐抱回咏雪院，芳菲去找杭太医，芍药去给父亲报信，祖母就突然指着我晕了过去，我挂心长姐便回了咏雪院，也不知道祖母现在怎么样了”。

    叶守义面色铁青，庞氏什么样子，他这个做儿子的再清楚不过，怎么样？她还能怎么样！

    叶青殊忽地跪了下去，哭道，“父亲，这次都是我害了长姐，不是我要穿漂亮衣裳，祖母也不会如此生气，还迁怒到长姐身上，请父亲责罚！”

    她说着便将头上赤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大花扯了下来，掷到一边，因扯的急了，连着拔出了好几根头发。

    她痛的直抽冷气，又去扯脖子上的项圈，哭喊道，“这些我都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该听外祖母的话，以为穿的喜喜庆庆漂漂亮亮的，祖母就会喜欢我！我不要了！”

    刀嬷嬷扑上去一把抱住她，“我的姐儿！这怎么能怪姐儿，要怪也只能怪太太命苦，带累了两位姐儿，老夫人，老婆子没用，没伺候好太太啊！”

    平日冷淡不苟言笑的人，一旦哭起来更加有说服力和震撼力，比如叶青殊，又比如刀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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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失去的恐慌

    平日冷淡不苟言笑的人，一旦哭起来更加有说服力和震撼力，比如叶青殊，又比如刀嬷嬷。

    叶守义被两人哭的，心头火一簇比一簇更高，心头冷意也一重寒过一重，那是他的母亲，他嫡亲的母亲，却如此对待他的女儿！

    他的次女不过还不知事，穿的衣裳有些微过格的地方，他的长女，从来都恭顺温柔的长女，从不曾违逆过她半分，竟招来了她那般的辱骂责打！

    “阿殊，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若是没有，便来与父亲说，父亲给你买”。

    叶守义握住叶青殊兀自死命扯着项圈的手，“阿殊别伤心了，此事是你祖母老糊涂了，与你无关，你乖乖在这陪你母亲和长姐，父亲去与你祖母理论！”

    叶青殊垂着头低声哭着，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能让叶守义在她面前就骂庞氏老糊涂，可见叶守义是真的气狠了。

    叶守义又摸了摸她的头，叮嘱了刀嬷嬷几句，气冲冲往养德居去了。

    刀嬷嬷耳听得叶守义走远了，便止了哭声，劝道，“姐儿别哭了，伤了身子，太太和大姐儿可不要伤心？”

    叶青殊乖巧点头，由芳草、芳菲伺候着净了面，换了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并白色挑线裙子。

    又散了头发，只打了个辫子垂在身后，身上一件首饰更是摘的一干二净，这才又回到叶青灵床边守着。

    刀嬷嬷见了她这副装扮就满意点了点头，二姑娘这次从国公府回来果然懂事多了。

    叶守义却是迟迟不见回来，刀嬷嬷看着已到了午时，叶青灵与支氏都沉沉睡着，低声道，“老奴吩咐摆饭，姐儿好歹吃几口，老爷回来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叶青殊定定看着叶青灵鬓角几不可见的湿意，点了点头，“嬷嬷与我一起用一些吧，这里有玉兰和芍药就好”。

    就在这时，前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回转，低声禀告道，“姑娘，老太太罚了二老爷跪祠堂，没说什么时候能回”。

    叶青殊转头看了看叶青灵，“务必瞒着太太和大姑娘，看好咏雪院的人，不得肆意妄动”。

    刀嬷嬷忧心，“怎么老太太都是老爷的亲娘，老爷也是难做”。

    “嬷嬷不必担心，照看好长姐，我自有主张”。

    ……

    ……

    再说叶守义被庞氏押着去祠堂跪着，一直到申时初也没人来传庞氏或叶老太爷的令，让他回去，他便有些焦急起来，担忧叶青灵的伤，又担忧支氏知道自己被罚了跪祠堂伤心动怒。

    他有心遣人回去问问，可庞氏命人将祠堂锁了，他在里面来回转了几圈，外面竟一个人影都没有，想来是庞氏的吩咐，故意叫他知道害怕的。

    叶守义正等的心焦，就听祠堂大门上有轻轻的敲击声响起，他赶紧走到门口，“什么人？”

    “二老爷，奴婢是三太太身边的芳环”。

    芳环的声音明显还是童音，叶守义透过门缝看着她还不到自己腰高，顶多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不知道阮氏派了这样一个小丫头来找他有什么事。

    不想芳环人小，说话却极伶俐清楚，脆声道，“二老爷，太太让奴婢来告知二老爷，五姑娘上午受了惊，歇了午觉就发起了热说起了胡话，杭太医瞧了，说是热度太高，只能用针先去了热，否则会烧坏脑子”。

    “二太太听了就晕了过去，好容易醒了就说要带大姑娘和五姑娘回国公府去，还说明儿就遣人送和离书来，刀嬷嬷遣人来给二老爷送信，可老太太派人守着不许人来见二老爷”。

    “刀嬷嬷又去求见老太太，老太太说病了不见人，刀嬷嬷没法子只得去求了我们太太，我们太太这会子已经去了咏雪院劝二太太，又怕事情闹大了，遣奴婢来给二老爷说一声”。

    “奴婢个头小，趁着姐姐们和看守的婆子拉扯，趁那两个婆子不注意偷溜了过来，只我们太太吩咐奴婢嘱咐二老爷一声，二老爷可千万不能说是我们太太通的风报的信，否则老太太怪罪下来，我们太太可担待不起”。

    叶守义听到那句“明儿就遣人送和离书来”，脑子就砰地一声炸开了，之后芳环说了什么，他听得清清楚楚，却怎么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脑海中只剩和离书三个字一直在轰鸣，和离书，和离书，合离……

    “二老爷？”

    芳环喊了几声，见里面一点动静没有，有些害怕起来，忙道，“二老爷可要记住了，奴婢不能久留，先告退了”。

    芳环又等了一会，见里面还是没有声息，只好匆匆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守义忽地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死命搡着祠堂厚重的镶铁梨木大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叶守义喊声极大，远远守着的两个婆子也听到了，年轻些的害怕道，“二老爷在里面喊呢，我们怎么办？”

    年长的面上也带了惊恐之色，这府中谁不知道二老爷温和亲切，对下人说话也是温声细语。

    她们离的这么远守着都能听到二老爷的吼声，可想其震怒，可要是开了门，老太太怪罪起来——

    年长的一咬牙，“我去给老太太报信，只说以为二老爷在里面不好了，你去开门！”

    她话音刚落，就见芳兰带着两个小丫头急急赶了过来，她眼前一亮，忙迎了上去，“芳兰姑娘——”

    芳兰不耐摆手，“快，去开门！”

    两个婆子如释重负，忙朝祠堂跑去，离的越近，叶守义的喊声便越清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走路都有些哆嗦起来。

    好不容易相互搀扶着跑到门前，因着叶守义一直在狠命搡着门，门锁不停的晃动，她们又因害怕手止不住的抖，竟是怎么也打不开门。

    这时芳兰也到了跟前，狠狠推开两人，“滚开，连个锁都开不开，我自己来！”

    芳兰还算镇定，不一会就打开了门，不想门一开，叶守义竟就兜头一脚踹到了她小腹上，又一把推开她身边的小丫鬟，提起袍子就跑。

    芳兰哎哟一声跌倒在地，痛的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几个丫鬟、婆子都吓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背着芳兰急急往养德居跑去。

    叶守义一路疾奔，进了咏雪院就发现院中死一般的寂静，他一路悬起的心，猛地下沉，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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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辞官

    叶青灵诧异看了她一眼，着实想不到自己的妹妹竟能将偷听说的如此光明正大。

    叶青殊低头看了看闭着眼仿佛睡的正熟的支氏，给芳草使了个眼色，芳草不动声色退了出去。

    “长姐，祖父定不会允父亲一直告假在家陪伴母亲，父亲一走，祖母定然要发作我，我，有些害怕”。

    叶青灵语气淡然，“别怕，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和母亲去外祖家”。

    “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外祖家——”

    叶青灵温柔拉着她坐了下去，长长叹了一声，“阿殊，你是个有福的”。

    叶青殊心念微动，“长姐，在说什么？”

    叶青灵却换了个话题，“阿殊，你年纪小，不记得，母亲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母亲是什么样的？”

    叶青灵脸上浮出怀念的神色，“那时候我也还小，却能记得母亲最是喜欢笑，她的脸也不像现在惨白，是白里透着红的颜色，像是三月里最艳丽的桃花——”

    叶青殊无法想象支氏艳如桃花，笑容满面的模样，沉默了一会才问道，“那天父亲说母亲恨她，是因为八年前的事，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叶青灵黯然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还小，很多事，他们都瞒着我，只记得母亲突然就不爱笑了，见了我也不如之前亲热，我问过支嬷嬷，支嬷嬷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长姐，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八年前，要说什么大事，也只有父亲纳了方姨娘一事”。

    叶青灵摇头，“不可能，方姨娘虽是祖母做主抬进来的，可当时母亲是点了头的，而且父亲也并不喜爱方姨娘，方姨娘有了身孕后，父亲就再也没去过她屋里，只怕连方姨娘长什么样子，父亲也不定能记得”。

    叶青殊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支氏的动静，发现叶青灵说到这，支氏睫毛猛地一抖，眼睑下的眼珠也不安转动起来。

    她仔细将叶青灵说的话想了一遍，却根本发觉不了不妥之处，叶青灵说的是事实，一个妾，还是一个不受宠到几乎让人遗忘的妾，就算有了庶子，也影响不了支氏分毫，怎么会让支氏情绪波动这么大？

    难道当年还有其他隐情？比如弟弟的早产？

    叶青殊试探问道，“或许是父亲说错了，应该是七年前？”

    叶青灵幽幽一叹，“或许是，弟弟没了，母亲整整一年都没下床”。

    “弟弟——是不是有人害的？”

    叶青灵诧异看了看叶青殊，“你是说方姨娘？不可能！当初母亲和方姨娘都有了身孕，刀嬷嬷怕方姨娘作妖，将方姨娘软禁在院子里，连着伺候她的丫鬟婆子都不许出门，吃食衣物都由刀嬷嬷亲手过过之后才送进去，她根本没有机会，更何况有刀嬷嬷在，谁又能害到母亲？”

    这句话，叶青殊倒是信的，刀嬷嬷的厉害，她比谁都清楚。

    叶青灵说到这又叹了口气，“阿殊也长大了，这种事，长姐原本不该和你说的，可母亲，我实在是忧心”。

    “都怪我——”

    叶青灵打断她，“怎么能怪你？别胡思乱想”。

    姐妹一时都沉默下来，半晌叶青灵又是幽幽一叹，转头看向窗边飘荡着的茜红色的软烟罗，“阿殊是个有福气的，日后是不用烦心这些事的”。

    叶青殊心头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快的让她根本来不及抓住，故意鼓着嘴道，“长姐到底在说什么？说一半留一半的叫人着恼”。

    叶青灵包容一笑，叶青殊一拍手，“哈，我知道了，定是父亲母亲替长姐相看好了人家，那人已经纳了妾！”

    叶青灵眼中落寞一闪而过，意兴阑珊道，“这番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许混说，叫人笑话”。

    叶青殊越发怀疑起来，难道父亲、母亲真的已经在替长姐相看人家了？貌似长姐还不是很满意？

    “长姐，父亲母亲看中了哪家郎君？”

    “什么哪家郎君！”叶青灵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不许学市井的浑话，没有的事！”

    没有？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知道必然问不出来了，也不追问，长叹了口气，“我知道长姐说我有福气是什么意思”。

    “哦？”

    叶青殊认真看着她微带笑意的眼睛，“我以后是要剪了头发做姑子的，所以不必担心婆母不慈、妯娌不和，更不必担心夫君不喜、妾侍放肆”。

    叶青灵听了却笑了起来，“哟，表哥是怎么得罪你了？”

    这关支其华什么事？

    叶青灵拧拧她的脸，“去年还信誓旦旦的说长大了要嫁给表哥，这还没到一年就改了念头，要去当姑子了？”

    叶青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目瞪口呆，“我，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

    叶青灵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是，你没说过！明年这时候，你也会不记得自己说过做姑子的话了！”

    叶青殊正要再说，就见芳草快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姑娘，奴婢刚刚听到老爷说已经向圣上递了三次折子辞官，待得大姑娘婚事落定，就带着太太和姑娘回颍川定居，老太爷说要请家法打死老爷”。

    叶青灵和叶青殊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叶守义以十九稚龄高中探花，因容貌出色被皇上牢牢记住，又有岳家相助，这些年仕途走的十分顺利。

    刚过而立之年便已是翰林院掌院，常出入宫闱为皇上及诸皇子讲学，竟然就这么向皇上递了折子请辞，随便仿佛向妻子要求晚上的饭菜不要放蒜。

    叶青殊心中浪涛翻滚，她这些天认真总结了自己重生以来之所以会频频出错，一是错估了母亲对自己的感情，一就是错估了父母之间的关系。

    可叶守义此举再次颠覆了她对父母之间关系的认知。

    上辈子，母亲几乎和长姐同时卧病，想是知晓了长姐的遭遇，长姐死后不久，母亲的病情便急剧恶化，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呕血而亡。

    母亲死后，父亲辞官带着自己，以及方姨娘母子三人扶柩回颍川守孝，这一去就没再回京城。

    她当年年幼，并不觉得在盛年之时挂官而去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后来慢慢懂事，因着长姐和母亲之死对父亲耿耿于怀，觉得他辞官根本不能偿其罪孽一二，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可重生归来，如今事态又没恶化到上辈子那一步，不过因为长姐受伤，自己受惊，母亲郁结难解，父亲竟再一次要辞官回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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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错了错了

    叶守义一路疾奔，进了咏雪院就发现院中死一般的寂静，他一路悬起的心，猛地下沉，阿清——

    难道刀嬷嬷没拦住阿清，她们已经回支国公府了？

    叶守义想到这，步子更快了，眼中一片血红，焦声喊了起来，“阿清，阿清……”

    他一路喊到了主屋门口才终于见着了人，顾不上去问，自己一把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支清纤弱的身影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他心头猛地一松，身体却止不住的发软，一头往下栽去！

    “老爷！”

    屋中一时惊呼声四起，及时扶住叶守义的芳草见他大约不会晕的样子，又放开了手，不想她这一放，叶守义竟是无力坐倒在地，芳草有些犹豫，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再去扶他。

    惊的差点站起来的支氏见叶守义无碍，又恢复了冰冷的神色，看也不看一眼。

    叶守义也不起来，就那么狼狈的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望着支氏痴痴一笑，“我就知道她们在骗我，阿清怎会与我合离？”

    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支氏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叶守义一字一顿开口，“若是叶大人不愿与我合离，便请赐一纸放妻书，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叶守义只觉脑子一空，一时间竟是连支氏的面容都看不清。

    支嬷嬷哭道，“老奴的小姐啊，这放妻书怎么能随意开口啊！老爷也不想的，他不想的！小姐只当可怜可怜老奴，别再提什么放妻书的事了！”

    叶守义用力甩了甩头，灵台才清明了些，费力站了起来，喃喃开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各不相干——”

    支嬷嬷膝行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腿，“姑爷，小姐不懂事，姑爷可千万别将小姐的话放在心上哪！姑爷！”

    叶守义又甩了甩头，努力保持着清醒，“我放在心上了，她要与我合离，八年前她就想了，八年，八年了——”

    支嬷嬷听着心头一寒，正要说话，叶守义忽地哈哈笑了起来，“她恨我，恨我！我知道她恨我，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知道，不知道……”

    躲在稍间偷听的叶青殊皱起了眉，庞氏能将叶守义关在祠堂，便可见叶守义无法与庞氏相抗，或者换句话说，长姐的伤还不足以让他与自己的母亲彻底翻脸。

    她来回考虑了一番，便决定装病，无论上辈子叶守义后来如何待她，他此时对她的疼爱却不是假的，一个女儿的分量不够，那两个女儿呢？

    于是，她找来了刀嬷嬷，说通了杭太医，甚至打算好了，如果还打动不了叶守义，她便长期的“病”下去，甚至做好了“病重不治”的准备。

    只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支氏的反应，她一直以为支氏是讨厌她的，甚至是恨她的，她出生时难产，支氏伤了身子，大夫诊断说极难有身孕，有了也难以保住。

    一年后，支氏又有了身孕，千辛万苦的保到了八个月，却还是早产了，那与她无缘的儿子还没睁开眼就没了气息。

    这么多年来，支氏对她一直冷冷淡淡，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热络的性子，又有着那样的心结，对她自然也亲近不起来，母女俩形如路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支氏听说她高烧，不得不施针退热，竟会直直晕了过去，一醒来就说要回娘家，与叶守义合离。

    刀嬷嬷显然也没料到，大惊下只得告诉了支氏真相，不想支氏却道，“这是阿殊胆子大，但凡胆子小一些的姑娘家，遇到那样的事不吓出病来才是怪事，阿殊这次逃过了，下次呢？难道非要等阿殊出事，我才来后悔不成？”

    支氏坚持要走，刀嬷嬷和支嬷嬷自是奋力阻拦，她索性将错就计，料得庞氏必然不会见支氏遣去的人，也会拦着支氏的人去找叶守义，却照样吩咐人去做样子。

    又请刀嬷嬷亲自去找阮氏帮忙，好进一步加大叶守义与庞氏间的隔阂。

    不想事情却再次偏离了她的预料，叶守义见了支氏竟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支氏恨他？为什么？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叶青殊暗自思量，外间叶守义忽地抓住了支嬷嬷的手，“嬷嬷，是不是我写了放妻书，阿清就不再恨我了？”

    叶青殊大惊，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他们要合离也不能是现在，长姐正是议亲的年纪，如果他们合离，必然会影响长姐的亲事！

    叶青殊想到这，撞撞跌跌朝叶守义跑去，跪到他跟前哭道，“父亲，父亲，都是阿殊不好，阿殊不该生病，阿殊保证明天病就能好，父亲不要与母亲合离，父亲！”

    叶守义惨然一笑，“稚子何辜？何辜啊！”

    他双眼通红，衬着脸上惨白的笑，激的叶青殊鼻头一酸，泪水止不住的淌了下来，第一次，她对叶守义的恨有了一丝动摇——

    “太太！”

    “小姐！”

    叶青殊转眼看去，却见支氏软软倒在刀嬷嬷怀里，面色惨白，唇色浅淡的几乎与面色一致，那美丽的脸便如最上等的宣纸，洁白、无暇，却毫无生气——

    叶青殊心头没来由的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无措，夹杂着莫名的悔意狠狠啃噬着她的心，是哪里错了，一定是哪里错了，错了——

    “阿清！快，请杭太医！来人！来人！”

    叶青殊呆呆跪在地上看着几欲发狂的叶守义，看着他怀里没有一丝活气的支氏，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

    ……

    支氏再次醒来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无论叶守义怎么恳求，叶青灵怎么逗趣，她就是不肯开口，眼神空洞的盯着虚空，一盯就是几个时辰。

    合离的话再没人提起，叶守义告了假，半步不离的陪在支氏身边。

    叶青殊看着这样的支氏，是真的后悔了，可事已至此，她也只有慢慢“好”起来，去支氏床前侍疾，反正现在她“病着”已毫无意义。

    叶青灵支撑着病体陪在支氏身边，只她却似多了无数心思，沉默了许多。

    父女三人围在支氏床边，却经常沉默的好似房中空无一人，整个咏雪院弥漫着令人压抑而绝望的气息。

    七天后，叶老太爷进了咏雪院，叶守义虽不愿，却还是换了衣裳前去迎接。

    叶青殊一等叶守义走，便站了起来，“长姐，我去听听父亲和祖父说什么，马上就来”。

    叶青灵诧异看了她一眼，着实想不到自己的妹妹竟能将偷听说的如此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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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最大的恶意

    可重生归来，如今事态又没恶化到上辈子那一步，不过因为长姐受伤，自己受惊，母亲郁结难解，父亲竟再一次要辞官回颍川！

    一直以来，叶青殊都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自己的父亲。

    上辈子，他辞官，她认为他是难逃良心谴责。

    他对母亲嘘寒问暖，她认为他是想要倚助支国公府。

    他疼爱长姐和自己，她认为他待她们如小猫小狗，闲来逗弄几下，也不吝于在她们身上花时间花心思，可一旦关系重大，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放弃她们。

    上辈子长姐的死，她不信他会不知道真相，可祖父母和大伯却一直好生生的在京城享着荣华富贵，而他甚至不肯和她说明真相！

    可现在，叶青殊完全混乱了，她怎么想也想不出叶守义此举背后可能含有的险恶用心。

    就算他是在作态，也不用连上三次折子，他难道不怕激怒皇帝，真的准了他辞官归隐？

    “玉兰！服侍我梳洗！”

    叶青殊一惊，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就见支氏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流了满脸，面上却不见往日的羸弱冰冷之态，满是坚决而平静，还有一种叶青殊说不清意味的复杂。

    “母亲——”

    支氏转头看向惶恐不安的叶青灵，“别怕，随母亲一起去见你祖父，不能真叫你祖父打了你父亲”。

    叶青殊起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母亲，我先去拦着！”

    “阿殊——”叶青灵着急站了起来。

    支氏拉住她的手，“阿殊年纪小，言行过分些无妨，”而且她这个次女绝不是好惹的，她稍后就会到，她不会吃亏。

    ……

    ……

    去祠堂取那根悬于祠堂正中，以警示后人的黑色藤条，来回路程不短，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下人们见叶老太爷要鞭打叶守义，哪里敢那么积极，磨磨蹭蹭的就更慢了，竟让叶青殊赶在了前头。

    书房门口守着叶老太爷的两个小厮，见了叶青殊俯身开口，“老太爷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叶青殊冷笑，“那就看你们敢不敢拦我了”。

    两个小厮忙挡住门口，“还请五姑娘不要为难奴才”。

    叶青殊转头看了看芳草，芳草动作利落，两记手刀立即解决，四下看了看，拖着晕倒的两人藏在不远处的树后。

    叶青殊快步穿过穿堂，往左拐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往里面看去，这是叶守义用来读书写字的房间，平日只有最亲近之人前来，叶守义才会在这里见他。

    房间除了门那一面，其余三面都摆着与墙面等宽等高的香樟木书架，上面密密摆满了书。

    香樟木价格昂贵，用来做书架有些奢侈了，却能防虫，叶守义极是宝贵这些藏书，因此花了大价钱做了来。

    这间房间很大，这般的三面书架摆过剩余的空间依旧宽敞，正中摆着一条红木嵌螺繥大理石的书案并太师椅。

    书案上整整齐齐摆着文房四宝并几册常看的书，一只尺来高的斗彩莲花瓷瓶，瓶里插着十几卷画轴。

    两边各摆了两张同样式的太师椅，太师椅中间摆着一只三尺来高的方几。

    叶老太爷就端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的盯着直挺挺跪在他面前的叶守义，父子俩都是沉默不语，气氛压抑。

    叶青殊左右看了看，又轻手轻脚的回了穿堂，却是进了右拐的第一个房间。

    在这里只要声音大一点她就能听见，就算声音小，芳草也能听见。

    叶守义虽然上了折子请辞，但内心对叶老太爷定然愧疚，她要选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好将水搅的更浑，让叶守义与叶老太爷离心，以后行事才会更加方便。

    她藏好后不久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匆忙而来，接着便听到庞氏的声音尖利响起，“老太爷，说是老二上折子要辞官？！”

    叶老太爷声音沉沉，“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我再不来，这个逆子都忘了亲娘是谁了！”

    “此事不用你掺和！”

    “不用我掺和？”庞氏的声音更加尖利，活像一只被掐住了嗓子的老母鸡。

    “当年他要娶那个女人时，我怎么说的？一副狐媚子模样，再高的出身，娶回来也会搅的家宅不宁！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许我儿纳妾，我儿三十多岁了，就得一个庶子，还百般的看不顺眼，不是我日防夜防，怕早就没命了！”

    此时的叶守义就像当初的付正民，只怕是对母亲的话早听了千百遍，一点反应也无。

    倒是叶老太爷不耐喝道，“真是妇人之见！支氏若真要对榆哥儿动手，你能护得住？”

    庞氏正要再说，就听一个小厮战战兢兢道，“老太爷，家法，请来了”。

    屋中沉默了一会，叶老太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真的不改变心意了？”

    叶守义砰地磕了一个响头，“儿子不孝！”

    叶老太爷突然提高声音，“你岂止是不孝！你辜负了皇上对你的知遇看重，是为不忠，辜负了我与你母亲对你的栽培疼爱，是为不孝，辜负了千百族人对你的期望仰仗是为不仁，辜负了同仁下属对你的信赖依仗是为不义，难道你真要为个后宅妇人做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猪狗之辈？！”

    叶老太爷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叶守义呆了半晌，方哽咽道，“父亲所说句句属实，只儿子心中实在煎熬——”

    “你所煎熬者不过后宅小事，你母亲保证过了，绝不会再那般对待灵姐儿与殊姐儿”。

    “父亲，你不知道，阿清这些年如活死人一般——”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后宅妇人所束缚？妇人么，说上几句好话，再买些衣裳首饰哄上一哄也就罢了，难道还能因为一妇人丢弃前程不成？”

    这番话不知哪里刺激到了叶守义，他的声音再度坚决起来，“父亲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叶老太爷气结，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庞氏再也忍不住，尖声骂道，“你的礼义廉耻都到哪里去了？辞官？辞官好天天睡在那狐媚子的肚皮上？你就是一天睡上二十四个时辰，她也生不出儿子来！”

    这番话就是从市井泼妇口中说出来也嫌粗俗刺耳，更何况是从自诩书香世家出身的庞氏口中说出，说的还是自己嫡亲的儿媳妇！

    叶守义脸色铁青，抬起头正要说话，就听门外一道稚嫩的童音脆声问道，“狐媚子？父亲为什么要睡在狐狸肚皮上？且那狐狸还能给父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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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春闱主考

    “狐媚子？父亲为什么要睡在狐狸肚皮上？且那狐狸还能给父亲生儿子？”

    叶守义铁青的脸色渐渐涨成了青紫色，那般不堪入耳的话，从他母亲口中骂出，骂的是他恨不得捧在手心的妻子，却又被不满九岁的女儿听了去！

    她根本不配做他的母亲！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叶守义就被自己吓了一跳，那是他的母亲，他怎可有这般忤逆不孝的念头？

    “父亲？阿殊还从来没见过能生儿子的狐媚子，父亲能不能让阿殊瞧瞧？”

    叶守义勉强放缓声音，“阿殊，你先回去，回头父亲再去瞧你”。

    叶青殊忙跪坐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袖子，死命摇头，“我不回去，他们说祖父要打死父亲，阿殊不想父亲死”。

    叶守义眼眶微红，摸着她的头长吐一口气，“祖父不会打死父亲的，阿殊放心”。

    叶青殊有些畏惧的看向上座的叶老太爷，叶老太爷不耐，“来人，送五姑娘回去！”

    叶青殊忙死死攀住叶守义的胳膊，“父亲，阿殊不走！就让祖父也打死阿殊好了，他们说母亲马上要死了，要是父亲也死了，阿殊也不想活了！”

    叶守义面色一变，“阿殊不要听别人胡说！”

    叶青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不是胡说，芳圆说整个叶府的人都在说，母亲活不长了，父亲要纳继母，长姐马上要出嫁了无妨，阿殊就要落到继母手里，会被胡乱远嫁，外祖母和舅母也救不了阿殊！要是父亲也死了，要是父亲也死了——”

    叶青殊说到这已是哭的不能自已，根本说不下去了，叶守义额头青筋暴起，目光缓缓移向庞氏，叶青殊还小，根本不可能编造出这番话来，那些人竟敢这般在她面前嚼舌根！

    庞氏没来由的心虚，她也想不到叶青殊张口就是一连串逻辑严密的假话，只当是下人们乱嚼舌根传到她耳里去了，厉声道，“下人们乱嚼舌根，你瞧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我吩咐下去的不成？”

    她这番话听在叶守义耳中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叶守义失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父亲今日除非打死我，否则我这官是辞定了”。

    “你！”叶老太爷猛地站了起来，抓起手边的砚台，又缓缓放了下去，他这个次子最是书生意气，吃软不吃硬，他不能硬碰！

    芳草突然开口问道，“姑娘，太太和大姑娘来了，被人拦在门口，要不要奴婢去接？”

    叶守义扶着叶青殊站了起来，“父亲若是不打了，儿子告退”。

    叶老太爷正要说话，一个慌张大喊的声音远远传来，“二老爷！圣旨到！圣旨到！传旨的公公让二老爷去接旨！”

    叶老太爷如遭雷劈，颓然坐了下去，一直挺的笔直的脊背佝偻着，显出疲惫的老态来，叶守义心下微涩，转头不去看他，拉着叶青殊匆匆往外走，“来人！准备接旨的香案”。

    因着突然其来的圣旨，叶府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除了禁足的陶氏，其余人都换了衣裳来到前院，支起接旨的香案，伏地跪叩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翰林掌院叶守义者通儒硕学，学富五车，文经武略，以立其身，其才堪当今岁春闱之主考，望卿不偏不倚，秉公任直，择尽天下有才之士，不负莘莘学子，不负朕之厚望，以此旨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叶老太爷大喜下声音都颤抖起来，大声喊道，“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府众人忙跟着齐声大喊，“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的马太监见叶守义只呆呆跪着，并不上前接旨，挑高了眉头，“叶大人莫不是欢喜傻了？怎的不接旨？”

    叶守义这才如梦初醒，膝行上前双手接过圣旨，转身交给管家供奉于祠堂，勉强扯着笑道，“劳烦马公公跑这一趟，还请正厅用茶”。

    马公公笑容满面，“那咱家就叨扰叶大人了”。

    “公公客气，这边请”。

    马公公随着叶守义的步子，笑道，“叶大人真真是深得皇上信任，这春闱主考，众位大人商议了足有一个月才择定了叶大人，叶大人年纪轻轻便担此重任，咱家以后少不得有仰仗叶大人的时候，到时还请叶大人多多提携才是！”

    “马公公客气了，叶某力所能及，自是义不容辞”。

    马公公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一副交心的模样，“说句托大的话，咱家也虚活了这些年岁，在圣上面前也跑了几年腿，可是还未见过在叶大人这般年纪就能圣上青眼，做上春闱的主考，众学子的座师的！叶大人日后——”

    马公公说到这，颇有深意朝叶守义一笑，“不可限量啊！”

    叶守义听了这话，嘴角的笑越发僵了几分，试探问道，“前些日子，叶某上了几份折子，不知圣上——”

    马公公笑的越发亲切起来，“叶大人才高八斗，一手字更是如行云流水，皇上见了连连夸赞，赞叶大人字如其人，品质高洁，乃是真正不慕名利的高人隐士！”

    这就是看过他辞官的折子了，那怎的反而将春闱主考这么重要的事交到了他手上，叶守义有些急了，“那皇上——”

    马公公拍了拍他的手腕，推心置腹语重心长，“叶大人年轻，须知凡事适可而止，否则过犹不及啊！”

    这是说自己上折子辞官乃是邀赏，劝告自己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否则定会惹得皇上大怒？

    叶守义有心为自己辩护几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圣旨已下，定无更改之理，这春闱主考，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叶老太爷这时才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忙笑道，“犬子年轻，日后还需公公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叶老太爷大喜，“公公这边请，这边请”。

    叶守义和叶老太爷陪着马公公叙了半天话，客客气气送走马公公，叶守仁匆匆赶了回来，父子三人又去祠堂安放圣旨，拜谢祖宗。

    之后叶老太爷留饭，饭后父子三人在书房商讨了半晌，一直忙到月上中天才回了咏雪院。

    咏雪院主屋已是一片漆黑，清冷的月光均匀的铺满每个角落，冷清的让人寒意从脚底慢慢蔓延至头顶，一如这些年来，支氏对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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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所谓父女

    咏雪院主屋已是一片漆黑，清冷的月光均匀的铺满每个角落，冷清的让人寒意从脚底慢慢蔓延至头顶，一如这些年来，支氏对他的态度。

    叶守义痴痴站了半晌，转头往书房走去，这些日子，支氏留了叶青灵和叶青殊在碧纱橱歇着，他自然不能再歇在主屋。

    哪怕只是她床边的软榻，于他亦是奢求。

    “父亲！父亲！”

    叶守义停住脚步，缓缓回头，就见叶青殊提着一盏琉璃风灯，小步朝他跑来。

    叶守义忙迎上去，“慢些，仔细摔了”。

    叶青殊跑到他面前才站定了脚步，细喘着开口，“父亲，阿殊替父亲备了宵夜，父亲用了暖暖身子再睡吧？”

    叶守义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她牢牢裹住，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阿殊果然是长大了，知道孝敬父亲了”。

    叶青殊不好意思低下头，“母亲歇下了，阿殊陪父亲去书房用宵夜吧？”

    叶守义笑着叹了口气，叶青殊抬头认真看着他，“父亲，今天母亲说话了”。

    叶守义笼在袖中的手猛地一抖，勉强装作不经意般道，“哦？说了什么？”

    叶青殊举起手，比了个“三”，眼中满是孩童式的天真真诚，“母亲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玉兰！服侍我梳洗！第二句是，别怕，随母亲一起去见你祖父，不能真叫你祖父打了你父亲，第三句是好！”

    叶守义眼眶顿时变得又涩又重，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勉力压制才压住了闯进房中将支氏搂入怀中的冲动。

    半晌，干巴巴开口问道，“你母亲说什么好？”

    前面两句，他一听便知说的是什么，最后一个好字却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的。

    “我回去问了黄嬷嬷什么样的狐媚子会给爹爹生儿子，黄嬷嬷说那是骂那些妾侍通房的混账话——”

    叶青殊说到这，仰头难过看向叶守义，“父亲，那祖母为何骂母亲是狐媚子？难道母亲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祖母老糊涂了，日后她的话都不必放在心上，”叶守义声音冰冷，又问道，“你没与你母亲说吧？”

    叶青殊摇头，“不过，我与长姐说了”。

    叶守义头皮一炸，只觉自己此生再也没有颜面去见长女，母亲她实在——

    “长姐嘱咐我以后不能再说那样的话”。

    “你长姐说的对，阿殊要听长姐的话，”叶守义的声音在月光下有种冰冷的干涩。

    “后来刀嬷嬷说父亲如今做了春闱的主考，明天起必然有许多人家上门道贺，问母亲去不去见客，母亲摇头”。

    “我就说我和长姐都长大了，母亲身体不好，我和长姐可以代母亲见客，书上说夫贵妻荣，又说母以子贵，如果母亲不见客，别人就会只记住以子贵的祖母，忘记以夫荣的母亲，祖母就会越发肆无忌惮的欺负母亲，母亲就说好！”

    叶青殊说着有些畏缩的看向叶守义，“父亲，我说的对不对？刀嬷嬷说，只有父亲同意了才行”。

    叶守义听到叶青殊说着“别人就会只记住以子贵的祖母，忘记以夫荣的母亲，”只觉百感交集，感叹着摸了摸叶青殊毛糙的发顶。

    “阿殊说的对，明天父亲就去跟祖母说，你姐妹二人跟着祖母一起见客”。

    叶青殊缩了缩脖子，“祖母也去？那阿殊不去了，长姐一个人去就行了”。

    叶守义眼中闪过怒意，“阿殊放心，祖母不敢再打骂你们了！”

    叶青殊点头，却是犹豫又勉强，叶守义眼中怒意更甚，叶青殊嘴角微勾，弧度冰冷，转瞬又换做天真的表情，欢声道，“对了，父亲，刀嬷嬷让我用笔将明天会来的客人一一写了下来，还仔细将她们会带什么人来，家里有哪些人，是什么官衔都仔仔细细的说了，还教我和长姐要怎么说话，好多好多，我写的手都酸了！”

    叶守义目光微柔，“阿殊辛苦了”。

    上辈子长姐和母亲死后，叶青殊为从叶守义口中套出真相，花了无数心思讨他欢心，对他喜欢儿女怎样的言行举止一清二楚。

    听了便做出一副爱娇的模样伸出双手，“那父亲替阿殊揉揉手腕”。

    果然叶守义面色越加柔和，伸手点了点她额头，“还指使起父亲来了，得寸进尺！”

    叶青殊鼓起嘴哼了一声，又道，“刀嬷嬷说了许多，我还是一会就记住了，长姐没我记的快，母亲说阿殊像父亲，聪明——呀，那母亲就说了四句话了，阿殊记错了！”

    叶守义看着次女娇嫩天真的小模样，哈哈笑了起来，一时间连月光的清冷也似乎褪的干干净净。

    ……

    ……

    第二天一早，叶青灵和叶青殊早早起床洗漱，叶青灵穿着银白小朵芍药青领对襟短襦，大红百蝶穿花的十二幅湘水裙迤逦委地。

    青丝挽成灵蛇髻，插着一支缠丝嵌三色宝石赤金凤簪，凤簪吐出的流苏直垂到耳边，双鬓处压着一对红宝五彩蝴蝶压发，耳坠亦是一对小小的红宝蝴蝶，左手腕上戴着一只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

    整个人如盛放的牡丹，明艳华贵却又端庄矜持。

    叶青殊却只简简单单梳了两个包髻，束着一对红珊瑚珠串，穿着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并白色挑线裙子。

    叶青灵见了便皱眉道，“太素淡了”。

    “我年纪小，不打紧”。

    刀嬷嬷意味深长看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眨眨眼，这样的大好日子不给庞氏添添堵，不让叶守义与庞氏间的间隙进一步加大，她怎么对得住自己昨晚那一番唱念做打？

    叶青灵正要再说，就听到外间小丫鬟叫着老爷的声音，片刻间叶守义就进了碧纱橱。

    他穿着天青色的朝服，绣着银芨花的革带拦腰而束，越发显得他长身玉立，风神毓秀。

    他见了盛装打扮的叶青灵就露出了笑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阿灵长大了”。

    叶青灵羞涩低下头，刀嬷嬷叹道，“可不是，大姑娘可是似足了太太年轻的时候，今天后，媒人可不得踏平了咱们府的门槛！”

    “嬷嬷！”叶青灵娇嗔。

    叶守义却朗声笑了起来，“吾家有儿初长成，阿灵放心，父亲一定为阿灵择一个才貌品行俱佳的好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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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庆贺

    “吾家有儿初长成，阿灵放心，父亲一定为阿灵择一个才貌品行俱佳的好夫婿！”

    叶青灵一顿足，羞的快步出了房间，叶守义笑容更深，又看向叶青殊，刚刚的笑容便渐渐收了起来，“阿殊，怎的又穿起了这样的衣裳？”

    叶青殊紧张捏了捏衣角，“父亲，嬷嬷说阿殊年纪小，素淡些反倒是好”。

    刀嬷嬷迅速接下黑锅，“可不是，老爷，五姑娘还小，盛装而出反倒叫人笑话我们府上太过轻浮”。

    叶守义皱着眉没有接话，叶青殊忙道，“母亲醒了，阿殊去让母亲瞧瞧！”

    说着便一径进了内室，叶守义磨蹭了一会，到底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一边说道，“阿殊，莫要扰了你母亲”。

    支氏披散着头发，拢着被子靠在迎枕上，正上下打量着叶青殊，听见叶守义进来眼风也不动一下，朝着梳妆台上的掐丝珐琅的百宝匣子指了指，玉兰忙捧了送到床边。

    那匣子有一尺见方，分着不同的小格，支氏抽开中间靠下的一格，取出一套十支的发笄交给玉兰，玉兰会意，请叶青殊坐到梳妆台前，取下叶青殊头上的珊瑚珠串，一边包髻上插上五支发笄。

    那发笄样式极简单，赤金的笄端上镶着一颗粉色的珍珠，那珍珠却足有成人拇指头大小，更难得的是个个一般大小，这般一边五个插成一圈，既俏皮可爱又显出家底的雄厚来，让人绝不至于轻视。

    叶青殊对着镜子瞧了一会，起身行礼，“谢母亲赏”。

    玉兰笑道，“五姑娘往后可得多说说好话哄哄太太，太太这匣子里好东西多着呐！”

    叶青殊瞧了支氏手边的匣子一眼，故意做出一副羡慕的模样，脆声道，“多谢玉兰姐姐提点，阿殊以后一定多孝顺母亲，好叫母亲将那许多好东西连着匣子一并给了阿殊，一件也不留给长姐！”

    她这话一出，屋中众人都笑做了一团，连支氏眼中也浮出了笑意。

    叶守义调-笑道，“阿殊可不要太贪心，总要留个三件两件给长姐才好，免得长姐哭鼻子”。

    叶青殊眨眨眼，一派的天真无邪，“刚刚父亲说要将长姐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外人了，这样好的东西怎能便宜了外人？”

    屋中众人又笑了起来，叶守义忙趁机蹭到支氏床边，笑道，“这小猴儿平时寡言少语的，没想到口舌这般厉害，阿清就等着好东西全被她哄了去吧”。

    支氏又开了匣子，这次取出的却是与叶青灵腕上一模一样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来，只却是一对。

    叶青殊做惊喜状，“母亲，这也是给阿殊的？”

    支氏点头，叶青殊也不等玉兰去接，三两步跨到跟前亲自接了，喜滋滋套上，上下看看又道，“大了些，等我长大了就能戴了！”

    “奴婢给姑娘调调就行了，”玉兰笑着将镯子调紧了些，就听外间芍药轻声道，“老爷，二姑娘，大姑娘说时辰不早了，请老爷和二姑娘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叶守义嘱咐着让支氏再睡一会，不可早起着了凉，便带着叶青殊姐妹去了养德居。

    ……

    ……

    养德居中早就济济一堂，难得的齐全，叶青殊一眼便扫到叶青蕴、叶青玉等一众女孩儿个个打扮的富贵端庄，不见平日半分“俭朴”，脸上便露出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来。

    众人见礼毕，小一辈的哥儿、姐儿便一一上前恭贺叶守义担任今春春闱主考，叶守义笑着受了，一人赏了一个三两重的梅花形的金锞子。

    叶老太爷高兴下，赏了孙子们一人一套文房四宝，教训几个孙子道，“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们当以你们二叔为榜样，日夜苦读，他日方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几个哥儿齐声应了，叶老太爷又命赏孙女们一人一匣子薛涛笺，一套大小型号不一的白玉羊毫笔，教训道，“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叶府书香世家，女儿家琴棋书画不说精通，也得知晓一二，方能不堕家声，不给叔伯兄弟丢脸”。

    众姐妹亦是齐声应了，庞氏也凑趣一个孙女赏了一对景泰蓝镶黑玛瑙手镯，一时养德居中皆是欢声笑语。

    叶守义待得小辈们谢过，开口道，“阿清身子不适，今儿就不陪母亲待客了，灵姐儿和阿殊也大了，便让她们帮帮忙，也好历练历练”。

    庞氏得了叶老太爷耳提面命，十分干脆的应了。

    陶氏忙道，“今天到贺的人肯定多，蕴姐儿也不小了，不如也让蕴姐儿帮把手吧？”

    因着要接待外客，陶氏被提前放了出来。

    阮氏忙接道，“大嫂说的是，多个人多把手，玉姐儿，英姐儿也不小了，可以帮忙了”。

    庞氏今天格外的好说话，“那就让她们姐妹都来帮着招呼客人，只一定要小心周到，切不可失了礼数！”

    陶氏等人忙大喜谢过，庞氏又命人摆早膳，一家人分了男女两席坐了，叶老太爷与庞氏单独坐了一席，陶氏与阮氏分立庞氏两侧伺候。

    用过早膳，叶守仁去衙门，叶守义进宫谢恩，叶老太爷去了书房，哥儿们去学堂，一众女人则忙了开来。

    每三年的春闱主考责任重大，想走捷径自是数不胜数，这到贺的人，送来的礼品都得看清楚了，否则一不小心得罪了人，抑或是被人钻了空子，伤了叶守义的官声就得不偿失了。

    上辈子，付正民曾官至一方封疆大吏，叶青殊应付这样的场面绰绰有余。

    更何况她现在不是当初的当家主母，不过是个未满九岁的小姑娘，她只需跟在叶青灵身后，羞涩的听着各色夫人太太夸她与叶青灵是一对姐妹花，偶尔招呼一下她们带来的小姑娘即可。

    只她现在身体太年幼，一天下来还是累的够呛，晚上回咏雪院给支氏请安时便说，“母亲，阿殊今天实在累了，就回自己的院子歇着了”。

    说着又朝叶青灵看了一眼，叶青灵忙道，“阿殊说的是，明天还要客人来，又要早起，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母亲了”。

    叶守义脸上就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来，叶青殊又看了一眼叶青灵，两人推说累了，又说了几句便告了退，连晚膳也没在咏雪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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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来客

    第二天、第三天，叶府门庭若市，叶府众人虽忙的团团转，脸上却都挂着大大的笑容，比过年还喜庆。

    到贺之人，叶府俱都礼数周全的接待，只送的礼品却是坚决不收的。

    夫人、太太们从身上摘下送给府中姑娘的见面礼若实在推脱不掉，便一一登记在册，回礼时必回同等价值、甚至更为昂贵之物。

    叶府因着叶青殊太祖母雄厚的嫁妆，家底丰厚，这点东西是看不上眼的，庞氏在这个方面一向拎的很清。

    财物只是小事，重要的是儿子的前程，前程有了，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

    第四天，舒氏带着支其意来了，庞氏带着陶氏、阮氏亲自到垂花门迎接，舒氏一下车就笑道，“亲家太太大喜！”

    庞氏满脸是笑，“同喜同喜，老二是老身的儿子，也是亲家老夫人的半子，只这一向忙，不得亲去道贺，世子夫人回去一定要向老夫人传达才是”。

    “亲家太太说的是，母亲这几天欢喜的恨不得亲自上门道贺才好，我劝了半日，又保证说请姑爷和姑奶奶回门，这才劝住了”。

    两人说笑着进了养德居，叶府的女孩儿们忙上前见礼，舒氏免不得夸赞一番庞氏会调-教孙女儿，又一一给了见面礼。

    庞氏陪着叙了几句，便体贴道，“世子夫人久没见到阿清，只怕心里念想着，灵姐儿、殊姐儿，陪你们舅母去咏雪院见你们母亲”。

    舒氏便笑着谢了，支氏少时虽有些清傲任性，却不算难相处，对她这个长嫂十分敬重，姑嫂二人感情很好。

    两人也有几个月没见，见了自是有一番知己话要说，便让叶青灵表姐弟几个自去玩耍，姑嫂二人关了门说话。

    支其意一离了舒氏就恢复了本性，挑着眉高傲道，“叶阿丑！你怎么穿成这副寒酸样子，简直丢尽了我们支国公府的脸！”

    叶青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这套“叶府制服”穿着效果简直不要太好，第一天也就算了，第二天她又穿着同样的衣裳去了养德居，庞氏显然是很想教训她的，最后却勉强忍住了。

    她怕叶青殊在这节骨眼上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不敢强令她换衣裳，只得让叶青玉、叶青英等几个小的全都换上了平日穿的衣裳。

    不说叶青玉等人牢骚一大堆，庞氏见自己的孙女见客，穿来穿去都是那么一套，想到那些夫人、太太、小姐面上夸赞叶府的姑娘姐妹情深，回去还不知道会说什么闲话，呕的直欲吐血。

    她让叶府的女孩儿穿同样的衣裳裙子一穿就是十几年，现在却一看到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就心火直冒，叶青殊就天天穿着去她跟前晃，气死她！

    叶青灵对叶青殊的小心眼也猜到了几分，闻言嗔怪瞪了叶青灵一眼，“我去养德居看看祖母有没有要帮忙的，阿殊，你陪着如意玩一会”。

    支其意跳脚，“我才不要叶阿丑陪着玩！”

    叶青灵没理他，带着芍药和另一个大丫头百合匆匆走了，支其意正要开口，叶青殊压低声音，“表哥，我们去我院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支其意立即感兴趣了，面上却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施恩模样，“很重要的事？那小爷倒是要听听，不过要是不重要，你知道后果！”

    ……

    ……

    叶青灵在午膳前匆匆赶了回来，庞氏命她请舒氏去养德居用午膳，舒氏摆手，“就不麻烦亲家太太，遣个人去说一声，我就在咏雪院用饭，对了，如意呢？”

    叶青灵遣人去报了庞氏，又去芍药小院找支其意和叶青殊，刚进院门不久就远远看见支其意和叶青殊命人在大路中央摆上了桌椅之物。

    两人面对面坐着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一边低声说着什么，额头都快抵着额头了，灿烂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那股子暖意似乎都能蔓延到远处的她身上。

    叶青灵看着就停住了脚步长长叹了口气，芍药疑惑，“姑娘，怎么了？”

    叶青灵又叹了口气，“阿殊是个有福气的”。

    芍药会意瞧了叶青殊二人一眼，笑道，“二姑娘自是有福气的，姑娘居长，又如此才貌，定会比二姑娘好的！”

    叶青灵摇头苦笑，芍药正要再说，叶青灵已迈开步子走了，芍药只好将话咽了下去。

    支其意一发现叶青灵靠近，腾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要将桌子上的东西藏起来，叶青殊对他已经无语了，迎上前几步，叫了声长姐，叶青灵自然停住了脚步。

    支其意发现这么一来，叶青灵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自己在弄些什么，恼羞成怒了，这个叶阿丑总是喜欢随时随地的向他炫耀自己有多聪明！

    芳草不动声色上前将东西收拾好，支其意狠狠瞪了她一眼，芳草却根本没发觉，顾自转身走了，姑娘的东西要好好收着，不能乱放。

    支其意于是更生气了，恶狠狠喊道，“叶阿丑，还愣着干嘛！我到你家做客，都这时候了，你都不知道准备午膳！”

    叶青灵失笑，“母亲命我来请你们去咏雪院用膳，这就走吧”。

    舒氏用过午膳便要回去，她是当家主母，府上大大小小的琐事极多，没有多余的闲暇，叶青殊殷殷看着她，“舅母，等这一阵过后，舅母记得打发人来接我去玩”。

    舒氏看着她眼中的孺慕，心中便软的化了开来，“好，舅母记着，到时候阿殊和灵姐儿一起到国公府好好玩几日”。

    叶青殊赶忙点头，想想又道，“过些日子长姐要去东宫赏花宴，正好舅母带着长姐一起去，舅母比祖母和大伯母可威风多了！”

    舒氏噗嗤一笑，目光却看向了支氏，支氏点头，“那就劳烦嫂子了”。

    “那灵姐儿就与舅母一起去吧，你府上的姐儿们多，你祖母和大伯母照顾不上你”。

    叶青灵俯身谢过，舒氏又看向叶青殊，“阿殊也有九岁了，想不想一起去？”

    叶青殊摇头，“那日外祖母、舅母和二表哥都要去东宫，只留大表哥一个人，我在家陪大表哥”。

    舒氏拍拍她的头，长叹了一声，眼眶就泛起湿意来，勉强朝支氏笑了笑，“阿殊越来越懂事了，真是眼馋的我恨不得抢回去做女儿才好”。

    支氏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舒氏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而去，叶青殊一路将她送到垂花门才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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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终回门

    接下来几天，叶府来客便渐渐少了，府上的女孩儿们便又天天去闺学，只除了叶青殊，再也没有人穿那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女孩儿们个个穿的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因着春闱近了，叶守义天天忙的不见人影，叶府不再来客后，陶氏又继续禁足。

    叶老太爷怕影响叶守义，严禁庞氏以一言恶语加诸孙女们，而叶守义不在，叶青殊就是要挑事也没了意味，叶府倒是风平浪静。

    叶青殊每天跟着叶青灵去闺学，晚上在咏雪院用饭，再去跟芍药大院跟叶青灵学琴，同时偷偷准备着东宫赏花宴的事。

    春闱开始前三天，叶守义便得留在翰林院不得归家，舒氏便遣人来接叶青殊，叶青殊经过种种，不再害怕支氏的冷淡，这些日子每天吃晚饭时都会请支氏一起去支国公府住几天。

    支氏虽还是淡淡的，却到底是同意了，母女三人收拾好东西，辞别了叶老太太，往支国公府而去。

    支氏多年不曾离开咏雪院，这次竟被叶青殊磨的回了娘家，支老夫人早早的就到了垂花门等候，一见支氏叫了声“我的儿”就泣不成声。

    支氏亦是泪流满面，也不顾地面脏污，跪下去就磕了三个头，“娘，女儿不孝——”

    支老夫人唬的赶忙拦住她，“我的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舒氏在一旁看的亦是抹眼泪，“娘，这儿风大，姑奶奶身子不好，可不能在这站着说话”。

    “是是是，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们先回去，你爹和华哥儿还等着！”

    舒氏早命人准备了软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荣安堂而去。

    支氏与老国公见面自是又有一番感慨，众人见礼毕，舒氏便借口让叶青灵、叶青殊帮着看看新打扫出的院子有什么要添置的，带走了几个小辈

    支氏数年未回娘家，与父母定然有一肚子话要说。

    支氏未嫁时住的听竹苑一直有人打理维护，舒氏早命人收拾好了，只怕有疏漏，便又让叶青灵姐妹再瞧上一遍，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舒氏心细，对舒氏又了解，准备的十分周全，姐妹二人谢过，叶青殊开口道，“长姐，这几日无忧花就要开了，无忧苑中定然美不伸受，不如长姐就和我一起住吧？”

    “我可不敢同你抢无忧苑，舅母随便给我准备个院子住几天就好”。

    叶青殊急道，“无忧苑虽不大，房间却也不少的，长姐和我一起住，怎能说是抢？正好我跟长姐学琴也十分方便”。

    叶青灵却十分坚决，“不用了，扰的你也不得安宁”。

    叶青殊鼓起嘴，舒氏忙打圆场，“灵姐儿常住的牡丹苑，舅母也收拾出来了，若是灵姐儿不去住，岂不是白费了舅母一番心思？阿殊乖，不要闹你长姐”。

    叶青殊只得点头，舒氏便又领着叶青殊二人去看牡丹苑，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几人又回了荣安堂用午膳。

    因着都是至亲，便没有分男女席，围着一张桌子坐了，叶青殊见支氏双眼红肿，心下暗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支国公府离叶府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距离，支氏竟多年不回家，连老父老母也不管不顾。

    饭后，支氏留在了荣安堂，其余人则各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叶青殊一回无忧苑，就问支其华有没有送东西来，就有婆子答支其华早就命人送了一个大箱子来，只因叶青殊不在，无人敢打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叶青殊大喜，忙命将箱子送到西稍间，待得仆从退的一干二净才命芳草打开，果然里面是一个与成人等高的木人，全身上下不知用什么细细刻画了各处经脉穴道。

    “芳草，你注意着点，有人靠近立即告诉我”。

    芳草恭声应了，叶青殊早将各处经脉穴道记得清清楚楚，当下便从靴筒中拔出匕首，比划了一下，这才发现以她现在的身高要一下刺中一个成人的颈动脉，无异是痴人说梦。

    她虽然生的瘦小，个子在同龄人中却算是高的，但这也只是对同龄人而言。

    芳草见她拿着个匕首比划来比划去，却又露出丧气的表情，不由问道，“姑娘想做什么？”

    叶青殊比划了一下，“我想练练怎么又快又准的刺中这里”。

    芳草更加疑惑，“这样的事，姑娘怎能亲自动手，交给奴婢就好”。

    关键你不可能整天整夜的跟着我啊，就算你能整天整夜的跟着我，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她上辈子临死前，芳草不在身边，应当是偷偷潜出府去找叶青程了，否则叶青程不可能大晚上的无声无息到了她闺房外。

    叶青殊想到上辈子自己那窝囊又愚蠢的死法，再次郁闷了，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越是关键时候越能体现一两个保命招数有多重要！

    芳草犹豫了一会，开口，“姑娘想刺中脖颈处，也不是不可以——”

    叶青殊大喜，“要怎么做？”

    “奴婢做给姑娘看”。

    叶青殊忙将匕首交给芳草，避到一旁，芳草掂了掂，后退两步，猛地发力奔跑，然后双手握着匕首柄高高跃起，狠狠刺下——

    叶青殊看着那深深刺入木人颈动脉的匕首，再回想刚刚芳草一跃而起的利落，咽了咽口水，“我跳不了那么高”。

    “姑娘现在虽有些大了，但要练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姑娘吃的了苦，每天至少练上三个时辰，最多五年就行了”。

    每天三个时辰，还要五年！

    叶青殊果断掐灭了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小火花，试探问道，“那如果我手中拿着匕首想刺中这个木人要害，有没有比较好的法子？”

    “姑娘可以刺心口”。

    刺心口自然可行，只是一想到一匕首扎下去，鲜血一喷的美景——

    虽然扎的不是自己，但叶青殊还是有些胆寒，而且她力气不够，很有可能杀不死对方，再者，正面相碰，对方很有可能在她还没刺深时，就一脚踹飞了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叶青殊就觉得牙疼。

    “或是放倒木人，刺脖颈”。

    在颈动脉划一下，感觉没刺心口那么复杂残忍，而且也方便自己逃跑，可谁那么笨躺在那等她去刺？

    叶青殊觉得自己果然不适合干这样的体力活，还是动脑子比较适合她，纠结了半晌，只好退而求其次，放倒了木人扎了起来o(╯□╰)o

    没一会，芳草开口道，“有人来了，应该是二表少爷”。

    叶青殊大是钦佩，“听声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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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起疑

    叶青殊讶，“听声辨人？”

    芳草一贯的木讷，“支国公府上只有二表少爷会跑”。

    叶青殊无语，这倒是真的，她弄这木人的事，支其意早就知道，就让芳草将支其意请到稍间。

    支其意一见她用匕首摆弄木人，顿时来劲了，也嚷着要练手，他比叶青殊高，动作也灵活多了，经过芳草一示范，虽没芳草跳的高，竟也做的似模似样。

    叶青殊羡慕的看着他，支其意更来劲了，一边嘲笑叶青殊笨，一边练的更加起劲。

    两人躲在稍间里折腾了一下午，吃晚饭时，胳膊酸不说，手还隐隐发抖，拿筷子都拿不稳。

    舒氏问了几句，支其意抵死不说，叶青殊一声不吭，几个长辈只当两个小人儿又在折腾什么新鲜玩意，没有放在心上，倒是支其华多看了两人几眼。

    吃过晚饭，叶青殊随叶青灵去牡丹苑学琴，支其意几次用眼神示意她晚上继续练，都被叶青殊无视，气的又开始喊叶阿丑。

    叶青殊不理他，跟着叶青灵去了牡丹苑，进了书房，叶青殊开口问道，“长姐，怎么不见芍药？”

    叶青灵出入芍药必定在一旁伺候，就如芳草之于她，今天却一直是百合跟着，她本以为是叶青灵遣芍药在牡丹苑收拾东西，不想进了牡丹苑竟也没见芍药。

    “芍药不舒服，我让她过两天好些了再来伺候”。

    叶青殊眸色动了动，照常跟着叶青灵学了一个时辰的琴，一出牡丹苑便对杜鹃道，“遣人回府一趟，让芳圆盯着芍药，再让芳月注意着芍药大院的动静”。

    她这次来支国公府只带了杜鹃和芳草、芳菲，芳圆却是留在了叶府。

    杜鹃应了，第二天一早就遣了个小丫头去叶府报信。

    当天并无动静，第二天下午，门房便来报说叶府有个小丫头来给叶青殊送常戴的首饰，却是芳月。

    叶青殊丢在支其意，吩咐将芳月带到抱厦中，自己带着芳草匆匆去了。

    芳月十来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还带着婴儿肥，眼睛不大，笑起来弯弯的十分有神，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芳月见了叶青殊便跪了下去，“芳月给姑娘请安”。

    “起来说话”。

    芳月谢过，站了起来，坐上芳草端来的小马扎，脆声道，“姑娘，芳圆姐姐打发奴婢来跟姑娘说，芍药姐姐今天午时说是嘴馋托了人买栗子糖，去了角门，果真有婆子给了芍药姐姐一个匣子，芍药姐姐则给了她一些碎银子”。

    “只那婆子却不是咱们叶府的婆子，奴婢也不认识，便去问了守门的小厮，守门的小厮说那婆子是芍药姐姐的姨婆，常给芍药姐姐送些吃食，他们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匣子里的甜味儿”。

    “奴婢又仔细问了芍药姐姐的姨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芍药姐姐送糖吃，多长时间送一次，只他们也记得不大清楚，只说大约是从去年年后不久”。

    “第一次来时他们还私底下说过芍药姐姐有个好姨婆，这么冷的天还来送吃的给她，之后便常能见到，只时间不定，有时候是三五天来一次，有时候怎是十天半个月”。

    去年年后不久？

    叶青殊想了想，然而时间太过久远，她小时候又是万事不管的性子，哪里能想到那时候有什么不寻常的？

    “那匣子是什么样的？”

    芳月比划了一下，“大约一个手掌那么长宽，是最普通的藤编匣子，在街上一文钱就能买到一个，奴婢还看到匣子里面是包糖用的棕色莎车纸，芳圆姐姐装作不经意碰到芍药姐姐，芍药姐姐还打开匣子拿了块栗子糖给芳圆姐姐吃”。

    叶青殊想了一会，开口道，“回去仔细打听芍药家里的人，平时跟什么人接触比较多，有什么异常的情况，特别是那姨婆，再找到伺候大姑娘出门的跟车婆子，打听清楚大姑娘到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特别是去年年初那一会”。

    芳月应着告退去了，叶青殊又叫来杜鹃，问牡丹苑的动静，却是没什么异常。

    当年的变故，就算是太子处心竭虑，也定然是因为叶青灵身边有空子可钻，可东宫赏花宴快开始了，她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叶青殊越想越头疼，索性又继续和支其意一起扎起了木人。

    晚膳时分，叶府就传来消息，芍药八岁的时候逃难来的京城，亲人大多在逃难途中死亡，只剩了个姨婆相依为命。

    到京城后，她姨婆为保住她的命，便将她卖给了牙婆，牙婆又将她卖到了叶府。

    芍药与她姨婆感情很好，做上叶青灵的大丫鬟后就让姨婆辞了工，赁了个小院子让她姨婆养老。

    至于叶青灵，因着庞氏规矩严苛，很少出门，跟车婆子倒记得十分清楚，她去年只伺候叶青灵出了四次门，一次是去东宫赏花宴，一次是去支国公府，一次是去与叶青灵交好的兵部侍郎小姐府上，还有一次是去城外的栖霞寺上香。

    芳月说到这，想想又道，“姑娘，大姑娘一向少出门，跟车婆子记得非常清楚，只奴婢记得府上的姑娘们每年上元节都是要随老太太去看灯的，跟车婆子却是不需要跟着的”。

    叶青灵点头，细细想了一会，吩咐道，“今天晚了，明天一早你去找芍药的姨婆，看看她与那送匣子的婆子是不是同一人”。

    芳月应是，叶青灵吩咐杜鹃打赏，打发她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就收到消息说芍药进了支国公府，叶青殊正在院子里散步，芳草说多走走，身体会强健一些，力气也会变大。

    她这几天一有空闲就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听着动作就是一顿，沉声道，“杜鹃，去找个得力的人，想法子查一查芍药带进来的东西，芳菲，服侍我梳头换衣”。

    杜鹃领命而去，大约两刻钟后回来禀道，“姑娘，芍药只提了一只包袱，奴婢找人撞了她一下，那包袱里只装了些日常洗用的衣裳等物，没什么异常，那个撞她的婆子还趁机在她身上摸了几把，也没什么异常的”。

    没有异常？一个“不舒服”的丫鬟在见了姨婆的第二天就匆匆来了支国公府，本身就是异常！

    “我们去牡丹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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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表哥的礼物

    叶青殊时间掐的很准，恰恰赶在芍药去见了叶青灵，却还没来得及重新梳头换衣裳的时候。

    叶青灵见了叶青殊很是惊讶，“阿殊怎的在这时候来了？”

    “我听杜鹃说有个婆子撞了芍药，怕长姐生气，就来看看”。

    芍药显然余怒未消，“二姑娘，那婆子定是故意的，路那么宽非得往我身上撞！定是记恨上次姑娘来国公府时，奴婢去跟她要了一碗鸡蛋羹，却忘了给赏钱的事！”

    原来还有这么一茬，叶青殊不由对杜鹃的办事能力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叶青灵嗔了芍药一眼，“这是在外祖母府，你少生些事端，这件事不许再提”。

    叶青殊瞧了芍药一眼，“长姐，只怕那婆子真的是故意的，杜鹃远远瞧见她撞了芍药，后来又见她鬼鬼祟祟的，便上前逼问，这才知道她竟拿了芍药的东西——”

    叶青殊说着一边紧紧盯着叶青灵和芍药的神色，却见叶青灵神色淡淡，芍药却猛然变色，手不自觉朝头上摸去，只还未碰到发髻便又垂了下来，有些慌张道，“她拿了奴婢什么东西？”

    叶青殊不动声色，“杜鹃，给芍药看看是不是她的”。

    杜鹃就从袖中拿出了一只葫芦形的红色荷包，芍药看了一眼，摇头，“不是奴婢的，”脸上的慌张之色已经褪去了。

    叶青殊皱眉，“不是你的？那婆子为何说是你的？”

    杜鹃恭声道，“只怕其中另有猫腻，此事奴婢稍后会禀告世子夫人”。

    叶青殊点头，换了个话题，“正好我将昨晚回去练的曲子弹给长姐听听，长姐现下有空吧？”

    叶青灵笑着挽住她的胳膊，“阿殊要弹曲子，长姐没空也得有空啊”。

    叶青殊在叶青灵那耗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告辞，叶青灵一直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之处，刚出牡丹苑，杜鹃便低声道，“姑娘，芍药发髻上原戴了一支白银卷须红宝石簪”。

    杜鹃一说，叶青灵便也想了起来，那支红宝石簪虽说不上多贵重，但也不是一个丫鬟能有的，一看就知道是叶青灵所赏，这也是贴身大丫鬟的体面，芍药几乎天天戴着。

    而今天，不过片刻的功夫，芍药头上那支红宝石簪子不见了，而芍药下意识伸手去摸头上，定然也是要去摸那支簪子的。

    她后来又迅速镇定下来，想必是反应过来，那支簪子不可能会被那婆子偷偷拿走。

    她先是有那样的动作，后来又肯定簪子没有遗失，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将簪子取了下来，只不过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簪子还在头上。

    而芍药从叶府来到支国公府定然要先去拜见叶青灵，她们赶在芍药拜见叶青灵之时到了，那支簪子取下后去了何处，自是不言而喻。

    叶青殊对那支簪子还有印象，样式说不上别致，红宝石也不算上等，这样一支簪子会有什么玄机？

    难道——

    ……

    ……

    这边叶青殊仔细思索着前因后果，牡丹苑中，叶青灵却坐在梳妆台前对着宝蓝色插丝珐琅百鸟花卉的菱花镜发呆，芍药惴惴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不看信吗？”

    叶青灵半晌没有动静，就在芍药忍不住又要开口时，叶青灵突然道，“阿殊定然发觉异常了”。

    芍药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然她为何会为个荷包亲自跑一趟？”

    芍药一惊，“怎么可能？”

    叶青灵幽幽叹了一声，“爹爹总喜欢夸阿殊聪明，我在旁边听着也高兴，这世上除了爹爹和娘亲，只有阿殊和我最亲了”。

    芍药赶紧点头，“二姑娘和姑娘是嫡亲的姐妹，总是会向着姑娘的！”

    “可现在，阿殊将她的聪明用到了我身上——”

    虽然她可能只是觉得芍药有些不对劲，不可能发现自己在做的事。

    芍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样一句话。

    叶青灵摆摆手，“你先下去，”她说着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那里面，一支白银卷须红宝石簪正安静的躺着。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左手将簪子拿了起来，右手扶着簪子顶端的红宝石轻轻旋转取下，里面便露出白色的纸张来……

    ……

    ……

    能藏在簪子里的，必然是极小之物，最有可能便是药粉或纸张，以叶青灵目前的情况来看，多半不可能会是药粉。

    那就是信件了，用这么复杂又隐秘的方式与她通信，多半是个男人，而闺阁少女与外男通信，为的多半是私-情。

    叶青殊上辈子对叶青灵从不关心，甚至可以说是避之唯恐不及，根本不知道她是与谁通信。

    但太子年纪比叶守义还大，据闻颇有些痴肥，又向有好-色之名，叶青灵再怎么也不可能会与太子私相授受。

    那会是什么人？

    东宫赏花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与叶青灵这般行为又有没有关系？

    叶青殊只觉眼前的迷雾越发浓重，让她根本找不出一丝头绪，更看不清前路在哪。

    她突然就想起了叶青程，当初她拜托他去查当年的事，他一个外人，事情又过去了那么久，他是怎么查出真相的？

    其中又花了多少心血？

    叶青殊想着心情越发压抑起来，现在的叶青程应该正在颍川忍受叶氏子弟的打骂，先生的羞辱，只为偷偷站在叶氏族学外听上那么一句两句吧？

    上辈子这时候，她很快就会随父亲去颍川，在那一住就是九年，直到十八岁嫁去江左，这一辈子，她什么时候才会再遇到他？

    他还能不能再成为自己的嗣兄？

    他一向都是极聪明的，如果这时候有他在，定然能很快就查出事情真相，不用像她摸摸索索，却一直在原地徘徊……

    “姑娘，大表少爷在往这边来”。

    叶青殊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涩重，起身迎了过去，“表哥”。

    支其华温声笑道，“怎的坐在这发呆？”

    叶青殊笑笑，没有接话，支其华也不追问，“前面有个凉亭，去坐坐？”

    叶青殊挥退石砚，亲推了支其华进了凉亭，两人对面坐下，支其华看了石砚一眼，石砚便捧着一只两尺见方的描金海棠花的紫檀木匣子奉到叶青殊面前。

    叶青殊惊讶接过，支其华开口，“你们都下去”。

    芳草和杜鹃看向叶青殊，见叶青殊点头，方才与石砚、石笔一起退到远处。

    叶青殊抬头看了支其华一眼，打开匣子，里面却是一整套的赤金镶红宝头面，那红宝个个晶莹剔透，色泽极正，一看就是价值连城之物，只，支其华怎会突然送这样一套头面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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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福气

    支其华怎会突然送这样一套头面给她？

    支其华笑笑，伸手拿起匣子里的耳坠，轻轻一拧，那形如红色血泪的坠子便被拧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莹莹的液体，叶青殊瞪大眼睛。

    “这里面原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用掉了，我换成了烈性的迷药”。

    支其华说着将坠子拧了回去，放下，又拿起一排两对的花枝凤尾簪中的一支，捏着簪头一用力，竟又拔出一支簪子来。

    只这支簪子极细，顶部尖利，也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非金非玉，一眼看上去就锋利异常。

    “这个，定然比如意的匕首好用”。

    叶青殊双眼越发亮了，支其华笑笑，将簪子合好，又取出那对看上去与她腕上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没有任何区别的镯子。

    指着上面最大的一颗红宝道，“这里，这样拧一下，就会射出三支毒针，只这针极是难制，千万仔细”。

    最后，支其华取出了处于正中的繁花累累镶红宝赤金项圈。

    叶青殊记得自己也有这么一只项圈，只是红宝没有这么透这么大，项圈下也没有像这只坠着一只颜色鲜红的玉石，她自付也算是见遍了天下珍宝，从没见过这种玉石。

    “这只项圈中空，据说里面曾藏过百万两的银票”。

    “百万两？”叶青殊瞪大眼睛，“谁那么有钱？”

    支其华笑笑，“这世上总有我们不知道的，比如这块玉——”

    “表哥也不知道这块玉是干什么用的？”

    “不但它的用途，连它是什么材质，我都不知道，这套头面的主人，也不知道，只知道也能打开藏东西”。

    叶青殊差点没跳起来，“这不是表哥的？”

    支其华失笑，“这原是我一个朋友祖母的遗物，我去讨了来，现在是我的了”。

    叶青殊看着他手中金晃晃的项圈，讨好的笑，“想必一会之后就该是阿殊的了吧？”

    支其华放下项圈，合上盖子，笑，“是，一会就是阿殊的，只阿殊要记住，这套东西是表哥送给阿殊防身之用，却不是让阿殊去做危险之事的”。

    叶青殊点头不迭，“表哥放心”。

    叶青殊说着就伸出了手，支其华却将匣子往后收了收，沉声，“阿殊，我们这样的人家，危险之事，只要一声吩咐便有的是人抢着去做，不必以身犯险，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叶青殊抿了抿唇，起身敛衽，“阿殊记住了，表哥放心”。

    支其华这才恢复了笑容，将匣子递给她，“现在不用再和如意一起玩匕首木人了？”

    叶青殊跺脚，“表哥既然猜出来了，何必非得说出来让阿殊难堪？”

    支其华朗声笑道，“那阿殊不如和表哥说说表哥没猜出来的事，这两天，阿殊让叶府的丫鬟来来回回的在做什么？”

    叶青殊心中一突，知道自己若是掩饰必定难瞒过支其华，故作郁郁道，“女儿家的事，表哥不会想知道的”。

    支其华审视看着她，叶青殊心中越发打起鼓来，支其华却渐渐柔和了神色，温声道，“阿殊，不用羡慕你长姐，你日后比你长姐有福气”。

    小时候的叶青殊一直是羡慕，不，应该说是嫉妒，嫉妒叶青灵的，嫉妒的连她自己都厌恶起自己的卑劣，嫉妒的避叶青灵如洪水猛兽……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心思藏的很好，不想却被支其华一语道破，支其华能看得出来，那父亲呢？母亲呢？长姐呢？只怕他们心中更是心如明镜吧？

    叶青殊一时只觉难堪的恨不得将自己蜷缩起来，躲在角落里，让所有人都见不到她，她也不想见任何人！

    上辈子，因为她的小心思，她对长姐的一切一无所知，让长姐在她无知无觉中枉死，接着便是母亲……

    这辈子，又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她根本找不到长姐会遭人陷害的关键，而一无所知的她，这次又能不能救长姐于水火？

    眼见叶青殊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红了眼眶，连用帕子都忘了，不停的用手背擦着眼，眼泪却越擦越多。

    支其华先是傻眼，接着是无措，半晌才想起来，“阿殊，你怎么了？别哭了”。

    叶青殊狠狠点头，眼泪却流的更凶了，支其华慌了，话说，他到底说什么了？

    支其华开始努力的想，“阿殊，不用羡慕你长姐，你日后比你长姐有福气”，前前后后只有十九个字，到底是哪个字出问题了？

    支其华还没想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叶青殊已经平复了情绪，丢下一句“表哥，我先走了，”抱着匣子落荒而逃。

    支其华看着她因奔跑而飞扬如伞的裙裾，有些苦恼的想，难道这就是如意常挂在嘴边的“女人心，海底针”？

    ……

    ……

    支其华心中划过无数可能，又被一一否定，不由叹了口气，罢了，阿殊聪慧懂事，就算恼了他，也不致就此记恨他，时日长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支其华想到这便示意石笔、石砚回去，刚走几步就见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文竹带着两个小丫鬟匆匆而来，行礼道，“大爷，老夫人请大爷去荣安堂”。

    “姐姐可知是什么事？”

    文竹抿唇一笑，“奴婢不知，不过老夫人寻大爷总不会是坏事”。

    支其华笑笑，没再追问，随着文竹一起进了荣安堂，支老夫人正歪在稍间的雕百子千孙罗汉床上和支氏、舒氏闲话。

    支其华上前见礼，支老夫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朝支氏道，“阿清，你看华哥儿可也长大了，你出嫁时他还不到我的腰高呢！”

    支氏脸上虽还是一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神色却是柔和，闻言点了点头，支老夫人笑着叹了口气，“来人”。

    文竹便从小丫鬟手中取过插丝珐琅百鸟花卉的匣子，双手奉到支其华手边，支其华接过打开，里面却是一副赤金嵌紫水晶的头面，不由一愣，“祖母？”

    “华哥儿，女儿家是要娇养的，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不用在意那些个金银之物，去将这套头面送给阿殊，再好生跟她赔个不是，嫡亲的兄妹哪有隔夜仇的道理？”

    支其华恍然大悟，果然还是祖母豁达，不管阿殊因何生气，自己送些她喜欢的东西哄了她开心，她自然就不会再生气，他是兄长，总该大度些，无论事情如何，先赔礼道歉总是错不了的。

    支其华想着就露出了感激之色来，俯身行礼，“多谢祖母指点”。

    支老夫人老怀安慰，这个孙子聪明又俊俏，比他老子招人喜欢多了，若不是那些个天杀的……

    舒氏刚到，听的一头雾水，“华哥儿，你惹阿殊生气了？”

    支老夫人就朝舒氏暧-昧挤了挤眼，示意她稍后再说，“华哥儿，你就先去吧”。

    PS:

    今天是教师节，朋友圈里各种晒师生情深的，诚然我不想做个扫兴的人，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将昨天发生在我身边的师生之间叨上一叨。

    昨天傍晚时分，公公以前的一个学生陈某来到家中，请公公帮忙为他家到现在还没有户口的孩子办理入学手续，并要求学校为孩子的爷爷准备一间房子陪读（理由是孩子爷爷年纪大了，接送孩子走不动，所以要住在学校）。

    先不说这要求有多大脸，他之后便要求在家中吃饭，饭菜做好，婆婆客气了一句，没菜啊，马上就说，没菜没关系，有酒就行了，然后就各种吹在外面挣多少多少万。

    酒足饭饱，开始向公公“借”钱，先说三百，公公答应了，马上涨价说五百，公公又答应了，并将五百块直接给了他，又说七百，公公便将五百又拿了回来，说实在没那么多钱。

    他就说要去跟我妈借（我妈是他初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公公是他小学数学老师，两家住的不远），陈某的名声远近闻名，我妈听说他来了，吓的在外面散步没敢回家，家中没人。

    他就开始各种威胁公公，今天拿不到钱，就赖在家里不走，打出人命也要拿到钱，一叠声的恶狠狠的朝公公喊，你到底借不借，到底借不借……

    婆婆吓的抱着孩子躲到了邻居家，叫邻居把灯关了，生怕让他看见了宝宝……

    最后，公公到底给了他五百块，并说不用还了，软硬兼施的才就他弄走了，我妈各种担心明天或后天或大后天，他会不会找她“借钱”……

    事实胜于雄辩，这已经不是教师弱势的问题了，我有时候也想过多年后，我的学生会见到我就装作没看见，也想过他们会在背后说我这个老师如何如何，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学生！

    毕业多年后理直气壮的找老师帮忙不说，还要老师好酒好菜的供着他，末了还要“借”一笔钱走！

    我不想将事情上升到师道尊严，甚至社会的高度，只想在这教师节来临之际，跟所有的同僚们说一声，珍重自己！跟所有的曾经的学生娃、现在的学生娃说一声，即便你们做不到尊重老师，也请不要伤害，让我们相忘于江湖，也不失为美谈一桩。

    朱朱今天会多加一更，祝天下所有的老师遇到的都是桃李，而不是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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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所谓指点

    支老夫人就朝舒氏暧-昧挤了挤眼，示意她稍后再说，“华哥儿，你就先去吧”。

    支其华心头顿时一跳，这可是祖母捉弄笑话如意时的招牌动作！

    可这次，她捉弄笑话的对象一定是他！

    “对了，祖母，说起来，孙儿还不知道如何惹怒了阿殊，请祖母指点”。

    支老夫人是极喜欢“指点”孙子孙女们的，听了笑容就又盛了几分，“华哥儿，你还没成亲，不知道，这女儿家未出阁时自然是千宠万宠，一旦嫁了人，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看小姑，不说公婆，只这小姑子们，千百年来都是十分难相处的，你可知为什么？”

    支其华故意疑惑看了一眼支氏，“可母亲说姑姑十分好相处，母亲与姑姑比亲姐妹还亲”。

    支老夫人一噎，愤愤敲了敲罗汉床的扶手，“咱们府上能跟其他府一样？你姑姑能和其他小姑子们相比？这小姑子们在家得兄长宠爱，可一旦兄长娶了亲，自然与嫂子更亲密，小姑子在一旁瞧着自然嫉妒，这便是姑嫂难处的原因”。

    支其华点头，“这与孙儿有何相干？”

    支老夫人见他还在装傻，怒了，“这兄长自然就是说的你，阿殊就是那小姑，阿殊一向与你要好，你也疼她，你寻来一副好头面想送给未过门的娘子不错，可你错在不该拿着那副头面让阿殊替你掌眼，莫说阿殊才九岁，就是阿殊已经同你一般年纪了，也得生气！”

    支其华，“……”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神逆转？

    舒氏扫了一眼呆住的支其华，笑道，“母亲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

    支其华不像支其意脸皮厚，支老夫人原本还想替他保留点颜面，现在见孙子这么“不上道”，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气哼哼道，“还不是华哥儿拿了一副头面去让阿殊替他掌眼，阿殊怕是以为华哥儿是送她的，伸手去拿，结果华哥儿竟是缩回了手，阿殊气急下哭着抢了那套头面跑回了无忧苑”。

    支其华，“……”

    原来他和阿殊那番动作，不配上声音，落在祖母眼里竟是这个意思，他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一套头面都不舍得给妹妹？

    舒氏不动声色，“那的确是华哥儿不对，一套头面而已，再珍贵，难道我国公府还少了？怎能为着那些个东西惹阿殊生气！”

    支老夫人见媳妇站在自己一边，更是痛心疾首，“华哥儿，听到你娘的话了吧？以后可不能这般，等阿殊长大了，嫁了人，你想疼她也不方便了！”

    舒氏话音一转，“华哥儿未过门的娘子是怎么回事？”

    支老夫人啊了一声，呀，竟然一着急就说漏了嘴！

    支氏瞧瞧母亲，又瞧瞧大嫂，开口，“母亲正在替华哥儿物色亲事，想是华哥儿得了消息”。

    支其华，“……！！！”

    他根本没得到消息好不好？

    不对，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

    关键是亲事，亲事！

    “祖母，孙儿说过，这辈子不会娶妻！”

    支老夫人见支氏已经将话说开了，也就不再掩饰，摆摆手，“说什么孩子话？男儿家不娶妻怎么成？”

    “孙儿如今已是这般模样，没得耽误人家”。

    “我儿这样怎么了？这满京城不知道多少姑娘上赶着要被我儿耽误！”

    “祖母——”

    舒氏打断支其华，“母亲，父亲曾说过华哥儿的亲事允他自己做主”。

    “他老糊涂了，话怎么能作数？华哥儿不小了，你们都不上心，我自然要多操些心，正好阿清回来了，帮我掌掌眼”。

    舒氏看了支其华一眼，她的儿子已经受了这般大难，他的婚事，她一定要保他称心如意，没有半点委屈！

    舒氏眸光转动，便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母亲，我是华哥儿的亲娘，又岂有不急的道理？只华哥儿自小便聪明能干，又是嫡子长孙，媳妇怎忍心委屈他？他的腿，如今也不是毫无希望，母亲何不等上一等，到时候什么样的好姑娘不由着华哥儿挑？”

    支老夫人也红了眼眶，“我的儿，我何尝不知道你说的道理？只我实在是等不及了，你父亲和我都老了，再等下去谁知道能不能等到抱华哥儿的孩子？我们这样的门第，倒也不用求姑娘的出身，但凡姑娘出众，其他都不必理会，我们用心访着，总能遇到合适的”。

    支老夫人句句都是全心全意为支其华考虑，舒氏忍不住悲泣出声，她那么优秀的长子，如果不是那些天杀的黑了良心，何至于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支氏握着支老夫人的手，“母亲，姻缘由天定，华哥儿又这般人才，母亲和大嫂都不必过于伤悲，慢慢看着就是”。

    舒氏知道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一味反对必然会招致怀疑，特别是支氏就在跟前，如果漏了口风，支氏又不同意，只怕会另生变故，只得垂泪道，“姑奶奶说的是，倒是媳妇不是，惹了母亲伤心”。

    支其华见事情竟似就这么定了，顿时急了，“祖母——”

    舒氏使了个眼色，支其华却是很难相信在这个问题上舒氏会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上，正要再开口，就听门口叶青殊的声音响起，“外祖母，大表哥是不是在您这？”

    支老夫人忙收了泪，“快，请表姑娘进来”。

    叶青殊入内行礼过后，歉然道，“外祖母，刚刚是阿殊任性，不干表哥的事，还请外祖母不要责怪表哥”。

    她刚刚接到消息，支其华被支老夫人叫了过来，知道定然是自己哭着跑回无忧苑惊动了支老夫人。

    支老夫人只怕会误会是支其华欺负了她，才会叫了支其华前来，怕支其华代己受责，忙赶了过来。

    支老夫人一听就笑了，“华哥儿，你可瞧见了吧，我们阿丑多懂事，以后可不能再小气了！”

    叶青殊一头雾水，支其华怕支老夫人当着叶青殊，又提起那未过门娘子的话，忙道，“孙儿知道了，对了，阿殊，无忧苑的无忧花开了吧？”

    叶青殊点头，腻到舒氏身边搀着她的胳膊，“舅母，我正要和你说，无忧花开了，我想开个赏花小宴，请长姐和要好的小姐们来赏花，还请舅母恩准”。

    舒氏眼神微动，叶青殊想开赏花宴本身就很奇怪了，还请要好的小姐们，据她所知，叶青殊可没有要好的小姐妹。

    “这阿殊可就求错了人了，你外祖母在那坐着呢！”

    叶青殊笑着晃晃她的胳膊，“外祖母再没有不答应的，阿殊就是想跟舅母借几个人使使”。

    支老夫人笑道，“女儿家就是要多玩耍，让你长姐也将要好的小姐妹们请过来，叶家规矩大，你们姐妹且好好在外祖母这乐呵一天”。

    支其华不用想也知道支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叶青殊的小姐妹年纪肯定都不大，叶青灵的，可正好是说亲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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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察觉

    支其华不用想也知道支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叶青殊的小姐妹年纪肯定都不大，叶青灵的，可正好是说亲的年纪！

    “是阿殊要办赏花宴，倒是不好请表妹的小姐妹们”。

    “那有什么关系？只这还需问问长姐才是”。

    支老夫人当下打了包票，“这个你放心，我和灵姐儿说！”

    当下支老夫人便遣人去叫叶青灵，叶青灵听了下意识便朝歪在舒氏身边的叶青殊看了一眼，“是阿殊办赏花宴，我倒是不好喧宾夺主的”。

    “你们嫡亲的姐妹，讲究那么多做什么？”支老夫人一边说一边挤着眼示意她看支其华。

    叶青灵心思一转，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只外祖母要为支其华相看亲事，嘱咐了自己办赏花宴就是，何必绕到叶青殊那边？

    叶青灵又瞧了叶青殊一眼，只怕是阿殊抓住了外祖母的心思，才提出办这么一场赏花宴，在她的院子，她自然更方便！

    叶青灵想到这眸色微暗，在外祖家，她到底还是比不上阿殊，没有她消息来的快，更没有她受宠，这么一场赏花宴，如果是她，断不会自己先提出来惹人厌的。

    支老夫人的动作太过明显，叶青殊比叶青灵领悟的还快，下意识看了支其华一眼。

    支其华见她看来，脸上就露出了苦笑，叶青殊想起上辈子他一直到她死都未曾娶妻，更未曾诞下子嗣，身边只一个叫石竹的通房丫鬟，眼中哀色便忍不住汩汩流淌出来，希望这辈子表哥不会再和上辈子一般形单影只到终老。

    她建议办这场赏花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叶青灵的闺中密友、兵部右侍郎嫡长女卓诗诗。

    现在倒是要好好替支其华物色一个好姑娘，表哥那么好，值得世上最美好的女子！

    舒氏将叶青殊的神色收入眼底，脸上便露出轻松欣慰之色来，支氏却是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煞白！

    自从叶青殊连接叫陶氏和庞氏摔了几个大跟头，支氏便不由对自己的次女多了几分关注。

    叶青殊突然要办赏花宴，她心中也觉怪异，不免多留意了几分，这时候见了叶青殊和舒氏的神色，只觉心头剧震，不可能，不可能——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叶青灵最先注意到支氏的不妥，起身提着裙子快速跑到支氏跟前，“母亲！”

    支氏勉强镇定摇了摇头，“没事，突然有点头晕，歇一会就好”。

    支老夫人慌了，一叠声的喊着去请太医，舒氏忙道，“快，扶姑奶奶去里屋躺着！”

    屋里众人顿时忙成一团，支其华帮不上忙，又不好跟着进内室，只得勉强按下担心，目送着一行人扶着支氏进去了。

    他怔怔盯着良久尤兀自颤动不休的水精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他的腿，此时主持诸事的该是他才是，而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担忧着，却半点忙帮不上——

    “表哥”。

    支其华一愣，朝声音来处看去，“阿殊？你怎么不跟进去？”

    “我，有些，害怕”。

    支其华目光微柔，“不要怕，徐太医医术精湛，姑姑不会有事的”。

    徐太医是支国公府请的驻府大夫，支其华的腿便一直由他医治。

    叶青殊目光落到他腿上，心头忽地一动，想起上辈子她死前叶青程提起的扁恒，能让叶青程千里迢迢带去锦官城，那扁恒的医术定然不凡，不知——

    支其华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温声道，“我的腿冻损了经脉根本，无药可医，这些年，若不是徐太医，只怕我连想坐起来亦是奢望”。

    叶青殊心头涩然，别过目光，支其华早已对自己的腿不报希望，倒是不以为意，换了个话题，“阿殊怎的突然想办赏花宴？”

    叶青殊知道他不愿多提自己的腿，便学着支老夫人的模样挤挤眼，“难道表哥竟不知道的么？”

    支其华噗嗤笑出声来，“你个鬼灵精！”

    舒氏刚进来就见到儿子脸上的笑，看向叶青殊的眸色便又多了几分满意，轻声道，“阿殊，你母亲没有大碍，你进去瞧瞧吧，华哥儿，这里你帮不上忙，先回去，等你姑姑好些，再来给你姑姑请安”。

    两人都应了，叶青殊抬手摸了摸发髻上新戴的花枝凤尾簪，朝支其华动了动唇，是无声的“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支其华脸上的笑便又深了几分，舒氏嗔道，“你们兄妹又打什么哑谜呢！每每故意叫我着急！”

    “那舅母便着急吧，阿殊是决计不与舅母说的”。

    叶青殊说着，也不等打帘子的小丫头，又朝支其华挤挤眼，自掀开帘子往内室去了。

    水精帘相碰间叮咚作响，悦耳动听，舒氏不动声色打量了笑容不减的儿子一眼，嘱咐石笔、石砚好生伺候，也进去了。

    ……

    ……

    徐太医来了，说的与杭太医大差不差，只让支氏好生养着，放开心怀，又开了几帖药，叶青灵与叶青殊伺候着支氏喝了药躺下，这才告退离去。

    姐妹二人也不坐滑竿，便这般慢慢往自己院子走，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之时，暖阳当空，支国公府处处花开绚烂，极适宜漫步赏花。

    叶青殊与叶青灵商量道，“长姐，我不认识多少闺阁小姐，也没有要好的，只是想请府中的几个姐妹来顽上一日，不如就说是长姐办宴，只是借无忧苑一用，长姐也好邀请相熟的小姐前来”。

    叶青灵不动声色，“阿殊考虑的周到，那便这么说定了，我回去便写请帖，堂姐妹们就交给你了”。

    叶青殊点头，两人又仔细商讨了一下时间和安排，便各自回了院子。

    无忧苑中，芳月已经在等着了，她上午跑了一上午，终于找到了芍药的姨婆，却根本不是那送栗子糖的婆子。

    叶青殊也没有惊讶，如果那婆子是芍药的姨婆，她能省不少事，不是，不过多费些功夫，派人盯着罢了，她总有再出现的一天！

    东宫赏花宴越来越近，叶青殊便将赏花宴定在了第三天，舒氏派了几个得力的婆子前来协助着杜鹃和芳菲准备好各色事宜，第三天一早姐妹二人便各自起床梳洗、用了早膳，准备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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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所谓造次

    巳时初，叶府姐妹便由阮氏领着从侧门而入，众人一下马车进了门就见到一座长有近百尺，宽有三十尺的影壁高高矗立在宽阔的院子中央，那影壁却与一般的影壁不同，乃是由整块的汉白玉雕刻而成，雕的却是当年太祖爷爷夺取天下的决定性一战泗水之战中的一幕。

    第一任支国公乃是太祖爷爷的军师，极得太祖爷爷重用，泗水之战中，太祖爷爷就是采用了第一任支国公的良计方获得大胜，这方影壁雕的就是第一任支国公阵前献策的情景。

    影壁中，太祖爷爷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第一任支国公躬身站在他的右前方，双手举着一册书卷，后方是整装待发的千军万马。

    太祖爷爷的龙章凤姿，胯下战马的雄骏昂扬，第一任支国公的意气风发而不失恭敬，被巧手匠人刻画的栩栩如生。

    众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如置身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心生惧意的同时也不由蒸腾起一股热血沸腾之感。

    众人均不敢多看，遥遥俯身行礼，方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青帷小车，青帷小车在垂花门停了下来，下车便见叶青灵、叶青殊已在等着了。

    叶青殊一眼看到除了叶青蕴，从叶青玉起，往下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都是穿着一色的粉色大袖对襟罗纱衫，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戴赤金盘螭璎珞圈，只发式和首饰略有不同。

    知道是前些天叶府待客，庞氏因为她的缘故不得不让年纪小的姑娘全部穿和她一样的衣裳，却不好一时就改了的。

    叶青灵姐妹并支国公府下人的打量，叶府众姐妹自是看的清清楚楚，只刚刚那影壁的威慑尤在，就是一向喜欢挑事的叶青英也没敢吭声，由着丫鬟们伺候着上了滑竿，往荣安堂而去。

    支老夫人见叶府的女孩儿们穿着同样的衣裳，从高到底一串儿一字排开，又俱都粉雕玉琢，各有各的美貌，喜的一连串夸庞氏好福气，又命打赏。

    支国公府这一辈没有女孩儿，叶青灵不常来，来了也不愿造次，在支国公府要求这个要求那个，叶青殊更是个孤僻古怪的性子，因此除了叶青蕴，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都是第一次来支国公府。

    支老夫人赏的是一人一只翠珠连袂金钏，一看就价值不菲，几个女孩儿皆是喜动颜色，当下拜谢过支老夫人，交给丫鬟好生收着。

    支老夫人一手拉了三房的嫡幼女叶青彩，一手拉了叶青素，笑眯眯的问着可曾读书，平日做什么消遣，又让丫鬟拿果子给两人吃。

    两人乖巧答了，接过果子小口小口的吃着，支老夫人笑容更深，一叠声的说着好，对阮氏道，“这府里就是要孩子多才热闹，小人儿光看着心里就舒坦，我老太婆没你母亲的好福气啊”。

    阮氏因着陶氏禁足才得来这么个机会到支国公府来，岂有不抓住的道理，忙道，“老寿星虽没有孙女儿，可外孙女儿却一个比一个水灵聪明，我们府上一串儿女孩儿，可没一个比得过灵姐儿和殊姐儿的，这外孙女儿养的好，可是比孙女儿还亲，我瞅着就是不喜言语的殊姐儿对着老夫人也多了几分别人没有的亲热呢！”

    支老夫人听的心中舒畅，高兴道，“可不是，阿丑就是喜欢与我老婆子混缠，只她小人儿不懂事，以后还要亲家太太多多照看才是”。

    阮氏自是一连串保证，支老夫人笑道，“我老太婆年纪大了就爱个热闹，你大嫂倒是来瞧过我几趟，你却是一次没来过，年轻人可不带这么偷懒的，日后可要多来才是，亲戚要多走动才亲热！”

    阮氏没想到支老夫人会邀她多来几趟，还说她是“亲戚”，受宠若惊，忙站了起来行礼道，“老寿星教训的是，我日后一定多来陪老寿星说说话”。

    “这才对了，”支老夫人仿佛刚想起似的，“姑爷的小女儿，这次可来了没有？”

    阮氏便朝叶青宜招招手，叶青宜起身走到阮氏身边俯身朝支老夫人行了一礼，叫了声外祖母。

    支老夫人便招手示意她靠近，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便满意的笑了，“像姑爷！长大后又是个美人儿，来人”。

    文竹便捧着一只缠枝莲花的紫檀木匣子奉到叶青宜面前，支老夫人拍拍叶青宜的手，“好孩子，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叶青宜行礼接过匣子打开，里面却是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匣子甫一打开，各色首饰的金光乍泄，耀的人眼花，那点翠更是色彩艳丽，光泽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叶青宜一惊，“外祖母，这太贵重了——”

    “你母亲身体不好，你也是个文静的，竟是一次也没来过，这么多年了，外祖母才第一次见到，自然要给你些好东西，你年纪小，这些暂时还用不上，好生收着，以后做嫁妆！”

    文竹笑道，“六姑娘好福气，得了老夫人的青眼，这可是先贵妃娘娘赏的，内造的好宝贝，连大表姑娘都没得呢！”

    叶青宜到底年幼，脸上便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支老夫人笑眯眯对阮氏道，“宜姐儿年纪小，亲家太太先帮她收着”。

    阮氏笑着应了，凑趣道，“宜姐儿是不知道，早知道老寿星出手这般阔绰，就是爬也得爬到国公府来！”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阮氏又扯扯叶青宜，“宜姐儿，还不快给你外祖母磕头谢恩”。

    叶青宜怯怯看了阮氏一眼，跪下磕了个头，“宜姐儿谢外祖母赏”。

    阮氏被她那一眼看的笑容一僵，支老夫人笑道，“快搀起来，以后可要常来才是”。

    正说着，有小丫鬟来报又有客人到了，叶青灵与叶青殊便又去了垂花门迎接。

    叶青灵请了四个姑娘，除了卓诗诗外，还有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一对女儿齐含蓝、齐湛蓝，以及定国侯嫡长女宇文璇。

    四个女孩儿中宇文璇出身最高，容貌也最出色，她比叶青灵大一岁，身材高挑，面容清丽。

    穿着浅绿色透纱闪银仙草纹束衣，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长发挽成垂柳髻，只戴了一支羊脂玉五蝠如意簪，远远望去素淡清雅如凌波仙子。

    卓诗诗气质则爽直大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非常讨喜，齐含蓝、齐湛蓝姐妹容貌虽不算出色，气质却温柔清雅，满身的书卷气，令人一见可亲。

    支老夫人见了喜的连连夸赞，又命文竹一人赏了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虽不算贵重，却极精巧精致，非常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戴。

    四人齐齐谢过，支老夫人又一一问了几岁了，读过什么书，平日喜欢什么消遣，便对叶青灵道，“灵姐儿，带着姐妹们去无忧苑，今儿你们就可劲乐呵，就是将无忧苑的屋顶掀了，也有外祖母给你们兜着，缺什么就去找你舅母”。

    众人哄然笑了起来，叶青灵领着众女孩儿行礼退了出去，阮氏便留在荣安堂陪支老夫人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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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宴无好宴

    无忧苑中，无忧花开的正艳，远远望去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看的人心情也忍不住愉悦欢快起来，宇文璇首先叹道，“亭亭如盖，花如火焰，国公府这棵无忧树，我耳闻已久，可惜来的都不是时候，今天竟是第一次见”。

    众人均是纷纷附和，进了无忧苑见了树外月牙池免不得又是一番感叹。

    这些日子阳光都好，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叶青殊便命在无忧树下围上风帘子，摆手矮几座垫并纸墨琴棋等物，女孩儿们三三两两的，或作诗或作画，或低语或弹琴都自随心意。

    女孩儿们因着年纪差距，很快便分为两拨，一边是叶青灵、叶青蕴、宇文璇几人，另一边便是叶青殊、叶青玉等几个年纪小的姑娘。

    叶青殊与叶家几个姑娘说不上什么感情，一声不吭的坐在月牙池的壁垒上垂着头喂鱼，却一直偷偷注意着叶青灵那边的动静。

    叶青玉姐妹三人在来之前便被阮氏叮嘱了千百遍不可造次，叶青玉文静，叶青彩胆小，安安静静的坐在叶青殊旁边看着月牙池中追逐着落花游来游去的红鲤，小声的感叹着。

    叶青素新换了个奶娘，新奶娘多少风闻了一些之前的奶娘和丫鬟婆子的下场，对叶青素极为着紧，不许她到池边去，拘着她坐在附近的矮几边，拿了点心给她吃，又从地上捡了几朵落花给她玩。

    叶青英一向是闲不下来的，有心想凑到叶青灵那边去，可她年纪太小，身份上也有不及，根本搭不上边，只好讪讪走到坐在池边看着池水的叶青宜身边。

    叶青宜见她过来，叫了声四姐，指着池水道，“这池水这般清澈，定然是活水，这无忧苑中并无池塘，也不知是怎的将活水引了过来”。

    叶青英在家中常听阮氏说自己姐妹三人是不能与叶青蕴比的，更无法与叶青灵姐妹相提并论，心中极不服气，因此时不时便要挑起事端。

    今天到了支国公府，见了支国公府的富贵景象，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与叶青灵、叶青殊的差距。

    不但叶青灵、叶青殊，连叶青宜，这个平时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小庶女，也得了支老夫人那般贵重的一副头面！还是先贵妃娘娘赏的内造的好东西！

    她外祖家虽可称得上是富甲一方，这样一副头面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拿出来赏给一个庶女的，更何况外头的东西哪里有内造的精致贵气？光是那点翠，她就没见过更好的。

    叶青灵、叶青殊也就算了，是支国公府正正经经的表姑娘，叶青宜又算什么？也能叫支老夫人外祖母，得了那样的赏赐！

    叶青英越想越愤怒，皮笑肉不笑道，“这样的东西对国公府来说还不简单？不如也叫你外祖母给你一个这样的院子，你没事就和五妹妹一起来住住”。

    叶青宜受惊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叶青英怒火更胜，她最烦叶青宜这副受了惊般的可怜样，果然是小娘养的，最会装模作样！

    她勉强按捺住火气，下了壁垒做出要走的模样，胳膊肘却趁机狠狠朝叶青宜捣去

    她想的很好，她用袖子遮着，旁人肯定看不到她袖子下的胳膊动了，叶青宜要是喊出声，她就立即转身问她怎么了，叶青宜就只能吃了这个闷亏，还在众人面前出了个大丑。

    果然，预料中的惊叫声响了起来，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勉强绷起脸，然而还没等她转身，噗通一声巨响在她耳边响起，她只觉身上、脸上一寒，下意识也跟着尖叫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纷纷朝这边看来，便有人喊，“有人落水了！快！”

    各种嘈杂的脚步声、惊叫声、呼喊声接次响了起来，乱成一团，一片乱中，叶青殊却直直看着正匆匆小跑过来的叶青灵。

    同时紧紧盯着叶青灵的还有居高临下，藏身于无忧树中的芳草。

    接着，两人便同时看到一只素白的芊芊玉手快速将什么塞进了叶青灵手中，叶青殊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却是，宇文璇。

    她还以为是卓诗诗——

    叶青殊垂下目光，朝叶青宜落水的方向看去，因着月牙池不大，这片刻的功夫，叶青宜已被伺候的丫鬟捞了上来。

    她已经晕了过去，浑身都在滴水，不自觉的哆嗦着，面色青白，牙关紧紧咬着。

    叶青殊却还是能听到她牙齿打战的声音，她笑了笑，厉声喝道，“乱什么！你们俩送四姐姐、六妹妹去我房里，杜鹃去请徐太医，芳菲去荣安堂报信，其余人都回原位站好！”

    她这么一声喊，场面果然立即恢复了秩序，叶青殊又点了两个小丫头，“你们去准备浴水、姜汤，要快”。

    两个小丫头领命而去，叶青灵笑道，“六妹妹不小心，让众位姐妹受惊了，这里乱，不如移步牡丹阁，里面的牡丹虽不大好，却也值得一赏的”。

    叶青殊接口，“还请大姐姐领众位姐妹前去，四姐姐和六妹妹交给我就好”。

    叶青玉、叶青彩却说不放心叶青英要留下，叶青素看了看叶青玉和叶青彩也说要留下来，叶青灵叮嘱了几句，便领着宇文璇四人走了，叶青殊目送着她们远去，招了招手，芳草纵身跃下，“姑娘”。

    叶青殊吩咐了几句，芳草领命而去，叶青殊转身往主屋而去。

    支老夫人和舒氏、阮氏赶到时，叶青英、叶青宜都已换洗过，徐太医正在替两人诊脉，支老夫人一等徐太医放下了手便焦声道，“徐老，她们怎么样了？”

    “叶四姑娘只是溅了些水，没有大碍，喝些姜汤，注意保暖即可，叶六姑娘却是受了寒，小姑娘体弱，只怕稍后还会起热，老夫开几服药先吃着，起了热也不必慌张，晚些时候，老夫再来瞧瞧”。

    “多谢徐老了！”

    徐太医回礼，“老夫人折煞老夫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舒氏亲自送了徐太医出门才回转，支老夫人一叠声的吩咐丫鬟去准备姜汤、抓药，又问叶青殊，“阿殊，到底怎么回事？宜姐儿好生生的怎的落了水？”

    叶青殊有些无措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瞧见六妹妹坐在池子上看鱼，然后四姐姐去和六妹妹说话，后来四姐姐又要走，不知怎的六妹妹就掉进池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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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竭诚相邀

    阮氏原本还火急火燎的担心女儿的安危，听了叶青殊的话，头皮就是一炸，叶青殊简直就差直接说是叶青英推叶青宜下水的了。

    叶青英本就心虚，一听叶青殊的话顿时急了，“我没推六妹妹，叶阿丑，你别想冤枉我！”

    叶青殊声音尖利，“那你说六妹妹怎么好生生的就掉进池子里去了？那壁垒那么宽，六妹妹又文静，总不可能是自己扭来扭去的扭进池子里去了！而且六妹妹怎么早不掉晚不掉，就刚刚在你下来的时候掉下去了？”

    叶青英的确是用胳膊捣了叶青宜一下，可她只是想她疼一疼，绝对没有把她推进池子的想法，可现在叶青宜掉了下去，叶青殊又口口声声的质问，她慌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只知道一连声的说我没有。

    支老夫人安慰拍了拍叶青英的手，斥道，“阿殊，你是亲眼看见英姐儿推宜姐儿的？不是亲眼看见就不能胡乱说话！”

    “可当时六妹妹身边只有四姐姐一个，不是她还有谁？”

    叶青殊说着忽地一拍手，“我跟四姐姐、六妹妹间隔了三姐姐和七妹妹，我没看见，她们说不定看见了，还有八妹妹和八妹妹的奶娘，她们就坐的不远，说不定也是看见的！”

    阮氏听了就是一喜，叶青玉和叶青彩总不可能会说是叶青英推的叶青宜，叶青素又一贯胆小，自己就在旁边，她肯定不敢乱说话！

    叶青玉起身朝支老夫人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开口，“老夫人，当时四妹妹和六妹妹是并排坐着的，四妹妹要是从六妹妹后背推她，不但容易被人发现，也不方便，那就只有从两人相近的胳膊或肩膀处推，这般侧着推，六妹妹应该会侧着倒下去，可六妹妹却是正着一头栽下去的”。

    叶青殊暗暗给叶青玉竖起了大拇指，叶青玉也不过才十岁，在自己口口声声指责叶青英时没有慌张插嘴，等问到她是才不紧不慢道来，声音沉稳，逻辑严密，让人不由自主相信。

    “那三姐姐的意思是，六妹妹是自己栽下去的？”叶青殊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可现在天还不暖和，池水又那么凉，六妹妹为什么要自己栽下去？”

    叶青玉正要开口，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叶青宜忽地不安扭动了起来，嘴唇张翕着，却发不出声音来，她的贴身大丫鬟芳绿哭了起来，“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

    众人也都看了过去，叶青宜勉力睁开眼睛，眼中却一片迷茫，半晌才慢慢聚焦，惊叫着喊道，“四姐姐，不要杀我！”

    阮氏恨的心都抖了，勉强忍着一巴掌甩过去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宜姐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叶青宜吓的缩了缩肩膀，抱起双臂，这么一抱就嘶地痛呼出声，芳绿一把撸起她的袖子，就见她胳膊肘往上一些青紫了一大片，显然是重力撞击造成。

    “姑娘！”

    叶青宜受惊般赶紧放下袖子，哽咽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舒氏笑道朝阮氏道，“亲家太太，这定然是丫鬟们偷懒，没将池子打扫干净，才叫宜姐儿滑了进去！都怪阿殊思虑不周，才叫四姑娘和六姑娘受了惊，让亲家太太担心了，阿殊，还不快给亲家太太和四姑娘、六姑娘赔礼！”

    叶青殊鼓起嘴，阮氏忍着怒笑道，“这哪里能怪阿殊，要怪也得怪四丫头和六丫头年纪小，不当心，还请老夫人和世子夫人恕罪才是”。

    支老夫人站了起来，“这闹到现在，老婆子都饿了，亲家太太和姑娘们陪老婆子一起去吃点东西，英姐儿、宜姐儿受了惊，就留在这里用，阿殊，你陪着你四姐姐和六妹妹”。

    阮氏自是一连声道着歉，和舒氏一左一右扶着支老夫人走了，叶青玉几人也跟了上去，片刻的功夫便只剩了叶青殊、叶青英和啜泣不已的叶青宜。

    叶青殊瞪了叶青英一眼，叶青英大声道，“我没推她！”

    叶青殊冷笑，“你没推，六妹妹胳膊上的伤哪里来的？”

    叶青英语塞，叶青殊又瞪了一眼叶青宜，“哭什么哭！最烦你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她说着甩手就走，让叶青英和叶青宜掐去，她才懒得应付她们！

    众女孩儿和阮氏在荣安堂用了午膳，陪支老夫人闲话了一会便告辞而去，只叶青宜这副模样却是不适合回去的，就留在了无忧苑养病。

    ……

    ……

    “吁——”

    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穿着鹅黄色比甲的俏丽丫鬟掀开车帘探出头，“怎么了？”

    车夫回头，“雪鸢姑娘，有个姑娘拦住了路，说是要见小姐”。

    雪鸢上下打量了拦在路中央的芳草一番，“抬头”。

    芳草依言抬起头，雪鸢吓了一跳，缩回头低声道，“姑娘，是个兔儿嘴的丫鬟，腰间有支国公府的对牌”。

    “让她上前来”。

    “是，”雪鸢又探出头，“姑娘命你过来”。

    芳草不紧不慢走到马车边站定，开口道，“姑娘吩咐奴婢给小姐带一句话，三天后，栖霞寺”。

    马车中沉默了一刻，宇文璇清冷的声音响起，“怎的突然变了？”

    “奴婢不知，只奉姑娘之命传话”。

    雪鸢看了看宇文璇的神色，摆手，“你回去吧”。

    芳草往后退了几步，垂头躬身站定，雪鸢放下车帘，马车又慢慢行了起来，风中雪鸢不屑的声音隐隐飘来，“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

    ……

    很快，定国侯宇文家的资料就送到了叶青殊手边，当今皇上生有四子，太子居长居嫡，十分得今上喜爱，十五岁便被封为太子，距今已有二十年的时间。

    二皇子秦王生母只是个偶然得幸的宫女，生下秦王后方被封为嫔，即为杨嫔，其后亦不得宠，秦王也不得今上喜爱，早早便已离京就国。

    三皇子安王生母乃是先华贵妃，华贵妃出身华国公府，身份之高连皇后娘娘也有不及，入宫后亦是极得圣宠，先后生下永乐长公主及安王。

    安王在一次事故中落入冰窟中，冻残了双腿，在那次事故中失去双腿的还有安王的侍读支其华。

    同一天，怀了七个月身孕的安王妃因着安王出事受惊过度，一尸两命。

    华贵妃伤心过度，不久也随着去了。

    四皇子宁王生母即为如今的宇文贵妃，定国侯宇文景嫡亲的妹妹，宇文贵妃圣宠优渥，本已渐渐败落的定国侯一门因着贵妃娘娘荣光无限，整个京城鲜有人敢撄其锋芒。

    宇文璇便是宇文景的嫡长女，京中人都在传说宇文璇一到年纪就会入主宁王府，成为宁王妃。

    能让宇文璇带信的必然是与她比较亲近，且经常见面的男子，她的兄弟或堂兄弟之流，排除已经娶妻订亲的、年纪小的、名头不好的以及庶出的，便只剩了宇文璇嫡亲的二哥宇文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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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怀疑对象

    叶青殊越看越觉得像，宇文玮出身外戚，还是风光无两的外戚，父亲定然不会同意这样一门亲事，所以长姐才会铤而走险，与外男私相授受。

    叶青殊盯着宇文玮三字半天，吩咐，“去沁兰苑”。

    进了沁兰苑，叶青殊远远就看见支其华穿着一件家常的天青色茧绸道袍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棋盘，夕阳将他整个人都笼成了暖红色，让人一见便心生暖意。

    叶青殊不由加快步子，“表哥”。

    支其华抬起头微微一笑，“阿殊来了”。

    叶青殊走到他对面坐下，“表哥在打棋谱？”

    支其华嗯了一声，“阿殊可是有什么事？”

    叶青殊摇头，“来与表哥说说话，表哥，我陪你下棋吧？”

    支其华挑眉，“阿殊什么时候也喜欢下棋了？”

    叶青殊一贯的一本正经的认真开口，“不喜欢也可以陪表哥下”。

    叶守义颇善棋道，上辈子叶青殊为讨他欢心，曾下过苦功学，叶守义见她想学，时时指点，因此她的棋下的相当不错，只那都是日后的事了，她不敢现在就在支其华面前表露出来，胡乱下着，不一会便被支其华杀的一败涂地。

    支其华笑吟吟将棋子往玛瑙小坛中捡，棋子相击，发出叮叮的悦耳声响，“阿殊心不在焉的，是有心事？”

    叶青殊点头，“不过我不能和表哥说”。

    支其华失笑，“怎么？表哥帮不上忙？”

    叶青殊怅然叹了口气，如果有支其华帮忙，事情会简单很多，可事关长姐的闺誉，她又岂能鲁莽，一不小心，就会害了长姐一辈子。

    “看到阿殊这样，我倒是想起一句诗来”。

    “什么诗？”

    支其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忍笑，“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就是嘲笑她装腔作势，装模作样了！

    叶青殊炸毛，“我才没有，我是真的愁！”

    她都快愁死了好不好！原本她以为是外面的人陷害长姐，长姐身边的人背叛长姐，结果竟然长姐本身也有问题，真是内忧外患！

    “好好，阿殊是真的愁，真的愁——”支其华说着说着，忍不住喷笑出声，肩膀不停耸动着。

    叶青殊从来不知道支其华取笑起人来比支其意还让人恨的牙痒痒，恨恨瞪着支其华半晌，终是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伺候的石笔、石砚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只芳草一派的面无表情，有些犹豫该不该开口打断自家姑娘难得的开心。

    “哎哟，不行了，不能笑了，肚子疼——”

    都笑的肚子疼了，那是不能再笑了，芳草遂板正开口，“姑娘，太太来了”。

    叶青殊讶然转头，果然见支氏站在青石小径上静静看着自己，脸色，有些复杂——

    这些日子来，支氏虽比之前活死人的模样好了一些，可也好不了多少，最多就是多说了几句话，可她现在竟然亲自到了外院，一贯冰冷的脸上也有了表情……

    叶青殊心中怪异，与同样止了笑的支其华一起上前见礼，问道，“母亲怎的来了？”

    “来寻你，我们该回府了”。

    叶青殊心中怪异感更甚，她们早就说好了要等到东宫赏花宴后再回叶府，怎么突然说要走。

    而且就算要走，支氏也没必要亲自来找她。

    “可明明说好了要多住些日子的，而且长姐还要跟舅母一起去东宫”。

    “到那一天早些出发就是”。

    支氏面色淡淡的，语气却极坚决，叶青殊一时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只不管怎么样，她这时候都不能走，回了叶府就没这么自由，而且她在叶府一点根基都没有，说不定就让人钻了空子，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母亲——”

    支氏转过身，这是一定要走了，叶青殊灵机一动，“六妹妹还病着，根本走不了！”

    支氏动作一顿，叶青殊再接再厉，扯着支氏的袖子央求道，“母亲，我不想回去，长姐也不想回去，母亲就多住些日子吧，我保证，等东宫赏花宴结束就随母亲回去，我保证！”

    支氏没有说话，只低头看向叶青殊扯着自己袖子的手，这是她第一次触碰自己，然而她眼前却控制不住的浮现出那天叶青殊挽着舒氏的胳膊靠在她身上的亲昵模样……

    叶青殊却误会了支氏的意思，讪讪放开了手，支氏眸色微暗，点了点头，抬脚离去。

    叶青殊拧起眉头，她知道支氏这是同意，只支氏怎会突然来了这一出？难道是长姐那边？

    叶青殊一想到这就再也站不住，匆匆跟支其华说了一声，快步离开，支其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悠远，几乎空寂。

    石砚瞧着有些害怕，犹豫开口，“大爷——”

    支其华收回目光，“回去吧”。

    声音中的疲倦一听可知，石砚赶紧推着他往回走，徐太医可是吩咐了，大爷不可过于劳累……

    ……

    ……

    支氏身边有刀嬷嬷，叶青殊根本插不进去手，探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她借着去叶青灵那学琴的机会，探了叶青灵的话，发现她根本不知道支氏突然要回去的事，越发疑惑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她虽疑惑，却也只能派人盯着，暂时根本做不了什么。

    叶青宜晚上果然起了烧，叶青殊拨了几个丫鬟照料着，便置之不理，倒是舒氏来瞧了一回，毕竟叶青宜是在支国公府落的水，不管实情如何，礼数总要尽到的。

    东宫赏花宴快到了，内忧外患，不管叶青宜打的什么主意，她这主意都应该是在支国公府才能打成。

    叶青殊虽不怕她出幺蛾子，只在这关键时候却是懒得同她啰嗦，三天后见她不再起烧，精神也好了些，便强硬将她送回了叶府，此是后话。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去荣安堂陪支老夫人和支氏用膳，闹着要去栖霞寺上香，支老夫人一向不舍得叫她受半点委屈，她磨了几句就同意了，时间在她的坚持下定在了两天后。

    两天后一早，叶青殊便梳洗妥当，去荣安堂拜别支老夫人，和舒氏、叶青灵一起往栖霞寺而去。

    舒氏已经提前遣人来打点，栖霞寺关了寺门，只有叶青殊一行人，十分的安静清幽。

    舒氏带着叶青殊几人一一拜过菩萨，捐了香油钱，便问，“灵姐儿，阿殊，要不要抽签？”

    叶青灵摇头，舒氏笑道，“怎么？不想求个姻缘签？在舅母面前还害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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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欲盖弥彰

    叶青灵红着脸垂下头，叶青殊故意开口道，“长姐不好意思，阿殊便替长姐求一个好了，父亲说要在这科学子中选个品貌俱佳的做女婿呢！最好是个探花郎，翁婿俱探花，也是一段美话！”

    舒氏伸手戳戳她额头，“就你不害臊！这么小的人儿知道什么美话丑话？”

    叶青殊装模作样的拜了拜，拿着签筒摇了半天，摇出一支签来，她赶紧拿了起来，念道，“织鸟飞入凤凰堂，织女牛郎渡银河，本是姻缘天作合，於今应得好欢歌——”

    她一念完就囫囵将签又扔了回去，嚷道，“不好不好，什么牛郎织女的，一听兆头就不好，我再重求一支”。

    知客僧笑道，“小施主，这求签可不能这么个求法，姻缘天定，再者小施主求的这支签乃是上吉，不过中途略有曲折，却终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怎可说兆头不好？”

    舒氏拦住叶青殊的话头，“阿殊，这世上的事总不可能万事如意，白璧微瑕，反倒更美，不可再胡闹”。

    “可长姐这般容貌才品，父亲如今又受皇上重用，怎会在婚姻上有曲折？”

    舒氏朝知客僧歉然一笑，拍拍叶青殊的手，“罢了罢了，被你吵的头也晕了，去和你长姐在寺中转转，我去歇一会，可比不得你们小姑娘的精力了”。

    舒氏去了寺院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厢房，知客僧遣了个小沙弥领着叶青殊二人，不一会，叶青殊便摆手道，“小师父，栖霞寺我们来过，不用你领着了，我们自己转转”。

    小沙弥应着离去，栖霞寺前是一片开阔的绿色草坪，有波平如镜的明镜湖和形如弯月的白莲池，四周是葱郁的树木花草，远处是蜿蜒起伏的山峰，空气清新，景色幽静秀丽，向来是游人来客最喜之地。

    叶青殊二人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明镜湖边，明镜湖边建有凉亭供人休息，叶青灵有些累了，便建议进亭坐坐，叶青殊自然点头，她没说具体的地点，只要对方有心，自然能找到她们。

    果然两人进亭不久，就听一道爽朗的声音笑道，“妹妹怕是累了，殿下，不如我们去那边的凉亭坐坐，歇歇脚”。

    叶青殊听到殿下二字目光就是一顿，下意识看向叶青灵，叶青灵也是满脸惊讶，见叶青殊看来，起身道，“是四皇子，既然碰到了，怕是要去见个礼”。

    叶青殊点头，随着叶青灵走出亭外，迎上几步，躬身行礼，“见过殿下”。

    “免”。

    宇文璇穿着鹅黄色撒花烟罗衫并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乌发挽成单螺髻，戴着羊脂玉凝华拧金丝发箍，比之那天在支国公府的清雅多了几分活泼。

    她待叶青灵直起腰便上前亲热挽住叶青灵的胳膊，笑道，“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宁王殿下，这是我二哥，单字讳玮，这两位是叶学士的两位千金”。

    宇文玮！

    叶青殊趁几人见礼之机，抬眼打量，宇文玮果然如她打听到的相貌英俊，脸上带着三分笑，显得开朗而随和。

    叶青殊目光微凝，只是，宁王怎么也来了？

    宁王在四位皇子中居幼，今年十五岁，是唯一一个还未成亲的皇子，京中人都盛传宇文贵妃看中了自己的侄女宇文璇做宁王的王妃，只等宇文璇及笄便要谈婚论嫁。

    只叶青殊却知道上辈子，宇文璇做了宁王的侧妃，正妃另有其人。

    叶青殊快速扫了一眼，宁王穿着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腰系玉带，玉带上坠着一块龙形美玉，鲜红的平安结垂于其下。

    他眉目舒朗，高鼻梁，薄嘴唇，肌肤微黑，笑起来有种天真的诚恳，不像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反倒像个开朗单纯的邻家哥哥，是个讨人喜欢、不容易让人心生防备的长相。

    叶青殊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日后会让叶青程每每提起来都恨的牙痒却又头痛万分。

    “表哥、二哥，阿灵一向同我最好，比亲姐妹还亲，也不必避什么嫌，一起去亭子里坐坐，赏景闲话岂不有趣？”

    宇文玮朝叶青灵一抱拳，“那就打扰两位姑娘了”。

    宇文璇抿唇一笑，“阿灵，我这个二哥最是喜欢客气来客气去的，你可不要见怪！”

    几人说笑着进了凉亭，叶青殊乖乖坐在叶青灵身边，一边听几人说话，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坐在对面的宁王和宇文玮。

    事先，她通过排查，将主要怀疑对象定在了宇文玮身上，而今天宇文玮的出现也确实证实了自己的推断，可宁王的出现实在太过反常。

    他虽是宇文玮的表哥，他的身份却不是宇文玮能拉来做掩护的对象。

    而且但凡男人总不会愿在见自己的心上人时带上一个比自己更出色的男人，特别是在自己的心上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时。

    从上辈子叶青程对宁王的评价来看，宁王绝不会因为一时无聊或一时兴趣跑来看宇文玮的意中人，更不会因为慕叶青灵的美名而来。

    叶青殊暗暗琢磨着，叶青灵四人的话题慢慢转到了琴艺上，宇文玮应是不通琴道，渐渐就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投向了泛着点点金芒的湖面。

    叶青殊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叶青灵以琴艺、绣技闻名京城，宇文玮如果喜欢叶青灵，甚至是为了某种目的装作喜欢叶青灵，这时候也绝不会无聊的去看水。

    她垂着头勉强控制着越跳越快的心，可情况却越来越明显，渐渐的，宇文璇也没了声音，只剩叶青灵和宁王兴致高昂的谈论着琴道。

    叶青殊伸手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借着举杯目光不动声色移到了宇文璇身上。

    宇文璇微垂着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平静一如亭外明镜湖的湖水，唇角带着微微的笑，仿佛正听的入味，不见半点端倪。

    叶青殊的目光微顿，看向她身后的雪鸢，雪鸢一如在场的所有婢女仆从般垂着头，下巴几乎抵到了心口，却挡不住她脸上的讥讽不忿之色。

    所以说选贴身丫鬟要谨慎啊，自己的涵养功夫修炼的再好有什么用，丫鬟一个眼神就能将你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

    还是自己的芳草好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木讷僵硬的表情，任你眼神如刀也休想看出什么端倪来。

    叶青殊想到这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叶青灵话音一顿，眼中惊慌之色一闪而过，“阿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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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舌灿莲花（一）

    叶青殊想到这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叶青灵话音一顿，眼中惊慌之色一闪而过，“阿殊，怎么了？”

    叶青殊眨了眨眼，一派的天真无邪，“宁王殿下与长姐说的都好深奥，阿殊见宇文公子无聊的东张西望，宇文小姐听的都快打瞌睡了，可见曲高和寡，果然不错”。

    宇文璇捂嘴轻笑，“叶妹妹看错了，姐姐是听的太入神了”。

    宁王爽朗摆摆手，“是本王的错，一时说的兴起”。

    宇文玮哈地一声干笑，“我向来是不通琴艺的，殿下见谅、见谅！”

    叶青殊又眨了眨眼，“殿下和长姐说的，阿殊也听不懂，不过阿殊知道有一位姐姐肯定是听懂了！”

    宁王笑道，“表妹也颇通琴艺，只是守拙藏慧罢了”。

    “守拙藏慧——”叶青殊跟着念了一遍，转过头去看叶青灵，在宁王三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叶青灵面色微变，默不作声的宇文璇是守拙藏慧，那她就是夸夸其谈了？

    “守拙藏慧——”叶青殊又念了一遍，转眼去看宁王，鼓起嘴，“阿殊不懂什么守拙藏慧，不过宇文小姐身后那位姐姐一直笑一直笑，定然是听懂了的！”

    她这话一落，雪鸢面色大变，噗通跪了下去，“殿下明鉴，奴婢没有啊！”

    叶青殊瞪大眼睛，“这位姐姐，你在说什么？你能听懂殿下说的话，殿下定然是要嘉奖的！”

    雪鸢又急又怒，“奴婢不曾开罪过叶五姑娘，叶五姑娘为何要陷害奴婢？”

    叶青殊瞠目，“陷害？啊！对了！刚刚我的确没说明白，殿下说话时你的确没有笑的，只长姐说的时候你才笑，嘶，这么看来你是能听懂长姐的话，而不是听懂殿下的话了！”

    叶青殊说到这，懊恼一拍脑门，“这位姐姐，你别生气，我一时没说明白，不过你放心，殿下不嘉奖你，长姐会赏你的！”

    叶青殊说着摇了摇叶青灵的胳膊，“长姐，我说错话害这位姐姐害怕了，你就赏她个好东西，代阿殊赔罪”。

    雪鸢更急，“叶五姑娘——”

    宇文璇蹙眉，“还不快跟五姑娘赔罪！”

    雪鸢低下头，不敢再说，叶青灵勉强笑笑，摘下发髻上的碧色透玉扁钗，芍药接过，正要迈动步子，芳草却将手伸到她面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芍药只好将扁钗交到她手上。

    芳草拿了走到雪鸢身边扶着她站了起来，右手微微动了动，一点金芒没入袖中，她的面上却依旧一副木讷之色，将扁钗塞进雪鸢手里，退了回去。

    雪鸢低头行礼谢过，宇文玮打圆场道，“久闻叶姑娘琴艺闻名京都，却至今无缘一赏，真是平生一大憾事”。

    宇文璇抿唇笑道，“这个却是容易，我今天恰巧带了琴来，良辰美景，叶妹妹再抚琴一曲，锦上添花也不过如此了”。

    叶青殊勃然变色，腾地站了起来，“宇文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宇文小姐明明也精通琴艺，殿下谈起时却故意闭口不言，好叫殿下夸赞你守拙藏慧！”

    “如今你带了琴，却让长姐抚琴，长姐不过因为爱好琴艺多说了几句，就让殿下误会长姐是空口多言之人，要是再抚琴，还不知殿下会怎么误会长姐！”

    “再者，宇文公子与我长姐素不相识，宇文家与我叶家毫无交情，你却让长姐为宇文公子抚琴，用心何在？”

    宇文璇也冷了神色，“不过一时兴起，叶五姑娘年纪小，脾气倒不小”。

    叶青殊冷笑，“一时兴起？如今本姑娘也一时兴起，便请宇文姑娘与本姑娘一起去叶府为我几个堂哥抚琴一曲如何？我几个堂哥亦是十分钦慕宇文小姐琴艺的”。

    “你——”

    “阿殊，不得无礼！”

    叶青殊回身扯住叶青灵袖子，“长姐，阿殊说的难道没道理？”

    宇文玮见宇文璇气的双颊通红，却碍于颜面不敢深说，怒道，“叶五小姐虽年幼，有些话却不是能随便说的，还请叶大小姐管好叶五小姐！”

    “我年幼，有些话都不能说，宇文小姐年长反倒能说了？”

    叶青殊不屑轻嗤，“宇文公子不要欺负我年幼不懂事，更休想欺我姐妹无兄长护卫在侧！”

    宇文玮还从来没见过这般尖牙利齿敢当面和男子吵架的大家小姐，怒极下脱口而出，“叶掌院为今科主考，天下学子座师，想不到女儿竟如此家教，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这话一出口，叶青殊心下狂喜，见宁王张口欲呵斥，忙抢先开口，“我父亲做今科主考，那是皇上下的旨，你定国侯府权势滔天，这是要质疑皇上的圣旨了？”

    宇文玮气的站了起来，指着叶青殊，“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你——”

    叶青殊冷笑打断他，“你什么你？你敢说难道还不敢承认？你不是说我父亲连我都管教不好，肯定管教不好天下学子吗？明天春闱就要放榜，你是不是还要说今科考上的学子都不算数，因为主考根本不够资格？”

    宇文玮几句话被她套了进去，大急，“你休想污蔑我！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

    宁王瞪了他一眼，朝叶青殊一抱拳，“叶五姑娘，此事原是表哥说错了话，还请叶五姑娘见谅”。

    叶青殊得意一笑，“还是宁王殿下明白道理，只我见谅没用，这事可关系着皇上的英明，父亲的名声和这整科学子是否名正言顺啊！”

    宁王眼中暗芒闪过，宇文玮气的额头青筋暴涨，“你不要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宇文公子，虽说我没你年纪大，可这世上还有个词叫痴长，年纪一大把有什么用？”

    “像你，年纪倒是一大把，可除了胆敢质疑皇上的决定外，也就是整天跟着妹妹后面转，给妹妹打打掩护，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妹妹和宁王殿下青梅竹马，好叫人家都以为你妹妹是板上钉钉的宁王妃”。

    “我可奉劝你一句，命里无时莫强求，就凭你们这做派，就是宁王殿下被你们赖上了，你妹妹也就是做做侧妃，你以后进宁王府是要从角门进的！”

    她这是讥讽她不够端庄，只能做妾了！

    宇文璇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怨毒之色，宇文玮大怒下一掌朝叶青殊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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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舌灿莲花（二）

    宇文璇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怨毒之色，宇文玮大怒下一掌朝叶青殊打去，芳草脚步微移，将叶青殊推开两步，宇文玮那巴掌就结结实实落到了她脸上，顿时便红成了一片。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宁王狠狠瞪了一眼宇文玮，正要说话，紧紧盯着芳草的叶青殊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去告诉舅母去！舅母、舅母！”

    叶青殊一边哭着一边往亭外跑，宁王沉着脸看向叶青灵，“叶大小姐——”

    叶青灵下意识一把拉住叶青殊，“阿殊，别闹了”。

    叶青殊死命挣扎起来，“我没有胡闹，别人都要打我了，你还说我胡闹！我要告诉舅母去！舅母！舅母！”

    叶青殊震天的嚎了起来，宇文玮三人恨不得堵住她的嘴，叶青灵低声劝道，“阿殊，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快别哭了”。

    宁王也勉强忍着气劝了起来，叶青殊哭的越发来劲了，“舅母！我要舅母！呜呜，舅母快来救阿殊！阿殊快要被定国侯府的人打死了！呜呜……”

    叶青殊二人碰到了宁王一行，舒氏早得了信，却没放在心上，也懒得特意跑一趟来跟个小娃娃见礼，只派人注意着动静，这边吵起来时，就有人飞速跑去报了信。

    舒氏虽没将个没成年的王爷放在心上，却也不敢真的让叶青殊二人得罪了宁王，忙赶了过来，谁知还没到跟前就听到了叶青殊震天的哭喊着定国侯府的人要打死她。

    她心头火就是一冒，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叶青殊，她心中自有一杆秤，虽然知道定国侯府的人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要打死叶青殊，但她哭成这个样子肯定有问题！

    舒氏忙加快步子，还没进亭子就喊了起来，“阿殊，阿殊，这是怎么了？”

    叶青殊一把甩开叶青灵，飞扑进舒氏怀里，毫不含糊的指向宇文玮，“舅母，就是他，他刚才扬着手要阿殊耳光，幸亏芳草推了我一把，那巴掌就落到了芳草脸上，舅母你看，芳草脸上巴掌印还没消呢！”

    舒氏的目光落到芳草脸上，眼中怒火更胜，冷笑道，“宇文公子好大的威风！”

    芳草的脸到现在还红着，可想宇文玮那巴掌的力道，这要是落在叶青殊脸上，打伤，甚至打聋也是有可能的！

    女儿家的脸是颜面，就这样被个男人甩了一耳光，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宁王躬身一抱拳，“夫人息怒，此事都是误会——”

    “误会？我支国公府的女儿差点被人一耳光甩在脸上也能是误会？殿下向着自家表哥，我无话可说，我支国公府人微言轻，免不得请皇后娘娘做主就是”。

    “夫人，有话好说，何必闹到母后那里？”

    宁王一边说，目光就滑到了叶青灵脸上，叶青灵目露犹豫，舒氏却已揽着叶青殊转身往外走去，宁王带来的侍卫举剑拦住，舒氏大怒，“你们敢拦我？”

    宁王陪着笑，“夫人，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叶五姑娘受了委屈，本王自会替五姑娘讨个说法，母后一向身子不好，就别劳烦她老人家了”。

    舒氏冷笑，“本夫人位列二品，倒是从来不知道进宫求见皇后娘娘倒是要征得宁王殿下同意了！”

    “殿下不是这个意思——”

    “本夫人和宁王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舒氏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宇文璇，“宇文姑娘还是耐心点，等做了宁王妃那一日再来维护宁王不迟！”

    慢了一步的叶青灵下意识后退两步，如果刚刚她比宇文璇先开口……

    叶青殊不屑冷哼，“她才做不了宁王妃！我都听说了，说贵妃娘娘相中了胡阁老的嫡长孙女，她最多就是个侧妃！”

    这话一出，场中几人心思各异，宇文玮急道，“你胡说什么！”

    “还请宇文公子慎言！”舒氏朝宁王冷冷一笑，“殿下，还请殿下放行，要是闹的难看了，只怕连殿下，皇后娘娘也是要问责的”。

    宁王打量了叶青殊一眼，抱拳，“原是本王冒昧了，夫人，请”。

    舒氏揽着叶青殊就走，叶青灵赶紧跟上，直到几人走远，宁王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方向没动，宇文玮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殿下。

    宁王冷冷盯了他一眼，“皇后定会招你我进宫问责，除了质疑父皇圣旨那一项，其他都应了”。

    “可，明明是那丫头——”

    “闭嘴！蠢货！”

    宇文玮满脸通红，宇文璇怯怯开口，“表哥，别生气，二哥也是一时情急”。

    宁王目光如电盯向她，宇文璇一惊，忙垂下头去。

    宁王冷笑，“你那些小心思给本王收一收，坏了本王的事，你死了都不够赔的！”

    宇文璇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一行清泪从眼眶滑落，却倔强的一声不吭，若是平日，宁王定然心软。

    只此时想到马上要面对皇后的责难，说不定母妃也会受罚，瞧着便越加厌烦，指了指雪鸢，“这个丫头，收拾了”。

    说着也不与两人打招呼，转身就走，宇文璇气的浑身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着，宇文玮不忿，“她们还要去皇后娘娘那告状！到时候我把那叶青灵的丑事全部说了，看她们还怎么得意！”

    “听殿下的安排”。

    “可——”

    “现在还没到时候，听殿下的安排不会错”。

    现在还没到时候，等时机到了，她一定让叶青灵，还有那个丑鬼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宇文玮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一向比自己聪明，只得愤愤作罢。

    雪鸢看看宇文璇，又看看宇文玮，这才如梦初醒，噗通跪了下去，“姑娘，姑娘饶命啊！奴婢也是为姑娘不平——”

    宇文璇恨恨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你还敢说！来人，拖下去！”

    ……

    ……

    那边，舒氏很快就安排好带着叶青灵、叶青殊二人下山，遣人回去报信，又遣人去贡院门口等着叶守义出来。

    春闱几天前就结束了，这几天叶守义都留在贡院主持考卷的批阅，到傍晚时分就应该结束了。

    马车的辘轳声刚响起，舒氏就冷声问道，“灵姐儿，刚刚不是芳草，阿殊就被人打了耳光了，我去的时候听着你竟然在劝阿殊息事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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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舌灿莲花（三）

    “灵姐儿，刚刚不是芳草，阿殊就被人打了耳光了，我去的时候听着你竟然在劝阿殊息事宁人？”

    叶青灵心头猛地一跳，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叶青殊忙道，“舅母，跟长姐无关，长姐也是怕阿殊得罪了宁王和定国侯府”。

    舒氏却不理她，似笑非笑睨了叶青灵一眼，“灵姐儿，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这世上虽然大多数人都会一叶障目，但也有的是人能见微知著”。

    叶青灵脑中嗡地一声响，头几乎垂到了心口，双手不安的绞动着。

    舒氏不再理她，看向叶青殊，“阿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仔仔细细说一遍”。

    叶青殊便从宁王一行进亭子说起，一直说到舒氏到来，没有一丝夸张，也没有一丝隐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舒氏要进宫为她讨公道，她不能在关键时候拖她后腿。

    舒氏听着便有似笑非笑打量了叶青灵一眼，牵起叶青殊的手拍了拍，“进了宫，皇后问起，你也就这么说，不必害怕”。

    叶青殊粲然一笑，“有舅母在，阿殊不怕！”

    舒氏不由也露出了笑脸，伸手将叶青殊揽进怀里，长叹了一声，“阿殊是个好孩子，只是以后这样的事不可再做了，若不是芳草动作快，真让那宇文玮一巴掌落到你脸上，你以后可还怎么做人？”

    叶青殊笑的越发甜了，就算没有芳草，宇文玮有朝一日断了手掌，自然就没人敢说闲话了……

    ……

    ……

    舒氏遣人先去宫里递了牌子，自己带着叶青灵、叶青殊直接去了宫门口，两个穿着深绿色曳撒的小太监早在候着了，见马车前来，忙迎上几步，恭声道，“娘娘口谕，赏夫人及二位小姐香车入宫”。

    舒氏忙与众人谢了赏，上了香车，香车顺着甬道一直行到坤宁宫门口才停了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领着两个宫女迎了上来。

    舒氏见了脸上就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来，见她要墩身行礼，忙上前扶住，“彭嬷嬷真是折煞我了！”

    彭嬷嬷拍拍她的手，“夫人快随老奴来，娘娘等的急了”。

    “劳皇后娘娘费心了，是妾身的不是”。

    彭嬷嬷就朝舒氏一笑，“夫人这就外道了不是？娘娘一向最是喜欢夫人爽快大方，时常和老奴提起夫人，要不是宫中不便，真是恨不得天天请夫人来说话才好”。

    两人寒暄着进了坤宁宫偏殿，大萧的皇后年近六十，头发已然半白，嘴角、眼角的皱纹也清晰可见，她颧骨很高，看着便没有一般老人的慈和，反倒有些精明刻薄之感，就算此时穿着家常的襦裙，也没有半分亲和之感。

    舒氏一跨进偏殿大门，就掩面哀哭了起来，“娘娘，娘娘要为妾身做主啊！”

    皇后咳了咳，“还请皇上见谅，世子夫人也是一时情急”。

    舒氏动作一顿，装作刚刚发现主座上一身明黄的皇帝般露出惊惶之色，忙跪了下去，“皇上恕罪，妾身不知皇上在此，惊扰了皇上，请皇上责罚！”

    叶青灵、叶青殊也跪了下去，主座上的人默了默，才开口道，“来人，快将世子夫人扶起来，赐座”。

    彭嬷嬷忙将舒氏扶了起来，叶青殊二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叶青殊迅速用眼尾扫了一下。

    大萧的皇帝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上瞧着却比皇后还要年轻一些，一双眼睛丝毫不见浑浊，精光外漏。

    宫女呈上锦凳，舒氏谢了座，叶青殊二人站到了她身后。

    “这是怎么了？”

    舒氏抹着泪哭道，“皇上、娘娘，今天妾身带着两个外甥女去栖霞寺上香，恰巧宁王殿下和定国侯家的一双儿女也去游玩，碰到一处就说起了话”

    “定国侯的次子宇文玮就夸赞起妾身的大外甥女琴弹的好，定国侯家那个长女，闺名叫做宇文璇的，实在太没道理，竟说让妾身的大外甥女弹上一曲让她兄长听听！”

    “妾身的小外甥女一向是个脾气坏的，一听那宇文姑娘竟敢如此欺辱自己的长姐，便斥责了几句，不想那宇文玮竟然就说妾身这小外甥女没有家教，妾身的妹夫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竟然还恭为今科主考，天下学子座师！”

    舒氏说到这抽泣着顿了顿，皇后皱眉，“那宇文玮本宫也是见过两次的，何至于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舒氏用帕子抹着眼泪，“娘娘明鉴，宁王当时也是在场的，这般的话，妾身万万不敢胡说的！”

    皇后正要再问，皇帝突然开口，“你是叶守义的女儿？叫什么？”

    叶青殊没想到皇帝会突然点自己的名，上前跪了下去，“回皇上，小女正是，闺名唤作青姝”。

    叶青殊说着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到她身上，沉重有如实质，让她极不舒服，背后迅速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暗暗吐了一口气，忽地抬起头朝皇帝粲然一笑，“皇上，小女还有个小名叫阿丑，所以小女真的是父亲的女儿，如假包换”。

    皇上哑然失笑，“你胆子倒是不小，敢这么和朕说话”。

    叶青殊脸上就露出疑惑来，“为什么不敢？父亲跟阿殊说过，皇上最是爱民如子的，爱民如子的意思，父亲跟阿殊说过，就是说皇上爱自己自己的子民就像父亲爱自己的儿女”

    “父亲对阿殊很好，阿殊不管怎么淘气，父亲都不会凶阿殊，更不会骂阿殊，阿殊是皇上的子民，皇上肯定不会凶阿殊的嘛！”

    皇帝再次失笑，指着叶青殊道，“皇后瞧瞧，叶守义恭谨少言，倒是生了这么个活泼伶俐的女儿”。

    皇后笑着点头，叶青殊咧着嘴磕了个头，“多谢皇上夸赞”。

    “那你来说说，当时宇文玮到底说了什么？”

    叶青殊就学着宇文玮当时气愤又不屑的模样斜睨着眼道，“叶学士为今科主考，天下学子座师，想不到女儿竟如此家教，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叶青殊说完诚恳道，“皇上，阿殊记性很好的，父亲说阿殊这点是随了父亲，宇文公子就是这么说的，阿殊一个字也不会记错”。

    皇帝神色不明，“哦？那你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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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舌灿莲花（四）

    “我就说，我父亲做今科主考，那是皇上下的旨，你定国侯府权势滔天，难道还敢质疑皇上的圣旨了？”

    叶青殊说着不屑撇了撇嘴，“皇上，您说阿殊说的对不对？宇文公子的意思难道不是说父亲连阿殊都管教不好，肯定管教不好天下学子吗？”

    “明天春闱就要放榜，这话传出去还不让人以为今科考上的学子都不算数，因为主考官根本不够资格？”

    皇帝不置可否笑了笑，叶青殊打蛇随棍上，故作卖弄道，“宁王殿下就比宇文公子明理多了，代宇文公子赔了礼，还请阿殊见谅，阿殊就说，阿殊见谅没用啊，这事可关系着皇上的英明，父亲的名声和这整科学子是否名正言顺啊！”

    皇帝就笑了一声，“看来你年纪小，道理倒是懂的不少”。

    “那是，父亲一直夸赞阿殊最聪明了”。

    舒氏怕叶青殊到底年幼，说错了话，忙接口道，“皇上、娘娘，这孩子一向是个可人疼的，就是说话直了些，只她小孩子家家的，又懂什么，那宇文公子见说不过阿殊，竟就扬手要打她耳光，幸亏伺候的丫鬟机灵，代主挡了下来，否则，阿殊可还怎么见人！”

    舒氏说着低声哭了起来，皇后忙命人替舒氏擦泪，一叠声的感叹，“这宇文公子也太浑了些，不过是些口舌之争，竟就朝一个小姑娘扬巴掌！传出去连定国侯也没有颜面！”

    又对叶青殊道，“阿殊放心，本宫一定好好罚那宇文玮给阿殊出气！”

    “多谢娘娘，阿殊也给自己出气了”。

    皇后讶，“你给自己出气了？”

    叶青殊点头，一贯的一本正经的认真道，“是啊，宇文公子骂阿殊不说，还骂父亲，阿殊自然要骂回去，他骂阿殊没有家教，阿殊就说他家教也不怎么样，要不怎么会在没有长辈的情况下，带着宇文小姐和宁王殿下出外游玩？”

    “明显是想赖上宁王殿下，可使出这样的招数赖上宁王殿下，就是赖上了也是做侧妃的命，日后宇文玮进宁王府是要从角门出入的！”

    要说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宁王绝对排第一，第二就是宁王的母妃宇文贵妃，现在听到叶青殊说起了宁王言行失当，宇文贵妃的娘家侄女要给宁王做妾，娘家人出入宁王府要走角门，心中就是一阵畅快，看着叶青殊也顺眼了许多。

    皇帝眼中暗芒一闪而过，所谓百姓爱长子，皇帝疼幺儿，他一向疼惜这个小儿子，这个小儿子也十分孝顺懂事，如今竟被那宇文兄妹勾着做出了同游之事！

    那宇文玮还招惹了这样的祸端！那些个御史个个牙尖嘴利，鸡毛蒜皮的事也能说成了祸国殃民的大难。

    一个宇文玮还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可关系到宁王，只怕有的是文章做。

    最近可是有太多人不满他对宁王过于偏爱了……

    就在此时，一个绿衣小太监撞撞跌跌跑了进来，“娘娘，贵妃娘娘非要进来，奴才们实在拦不住！”

    皇后腾地站了起来，舒氏遣人进宫递牌子时就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好不容易抓到了宁王和宇文家的把柄，自然欣喜，忙吩咐人请舒氏进宫。

    又想办法将皇帝请了过来，同时命人拖住宇文贵妃，不想到底还是让她赶了过来，还敢硬闯她坤宁宫！

    皇帝面色一沉，“像什么样子！还不快请娘娘进来！”

    皇后面色一僵，又慢慢坐了下去，勉强笑道，“宇文妹妹就是急性子，臣妾原是不想扰了与世子夫人说话，想不到妹妹竟是连这点子时间都等不了”。

    皇帝没接话，舒氏起身行礼，“还请皇上和娘娘为阿殊做主啊！”

    “皇上，您看？”

    皇后话音刚落，一道婉转如春日夜莺的声音在殿外哽咽响起，“皇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宇文贵妃穿着大红五彩通袖妆花五凤缎子袍，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高耸的朝天髻上插着一支流光溢彩的朝阳五凤挂珠钗，通身贵气逼人，倒是比穿着朴素的皇后娘娘更像正宫皇后。

    叶青殊迅速扫了一眼，这位极得盛宠的宇文贵妃眉宇间和宇文璇有三分相似，容貌虽算不得极美，却胜在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楚楚之姿。

    上辈子，叶青程没少跟叶青殊说过皇帝和皇后的性子行事，她从叹出那口气起就算到了皇帝皇后会有的心思，就算宇文贵妃这时候赶来了也无妨。

    “皇上，那个叶——”

    皇帝不耐打断她，“好了，此事朕已经知晓，宇文璇出言轻浮，禁足半年，宇文玮行事不端，责令定国侯送至泰山学院读书，学无所成，三年内不得归京”。

    舒氏忙带着叶青殊二人行礼谢恩，“多谢皇上恩典”。

    宇文贵妃一呆，连哭也忘了，“皇上！皇上这么一罚，往后璇姐儿还怎么做人？还怎么说亲啊！”

    皇帝冷哼，“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说，你先回去，无事不得来扰皇后清净！”

    宇文贵妃一直想要自己的侄女做儿媳妇，他心知肚明，现在他倒要瞧瞧，那个宇文璇还怎么给他做儿媳妇，此事不管是非曲折，她连个九岁的小丫头都镇不住，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想着做宁王妃，做梦！

    皇后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笑道，“臣妾在宫中也是*****能常来陪陪本宫，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

    又对叶青殊道，“阿殊今儿受委屈了，来人，传本宫的令，赏阿殊一只赤金如意项圈，一对祖母绿圆珠手串，并两匣子折绢丝织宫花，六匹贡缎，这女孩儿家啊，就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舒氏忙领着叶青殊谢了赏，皇帝见没事了，便先走了，宇文贵妃忙跟了上去，皇后今天心情好，倒也没在意，又和舒氏说了半晌话，才端了茶杯。

    舒氏会意告退，等出了宫门，天已经擦黑，支淳早在宫门口等着，两下刚见了礼，叶守义便急急奔了过来，上下将叶青殊打量了个遍，急的一叠声的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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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坦白与隐瞒

    叶守义便急急奔了过来，上下将叶青殊打量了个遍，急的一叠声的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姑爷别急，我们回府再说”。

    叶守义见叶青殊完好无损，放了一大半的心，闻言点了点头，一行人往支国公府而去。

    进了荣安堂，支老夫人便上前一把搂住了叶青殊，“我的儿！幸好你没事，否则祖母非得把那杀千刀的活刮了不可！”

    说着一叠声的骂定国侯府的人，众人好不容易才劝歇了。

    支国公咳了咳问道，“阿殊，事情到底如何？你仔细说一遍”。

    叶青殊又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却绝口不提叶青灵劝自己息事宁人的事。

    舒氏就似笑非笑的瞧了一眼一直垂着头的叶青灵，却也没多说什么。

    众人听了事情原委，一时竟是不知该说什么，个个神色复杂，唯有支老夫人喜的一叠声的说，“我们阿殊就是有本事，敢打我们阿殊，就该叫那小畜生一辈子都回不了京！”

    支淳咳了咳，“今天都累了，回去早些收拾了睡吧”。

    支老夫人不悦，“姑爷今儿来了，怎么也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才是”。

    支淳又咳了咳，“妹夫好些日子没回家了，只怕还要回府报平安，再晚就要宵禁了”。

    支老夫人听着就叹起了气，絮絮开口，“姑爷就是太有本事了，否则招赘了在我们家多好，就是什么也不做，我老太婆瞧着也高兴啊！这京中谁不说我老太婆有个好女婿，又俊俏又本事又会读书，可再俊俏再本事再会读书，一年半载的都瞧不上一回又有什么用？”

    叶守义惭愧一抱拳，“是小婿不孝，让岳母挂心了，明天一早小婿就过来陪阿清在国公府多住一些日子”。

    支老夫人立时满意了，又絮叨开来，“真真不是我老婆子夸嘴，这满京城也找不出比我女婿更好的女婿了，华哥儿、如意，你们都学这些，你们姑丈不但是学问，就是做人也够你们学一辈子的……”

    支淳怕支老夫人絮叨个没完，忙打断道，“娘，时候不早了，只怕妹夫还有事情要交代妹妹，您有话明儿再说吧”。

    支老夫人就回了支淳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说的对说的对，你们都回去吧，回去！”

    支淳略心塞，话说他娘到底是在跟谁心照不宣？又在心照不宣什么？

    ……

    ……

    因着着实晚了，叶守义只匆匆问了支氏的身子几句，就赶回了叶府，当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叶守义去给庞氏请安，心不在焉说了几句，便道，“娘，我昨晚答应了岳母今天一早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在支国公府住上一段时日，不早了，我这就去了”。

    庞氏不悦，“你才刚归家，要去也不是这么个急法”。

    叶守义没接话，一副任打任骂，但绝不会改变主意的模样。

    庞氏火气就是一冒，“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榆哥儿的功课你都不问上一问？”

    “他还小，功课有先生指导，足够”。

    庞氏更怒，阮氏忙打圆场道，“二哥公事繁忙，是没多少时间指点后辈的”。

    叶府的姑娘们因为叶守义强行干涉，不必再起早摸晚的来给庞氏请安，阮氏却没那么好运，自从上次她在陶氏的事上煽风点火，庞氏对她越发连明面上的客气都没了。

    每天都拘着她晨昏定省，什么事都要她亲力亲为的伺候，动不动就甩脸子发脾气，不到半月的时间，阮氏就被磨的瘦了十多斤，脸色青灰，黑眼圈浓重，连说话也没以前伶俐了。

    庞氏这才想起阮氏还在，不愿在阮氏面前给自己儿子没脸，虎着脸道，“那你就早些去吧，别让亲家老夫人久等，方姨娘，你去送送老二”。

    “老爷”。

    娇柔细腻的声音很是好听，叶守义这才发现低眉顺眼站在庞氏身边伺候的妇人竟是自己的妾室方姨娘，眉头便是一拧。

    阮氏笑道，“这些日子大嫂不在，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幸亏方姨娘孝顺，天天帮着来伺候娘”。

    叶守义眉头拧的更紧，一个妾室也有资格“孝顺”府里的老太太？！

    只他急于脱身，不愿多纠缠，不悦道，“我还轮不到她送，母亲，我走了”。

    “老爷！”

    方姨娘见他要走，情急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老爷，宜姐儿如今在国公府养病，也不知道怎样了，老爷，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去瞧上一眼，可怜宜姐儿自出娘胎就没离过妾身半步，这会儿定然害怕，求老爷垂怜！”

    方姨娘甫一抓住叶守义的袖子，叶守义就想甩开，不想她抓的死紧，他竟是甩不开，又不好当着满屋子的主子奴才拉拉扯扯，面色铁青，却也一时没有办法。

    阮氏见状心念微转，便上前装作去扶方姨娘的模样去拉她扯着叶守义袖子的手，不想方姨娘力道极大，她一拉之下竟是没拉开。

    阮氏瞧了瞧面色越发难看的叶守义，一狠心，狠狠掐了方姨娘一把，方姨娘痛呼一声放开了手。

    叶守义一得自由便连连后退数步，转身就走，身后方姨娘委屈含泪的声音响起，“三太太，您怎么掐婢妾？”

    叶守义猛地回身喝道，“你一个妾，谁准你没事出院子，到娘这里现殷勤的！”

    “我准的，”庞氏恶狠狠盯了阮氏一眼，“我老太婆没正经媳妇伺候，找个妾室来，难道也碍着你的眼了？”

    阮氏垂着眼只当没看见庞氏恶毒的眼神，她在出手前就想清楚了，她帮叶守义这一把，庞氏不过是更憎恶她一点，左右也不过那些招数，她忍忍也就过去了。

    叶守义却会记住她的人情，她这么多年早看的清清楚楚，整个叶府最有前途，也最仁义的就是叶守义。

    她那个夫君根本靠不住，三个女儿的婚事，只要叶守义肯伸一伸手，就强过她使尽全身力气。

    叶守义气的额头青筋一跳，只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根本说不通，也实在懒得跟她争论，甩着袖子大踏步走了。

    叶守义一走，庞氏便厉声喝道，“你给我跪下！还真长本事了，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动手动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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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睚眦必报

    “你给我跪下！还真长本事了，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动手动粗！”

    阮氏缓缓跪了下去，垂下头，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是庶子媳妇，从没想过会得到婆母的喜爱，只，为了个妾罚她跪，她日后还怎么见人！

    叶守义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为了那样的事罚阮氏下跪，一路甩着袖子，却总是觉得方姨娘留在衣裳上的味道怎么也甩不掉，同时，甩不掉的还有那股子说不清味道的心虚。

    走到半路，终是折回了咏雪院，他不敢进内院，就在书房命小厮烧了热水，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换了好几桶水，又洗了头发，换了件崭新的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又命将刚刚那件衣裳烧了，这才稍稍自在了些，出了府。

    这么一折腾，到支国公府时已是巳时初，却恰好赶上了支其华小兄妹几个给支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支氏和舒氏也在一旁相陪。

    支老夫人一见叶守义就笑眯了眼，一连声招呼，“姑爷还没吃早饭吧，正好陪我们一起！”

    叶守义想到那时候叶青灵、叶青殊姐妹在家中寅时就得起床去给庞氏请安，今天一大清早，庞氏又故意安排方姨娘恶心他。

    再一对比支国公府中这亲密随意的气氛，心头便暖了几分，谢了坐了下来。

    他四下瞧了一圈没瞧见叶青灵，便问，“灵姐儿呢？”

    “她昨日累了，今儿不想动弹，便告了罪，在自己院子里用早膳”。

    叶守义心中更暖，女儿在外家着实比在叶府多了几分自在。

    支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叶守义一番，就拉着支氏的手道，“姑爷生的俊，就是穿这般老气的衣裳看着也格外的俊，我儿就是眼光好！”

    叶守义顿时就是一阵心虚，忙起身行礼，“岳母过誉了，小婿惭愧”。

    支老夫人摆手示意他坐下，满脸都是笑，“不过誉不过誉，我老太婆的女婿生的好，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连圣上也金口玉牙夸过的！”

    “你们是不知道，当初我老太婆听说新科探花郎来家里提亲了，一口就应下了，你说这人生的那么好看，能会是坏人吗？”

    叶守义尴尬笑着，面颊微微发烫，他这个岳母好是好，可就是夸起人来太过直接热情，让他每每难以招架。

    支其华见叶守义尴尬，正要开口，叶青殊冷不丁丢了一句，“蛇蝎美人”。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又是紧接着支老夫人夸叶守义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在说自己的父亲是蛇蝎美人。

    满桌人的动作均是一顿，支其意反应最快，跳了起来，哈地一声笑，“叶阿丑，你是说姑父是蛇蝎美人？”

    舒氏拍了他一巴掌，“胡说什么，还不快给我坐下！”

    支其华瞥了一脸无动于衷的叶青殊，笑道，“阿殊是在说，这世上固然有品貌俱佳的人，可也有面孔美丽却心肠狠毒之人，不然怎么会有蛇蝎美人这样的词？”

    “是啊，有人品貌不一，还有人心口不一，这世上真君子太少，伪君子却处处可见”。

    叶守义变色，“阿殊！”

    叶青殊目光落在他尤带几分湿意的头发上，洗头发是极费时间之事，且大萧正值和平昌盛之时，时人皆讲究养生，清早洗发是有伤元气，不是特殊情况，极少有人会在早晨洗头。

    “怎么？难道阿殊说的不对？”

    叶守义看着她因好奇而睁大的双眼，圆溜溜的，眼瞳漆黑，显得天真而诚恳，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阿殊说的对”。

    支老夫人敲了敲桌子，“都快吃饭，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老太婆听的头都疼了”。

    正说着，就有小厮来报，宫里来人了，却是皇后娘娘的赏赐送来了，支老夫人免不得带着府中众人谢了赏。

    不一会，宇文贵妃也派人送了赏赐，却是一对碧玺石的佛珠手串，并两匣子折绢丝织宫花，四匹贡缎。

    看似比皇后赏的少了一只赤金项圈，两匹贡缎，那对碧玺石手串拿在手里便如掬了一汪春水，碧色清而透，如水流动。

    单是这对手串，便比皇后赏赐的加在一起都要珍贵。

    舒氏冷笑了一声，嘱咐叶青殊收好了，又对支其华道，“只怕一会定国侯就该带着宇文玮来赔礼了，你陪着你姑父去会会”。

    “儿子省的”。

    支老夫人愤愤，“还让不让人好好吃早饭了！”

    叶青殊噗嗤笑出声来，揽着支老夫人的胳膊道，“待客那是男人的事，我们单管继续吃早饭去，那定国侯和宇文玮胆敢出什么幺蛾子，表哥不会放过他们的，不用您操心！”

    支老夫人笑眯眯点头，又嘱咐支其华道，“华哥儿，杀人不过头点地，定国侯府既然已经低头了，不要咄咄逼人，留人一线就是留自己一线，只也不能太软弱了叫人家瞧不起”。

    支其华笑着点头，“孙儿明白，您单管和母亲、姑母一起用早膳去，孙儿保证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支老夫人这才放心的扶着支氏和叶青殊的手走了，叶守义目送着一群女人的背影远去，长长叹了口气。

    “姑父这是怎么了？”

    “过刚易折，阿殊这性子——”叶守义又长长叹了口气，那宇文玮不过是言辞上散漫了些，阿殊便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他也不过就是不慎让方姨娘钻了空子，她便敢那般，只差当面责骂了，这样的性子，说是睚眦必报也不为过。

    “阿殊自小与你最好，你闲来多教教她”。

    支其华也叹了口气，只点了点头，却也没多说什么，两人便默契的转开了话题，说起了即将到来的定国侯。

    ……

    ……

    一直到快晌午，叶守义二人才送走了宇文玮父子，又回到荣安堂陪支老夫人用饭，支老夫人问起情况。

    支其华开口道，“定国侯态度极是诚恳，宇文玮却有愤愤不平之意，且宇文小姐也受了责罚，如果他们诚心赔礼，定国侯夫人也当前来才是”。

    支老夫人不在意哼了哼，“不过仗着宇文贵妃得意了两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防着点就罢了，不必多理会”。

    “孙儿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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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各自烦扰

    定国侯府的话题便到此为止，众人又说起了别的话，用过饭，叶守义便与支氏一起回了听竹苑。

    支氏惯来是要歇午觉的，叶守义看着玉兰伺候着她上了床，便要离去，不想支氏却有些犹豫的开口道，“老爷，我有话和你说”。

    叶守义先是一呆，随即就是狂喜，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支氏，生怕自己是听错了，“阿清？”

    支清抬头看了玉兰一眼，玉兰会意退下，到门口的走廊下拿起放在马扎上的簸箩，做起了针线，听竹苑遍植绿竹，坐在这里，任何人出入都逃不过她的视线。

    内室叶守义因着狂喜和不敢相信睁大了俊秀的双眼，忘情的紧紧握住支氏垂在床侧的左手。

    时间太久太长，久长的他已经忘了到底有多久，她和他再没了话说。

    支氏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你坐”。

    叶守义顺势坐了下去，勉强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阿清，你要和我说什么？”

    “灵姐儿的亲事，你，可曾相看妥了？”

    叶守义一愣，丝丝缕缕的失望便如早春淡薄的凉意慢慢缠上心头，不过随即他就又高兴起来，不管是说什么，她终于还是愿意和他说话了！

    “灵姐儿才貌过人，身份上也不差，总归要找个十分出众的才不算辱没了，且阿殊日后定然是要嫁回支国公府的，替灵姐儿择的人家也不好门第过低，否则她们姐妹日后只怕难以相处”。

    这京中虽然勋贵子弟、青年才俊无数，但要找一个出身好、人品好、才貌出众的，还真不容易。

    叶守义本身在整个京城也算是十分出众的，他比着自己给叶青灵寻摸人家，就越发的难了，这也是叶青灵婚事拖到如今的主要原因。

    支氏有些失控地喊道，“阿殊不会嫁回国公府！”

    叶守义吓了一跳，“阿清，怎么了？”

    支氏近乎本能的沉默了，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万事埋在心里。

    叶守义晃了晃她的手，“阿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国公府出了什么变故？”

    支氏喘了口气，却依旧保持沉默，叶守义将她双手都拢在手心，认真看着她，“阿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你也看到了，昨日那宇文玮、宇文璇不过是言辞造次了些，阿殊就敢闹到圣上面前，见了圣上也丝毫不惧”。

    “宇文家外戚势大，这次圣上却勒令定国侯将宇文玮送出京城，宇文璇虽只是禁足，闺誉也毁了，日后婚事定然艰难，几句言语，阿殊就能将人折腾到这般田地”。

    “阿清，我和你说，我们万不能掉以轻心，阿殊小小年纪就养成了这样偏激的性子，绝非好事，且阿殊容貌不佳，日后只怕难以讨得夫君欢心，如果阿殊能嫁回国公府，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若是出了变故——”

    支氏不自觉反抓住叶守义的手，这么多年，她万事不管，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叶守义将话说的这么明白，可见是真的急了，担心了。

    “阿清，你要告诉我，我们才好及早做打算，阿殊才九岁，不迟”。

    支氏看了他一眼，又立即垂下头，却终是轻声吐出了几个字，“大嫂，想将阿殊留给华哥儿——”

    叶守义一愣，半天才明白过来“将阿殊留给华哥儿”几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意味着什么。

    “什么！”

    支氏垂着头，却是一个字不肯多说了，叶守义张了张嘴，却又将话咽了下去，半晌轻轻将支氏揽进怀里。

    “阿清，这次我原是铁了心要致仕，不想圣上竟让我做了今科主考，我想啊，等年底述职时，我便请求外放，最好是能去一个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的地方，最好是江南”。

    “你好生将身子养好，也磨一磨阿殊的性子，等三年后，我们再回京，早就物是人非，华哥儿也等不了那么久的，到时候我们再慢慢给阿殊寻摸一门好亲事，当然在我们走前，要把灵姐儿的婚事定下来”。

    “三年后，灵姐儿正好出嫁，我和你说，江南人杰地灵，就是衣裳首饰也比京城的多了几分精巧，三年的时间，你慢慢寻摸着，给灵姐儿和阿殊备一份最好的嫁妆……”

    叶守义絮絮说着，一如当年新婚之时夫妻间的呢喃细语，支氏听着听着眼眶热了起来，她不愿被叶守义发现端倪，便闭紧了双眼，好像是睡的安稳了。

    叶守义却似没有发现，依旧絮絮说着，清雅的声音温润悦耳，描画着这世上最美的画面……

    ……

    ……

    叶青殊回了无忧苑，将装着皇后赏的祖母绿手串的盒子推到芳草面前，“这个你留着，日后做嫁妆”。

    芳草大惊摆手，“姑娘，这，奴婢不能要”。

    “这是你该得的，只你以后要记住，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不要再像昨天那样傻乎乎的站在那里让人打！”

    芳草呐呐，“奴婢，那是——奴婢不敢”。

    叶青殊面色沉肃，一字一顿认真开口，“有什么不敢的？下次要有人再敢伸手，你就给我将人扔进水里去！”

    芳草呐呐应下，叶青殊知道她的性子，她既然应了，就一定会贯彻到底，哪怕朝她伸手的是叶守义，她也能毫不犹豫的扔进水里去！

    叶青殊满意点了点头，对杜鹃道，“祖母和外祖母那里各送两匹贡缎，再各送一匣子绢花，一匹贡缎去母亲、舅母、大伯母和三婶母那，剩下的两匹贡缎送给府里的姐妹分了，做两件小衣裳”。

    杜鹃记下应了，叶青殊取了宇文贵妃送的那对碧玺石佛珠手串拿在手中把玩。

    “今儿大喜，无忧苑和芍药小院中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按例打赏，再让厨房准备一份点心，我睡一会，你忙完后陪我去看长姐”。

    叶青殊歇了午觉醒来，芳菲与芳草上前伺候，杜鹃禀道，“老夫人收下了贡缎，说可怜姑娘一片孝心，赏了姑娘一套镶珊瑚的玳瑁梳蓖，恰巧国公爷也在，说是寻摸了几本孤本，一并给了姑娘，让姑娘压压惊”。

    杜鹃说着呈上一只嵌玳瑁花开富贵的酸枝木匣子，匣子上是几本薄薄的书册。

    叶青殊翻了翻，竟都是一些大师高僧的手札游记。

    看来，外祖父也认为她性子过烈，手段偏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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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体贴与劝诫

    看来，外祖父也认为她性子过烈，手段偏激了。

    匣子里的一套大大小小形状各不相同的梳篦倒是十分可爱，却不十分贵重，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使用。

    “以前用的梳子收起来，以后就用这一套”。

    芳菲应了，将匣子放到梳妆台上，杜鹃又一一回禀了支氏和舒氏的回礼。

    叶青殊一一看了，命登记造册，好生收着，命芳草将备好的点心提了，杜鹃则捧着装碧玺手串的匣子，往牡丹苑而去。

    叶青灵穿着半旧的秋香色短襦，白色挑线裙子，乌发挽成了个攥儿，一件首饰也无。

    叶青殊见她面色暗黄神色恹恹，不由问道，“长姐不舒服？”

    叶青灵摇头，叶青殊也就不追问，示意芳草将点心放到桌上，接过杜鹃手中的匣子打开，“长姐，这是贵妃娘娘赏的手串，送给长姐顽顽”。

    叶青灵面色微变，“这是贵妃娘娘赏的，你好生收着，怎么好胡乱送人？”

    “送给长姐怎么能说是胡乱送人？长姐皮肤白，这碧莹莹的戴在手上，可比阿殊戴着好看多了”。

    叶青殊说着便取出一串手串套上叶青灵手腕，笑道，“长姐，你瞧，是不是很漂亮？”

    叶青灵勉强点了点头，“贵妃娘娘赏的，自然是好东西”。

    叶青殊听着就笑了，“我就知道长姐喜欢，日后阿殊若是得了好东西，还给长姐！”

    叶青灵却没了平日的活泼，只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叶青殊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不想走到半路就听小丫头来报，支其华去了无忧苑，叶青殊忙吩咐杜鹃，“你先回去看看”。

    杜鹃应下小跑着去了，叶青殊也加快了步子，刚进门就远远看见支其华坐在无忧树下仰头看着热烈似火的无忧花出神。

    叶青殊看着脸上便不由自主露出笑来，“表哥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支其华转头看向她，“听说祖父送了你几本孤本给你压惊，我也凑凑热闹”。

    “我倒是从没听说过有人替别人压惊还能是凑热闹的！”

    叶青殊嗔了支其华一眼，看向石砚手中捧着的盒子，“这么大的盒子，是什么？”

    “打开看看”。

    芳草从石砚手中接过盒子，叶青殊伸手打开，却是一架兀自散发着桐木清香的琴，不由讶然抬头，“是表哥亲手做的？”

    支其华笑笑，“第一次做，做的不好，所幸你也是初学，用不了那么好的琴”。

    弹琴亦能修身养性，叶守义让他劝劝叶青殊，他却不知道该“劝”什么，索性做了这样一架琴来，也好督促叶青殊好生练琴，磨磨性子。

    叶青殊右手缓缓抚过光滑的琴身，又拨了拨琴弦，眼眶便有些发热。

    支其华从小就喜欢雕刻之艺，从她懂事起，每年生辰，他都会亲手雕个小玩意送给她，有时候是印章，有时候是小动物，更有时候是花花草草，林林总总，让人耳目一新。

    上辈子，她回颍川后，她远嫁后，他的生辰礼也一次没有缺过。

    她死前几个月还收到了他最后一次生辰礼，是一尊沉香木雕的嫦娥小像，栩栩如生，她爱不释手的把玩了许久才收了起来。

    上辈子，她有一个丈来高的百宝箱，专门用来放支其华送的各色小玩意，她死前，那个百宝箱已装满了一半，如果她能寿终正寝，定然是能装的满满当当的。

    “怎么？不喜欢？”

    叶青殊深吸一口气，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我学琴，不过是打发时间，根本没花多少心思，却是对不住表哥这番心意的”。

    “那阿殊从今天起多花些心思就是，”支其华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你从小就比灵姐儿聪明，她都能学好，你更能”。

    叶青殊重重点了点头，盖上盒子，“送回我房里，将簸箩拿过来，芳草，你上树替我折一支无忧树枝下来，要花好看的”。

    说着又殷勤帮支其华满上茶水，亲手奉到他面前，“表哥，喝茶”。

    支其华失笑接过，抿了一口，“唔，阿殊亲手倒的茶，果然格外香甜”。

    叶青殊拈了块点心放进嘴里，囫囵吞下，接过芳草折下的树枝来回比着，“表哥，你说我用这无忧花编一个发箍戴着去陪外祖母用晚膳，好不好？”

    “这些我不懂”。

    叶青殊拿着树枝，目光灼灼的看着支其华，“表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没做错？那就是隐瞒了？”

    叶青殊眼眶又发起热来，掩饰笑了笑，“隐瞒了什么？”

    “阿殊，聪明的孩子最要紧的是记住，无论你有多聪明，这世上总是有比你更聪明的人”。

    “比如说表哥？”

    支其华失笑摇头，“我能看出来，却是瞧见了娘的神色不对，而且你前几天动作频频，我想看不出来也难”。

    支其华看出来了，那长姐呢？

    “阿殊还是不想和表哥说？”

    “表哥看出来了，还要我说什么？”

    “我只看出应当是为了灵姐儿，具体什么事情，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看出来？”

    “表哥说的话，阿殊一直记着”。

    叶青殊抬头认真看着他，长而直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漆黑的瞳孔似乎清清楚楚映出他的影子。

    支其华忽然就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揉着她的头发告诉她，你还小，不管有什么事，我都可以替你扫平。

    然而，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叶青殊拿着无忧花串凌空比划了一下，“表哥，我突然发现，如果你肯戴着这样的花串去陪外祖母用饭，外祖母定然更加高兴”。

    “我戴像什么样子？”

    “古人常有簪花宴，老头儿们也是戴花前往的，表哥年少俊秀，有什么不像样子的？”

    支其华摇头笑笑，“越发不成样子了，连表哥也敢打趣，你好生编花戴，我回去了”。

    叶青殊就将编好的花串随意戴在头上，“表哥，我送你”。

    支其华本想拒绝，又将话咽了下去，叶青殊一直将支其华送到了沁兰苑，陪他下了几盘棋，又从勤径斋找了几本书才回了无忧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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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支其华在无忧苑待了半日，叶青殊又一路将他送回了沁兰苑，消息很快就传到舒氏耳中，又传到了听竹苑。

    舒氏听了，不紧不慢放下手中的斗彩莲花瓷碗，用帕子沾了沾嘴角，“这香杏凝露蜜味儿不错，给表姑娘和阿殊都送一瓶子去”。

    支氏手中的绣花针一下戳进了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她却愣愣的不动。

    叶守义忙拔出绣花针放到一边，将她的手指含进嘴里，舔去血珠，又吩咐玉兰打水给支氏净手。

    双手被玉兰按进温热的水中，支氏才猛地回过神来，问道，“东宫赏花宴是哪一日？”

    玉兰细心替支氏擦干手，“四月十二，还有五天的时间”。

    “怎么了？”

    “阿殊说等赏花宴之后再回府”。

    支氏神色有些恍惚，叶守义握住她的手，“左右只有几天时间，不用急，我们一起去瞧瞧阿殊”。

    支氏点了点头，叶守义眨了眨眼，这才恍然发觉支氏竟真的同意了，八年了，这是第一次她答应与自己一起出门！

    他突然开始感激舒氏，若不是她起了那样的心思，只怕阿清还终日沉浸在谁也走不进的世界里，看不到外间的任何事、任何人……

    叶守义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扶着支氏往外走去，时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又问要不要叫滑竿，见支氏没反应也不以为意，脸上的笑容比头顶当空的春阳还要温暖绚烂。

    从听竹苑到无忧苑并不远，叶守义扶着支氏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叶青殊早得了禀告，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索性命人在无忧树下支起了琴架，摆上支其华刚送来的琴练了起来。

    叶守义二人进了无忧苑看到的就是他们的小女儿穿着半旧的米黄碎红撒花交领纱衣垂头认真弹着琴，毛躁泛黄的头发披散着，只在头顶用一串无忧花穿成的花串固定着。

    她垂着头，他们只能看到她露出的小半张侧脸微微绷着，有着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少有的沉静。

    叶守义忍不住眨了眨眼，忽然发觉，对于次女，他实在陌生的很。

    他自问一直努力的对她好，可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儿。

    他从不知道她会有那般睚眦必报锋芒毕露的性子，也不知道她会有这般沉静到近乎沉寂的模样……

    反观支氏倒是没那么多感慨，次女长到九岁，一直到对上庞氏，锋芒毕露，她才第一次正视起她的存在。

    次女如何，她几乎一无所知，无论叶青殊是什么样子，她都只会以为是自己之前不知道而已。

    “姑娘，老爷和太太到了”。

    叶青殊缓缓收回手，起身迎了上去，“父亲、母亲”。

    叶守义点头笑道，“阿殊练的很认真，你长姐知道了定然欣慰”。

    叶青殊看向支氏，“母亲身体可好了些？”

    支氏点头，叶青殊犹豫问道，“那母亲会不会去东宫赏花宴？”

    支氏犹豫了一会，终还是摇了摇头，叶青殊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垂头不说话了。

    支氏更不会主动开口，叶守义一时也不知道该和自己这个全然陌生的次女说什么，三人俱都沉默着，一股说不清味道的压抑瞬间便笼了上来。

    杜鹃见状忙笑道，“外面风大，太太身子弱，还是进屋坐吧？”

    “不了——”

    叶守义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只说也说出来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太太一路走来也累了，你去叫个滑竿来送太太回去休息”。

    杜鹃遣了小丫头去叫了滑竿过来，叶青殊将叶守义二人送到院口，目送着二人的背影逐渐出了视线，眉头才紧紧拧了起来。

    第二次，这是支氏第二次来看她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

    五天的时间很快滑过，这五天，叶青灵借口替支老夫人赶制寿礼，一次也没出过牡丹阁，叶青殊每天傍晚时分都去她那里坐一会，请教琴艺。

    叶青灵虽有些精神不好，却依旧细致耐心的指点她，到赏花宴的前一天傍晚，叶青殊依旧准时去了牡丹苑向叶青灵请教琴艺。

    叶青殊照旧指着芳草手中提着的食盒道，“留几块下来，其他的，你们拿去分着吃了”。

    芍药和百合高兴谢了，叶青殊学琴时不喜丫鬟在一侧伺候，每每都会带一些精巧的点心瓜果，让她们出去分着吃，正好她们也歇上一歇，因此芍药和百合都很欢喜叶青殊过来学琴。

    走廊上，几个大丫鬟吃着瓜果点心说着闲话，内室叶青殊认认真真学了半个时辰的琴，才开口问道，“长姐这几天精神不大好，明天还要去东宫赏花宴吗？”

    叶青灵愣了愣才道，“自然要去，太子妃办的赏花宴，总不好不露面的”。

    “长姐身子不适，不去，太子妃绝不会责怪长姐”。

    叶青灵拧起眉头，叶青殊又道，“长姐，我和母亲都是不去的，明天东宫定然人多嘈杂，长姐便留下来陪我和母亲吧？”

    叶青灵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勉强笑道，“不过一天时间，下午我就回来耽误不了你功课的”。

    叶青殊吐了口气，她刚重生那一会，一心想要等到赏花宴那一天，安排好一切，好将那背后的人揪出来。

    只那天听了支其华的告诫后，却改了主意。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上辈子，她因长姐早夭，终生日夜难安。

    这辈子，有机会重来一遍，揪出幕后之人重要，可长姐的安全更重要，如果长姐不去赏花宴，自然不会遇险。

    可自从见过宁王后，她就知道长姐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一问，果然！

    她又长长吐了口气，也许，拦不住也是好事，那幕后之人揪不出来，这次躲过了，还会有下次，至少这次她多少还占一点先机，有宁王这个隐患在，那背后的算计更是防不胜防。

    她努力在心中说服着自己，摘下左手腕上的九转玲珑镯，“长姐，这是表哥送给我防身的，现在送给你，若是遇到危险，掰动这里的暗扣，就会射出三根银针，银针上抹着烈性迷药，你以后一定要时时戴着，不能离身，洗浴时也不要摘下”。

    叶青灵睁大双眼，愣愣看着叶青殊小心将镯子套上自己右手腕，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叶青殊的手，“阿殊，你看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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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完美婚约与大变大故

    叶青灵睁大双眼，愣愣看着叶青殊小心将镯子套上自己右手腕，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叶青殊的手，“阿殊，你看出什么了？”

    叶青殊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她，眼中是一片宁静的坦诚，“长姐，阿殊看出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姐要看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叶青灵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慢慢渗出汗来，面色也渐渐变的惨白，玫瑰花般丰润的双唇却始终抿的紧紧的，不肯发出半丝声音。

    也许，必得要经过明天的凶险，长姐才会浴火重生！

    叶青殊反手拍了拍叶青灵的手，“长姐，我先回去了，长姐好好休息，脸色这般差，定是要遭人非议的”。

    叶青灵怔怔松开了手，叶青殊起身敛衽行礼，“阿殊告退”。

    ……

    ……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就洗漱完去送舒氏和叶青灵出门，叶青灵穿着象牙白打底的簇团芍药霓裳短衣，下搭同色十二幅湘水裙，裙摆上大朵大朵的芍药花绚烂绽放，拦腰束着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

    乌黑浓密的头发挽成百合髻，髻前插着半月型镶珊瑚白玉梳蓖，髻旁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脸上薄薄施了脂粉，越发的明艳不可方物。

    舒氏见了就满意的点点头，“灵姐儿如今有你母亲当年七分风采”。

    “七分？还有三分在哪？”

    舒氏嗔怪点了点叶青殊的鼻子，“就你话多”。

    叶青殊咧嘴一笑，又问叶青灵，“长姐，芍药呢？怎么只有百合跟着你？”

    “芍药昨晚吃坏了肚子，我让她在房里歇着”。

    舒氏不悦皱起眉头，“明知道今天要出门，还胡乱吃东西，一个丫头顶什么事？从我这挑个带着”。

    叶青灵正要拒绝，就听叶青殊脆声道，“舅母，我把芳草借给长姐吧，反正我今天不出门，有杜鹃就够了”。

    舒氏瞧了叶青殊一眼，就点了点头，“那也好”。

    支其意穿着支氏亲手给他做的绣着优昙婆罗花的立领袍子，不耐烦催道，“不就是个丫鬟，啰啰嗦嗦的半天，时候不早了，快走快走！”

    舒氏对着支其意向来是没脾气的，只象征性的瞪了他一眼，嘱咐了叶青殊两句，便带着叶青灵和支其意走了。

    支其意落在舒氏后面，转过头来朝叶青殊意味深长一笑，叶青殊勾了勾嘴角，转身往回走。

    因着东宫赏花宴，大街上处处香车宝马，舒氏怕有个意外，不许支其意骑马，本以为支其意定然要闹一番，不想支其意却只嘟囔了两句，便乖乖上了马车。

    舒氏见了就露出欣慰的笑来，若是平日见了，叶青灵定然要说上几句夸赞夸赞支其意。

    只她自上次栖霞寺之事后便抑郁难安，昨天再听了叶青殊一番话，就越发的坐卧难宁，心不在焉的跟着舒氏上了马车，见舒氏的目光朝自己看来，下意识摸向右手腕上的九转玲珑镯。

    舒氏目光一转，状似不经意问道，“这好像是阿殊平日戴的镯子”。

    叶青灵知道舒氏不大喜欢自己，在她面前总有些局促，闻言就有些坐立难安起来，“这原是一对，阿殊送了我一只”。

    舒氏的目光就在那镯子上停了下去，“我倒是第一次见阿殊将华哥儿送她的东西转送给旁人”。

    叶青灵越发的如坐针毡，有心想反驳一句她是叶青殊嫡亲的姐姐，不是旁人，却又不敢，只好勉强笑了笑。

    舒氏却没有再追问，闭上眼睛靠着软垫养起神来。

    叶青灵偷偷松了口气，拢在袖中的双手却控制不了来回绞动着，她知道舒氏不喜欢她，不，也许用讨厌二字要更确切些。

    她自幼便容貌出众，伶俐懂事，又似足了母亲，极是得外祖母宠爱，成天念叨着要她嫁回支国公府。

    舒氏和母亲交好，又喜叶守义才干人品，对这门亲事亦是喜欢的，她长大后会嫁给支其华，成为未来的支国公世子夫人、支国公夫人是两府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心中对这门婚事也是满意且期待的，显赫的国公府，慈爱的外祖父外祖母，宽容大度的舅舅、舅母，伶俐可爱的小如意，秀雅温柔的表哥。

    这门亲事近乎完美，长乐公主、南川郡主、京中的闺秀谁不羡慕、甚至嫉妒她？

    直到三年前的变故——

    几乎一夕之间，京城翻天覆地，安王残废，安王妃受惊难产，一尸两命，华贵妃吐血而亡，华国公府就此沉寂。

    而她的完美的婚姻也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她的未婚夫兼表哥跳入冰冷的湖水中竭力救回了安王，却和安王一般永远失去了双腿……

    她要嫁给一个废人！

    即便那个废人依旧会是未来的支国公世子，支国公，那也改变不了他已经残废了的事实！

    阿殊嚎啕大哭，母亲吐血昏迷，她小声的抽泣着，心底的不甘却慢慢压过了伤心……

    好在，两人的亲事并没有提到明面上，还是可以挽回的。

    她躲在房里整天的流着泪，却硬着心肠不去看她温柔秀雅的表哥，虽然她对他的惦念一点不比赖在他床边不走的阿殊少。

    父亲来劝过她几次，她不说话，只是流泪，父亲只好叹着气离开。

    她知道她的父亲一向是心软的，特别是对似足了母亲的她。

    渐渐的，他们的婚事再也没有人提起，包括最喜欢拿他们打趣的外祖母。

    渐渐的，外祖母开始打趣起如意和阿殊。

    渐渐的，她自己也慢慢忘了曾经和支其华的婚约……

    一切平静而自然，好像从来就没有过那段婚约，那段人人称羡的婚约。

    可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外祖母依旧疼爱她，却始终少了一分曾经的亲昵，舒氏对她再没露出过半个真心的笑脸，总是用那双和支其华一模一样的眼睛审视而轻蔑的打量着她，让她心伤，心虚。

    支其华送给阿殊的手镯，要不是顾及颜面，只怕舒氏会毫不犹豫从她腕上掰下来，骂她根本不配戴这样的好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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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东宫赏花宴（一）

    叶青灵一路恍惚，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外间珍珠的声音响起，“夫人，到了”。

    杜鹃打起帘子，舒氏扶着珍珠的手下了马车，叶青灵也跟着下了车，就见支其意快步跑了过来，“娘，你和表姐先进去，我等等胡文博”。

    胡文博，胡阁老的幼孙，叶青殊口中宇文贵妃相中的胡阁老嫡长孙女的幺弟，一向同支其意要好。

    叶青灵目光微顿，舒氏不以为意点点头，嘱咐他不可淘气，带着叶青灵上了东宫备的青帷香车。

    支其意目送着舒氏的车子走远了，才退回马车边咳了一声，一个十来岁的小厮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他一叉手，“二爷”。

    青衣小帽，皮肤微黑，一双杏眼黑白分明，不是叶青殊还有谁。

    支其意哈哈笑了起来，只恨这时候天气还不算热，手中没个折扇摇摇。

    唔，最好是像华家那个死纨绔拿的那种象牙骨扇，再让表姐打个络子坠着，摇起来必定气势十足！

    “走吧”。

    “是”。

    青衣小厮垂头敛目，恭恭敬敬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支其意回头瞥了一眼，心情就越发好了起来，手中没有折扇，索性拎起腰间玉佩的丝绦甩了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

    东宫赏花宴历来是太子妃在后院招待女客，太子在外院招待男宾。

    只如支其意这样的半大不小的孩子，太子是不会费心招待的，都是先去给太子见个礼后便自行寻了熟悉的玩耍，乐上一天，

    支其意照例先去正殿见礼，太子还没到，几个幕僚正陪着早到的几位公子闲谈。

    支其意便与正殿门口接待的管事客套了几句，交代他代自己向太子问好，便告了退，礼数尽到了，倒也不是非见太子不可的。

    支其意告退后便左拐，绕过正殿，穿过前花园，进了花园西北角的净房，从净房出来后，他身后的叶青殊不见了踪影，只剩了个贴身伺候的石风。

    东宫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支国公府的二公子到底带了一个小厮来还是两个小厮。

    又过了一会，穿着杏黄色窄袖短衣，莲青色比甲，莲青色挑线裙子的叶青殊低着头朝着记忆中疏影阁的方向而去。

    她手里托着一个镀银的托盘，托盘上是一碟摆放成四喜如意形的四色点心。

    支其意来过东宫很多次，早将东宫的路记得烂熟，叶青殊央着他画了出来，记入脑海，现在闭着眼睛也能在偌大的东宫找到去疏影阁的路。

    疏影阁偏僻安静，与内院仅隔着一条甬道，风景极佳，太子平日闲来无事便会来此赏景闲步。

    没有特别的目的，宾客们都会避嫌，不敢靠近，而若是有特别的目的，这里的地理位置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叶青殊在支其意细细说了一边东宫的路线楼阁，便将目光锁定了疏影阁。

    她低着头不紧不慢走着，一如东宫中无数个穿梭着的侍女，没有人注意到她。

    远远的，叶青殊就看到疏影阁门口站着两个手持红缨枪的侍卫，她没有靠近，而是转了个弯朝不远处的假山走去，趁着四周无人注意，钻入假山山洞中。

    支其意曾仔细跟她说过这个假山，他曾在这个假山钻过无数次，知道哪里的视线最好，也知道哪里最隐蔽，哪怕有人和支其意一般闲着无聊钻假山，也不会轻易发现她。

    叶青殊按着支其意的描述，小心翼翼放好托盘，攀着石头爬到靠近顶端的一块突起的石头上，透过假山的隙缝果然将疏影阁收入眼底，她甚至还能将疏影阁后的甬道和垂花门看的清清楚楚。

    支其意这次终于靠谱了一回。

    叶青殊稍稍松了口气，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紧紧盯着疏影阁的动静，芳草跟着叶青灵，如果地方不是自己猜测的疏影阁，她会想办法到这里来传信。

    她走了这一路，估摸着宾客应该差不多刚到齐，太子要抽出时间来疏影阁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只要做到不被人发现就好。

    而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自矜身份，又为避嫌，向来是不会在赏花宴久留的。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叶青殊就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慢慢靠近，身后跟着一个红色蟒衣的大太监并两个绿色曳撒的小太监，定是太子无疑了。

    因着隔了一段距离，叶青殊看不清太子的长相，只外间传的痴肥却是一目了然。

    叶青殊想到上辈子就是这样一个好-色痴肥的老男人欺辱长姐，害得长姐枉死，母亲早亡，心中杀意顿起，她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眼见太子一行果然进了疏影阁，叶青殊不由伸长了脖子，紧紧盯着疏影阁的动静，然而疏影阁中却是一片安宁，与假山那边的喧闹成鲜明对比。

    时间慢慢流逝，叶青殊有些焦躁起来，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大，这是在东宫，有太多的事，她根本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一股被人盯着的感觉涌上心头，叶青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僵硬动了动脖子朝下看去，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仰头看着她，水汪汪的桃花眼中满是好奇。

    他穿着大红色的云锦圆领袍子，束着金冠，腰间垂着一块双鲤戏水的和田玉。

    宫中没有这么大的孩子，那就定然是哪位客人带来的小公子了，想是小孩子脚步轻，刚刚她又心浮气躁，竟是没有发觉。

    叶青殊僵着脖子盯着下面小小的孩童，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年轻男女低低的争吵声朝这边而来。

    叶青殊大急，一把捞起那小公子抱在怀里，捂住他的嘴，朝他轻轻嘘了一声，行动间袖子滑了下来，露出腕上的九转玲珑镯，金色的光芒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男童目光微闪，也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叶青殊稍稍松开了手，却是不敢完全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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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东宫赏花宴（二）

    男童目光微闪，也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叶青殊稍稍松开了手，却是不敢完全放开。

    那低低的争吵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拉扯着进了假山，好在那对年轻男女只是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并没有往里走，没有发现叶青殊二人。

    那男子背对着叶青殊站着，身形挺拔，看不见长相，那女子看年纪至少有三十左右，面容清美，气质出众，此时微垂着头盈盈欲泣，十分引人心怜。

    叶青殊瞧她衣着打扮，身份应当不低，只她认识的人有限，却是从未见过。

    叶青殊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注意着疏影阁的动静，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一个穿着靓蓝色绫锻袍子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靠近了疏影阁，瞧着穿着打扮不像来做客的宾客，应是东宫文士幕僚一类的人物。

    叶青殊顿时绷紧了身体，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中年文士又出来了，身边是刚刚跟着太子的蟒衣大太监。

    到门口时，那大太监低声对那两个侍卫说了句什么，就和中年文士一路交谈着走远了。

    叶青殊上辈子九岁就离开了京城，中途只为着叶青程的前程回过京城一次，她又不喜出门见人，连那文士和蟒衣太监是谁都不知道，根本猜不出他们是做什么去了，而那中年文士在这个时候来疏影阁又是有什么目的，只得按捺下性子等着。

    偏偏那两人还在小声争论着，迟迟不肯离去，叶青殊恨不得一手一个将两人扔进湖里去！

    又大约过了一刻钟时间，四个手持红缨枪的侍卫从疏影阁走了出来，和那两个守门的侍卫一起向那文士和蟒衣太监离去的方向去了，不过片刻的时间就消失在叶青殊的视线外。

    叶青殊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侍卫好生生的突然撤走，定然有猫腻！

    她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想看看有没有法子不惊动两人出这个假山，不想一直乖乖靠在她怀里的男童突然开口道，“呀，这里有个好漂亮的假山！”

    那两人一惊，心虚下根本连声音从哪传过来的都没敢仔细辨认，就匆匆跑出了假山。

    叶青殊一愣之后，赶紧将那男童放了下去，示意他从另一头出去。

    那男童十分聪明，果然小心攀爬着从另一头出去了。

    只这片刻的功夫，叶青殊再抬起头就看到甬道上出现了两个少女的身影，为首的那个发髻上的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光芒。

    是叶青灵！

    而她身后跟着的，是百合，不是芳草！

    叶青殊大惊，叶青灵竟到底还是甩开了芳草！只这个时候她根本不敢出去，那两人做贼心虚，定然会偷偷回来查看，她得等到那两人查看过后才能出去！

    时间越发的缓慢起来，慢的让叶青殊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缓慢的时间拉长，干巴巴的扯的难受。

    她眼睁睁的看着叶青灵二人出了甬道，畅通无阻的进了疏影阁，再也忍不住，这时候就算被那两人逮个正着，甚至要被那两人杀了灭口，她也认了！

    她轻轻下了那块突起的山石，拿起托盘，正要往外走，就见那男童又进来了，见到她得意一笑，“刚刚那说话的两个人又来了，见到我就远远跑了，姐姐你快出来吧”。

    叶青殊大是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刚才的事除了你亲近之人，不要和别人说起”。

    男童嗯了一声，重重点头，叶青殊心下微软，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叮嘱道，“以后不要爬假山玩了，很多像你这样聪明可爱的小公子都是贪玩从假山上掉下去摔死的”。

    男童又嗯了一声，咧着嘴笑着，露出两排细细的乳牙，可爱又讨喜。

    叶青殊从碟子上拿了一块点心塞给他，“这次的事谢谢你，我要走了，不要和别人说见过我”。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假山外，叶青殊挺直腰背垂下头，托着托盘匆匆往疏影阁而去，但愿还能来得及！

    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疏影阁，疏影阁中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安静的诡异，她的脚步越发急了。

    “啊——”

    短促的尖叫声还没完全发出就戛然而止，叶青殊脚步一顿，提着裙子朝着声音来源飞奔起来。

    她此时也顾不上被人看见，顺着青石板的大路快速跑着，好在疏影阁虽精致却算不上大，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她就看到一个穿着绿色曳撒的小太监正拖着不知死活的百合往外走。

    那小太监身材纤弱，个头也不高，拖着百合十分吃力，叶青殊又特意穿的软底缎鞋，落地无声，那小太监根本没发觉到她到来。

    百合成了这副模样，里面还有好-色成命的太子在，长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叶青殊也顾不了许多，扬着托盘狠狠砸到那低头拖着百合的小太监头上！

    她这段日子背的人体穴道脉络以及和支其意一起做的练习起了作用，托盘精准砸到那小太监的后脑勺。

    那小太监闷哼一声倒了下去，托盘上的碟子落到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里屋传出一声尖利的喝声，“谁！”

    叶青殊拎着托盘就往屋里冲去，绕过花墙和屏风就看见邻窗的罗汉床上，一个小太监正狠命扯着叶青灵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床柱上砸。

    叶青灵头发披散衣衫凌乱，拼命挣扎着，嘴角、脸颊、额头，血糊成了一片。

    叶青殊眼珠都红了，趁着那小太监和叶青灵纠缠，一时抽不开身，拎着托盘狠狠朝他头顶砸去，小太监哎哟一声惨叫，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叶青殊顺势松了手，托盘啷当掉了下去，她迅速摸出袖中藏着的金簪，抓着簪尾狠狠刺入那小太监的太阳穴。

    这个动作在她拿到支其华送的头面后练习过无数次，力道虽欠佳，却精准而利落，那小太监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叶青殊双眼通红，虽然这次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平日练习的木人，却没有半点不适和害怕，又利落拔出金簪，因她刺的极准，除了簪身上染了血，竟是一点血都没洒出来。

    叶青殊的目光又落到了光着上身躺在里面不省人事的太子脸上，这一刻，她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只一股强烈的杀意支配着。

    她利落跨上了床，又扬起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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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东宫赏花宴（三）

    她利落跨上了床，又扬起金簪——

    “阿殊！”

    叶青灵一声尖叫，扑上去抱住她的胳膊，“阿殊！他是太子！”

    宛如大冬天一盘冰水当头浇下，叶青殊脑海中沸腾的杀意顿时冻结。

    他是太子，除非她能将自己和叶青灵完完全全摘出来，否则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一国太子身亡，她叶府满门，甚至支国公府都会受牵连！

    叶青殊握着簪子，缓缓扭头看向叶青灵，叶青灵被她通红的双眼，直愣愣的眼神吓的一惊，死命晃着她的胳膊，“阿殊，阿殊，我是长姐啊！阿殊！”

    叶青殊闭了闭眼，深吐一口气，灵台才渐渐恢复了清明，“长姐，你先穿好衣裳，外面还有一个”。

    叶青殊说着推开叶青灵，下了床，往外跑去，外面的小太监还晕着。

    叶青殊再次深吐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坚决，扬手果断将金簪刺入那小太监太阳穴中，又利落拔出，伸手去探百合的呼吸——

    就在这时，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再次涌上心头，叶青殊缓缓收回手，猛地回头看去，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再次撞入眼帘，只不过这次盛满的不是好奇，而是，惊恐——

    他看到了她杀人！

    叶青殊缓缓站了起来，手中紧紧握着那支兀自带着鲜血的金簪。

    她挪动步子缓缓朝男童走去，男童身子下意识后仰，他似是想跑，却因着恐惧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叶青殊走了两步，慢慢住了脚步，眼中闪过挣扎之色，却终是垂下了眼睑，努力柔和僵硬的脸，哑声开口，“小公子，这里危险，你赶快走”。

    “姑娘——”

    叶青殊茫然了一会，双眼骤然一亮，朝声音来处看去，果然见芳草正飞跑着靠近，木讷的脸上满是惊惶。

    叶青殊松了口气，快速吩咐道，“快，将百合的衣裳脱了”。

    她话音刚落，芳草就到了跟前，发现百合早已没了声息，迅速脱下了她的衣裳，叶青殊此时也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太子府侍女服饰，“给百合穿上”。

    说着便去穿百合的衣裳，百合也不过才十三岁，叶青殊在同龄人中个头又算高的，穿着百合的衣裳只大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不妥。

    她穿好了又拔下百合头上的发簪，和自己的簪子换了，吩咐道，“将百合的脸划花，不能让人看出她是长姐身边的大丫鬟”。

    叶青灵的贴身丫鬟不明不白死在太子小憩的疏影阁，传了出去，叶青灵的名声也就毁了。

    叶青殊说着又跑进了房间，叶青灵正哆嗦着整理着头发，却因为过于慌乱，怎么也弄不好。

    叶青殊四下打量了一番，果然见墙角的木架上放着脸盆、巾子等物，“长姐，你先将脸洗干净了，一会让芳草帮你束发”。

    叶青灵颤抖着去洗脸，叶青殊又看了床里的太子一眼，“长姐，太子怎么了？”

    “我，我用你给我的镯子——”叶青灵哆嗦着话不成调，猛地将脸埋进冷水中，再抬起头来方冷静了些，“阿殊，我来时，太子，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叫我什么娘娘”。

    从侍卫被调走那一刻起，叶青殊就知道情况不对劲，只怕这不但是针对叶青灵的阴谋，更是针对太子的阴谋！

    否则就算太子色-急，看中了叶青灵的美貌，也没必要调走侍卫，她都懂得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何况是东宫太子？

    而且这辈子与上辈子又有不同，叶守义刚刚上任春闱主考，春闱还未放榜，太子再怎么急-色，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对叶青灵下手，除非他太子不想做了！

    她隐约记得上辈子长姐出事没多久后，太子便被皇上斥责，禁足了半年，如今想来，必然也与叶青灵之事有关。

    叶青灵的身份，不是太子能轻易辱没的，这辈子更是！

    如果太子神志是清楚的，见了叶青灵，只会想办法偷偷将她送走，就算那幕后之人能掐准时机将两人堵在疏影阁。

    只要两人举止得当，也顶多就是些风言风语，伤不了两人根本，所以，太子的神志必定是要不清楚的！

    叶青殊想到那中年文士和那蟒衣太监，看来东宫已是漏洞百出，否则也不会被人如此轻易的算计到，上辈子太子也不会落得被废幽禁的下场！

    被废——

    叶青殊心念微动，朝太子脖子处看去，果然看到他心口处挂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美玉，润白的玉中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随着太子的呼吸，宛如一条腾云游动的金龙，果然是那块相传护了大萧储君百余年的金龙玉佩！

    传说这块玉佩能护储君安然无恙，若不慎丢失，储君之位定然不保！

    上辈子就有流言传说太子是不慎弄丢了这块玉佩才导致被废。

    叶青殊不关心传言到底是真是假，但若是太子丢了这块玉佩定然会有大麻烦，也会促使他去查出事实的真相，找出那幕后之人，一国太子，自然比自己动起手来要方便的多！

    叶青殊心念微动间便上了床，假做替太子盖被子，借着被子的掩护开起了锁着那玉佩的玲珑锁。

    传言这块玉佩钟天地造化而成，因太过精妙，匠人不敢雕磨，只巧手造了一只玲珑锁，锁住玉佩顶端，又连一颈绳可系于脖颈。

    这颈绳以各种奇巧材质制成，百余年了依旧崭新干净，看上去和普通夹了金丝的红绳并无区别，却是再锋利的刀刃也休想割断。

    又因长度恰好，不可能直接从头上撸下，因此要想拿到这块金龙玉佩，除了割断太子的脖子，便只有开了这玲珑锁。

    这样一块玉佩，这样的玲珑锁，天下知道怎么开的只有寥寥数人，叶青程恰巧是其中之一，而叶青程为搏她一笑，又恰巧告诉了她。

    现在想来，只怕叶青程会开这玲珑锁，也是因为追查当年叶青灵的死因，也不知耗了多少心血。

    “阿殊，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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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东宫赏花宴（四）

    “阿殊，你在做什么？”

    叶青殊手腕微转，玉佩悄无声息滑入袖中，她转头朝叶青灵笑了笑，“我处理一下，不能叫别人知道我们来过，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叶青灵点头，她已经将脸洗干净了，头发上的血迹也洗掉了，所幸她今天穿的是红色衣裳，衣服上沾染的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叶青殊从怀中摸出粉盒，“长姐，我替你上点粉，遮住伤”。

    叶青灵这才发现叶青殊脸上也上了厚厚的粉，完全遮住了微黑的肌肤，乍一看上去竟是出乎意料的漂亮，和平日黑瘦的丑姑娘判若两人，不是极熟悉之人只怕就算打了照面也认不出来。

    叶青殊为掩人耳目，换上东宫的侍女服饰后涂上了厚厚的粉，粉盒就随身带着了，当然就算她没带，为防叶青灵中途弄花了妆，百合和芳草也会随身携带脂粉、梳洗之物。

    说话间，芳草也进来了，叶青殊吩咐道，“将屋里我们来过的痕迹清理一下”。

    芳草便四下查看起来，连掉落在床上的发丝和一些衣裳碎丝都没落下，又倒掉了叶青灵使用过的水。

    叶青殊此时已替叶青灵上好了妆，“给长姐梳头发”。

    芳草取出梳子，“姑娘，那小公子还没走，奴婢刚才划百合脸时，他一直在旁边看着”。

    叶青灵面色猛变，“什么小公子？”

    叶青殊也有点呆，想了一会道，“我送他走，长姐，你等我们走了再走，一路避着点人，直接去找舅母，我会让如意闹出动静来，很快我们就能离开东宫，芳草，你机灵点，一会出去时，想办法将疏影阁的院门从里面拴上”。

    叶青殊说着匆匆出了门，果然见那男童正极有兴趣的翻着门口的小太监尸体看着，叶青殊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这样的反应，哪里像是正常的孩童，只怕这孩子出身绝不简单！

    如果说刚刚她还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这时候却绝对不敢了，这样一个小公子平白无故死在疏影阁，只怕太子也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是她？

    她定了定心神，拉着那男童站了起来，“小公子，这里危险，我们快走！”

    男童眨了眨眼，并未挣扎，顺从被叶青殊牵着快步往外走去。

    叶青殊这一趟着实凶险，只时间却是不长的，那幕后之人安排来“捉-奸”的人还没有到。

    一路依旧是畅通无阻，一直过了假山，叶青殊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半，放开那男童的手，俯身柔声道，“小公子，你是哪个府上的？和谁一起来的？”

    男童眨眨眼，“姐姐，你在套我的话吗？”

    叶青殊一噎，这孩子才多大，也太精明了！

    “小公子，刚刚的事，与你无关，但若是让人知道了你也在，定然会惹祸上身，说不定还会牵连家人，你还太小了，姐姐不放心”。

    “那姐姐是哪个府上的？和谁一起来的？”

    叶青殊失笑，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小公子，姐姐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实在太小了，很容易被人骗，姐姐实在不放心”。

    “那姐姐现在是不是在骗我？”

    叶青殊此时尚惊魂未定，动手打人的心思都有了，只形势比人强，她只得勉强将心口一口气压下去。

    “这样，我们做个君子约定，谁都不许把刚才的事和见到对方的事说出去，否则，就罚他被所有人讨厌！”

    男童想了想，举起胖乎乎的小手，“君子一言”。

    叶青殊轻轻举手相击，“驷马难追！”

    男童格格笑了起来，叶青殊捏捏他的小手，“小公子，以后去人家做客可千万不能到处乱跑了，看到不该看的事，很容易惹祸上身的，知不知道？”

    男童认真点头，“知道”。

    叶青殊轻轻吐了口气，这件事其实漏洞百出，就算太子神志不清，那两个小太监全部身死，那幕后之人却肯定知道叶青灵去过疏影阁，多这孩子一个……

    叶青殊苦笑了一声，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起身朝那男童笑了笑，“快去找你家里的人吧，我走了，别再乱跑了”。

    叶青殊说着低着头快速离去，男童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外，仰头对着头顶亭亭如盖的树冠说，“阿昭，她好笨哦，我是答应了不说，可你没答应啊！”

    ……

    ……

    叶青殊没有看到男童脸上狡黠的笑容，更没有听到他的话，她低着头匆匆走着，绕了几个圈，确定那男童没有再次跟上来，才往与支其意约好的地方而去。

    来做客的男客虽大多都是携带小厮，但也有些年幼的小公子，家里人怕小厮毛手毛脚的不仔细，是带着丫鬟的，另外还有些替内院夫人姑娘们传话的丫鬟穿梭。

    叶青殊穿着百合的衣裳，在其中一点不显眼，没有人多注意她。

    支其意正与胡文博等几个要好的投壶，远远见叶青殊竟又换了一套衣裳，大是惊讶，忙给石风使了个眼色，石风不动声色离去。

    叶青殊上前墩身行礼，“二爷，夫人遣百合来嘱咐二爷不可贪玩脱了衣裳着了凉”。

    支其意斜了她一眼，“爷怎样还轮不到你一个奴婢说三道四”。

    胡文博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娘儿们就是叽叽歪歪的烦心，别理她，我们去别——”。

    “啊——”

    “啊——啊——”

    “快来人！”

    “救命啊！”

    “黄蜂！是黄蜂！”

    “救命啊！”

    尖叫声伴着奔跑声鼓噪声突兀响起，胡文博一愣之后就兴奋道，“有黄蜂！那些人只怕都被吓尿了！我们去看看热闹！”

    叶青殊忙道，“二爷，只怕夫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二爷还是去垂花门候着，免得夫人担忧”。

    支其意心痒的看了看嘈杂声传来的方向，那些人肯定和胡文博说的一样吓尿了，他其实很想去看看的。

    只想到叶青殊之前的嘱咐，恹恹开口道，“我要是去了，我娘能絮叨我一个月，絮叨就算了，她还能对着我哭，烦也烦死了，我就不去了，你去吧，好生看着，回头说给我听”。

    胡文博还要再劝，支其意已匆匆往垂花门的方向走了，胡文博只得悻悻作罢。

    那头叶青灵和芳草一路避着人，绕了几个大圈，等她们看到舒氏的身影时，前殿出现黄蜂，还蛰了人的消息早就散开了，各家夫人小姐乱成一团，纷纷往垂花门涌去。

    舒氏百寻叶青灵不着，猛然见了，也顾不得许多，急道，“我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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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东宫赏花宴（五）

    舒氏百寻叶青灵不着，猛然见了，也顾不得许多，急道，“我们快走”。

    来做客的夫人小姐大多有儿子、兄弟在前院，乍一听说前院出了事，急切间又得不到确切消息，各自慌了神，混乱中，谁也没有闲心去多注意叶青灵。

    没一会，太子妃就匆匆赶了过来，笑道，“大家都不要慌，不过几只黄蜂，侍卫已经全部赶走了，太医也赶到了，绝出不了事的”。

    太子妃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小丫头飞快跑了过来，远远的就哭喊道，“夫人，公子被人推倒了，流了好多血！”

    太子妃面皮一僵，还没来得及斥责那小丫头不懂事，人群中就有人惊叫起来，“夫人！”

    “夫人晕倒了，快请太医！来人啊！”

    这下人群更加纷乱起来，就有夫人焦声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还请娘娘遣人去告知我家中小儿一声”。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太子妃僵着脸，勉强笑道，“真是失礼了，原是本宫督查不严，让众位受惊了”。

    “皇嫂，众位夫人和小姐都着急家人安全，皇嫂就不要在这里讲究虚礼了，事急从权，众位夫人和小姐定然不会见怪的”。

    清亮的声音气势十足，带着股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却是宁王的胞妹长乐公主。

    在平日，只怕众人都会暗暗腹诽长乐公主越发骄纵了，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这么老气横秋的指责太子妃，但这时候众人都恨不得大呼公主英明！

    长乐公主一搅局，太子妃只得僵着脸安排众位夫人、小姐离去，珍珠也很快寻到了支其意，一行人急急回了国公府，慌乱间谁也没发现原本跟着叶青灵的百合已经换了个人。

    支其意得了叶青殊的叮嘱，缠着要与舒氏一车，舒氏也正担心他，便应了，让叶青灵坐了支其意来时的车，她才不管叶青灵高不高兴。

    叶青殊低着头和芳草一起上了叶青灵的车，车子一走动，叶青灵就一把抓住了叶青殊的手，身子剧烈颤抖了起来，“阿殊！百合死了！”

    百合是叶青灵的贴身大丫鬟，她死了，怎么也瞒不过舒氏和支氏。

    叶青殊紧紧回握住，“长姐，不要慌，你在深闺之中，最多也就是得罪宇文璇那样的闺秀，她们没那个本事调走疏影阁的守卫，也没有本事给太子下药”。

    “这场阴谋不但是针对你的，更是针对太子的，说不定还是针对父亲和支国公府的，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的，我们必须告诉父亲和外祖父”。

    “不行不行！”叶青灵死命摇着头，泪水泉水般涌了出来，“我不能告诉父亲他们，不能！不能！”

    “你镇定一点！好好想一想！百合死了，你伤成这样，父亲他们到时候问起来，我们要怎么解释？”

    “就算我们死不开口，舅母只要诈一诈如意，就什么都兜不住了，还有那背后的人，他能算计你和太子一次，就能算计第二次，下一次可未必有这一次这么幸运！”

    叶青灵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又死死捂住嘴，叶青殊半跪在锦垫上紧紧将她抱进怀中，眼神晦暗狠戾，声音却低柔而轻缓。

    “长姐，不要怕，父亲和外祖父总会护着你的，交给他们，他们会解决妥当的，不要怕，我会帮你的，长姐，你冷静些听我说……”

    ……

    ……

    叶青灵哭了一路，妆容哭的乱七八糟，双眼更是肿的跟核桃一般，根本没办法见人，叶青殊只好拿了椎帽给她戴上，芳草刚扶着叶青灵下了车，舒氏怀疑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芳草面无表情解释道，“夫人，大姑娘吓着了，路上哭了一会，花了妆”。

    舒氏心下冷笑，知道实情必然不简单，只她懒得过问叶青灵的事，便点点头，吩咐她回去歇着，自己则带着支其意去荣安堂给支老夫人请安回话。

    芳草扶着腿软的几乎站不起来的叶青灵上了软轿，命直接将软轿抬回牡丹苑。

    叶青殊垂着头默不作声跟在二人身后，一直等到了叶青灵的闺房才抬起头来。

    等在牡丹苑门口帮着芳草将叶青灵扶回房的芍药这才看到叶青殊，忍不住低呼一声，“五姑娘？”

    叶青殊伸手拿下叶青灵头上的椎帽，沉声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命人准备浴水来伺候我和长姐沐浴，你和芳草去，其他任何人不许放入半步”。

    芍药看清叶青灵的脸，差点惊叫起来，却被叶青殊一个严厉的眼神生生压在嗓子眼，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多问，带着芳草出去了。

    很快浴水就抬进来了，叶青殊吩咐芍药先伺候叶青殊沐浴更衣，让芳草回无忧苑取一套衣服过来，自己先用温水将脸上的脂粉洗掉，一直感觉紧绷绷的、被糊住的脸这才清爽了。

    不一会，芳草用食盒提了一套衣裳首饰过来，叶青殊沐浴过后换上，对闭目躺在床上的叶青灵道，“长姐，你先睡一觉，不管什么事等你睡醒再说，我一会让杜鹃过来照看几天，到晚上，我就会安排人布出假象，只说百合着了风，得了伤寒，暂时送去庄子里养病”。

    叶青灵干涸的泪水再度涌了出来，叶青殊起身，“长姐，我就睡在外间的罗汉床上，有事叫我”。

    ……

    ……

    芳草伺候着叶青殊在罗汉床躺下，仔细用干巾子替她绞着头发，叶青殊闭着眼睛，脑海中各种画面不停跳跃，最后定格为叶青程拧起的剑眉。

    叶青程其实根本算不上是颍川叶氏的人，他不过是住在颍川，又恰好姓了叶，跟颍川叶氏没有半分血缘关系，连叶氏的族学也是没资格去的。

    因此他才会千方百计的求来了在叶氏族学墙外听课的机会，因为没有书本，甚至没条件看到有字的纸张，他虽然能将先生讲过的知识说的头头是道，却是不识字的，直到他遇上了回颍川守孝的叶守义。

    叶守义怜才惜弱，见了这样的叶青程，毫不犹豫出面将他收入叶氏族学，资助他读书，发现他天分过人后更是收入亲传弟子，将他接到家中时时指导。

    他虽说出身贫贱，少时艰难，但天分过人，又有叶守义保驾护航，前程可说不可限量，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身陷她的噩梦中，难以展颜。

    似乎从她开始注意到他，并开始一步步算计他开始，他就鲜少有开怀的时候，总是拧着眉头，时间长了，眉心处便有了两道深深的竖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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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问讯

    “五姑娘，老爷和太太来瞧姑娘，已经到了牡丹苑门口了”。

    里间叶青灵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声，叶青殊挥退芳草，以手为梳，理着头发走到叶青灵床边坐下，“长姐——”

    叶青殊的目光落到叶青灵脸上的一瞬就立即变了脸色，“芳草，去请大夫！长姐发烧了！”

    芳草应了一声，快速出了门，叶青殊伸手探往叶青灵额头，果然，滚烫！

    她缓缓收回手，叶青灵双颊因发烧而透着不健康的粉，巴掌大的小脸上处处青紫，还有擦破的地方，擦上去的伤药油光毛亮的，让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显得格外凄惨，还带着几分滑稽。

    叶青殊紧紧盯了半晌，淡淡开口，“长姐，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如果你真的铁了心要嫁给宁王，不如趁此机会与父亲说清楚，如果事有可为，父亲自会成全你，如果不能，长姐也好另想他法，这么拖着，迟早还会出问题”。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叶青灵本身出了问题，被人一张纸条就约到了疏影阁，又怎么会有今天的祸事？上辈子更是直接送了性命。

    叶青灵忍不住呜咽出了声，又慌张扯着被子蒙住头脸。

    叶青殊听着被子下传来的闷闷的呜咽声，神色晦暗，半晌起身道，放下纱帐，“长姐，这件事定然捂不住的，主意你自己拿好了，父亲、母亲，甚至外祖母、舅母问起，我都不会多说半字，芍药，替我梳发”。

    芍药惴惴替叶青殊梳了个双包髻，各插上三朵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的珠花，又在鬓边各点缀了一朵赤金蝴蝶压发。

    叶青殊见她摆弄妥当，起身出了牡丹苑，就见芳草匆匆跑了过来，见了她松了口气，“姑娘，奴婢已经和徐太医说过了，徐太医说他收拾些东西就过来，奴婢怕姑娘没人使唤就先回来了”。

    叶青殊点头，“回无忧苑”。

    叶青殊回了房间后，便命芳草亲自守着，不得放任何人出入，自己则将支其华送的那套头面拿了出来，取出那只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取下坠着的红色玉石，打开，将从太子身上取下的金龙玉佩放了进去，竟是正好，再合上，从外面一丝端倪都看不出来。

    叶青殊满意将红色玉石重新坠上项圈，又将那小巧精致的玲珑锁和颈绳塞进项圈最里面，最后将项圈套上脖子。

    太子丢了金龙玉佩，定然不敢大张旗鼓的寻找，就算他有一天查出来出现在疏影阁的是叶青灵，也绝不会怀疑到叶青灵身上。

    那玲珑锁，天下会开的就那么几个，叶青灵绝不会是其中之一，而叶青程还在颍川默默无闻，谁能想到这金龙玉佩会出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她身上，还被她大刺刺的挂在脖子上，露在衣服外？

    叶青殊想到这微微笑了起来，不管这玉佩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能给太子添点堵也是好的，而且，这块玉佩，她以后还有大用。

    “姑娘，老爷请姑娘去牡丹苑一趟”。

    “说我什么也不知道，遣人请二表少爷来一趟，再叫杜鹃进来”。

    杜鹃很快就进来了，叶青殊将百合的事交代了一下，见杜鹃绝口不问百合去了哪，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假象来，满意笑了。

    “这几天，你先在长姐那边照应一下，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长姐或是百合的风言风语”。

    “是”。

    “遣人悄悄打听一下，今天去东宫做客的有没有三四岁的小公子”。

    “是”。

    叶青殊越发满意了，“辛苦你了，自去箱子里取一百两银子，一半用来安置百合，另一半你自己买些花戴”。

    杜鹃一惊，“姑娘——”

    大户人家打赏奴婢是经常的事，但若不是嫁娶等红白喜事，很少有超过二十两的，叶青殊却一出手就是五十两，且安置百合的事，也不需要那么多。

    叶青殊摆手，“给你，你就收着，你替我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你”。

    杜鹃犹豫了一会，磕头谢了恩，告退出了房间。

    大约一刻钟后，支其意到了，两人进了西稍间，叶青殊挥退伺候的丫鬟，只剩了芳草一个，支其意就急吼吼问道，“叶阿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表姐生病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跟我们没关系，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支其意瞪了叶青殊一眼，“我就是有些担心表姐”。

    “长姐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支其意想当然的以为是黄蜂的事吓到了叶青灵，不满抱怨，“今天因为帮你的忙，我都没瞧上热闹！”

    “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支其意白了她一眼，“小爷我怎么可能有要你帮忙的地方？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叶青殊笑笑，换了个话题，问起他在东宫有什么好玩的，支其意果然忘了刚刚的事，神采飞扬的说了起来。

    ……

    ……

    这边小兄妹俩说的高兴，牡丹苑中叶守义客客气气送走了徐太医，刚刚回转，就听到支氏一声惊呼，接着就是慌张失措的哽咽声，“灵姐儿，你怎么了，灵姐儿——”

    叶守义心头一跳，忙三步并两步跑进了内室，就见支氏死死抓住被子，叶青灵也双手抓着被子，脸却偏向了里床。

    “灵姐儿怎么了？”

    支氏见他过来，顿时便如找到了主心骨，放开了手，控制不住的哽咽了起来。

    她一放开手，叶青灵就刷地拉扯着被子蒙住头脸，叶守义两步走到跟前，也顾不得礼数，猛地一扯，叶青灵哪里能比得上他的力气，被子被拉开，她伤痕累累的半张脸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叶守义眼前。

    有一瞬，叶守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眨了眨眼，那伤痕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消失。

    他缓缓放下被子，揉了揉眼睛，那伤痕还是明晃晃的在他眼前，刺的他眼睛生疼。

    “灵姐儿，发生了什么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有一瞬，他甚至听不到支氏的呜咽声，只听到自己空落落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回响……

    叶青灵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眼角的泪水却如涌泉般不断滑落，又顺着玉枕滑入锦被中，消失不见。

    叶守义深吸一口气，厉声低喝，“灵姐儿！我在问你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不说，我就去东宫问太子！”

    东宫——太子——

    叶守义只是因为叶青灵是去了一趟东宫就变成这样，所以要质问身为东道主的太子。

    叶青灵却被简简单单的东宫，太子两个词引发了心底最深的恐惧，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外祖母，外祖母，我要外祖母，外祖母……”

    内室的动静，守在门口的芍药听的一清二楚，吓的几乎站不直身子，哆哆嗦嗦叫了声杜鹃姐姐。

    杜鹃看了她一眼，“整个牡丹苑伺候的人都被我关在花房里”。

    牡丹苑的花房位于前花园的西北角，是伺候花草的婆子住的地方，离主屋很远，主屋再大的动静，那边也听不见，也就是说，除了房里伺候太太的玉兰，能听见的只有她们两个！

    芍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里间叶守义压抑着怒火的喊声响起，“去请老夫人！”

    杜鹃看着芍药的模样，知道指望不上她，盯了她一眼，“守好这里，我去去就来”。

    杜鹃疾步走到院口，院口守着两个她从无忧苑带来的小丫头，她吩咐一个小丫头去请老夫人，另一个继续守着，自己又回到了主屋外的走廊上，见芍药还在地上坐着，也不管她。

    叶青灵的事，她虽不是十分清楚，但好几件事都是她动手去查的，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管事情最后如何，芍药这个帮着传信的贴身大丫鬟肯定讨不了好。

    内室里没再有动静传出，只余支氏和叶青灵压抑的哽咽声，叶守义竟也没有安抚支氏。

    杜鹃抬头看向天空中如大朵大朵棉絮的白云，不由就想起了舒氏跟她说过的话，“老夫人疼你才将你给了阿殊，好生伺候着，你的福气在后头”。

    她想着不由又低头看了看瘫软在地的芍药，垂着头不动了，世子夫人说的总是不错的，她只好好生伺候着，自有她的福气，其他，都与她无关。

    大约两刻钟后，老夫人坐着滑竿匆匆来了，杜鹃早得了小丫头报信，迎到了门口，扶着老夫人使了个眼色，开口道，“这里有我和文竹姐姐伺候就行，你们放心找了地儿乐呵去，我保证将老夫人伺候的妥妥帖帖的！”

    文竹心下微凛，看了支老夫人一眼，示意小丫鬟和婆子们留下，自与杜鹃扶了支老夫人往里而去。

    绕过前花园的假山，杜鹃再次开口，“文竹姐姐不如就在凉亭里歇歇脚，我扶老夫人进去就行”。

    文竹松了口气，感激看了杜鹃一眼，往花园子里的凉亭去了。

    支老夫人加快脚步，杜鹃小心扶着她，低声开口，“老夫人，大姑娘受了些伤，老爷问不出缘由，大姑娘只肯与老夫人说”。

    老夫人心头一跳，大家闺秀生个病吃个药都是常有的事，受伤？

    还是去过东宫后回来就受了伤？

    老夫人脚步越发快了，饶是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猛一见了叶青灵的凄惨模样还是惊的直抽气，眼前一阵发黑，就往前栽去。

    好在杜鹃扶的稳，用身子撑住了，才没真的让支老夫人栽下去。

    叶守义和支氏慌的忙要叫大夫，叶青灵捂脸大哭，支老夫人扶着头摆手，厉声喝道，“不用大惊小怪，我老婆子还死不了！”

    杜鹃忙扶着支老夫人在床边坐下，喂了半盏玫瑰露，支老夫人才觉眼前眩晕渐渐好了些，目光就落到了大哭不止的叶青灵身上。

    支老夫人眼眶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抱着叶青灵哭道，“我苦命的儿，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不要怕，祖母在这，谁也欺负不了我的儿去！”

    叶青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支老夫人温暖的怀抱让她的恐惧和内心最深处的羞耻感越发的强烈，刺激的她浑身哆嗦。

    支老夫人见状，忙紧紧搂住她，“我的儿，乖儿，别怕别怕，祖母在这儿，祖母在这儿……”

    祖孙俩抱头大哭，支氏站在一旁低声抽泣着，好几次都差点背过气去，杜鹃细声劝道，“太太，大姑娘都别哭了，老夫人身子不好，这么伤心下去可怎么是好？”

    支氏忙揉着眼睛，竭力忍住抽泣，叶青灵的哭声也慢慢低了下去，支老夫人抚着她的后背，“我的儿，到底怎么了？跟祖母说，祖母定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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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遮掩

    “我的儿，到底怎么了？跟祖母说，祖母定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

    “长姐，知道你与宁王有来往的不过那么几个人，知道今天宁王约了你在疏影阁见面的更少，这件事就算不是宁王借你陷害太子，也是他做事不周才让人钻了空子”。

    “今天，事情虽暂时捂住了，隐患却还在，有一天暴露出来，于宁王，不过一段风流韵事，还是一桩人人称羡的风流韵事，于你，就算你已嫁做宁王妃，对你的名声也是致命的打击，你日后如何在皇家立足？又何以面对娘家父母姐妹……”

    “你既没有只言片字落在宁王手里，那所谓的信物完全可以说是宁王趁你不备捡了去，你数次索要无果，今天宁王约你在疏影阁见面，归还信物，所以你才会应约前往”。

    “如果宁王心胸宽广，又有担当，定然会怜你闺阁弱女的无奈之举，将事情认下，更不会责怪你，如果他不但不认，还口口声声责怪于你，那这样的男子，又何以值得长姐托付终身？”

    叶青殊说的话炸雷般响在耳边，叶青灵虽还在抽泣着，声音却慢慢沉稳下来。

    “外祖母，两年前，我去定国侯府做客，不慎遗失了一只镶红宝的蝴蝶压发，百般寻找不得，却是被当天也去做客的宁王殿下拾了去”。

    “其后我又碰到过宁王殿下几次，皆是索要未果，今天上午去东宫宁王命人给我传信，要我悄悄去疏影阁，他便将压发还我，我心中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带着芳草和百合去了……”

    叶青灵只隐瞒了和宁王的关系，隐瞒了叶青殊的存在，隐瞒了她曾想方设法甩开了芳草，将其他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她越说便越是冷静，说到最后青紫不堪的脸上已是全是冷漠决绝之色，挣脱支老夫人的怀抱，在床上跪着行了个大礼。

    “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忧了，只此事只怕不仅仅是有人想陷害孙女，还请祖母为孙女做主！”

    支老夫人一把将叶青灵搂进怀里，再次嚎啕出声，“那些天杀的，我苦命的儿啊！”

    叶青灵脸上依旧是一派冰冷之色，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支氏扑进叶守义怀里泣不成声，叶守义气的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将支氏交给玉兰扶着，自己则跪了下去，“岳母，灵姐儿的闺誉还请岳母出手维护，其他，小婿自然会替灵姐儿讨回个公道！”

    支老夫人抹着眼泪道，“拿起子天杀的，筹谋着害我的儿，肯定不是一时两时的事了，你也不要急，去和你岳父还有淳哥儿商量着再去，别的我不管，一个这事绝对不能闹大，伤了灵姐儿，另一个，那算计灵姐儿的人，一定不能放过！”

    叶守义又磕了个头，“岳母放心，小婿这就去寻岳丈和兄长”。

    支老夫人哭着点头，支氏挣扎着扑到床上，“灵姐儿——”

    支老夫人见女儿面色惨白，晃荡荡的几欲厥过去，再次失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去打支氏。

    “你还哭！你还有脸哭！都是你做的孽啊！自己的女儿，一丢就是十年！不闻不问！她小人儿懂什么？遇到那样的事，她怎么好意思跟父亲开口？你这个娘又万事不管，她能找谁诉苦去？”。

    “不是阿殊机警，换了芳草去，又将华哥儿送她的防身镯子给了灵姐儿一个，灵姐儿只怕命都送在了东宫！你和女婿怎样，我不管，灵姐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直接掐死了你，省得看着烦心！”

    支老夫人嘴里说着狠话，反倒哭的更伤心了，叶青灵下唇咬出了血，却还是哽咽出了声，支氏更是哭的喘不过气来，玉兰忙替她顺着气，生怕她厥过去。

    叶守义鼻头发酸，深吸了一口气，生怕自己哭出来，忙掉头要走，就听玉兰大呼了一声，“太太！”

    叶守义下意识转头，就见支氏连咳出好几口血，双眼一翻就往玉兰怀中倒去。

    叶守义心胆俱裂，一个箭步冲到跟前，“阿清！来人！快来人！请徐太医来，快！”

    ……

    ……

    徐太医连着跑了两次，老国公也被惊动了，忙赶了过来，就见支其华也来了，却被杜鹃死死拦在门外。

    老国公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杜鹃犹豫着开口，“牡丹苑中有丫鬟染上了水痘，大姑娘也被传上了，徐太医说来势甚凶，倒不像是水痘，太太听说了一急就厥了过去”。

    老国公沉声，“不像是水痘，像是什么？”

    杜鹃沉默，院外站着的丫鬟仆从心中都是一跳，不像是水痘，那就只有是，天花！

    天花两字就像一记重锤，锤的众人心头猛颤，恨不得胳膊下生双翅膀，赶紧飞离这牡丹苑。

    “让开！”

    杜鹃墩身行礼，“老夫人吩咐了，国公爷可以进去，只两位爷和姑娘却是决不能进的”。

    老国公转头看了看支其华，“华哥儿，你去无忧苑看看阿丑，再将如意叫过去，不许他们俩胡闹”。

    支其华若有所思看了杜鹃一眼，目送着老国公的背影渐渐消失，吩咐道，“去无忧苑，遣人去叫二爷”。

    ……

    ……

    支其华进了无忧苑就见叶青殊和支其意在无忧树下摆了箭壶，拉了绸带，正在投壶。

    他远远就听见支其意得意洋洋的声音，“呀，你笨死了，跟你说是手腕用来，手腕手腕！你一整条胳膊都在动！”

    支其华见了就笑了起来，叶青殊瞧见了他，喊道，“表哥，你快来教我，如意都笨死了，一点都不会教！”

    支其意跳脚，“叶阿丑！你自己笨，学不会，还敢说我不会教！”

    支其华嘴角的笑就越发的深了起来，阿姝还有投壶的心思，看来事情绝对没有外面传的那般严重啊，而实情，想必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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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金龙玉佩

    傍晚时分，叶青灵出痘，极有可能是天花的消息就传遍了支国公府，只为叶青灵的闺誉，老夫人下了死命令，叶青灵只是出痘，绝不是天花。

    牡丹苑被封，牡丹苑中终日药味不散，芍药大院和牡丹苑中丫鬟婆子全部换了一遍，几个大丫鬟更是因伺候不力灌了哑药远远发卖了。

    支国公府众丫鬟婆子生怕天花传到自己，走路都绕着牡丹苑走，庞氏带着陶氏和叶府的姑娘来探望了一次，却是连牡丹苑的院门都没进。

    第二天，太子因赏花宴中出了黄蜂，导致三人被蛰，十余人在混乱中被踩踏受伤，被皇帝叫到宫中狠狠训斥一番，责骂他“一宫不治，何以治天下”，令他闭门思过半年，手中差事暂时交出。

    太子回东宫后大发雷霆，怒斥太子妃办事不利，一怒之下失手将太子妃推的撞上了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槅扇，太子妃撞的头破血流。

    太子虽竭力想捂住太子妃受伤的事，却还是被有心人迅速捅到了皇帝面前，皇帝大怒，当即派贴身大太监去将太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下了道圣旨将他闭门思过的时间延长为一年，削减东宫一半的用度，兀自不解恨，又斥责了皇后一番。

    皇后完全摸不着头脑，找了机会偷偷去了东宫，太子见了皇后大惊，“母后，您怎么出宫了？”

    皇后恨铁不成钢，“我问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你父皇气成那样？”

    “是赏花宴上突然出了黄蜂——”

    “几只黄蜂就能让你父皇气成那样？！”皇后恨恨拍打了太子几下，“你跟母后还不说实话！”

    太子弄丢了金龙玉佩，却谁也不敢说，正六神无主间听皇后这么一说，鼻头顿时一酸，跪下一把抱住皇后的小腿，“母后，母后您要救救儿臣，儿臣，儿臣，弄丢了金龙玉佩！”

    皇后一呆，猛地拔高声音，“什么？！”

    太子憋了几天的话说出了口，反倒轻松了不少，说的就更顺溜了，“是金龙玉佩，父皇定然是知道了，才会气成那样！”

    皇后眼前一阵阵发黑，忙用手撑住额头，才没晕过去，“你，你说你父皇知道了？”

    “不知道，父皇怎么会为几只黄蜂就禁我的足？”

    皇后扶着他坐了下去，努力让自己平静下去，“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仔细和我说说！”

    “那天我招待过客人后，就按例去了疏影阁歇息，后来就不知不觉睡着了，恍惚间有个女人来了，只我实在睁不开眼，也不知道是谁，就又睡着了”。

    “后来就是太子妃命人撞开了疏影阁的门，又救醒了我，太子妃说疏影阁里外都没有守卫，只有两个小太监，还有一个宫女，全都死了”。

    太子心慌意乱间，说的颠七倒八，结结巴巴，皇后怒道，“一看就是有人动了手脚，你没查？”

    “查了，那宫女被人划花了脸，根本认不出是谁，东宫也没少宫女”。

    “肯定是外人带进东宫的！”皇后猛地一拍圈椅扶手，“这里查不出来，就换一头查！”

    “母后——”太子迟疑开口，“金龙玉佩的玲珑锁，只有父皇、母后和儿臣知道解法，是不是父皇派人——”

    皇后断然截断他的话，“不可能！你父皇就算要废了你，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那怎么——”

    皇后猛地想起一个可能，上下怀疑打量着太子，“你没有和别人说过吧？”

    “没，没，”太子身子下意识后仰，脸上的神色也不自然起来，“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跟别人说这么重要的事？太子妃都不知道”。

    皇后一见他这模样，心都凉了，太子妃不受宠，太子自然不会跟她说，可那些个受宠的贱蹄子就不一定了，她的儿子，她心里清楚！

    “你还想替那些贱蹄子瞒着，说！到底是谁！”

    太子见皇后暴怒，嗫嗫嚅嚅开口，“就武侧妃和珠儿，我就和她们俩说过，就她们俩！”

    还就她们俩！

    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只要有一个口风不严的，谁知道会传到哪里去？又谁知道那两个贱人是不是暗棋，会不会被人收买！

    皇后一口气喘不过来，软软瘫了下去，太子大惊，一边去扶她，一边大喊，“来人！快来人！叫太医！”

    ……

    ……

    东宫中乱成一团，皇城的正阳大街上正热闹，皇榜处挤满了人群，今天是放榜的日子，有那欢欣鼓舞欢天喜地的，更有那悲伤落寞甚至痛哭流涕的，一张皇榜决定了无数人家的富贵荣辱起落悲欢。

    支其意伸着头看的津津有味，一会惊讶的喊，“哎，那个老头子哭了！都多大年纪了，还哭成那样！”

    一会又捧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阿丑，阿丑，你快看，那个人又笑又哭的，丑死了，比你丑多了！”

    叶青殊看的就比他认真专注多了，她的父亲，她的兄长，都是从这皇榜中走出来的。

    那皇榜上简简单单几个黑色的小字，满含着他们十年寒窗的刻苦勤奋，也预示着他们未来的富贵辉煌。

    这样的经历，这样的感情，支其意这样享家族荫庇的世家子弟永远不会明白。

    渐渐的，支其意就有些厌烦了，“叶阿丑，你看好了没有？我们走吧？”

    “回去？”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那么早回去干什么？”

    叶青殊垂下眼睫，“外面人多，不回去就在这里坐一会好了，否则舅母肯定会担心”。

    支其意撇嘴，“兄长查账去了，你不说，母亲怎么会知道？”

    “反正我不去，你要去，我就告诉表哥！”

    “你！”支其意重重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闹着要出去。

    两人就坐在那儿喝喝茶吃吃东西，一直等到快午晌时，支其华才查完了帐回来，问叶青殊道，“阿殊，要不要去琼华楼看看首饰头面？”

    叶青殊摇头，“表哥的事忙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支其意立即反对，“我们出来一上午就在这坐着喝了一肚子茶，这就走了？”

    支其华扫了他一眼，支其意扁嘴，却是不敢再闹了，乖乖随两人回了支国公府。

    三人先去给支老夫人请安，又在支老夫人那里用了午膳，支其意绘声绘色说起了皇榜外的众生相，逗的支老夫人笑声不绝，多日来笼罩在荣安堂的阴云消散了不少。

    用过饭后，支其华兄弟俩告退，叶青殊伺候着支老夫人喝了药，又陪着支老夫人闲话了几句，留下在支老夫人房里的碧纱橱里歇了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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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教女

    用过饭后，支其华兄弟俩告退，叶青殊伺候着支老夫人喝了药，又陪着支老夫人闲话了几句，留下在支老夫人房里的碧纱橱里歇了午觉。

    叶青灵自东宫之事后，就一直病着，时好时坏，整日不是昏睡就是对着帐顶发呆。

    支氏呕血昏迷后身子越发弱了，又因叶青灵之事伤心过度，也病的躺在床上起不来。

    支老夫人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了这些变故，也病倒了。

    叶青灵索性就搬到了支老夫人的碧纱橱里，侍奉汤药，逗趣解闷，支老夫人心下欣慰，倒也放宽了不少心，这两天倒是略好了些。

    叶青殊午觉醒来，听内室还不见声响，知道支老夫人还没醒，她怕起身动作惊醒了支老夫人，索性拿起床头放着的一本医书看了起来。

    她自幼记忆力便极好，不说过目不忘，一般书看个两三遍也就记住了。

    她最大的爱好也就是看书，少年时，叶守义和支其华，后来，叶青程和付正民都十分热衷于帮她搜罗各式各样的书籍。

    这么多年来，她看过的书不知凡几，没看过的越发难寻，最近支其华误会她喜欢上了医书，很是搜寻了不少送过来，她左右无事，也就拿着看看。

    虽只是看个热闹，但基本的医理倒是明白了一些，照顾支老夫人倒是更趁手了一些，她见着了好处，看的就越发认真了。

    支老夫人却误会她是因为自己和支氏、叶青灵的病，逼着自己看医书，心下感动，对她这个外孙女越发的疼爱起来，倒是无心插柳了。

    大约两刻钟后，内室传来支老夫人咳嗽的声音，叶青殊忙起身唤了声芳草，芳草应声进来了，伺候着叶青殊洗漱穿衣。

    芳菲简单将叶青殊的头发挽成了个攥儿，挑了支紫玉雕云纹玲珑簪簪上，又取出项圈服侍她戴上。

    别的随意，这繁花累累镶红宝赤金项圈，叶青殊是极喜爱的，每天都戴着，而她腕上那只九转玲珑镯更是连睡觉都不褪下。

    府内外谁不知道二表姑娘极是敬重大爷，大爷送的东西，二表姑娘向来都珍而重之，这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二表姑娘更是时时戴着，芳菲想到这，面上隐隐泛起粉色，如果……

    叶青殊没有注意到芳菲神色的变化，起身进了内室，文竹刚伺候着支老夫人洗漱过，见叶青殊进来，笑着叫了声姑娘。

    从叶青殊搬到荣安堂侍疾开始，荣安堂的丫鬟婆子便也如舒氏身边的人一般叫起了叶青殊姑娘，而不是原来的二表姑娘。

    叶青殊点点头，从文竹手上接过甜白瓷的茶杯，亲自伺候着支老夫人喝了半盏，支老夫人忍不住嘟囔道，“这么好的甜白瓷竟只装着白水，实在浪费”。

    叶青殊认真开口，“徐太医吩咐了，外祖母的青草发反了，不可喝玫瑰露等蜜-水，更不可饮浓茶”。

    支老夫人到春天时容易咳嗽，伴随着呼吸困难说话无力，动则气短等症状，即是俗话说的青草发，春天的时候容易反。

    这段时间变故一个接着一个，支老夫人这青草发就又反了，这几天虽好了一些，却还是时有咳嗽。

    支老夫人撇嘴，“都听那老东西的，日子都不用过了”。

    文竹精干活泼，闻言笑道，“这可不止是徐太医说的，奴婢那天听姑娘说，书上也是这么说的呢！”

    考虑到叶青殊才九岁，支老夫人没敢随口说什么书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只依旧不满。

    文竹手脚利落的伺候着老夫人梳了发，戴上抹额，另一个大丫头茉莉就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是一只小小的青花瓷盅，支老夫人这才露了笑脸。

    茉莉揭开青花瓷盅，浓香夹着微微的辛辣味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这核桃人参汤取核桃肉，人参，生姜，加水适量同煎，再加冰糖少许，吃来对虚寒咳嗽是极好的。

    叶青殊亲自伺候着支老夫人用了，便搀着支老夫人去花园子赏花，这也是徐太医吩咐的，多走走，保持心思舒畅。

    这天虽然越来越暖和，早晨、傍晚却还有凉气，叶青殊便选了午觉醒来的时间陪着支老夫人一起逛园子。

    叶青殊每天都挑着从书上看来的奇闻异事说给支老夫人听，今天说的是一只狐妖为报恩，嫁给了恩人为妻，扶持着恩人中了进士做了官，却被夫君的上级看中，被恩人送给了上级，又险遇捉妖道士的故事，情节十分曲折惊险。

    支老夫人听的惊叹连连，伺候的丫鬟、婆子也听的津津有味，听的又是惊讶又是叹气的，一个故事说完，也就到了前后院之间的大花园，叶青殊便吩咐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一会。

    婆子们忙将凉亭收拾了出来，又摆上瓜果小吃等物。

    叶青殊扶着老夫人进了凉亭坐下，取了一块杏苏糕用帕子托着递给支老夫人。

    “外祖母，这是杏苏糕，我从书上看的，要先取些面粉发酵，放入模具中，再将杏仁剥去皮碾压成粉，加红糖拌匀，撒在糕面上。再将新鲜苏叶洗净，覆于糕面上，再放在锅上蒸，既香甜好吃，又能发散风寒，您尝尝看”。

    支老夫人细细看了看，笑道，“先不论味道，光这卖相就是极好的了”。

    “恰巧今儿表哥去查账，那掌柜孝敬了表哥一套四季花卉的模子，我数了下，整整有一百二十八种花样子，光是兰花就有二十四个不同的种类，就和表哥要了来，正好给外祖母做杏苏糕！”

    “还是我们阿丑孝顺！”支老夫人笑着夸赞了一句，将杏苏糕放入口中，这杏苏糕小巧玲珑，正好一口吃。

    “唔，不错不错，阿殊越来越能干了！”

    叶青殊又递了一块给支老夫人，自己也吃了两块，便吩咐芳草道，“这些你们拿去尝尝，便是没病，春天吃也是极好的”。

    芳草端着托盘将杏苏糕分发下去，丫鬟婆子们喜的连连谢恩，芳草文竹等几个大丫鬟还好，那些小丫鬟和促使婆子们平时哪里能吃到这样精致的点心？

    支老夫人问道，“可给你母亲送了？”

    “母亲和舅母、长姐那都送了，表哥和如意那里也命人送了，原本还怕第一次做，厨房的人做不好，不想竟是一次就做成了”。

    支老夫人笑眯眯点了点她额头，“你这丫头就是心善，厨房的人做做糕点那是应该的，你倒替她们邀起赏来了！”

    “那外祖母赏不赏？”

    “赏！自然要赏！我们阿丑都亲口说了，我老太婆当然要给我们阿丑面子！文竹，吩咐下去，厨房做这杏苏糕的厨娘一人赏五百钱”。

    文竹故作不高兴撅起嘴，“老夫人偏心，那厨房的厨娘们做了几个点心，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事，老夫人倒赏了那么多钱，倒是奴婢鞍前马后倒水递茶的，竟是一个钱都没有！”

    支老夫人就笑着指着文竹道，“你们看这小蹄子，倒是不知羞的自己跟我要起赏来，还鞍前马后！我老太婆要是能骑动马，就赏你个小蹄子五千钱又何妨？”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一时花园中处处皆是欢声笑语，映的这大好春-光越发的明媚鲜妍起来。

    在凉亭里歇了一会，叶青殊又扶着支老夫人往听竹苑走，听竹苑竹林幽幽，安静的不见一丝人声，连鸟叫虫鸣都似乎停止了，与繁花似锦处处笑语的花园判若天地。

    一进主屋，浓重的药味便弥漫开来，支氏面色惨白扶着玉兰在房间里缓缓走着，连唇色都浅淡到近乎与惨白的脸蛋一个颜色。

    叶青殊看着她，恍如看到了秋风中摇摇欲萎的白莲，只等着时节一至便委顿于水，零落成泥。

    然而她的双眼却不似之前冷淡的近乎麻木，那双与叶青灵极为相似的眼睛是清亮的，清亮的如同山间的小溪，虽也曾有支流无数，却最终找到了下山的方向。

    叶青殊俯身行礼，扶着支老夫人在玫瑰椅上坐下，垂眸上前扶住支氏另一边胳膊。

    支氏还是不太习惯她的亲近，身子僵硬了片刻，又慢慢放松，“母亲，阿殊——”

    支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就露出欣慰之色来，“这就对了，好好养着，你好了，灵姐儿和阿丑才能好，你若是死了，指望着姑爷续的弦能对灵姐儿和阿丑好？到时候只怕她们想来看看我老婆子都要受人眼色！”

    支氏垂头不语，叶青殊忽地开口道，“外祖母说的不对，便是母亲在，我来看外祖母也须得受人眼色”。

    支氏面色猛变，惨白的脸泛起不健康的粉来，乍一看上去竟有种艳光四射的错觉。

    支老夫人叹了一声，“你快些养好身子，总不能一直躲在娘家，姑爷这般两头跑也是辛苦，外头那些个——”

    支老夫人突然意识到叶青殊还在，便住了话头，换了个话题，“今天春闱放榜了，姑爷有没有说新科进士中有什么青年才俊？”

    叶青灵的事虽暂时压制了下来，但后患极多，便是没有真凭实据，只要有心人传上些流言，哪怕是叶青灵已经嫁人生子，怕也无法在婆家立足，何况叶青灵无缘无故的染上了“天花”，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最大的把柄。京中勋贵和官家子弟都不合适，除了将叶青灵远嫁，便只新科进士是最好的人选，最好选一个人才杰出，却无身家背景的。

    放到地方上为官，几年后再回来，事情也就平息了，就算起了波澜，姑爷没甚背景，叶家和支国公府也压得住他。

    支氏瞧了叶青殊一眼，迟疑道，“老爷说在看，只，婚姻大事，总不能急的”。

    支老夫人又叹了一声，“是这个理儿，姑爷办事一向稳妥，是老太婆心急了”。

    叶青灵如今这般模样，她怎么能不急！

    支氏眼眶一红，叶青灵如今活死人般躺在床上，她这做娘的只有更急！

    支老夫人见支氏红了眼，忙安慰道，“灵姐儿性子一向极好的，这是一时想不开，等想开了，自然就好了，她还年轻，熬得住，你也不用太担心，把自己养好了，才能顾得上她”。

    叶青殊轻声附和，“外祖母说的是，长姐必然能熬过这一关的，母亲要保重自个儿”。

    支氏重重点了点头，憋回眼眶中的泪水，支老夫人又与支氏说起了别的闲话，见支氏累了，便嘱咐她歇着，又与叶青殊往牡丹苑而去。

    只这回叶青殊却是不能进去的，做戏做全套，再者，这道坎还需叶青灵自己跨过去，而她，负责盯着宁王就好！

    想起宁王，叶青殊面上闪过一丝狠戾，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宁王所为，宁王又知不知情，结果都是宁王行事不周，让人钻了空子，害了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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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外放

    当天新科进士走马游街，晚间夜赴琼林宴，第二天又早朝又亲受皇帝嘉奖，说不尽的荣华加身。

    嘉奖过新科进士后，皇帝又一一嘉奖主持此次春闱的官员，叶守义首当其冲，跪拜谢恩。

    “臣谢皇上恩典，今次主持春闱，见天下学子，臣获益良多之时，亦觉自惭，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臣自忖读书破万卷，如今见了众学子博论，方知自身不足，愿请为地方父母官，为皇上照拂子民，亦广博自身见识”。

    叶守义这话一出，众臣虽还是面无表情的肃穆，心中却惊起了滔天骇狼，地方父母官？那是什么概念？到顶了也就是个知府！

    虽然和翰林院掌院一样是正四品，可地方上的正四品能和京中的正四品一样？

    何况叶守义这正四品还是翰林院掌院！

    那可是负责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的翰林院！

    那可是非翰林不入内阁的翰林院！

    那可是天下才子皆都仰望的翰林院！

    叶守义刚刚担任春闱主考，正是如日中天之时，不留下来与这科的学子发展发展关系，巩固巩固感情，为自己日后铺路，竟然在这最关键的关头申请去地方！

    还是当着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这到底是不慕权势，急流勇退？

    还是以退为进，大奸若忠？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晦暗，紧紧盯着匍匐于地的叶守义，“为父母官？爱卿可有想去之地？”

    “全凭皇上圣决！”

    皇帝沉默下来，叶守义恭谨匍匐于地，一动不动，百官的心却随着皇帝久久的沉默而提的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叶守仁的心几乎快跳出了嗓子眼，先是辞官，现在又是外放，他一脚踢死叶守义的心都有了！

    别人看叶守义又是高风亮节，又是以退为进，只有他知道，什么高风亮节，什么以退为进，都是屁！

    说来说去，他叶守义眼中除了那个女人什么都看不到！

    个人荣辱，叶家门楣，只怕连那个女人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如果这时不是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一定狠狠一脚踹死他！

    省得看着烦心！

    “百官考绩要至秋末，此事押后再论”。

    “谢皇上恩典！只臣既要外放，这翰林掌院人选还请陛下圣裁，臣也好早做准备！”

    百官目瞪口呆，皇上都说押后押后了，你还步步紧***着皇上早日定下新的翰林掌院人选，好叫事情早日落定，免得再生风波？这以退为进，是不是，退的太狠了点？

    “以卿看，卿若走了，这翰林院可以谁为掌院？”

    叶守义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高举头顶，“请皇上圣阅！”

    百官又是一惊，这是来真的啊！连继任人选都想好了，摆明了是真的不想干了啊！

    司礼太监上前取了奏折，呈了上去，皇帝接过，却没有打开，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高怀独出世间痴，美探花再次让朕刮目相看”。

    ……

    ……

    “高怀独出世间痴，美探花再次让朕刮目相看”。

    还没中午，皇帝说的这句话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美探花的名头继十五年前压得当科所有学子，包括状元和榜眼黯淡无光后，再次以春闱主考的身份盖过了所有新科进士，包括状元、榜眼以及探花郎！

    这样的人才，当初怎么就被支国公府不要脸的抢了去！

    再一想叶守义这些年宠爱妻女，后宅清净的名声，无数曾经的娘亲，如今的外祖母看着自家已经是孩子他娘的女儿扼腕叹息。

    这样的好夫君怎么就被支清那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抢了去！

    无数曾经的闺阁少女，如今的孩子他娘看着身边已经秃了头挺了肚子碌碌无为的夫君额头青筋直跳。

    这样的好家翁人选怎么就没生出个嫡子来！

    无数闺阁少女眼巴巴的望着支国公府的方向，恨不得支清的肚子里立刻跳出来个和叶守义一模一样的，年过十五，还未订亲的嫡少爷来。

    虽然皇帝说那句话的时候意味不明，褒贬不明，但架不住叶守义名声好长相更好，京中的七大姑八大姨压根就没想过皇上说那样一句明显是夸人的一句话会是在骂这位又好看又能干又高洁不可攀的美美探花郎！

    整个京城的女人，不管老少，都再次为美探花疯狂了，这疯狂以可怕的速度蔓延到附近的城池，再蔓延到附近城池的附近城池……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大萧，叶守义也一跃站到了天下所有学子仰望的高度，隐隐成了仕林之首，清流的代表人物。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天消息传到了支氏耳中后，支氏就靠在床头默默流起了泪，刀嬷嬷哪里猜得到她的心思，无奈之下只有去请叶青殊。

    叶青殊急急赶到听竹苑，就见支氏已经止了泪，正由玉兰伺候着用猪肝粥，叶青殊见了就讶异挑高了眉头。

    支氏平时吃的极少，一日三餐都未必能正常吃，何况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更何况是这一看就卖相不佳油腻腻的猪肝粥？

    支氏抬起头，她的面色依旧惨白，眼神却清亮而宁静，还多了一簇，名叫希望的火苗，虽小，虽微弱，虽摇曳不定，却让人一眼便忽略不得。

    叶青殊忍不住笑了笑，“这粥真香，还有没有了？”

    玉兰忙不迭的点头，吩咐小丫头去再盛一碗来，叶青殊便坐到了支氏对面，“母亲今天可觉得好些了？”

    支氏点头，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今天你父亲上朝时向皇上请辞外放，估摸着最多明年开过年就会离开京城，你有什么想置办的，或是想告别的姐妹都早做准备”。

    十来年来，她从未主动和叶青殊说过话，说的又是这样的小事，十分的不习惯，语气僵硬冰冷，乍一听上去还以为她是在斥责叶青殊。

    玉兰见状忙要解释，叶青殊已点头道，“阿殊晓得了，快要入夏了，舅母在问夏衣的事，等明儿舅母有空，阿殊和舅母一起来陪母亲挑选衣裳布料吧？”

    支氏迟疑点了点头，叶青殊再接再厉，“不如再顺便选些首饰，舅母说阿殊快十岁了，不能再戴小姑娘的首饰了，要趁早备着”。

    支氏目光落到叶青殊头上的珊瑚珠串上，点头。

    叶青殊目的达成，陪着支氏吃了一碗猪肝粥，又扶着她在屋里走动了几圈，见她累了，方告退离开。

    PS：看到有亲们在问男主是谁，嘿嘿，你们以为你们问了，我就会回答吗？你们以为我会放弃这种你们都不知道，就我一人儿知道的暗爽么么？o(╯□╰)o

    还是那句话，加更加更加更，感谢亲们的收藏和推荐票票，感谢书友141018093921788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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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女人心

    舒氏听说支氏愿意挑选布料首饰，十分高兴，第二天一早处理完府上事务后便带着叶青殊一起去了听竹苑，布庄和珍宝阁的女掌柜早在候着了。

    三人挑了一上午，才堪堪挑好了，舒氏还有些意犹未尽，搂着叶青殊道，“这家里有女孩儿就是不一样，要不是有阿殊在，我一个半老婆子可没这么大的兴头挑什么衣裳首饰”。

    叶青殊笑道，“舅母若是半老婆子，这天下只怕连二八少女都争着抢着要做半老婆子了”。

    舒氏就笑眯了眼，“这丫头就是嘴甜！”

    又对支氏道，“妹妹，将这丫头送与我做女儿吧？”

    支氏眸色闪动，笑了笑，低下头去，支氏现在虽比过去好了些，却还是话少，能笑一笑已是很给面子了。

    舒氏没有在意，又说笑了几句，方和叶青殊一起告辞。

    叶青殊回荣安堂陪支老夫人用饭，歇了午觉照例去花园散步，回来时又陪支老夫人一起去看了支氏和叶青灵。

    等回到荣安堂，已经是酉时初了，支老夫人走的累了，是要靠一小会，让丫鬟捏捏肩捶捶腿松泛松泛的，叶青殊则出了主屋，进了抱厦。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支老夫人命人将主屋前的抱厦收拾出来，给叶青殊做看书写字之用。

    叶青殊拿起一本医书看了起来，不一会芳草便来报支其华来瞧她，叶青殊忙命请过来。

    两人见礼毕，围着书案对面坐下，支其华扫了扫她面前的书案，笑道，“阿殊以前很爱练字的，现在怎么不练了？”

    叶青殊看了看书案上明显从未用过的砚台和新墨，她的确很久都没练过字了，从她重生那天起。

    练字非十天半月之功，她以如今的九岁稚龄，绝写不出前世三十多岁的水准来，只要一落笔，定会叫行家看出端倪来，比如叶守义，又比如眼前的支其华，她索性就不拿笔了。

    “事情多，我自己也懒得动，左右我又不用考状元”。

    支其华笑了笑，没再追问，“今天宁王前往状元楼用饭，与诸学子相谈甚欢，被皇上斥责居心叵测，禁足半年在宁王府认真读书”。

    状元楼向来是京中学子聚集之地，如今春闱刚刚放榜，更是学子云集，上辈子太子被废后，宁王与秦王争太子之位争的头破血流。

    这辈子自然也不会毫无野心，他去状元楼结交新科进士一点也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因为这件事被皇帝训斥还禁足了。

    皇帝宠爱宇文贵妃和宁王不是一天两天了，结交学子虽有目的不纯之嫌，但也不像私下结交朝臣那般是重罪，不失为皇族亲近下士的一项美谈。

    一向纵容宠爱幼子的皇帝怎么会突然发怒，还那么不婉转的训斥宁王“居心叵测”？

    看来，皇帝是将叶青灵东宫遇险之事全部归到了宁王头上！

    叶青殊曾和叶青灵说，东宫之事，有一半的可能是宁王自己所为，另一半的可能是宁王行事不周密，叫他人钻了空子。

    前世，叶青灵只怕是到底都没有吐出宁王之事，所以太子被训斥禁足，可以说是直接加速了太子被废，宁王只作壁上观，便扫清了太子这个最大的障碍。

    所以叶青殊嘴里虽那般对叶青灵说，心里却早已认定了是宁王设下的圈套，既伤了太子根本，也让叶守义和支国公府坚定的站到了太子的对立面。

    就算不是宁王亲自动的手，也是他身边的人，毕竟不是人人能在东宫动手脚的。

    这辈子，叶青灵被叶青殊救了回来，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又在叶青殊的劝告下，将宁王扯了出来，所以太子被训斥，宁王也没能讨的了好。

    那么，事情到底是宁王或宁王身边的人对叶青灵的性子及对宁王的感情估计错误，还是另有黑手？将太子和宁王全都算计了进去？

    叶青殊突然有点不确定了，如果只是小姑娘之间的争风吃醋，如那个宇文璇，她自信能搞定。

    但涉及到太子，涉及到朝堂，便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所知道的，所了解的，仅仅是叶青程茶余饭后和她说的只言片语，她听的还不认真！

    她这些天明明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宁王府，得到消息却还是比支其华晚，女子在内宅之中到底不便。

    叶青灵突然就有些迫切，迫切的想再见到叶青程，见到那个保护了她一辈子，也替她扛了一辈子的十七哥。

    “阿殊想起了谁？”

    叶青殊怔了怔，沉默了片刻，知道自己若是说谎，定然瞒不过支其华，遂半真半假道，“我在想，父亲再厉害再被世人称赞，我与长姐也还缺一个兄长，一个血脉至亲的哥哥”。

    支其华挑眉，“难道表哥竟不是阿殊血脉至亲的哥哥？”

    可你终究是表哥，而不是哥哥，甚至再过两年，我想见你一面都得有长辈在场，何况其他？

    叶青殊笑笑，“表哥不忙着走吧？阿殊弹个曲子，表哥看看有无进益？”

    她说着起身走到抱厦外低低吩咐了芳草两句，芳草领命而去，约莫一刻钟后方抱着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琴回来了，不动声色朝叶青殊点了点头。

    叶青殊眉目不动，“若是阿殊弹的不好，表哥可不许笑我”。

    支其华点头，“好，不笑”。

    面色极其认真，叶青殊气闷，“你就那么肯定我弹不好？”

    支其华，“……”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就算这个女人是他可爱又懂事的九岁小表妹也一样！

    ……

    ……

    这边小兄妹俩理琴说笑，叶守义下了衙门回了叶府后，也不用人招呼，直接去了祠堂，还没到祠堂门口，一个小厮便来传叶老太爷的话，让他不用去跪祠堂了。

    昨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出要外放，就知道自己回府面临的必然是叶老太爷的雷霆之怒。

    别人不知道，叶守仁和他同朝为官，皇上那句“高怀独出世间痴，美探花再次让朕刮目相看”有几分赞赏之意，又有几分恼怒之意，叶守仁可听的清清楚楚。

    果然，他回了叶府，叶老太爷连见也没见他，就将他扔到祠堂跪了两个时辰，又连夜训斥，要他想办法挽回，只叶青灵出了那样的事，他又怎么能继续留在京城？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和叶老太爷长期奋争，也做好了长期跪祠堂的准备，不想这才第二天，叶老太爷便派人来说他不用跪祠堂了。

    叶守义想了想，转道去了叶老太爷的书房，叶老太爷正在练字，见他来了，落下最后一笔，将羊毫笔搁上笔洗，叹道，“年轻的时候不信命，如今老了，才不得不承认有的东西真的是要看天赋的，比如读书，又比如写字”。

    PS：后面还有一章，大约要到八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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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身家

    叶老太爷正在练字，见他来了，落下最后一笔，将羊毫笔搁上笔洗，叹道，“年轻的时候不信命，如今老了，才不得不承认有的东西真的是要看天赋的，比如读书，又比如写字”。

    叶守义一手馆阁体写的极为漂亮，常被皇帝拿来当做众皇子的榜样，他比叶守义多写了二十多年的馆阁体，却怎么也比不上自己儿子的功力风骨，读书上，更是。

    他读了一辈子，也不过就是个举人，叶守义却是十九岁就高中探花。

    叶守义不知道叶老太爷怎的突然有这样的感叹，讪讪笑了笑。

    “老大年纪比你大，当年也是高中探花，比你还早了三年，你有岳家相助，他也有岳家相助，你们同朝为官，他的官位官声却远远比不上你，我昨晚想了一夜——”

    叶老太爷说到这长叹了一声，“你兄长不如你，我更不如你，许是我们目光太过短浅，才无法理解你的作为”。

    叶守义惶恐跪下，“父亲，儿子断不敢有此念”。

    叶老太爷又长长叹了一声，“事已至此，就随你吧，只可惜我叶家后继无人，梧哥儿几个竟都无太多读书的天分，榆哥儿虽聪慧，却是个庶子”。

    说到子嗣，叶守义更加惶恐，惭愧道，“儿子不孝”。

    叶老太爷摆摆手，“你去瞧瞧灵姐儿吧，如今府里无事，你多往支国公府走走，免得叫岳家和灵姐儿寒心”。

    叶守义心下感激，“是，多谢父亲”。

    “你母亲性子左了些，心还是好的，等灵姐儿好了便搬回来，府里姐妹多，总能陪她说说话，宽宽心思”。

    叶守义一一应了，退了下去，连衣裳也来不及换便匆匆往支国公府去了。

    他一出书房，刚刚还亲切豁达的叶老太爷便猛地沉下脸，他沉着脸坐了半晌，起身不紧不慢往养德居去了。

    庞氏一见他便挥退了丫鬟婆子，尖声抱怨道，“老太爷，老二又去了支国公府，一顿饭都来不及在府里用，我倒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我生的儿子，还是支国公府招的上门女婿！”

    “闭嘴！”

    庞氏一愣，正要喝骂，叶老太爷猛地将手边的美人耸肩花觚扫到地上，“你给我闭嘴！不是你这蠢妇，支氏生的儿子怎会早产夭折？”

    那个孩子有老二和支国公府的血脉，天分定然比榆哥儿高！

    看看叶青灵姐妹就知道了，特别是叶青殊，从小就能过目成诵，若是生做男儿，定然不比叶守义差！她的嫡亲弟弟又能差到哪儿去！

    庞氏的声音越发高亢起来，“她自己身子不好，孩子早产关我什么事？我这个做婆婆的，到底哪点对不住她？难道还要我给她磕头奉茶？”

    叶老太爷懒得同她理论，“明天就给我去支国公府瞧瞧灵姐儿，带着陶氏和蕴姐儿一起去！再敢只在院子外站一站，后天我就送你去家庙清修！”

    庞氏不敢置信的盯着他，“你要送我去家庙？灵姐儿那是天花，天花！谁敢进去！你有胆子你自己去！”

    叶老太爷再次后悔起自己当年为贪图名声，娶了这么个“书香世家的女儿”回来，简直愚不可及！

    “那是你亲孙女！老二也说了，只是水痘，不是天花，要是天花，整个支国公府的人竟没一个染上的？就算是天花，支国公府的老夫人天天都去看灵姐儿，你去一次怎么了？”

    “那老婆子为搏一点好名声，连命都不要了，我死了，我的仁哥儿和义哥儿怎么办？指望你这个偏心庶子的老子？！”

    如果可能，叶老太爷简直一句都不想和她多说，可偏偏又不得不说，厉声喝道，“你不去？那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去家庙！”

    “你敢！我两个儿子都是探花郎，做大官！你敢！”

    叶老太爷面色阴鸷，“你以为这个府上有多少人愿意看到你？老二为了躲你，先是要辞官回颍川，现在又要外放，我早就该送你去家庙，免得断送了老二的前程！”

    庞氏呆了呆，疯狂哭喊起来，“义哥儿是我生的，他怎么会躲我？不可能！不可能！”

    庞氏一边哭喊着一边去挠叶老太爷头脸，叶老太爷恶狠狠推开她，“是去支国公府还是去家庙，你自己想清楚了！我懒得和你多废话！”

    叶老太爷说完再次推开扑过来的庞氏，大踏步出了房间，锁上门，阴沉着脸吩咐道，“半个时辰后才准放她出来，今天不许任何人来探望”。

    守在门口的芳兰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忙恭声应了。

    里面庞氏的咒骂声越发尖利高亢起来，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和撞门声。

    叶老太爷面色阴沉盯了芳兰一眼，芳兰一个哆嗦，头都快低到了心口，叶老太爷这才转身离去。

    芳兰看着紧锁的大门，听着庞氏尖叫声和瓷器碎裂声，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一颗心更是砰砰地直在胸腔里跳，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再开门，庞氏肯定会打死她！

    ……

    ……

    不到半个时辰，在荣安堂抱厦中看书的叶青殊就得到了叶守义在书房见过叶老太爷后，叶老太爷与庞氏大吵一架的消息。

    “……芳月说，老太爷和老太太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只留了芳兰守门，她们离的远只听到了好似是模模糊糊提到了儿子、家庙什么的”。

    儿子、家庙——

    叶青殊点头，“命芳圆赏一两银子给芳月，命她继续盯着，再让芳圆给门房五百个铜钱，芍药的姨婆一出现就立即来报”。

    杜鹃恭声应下，叶青殊烦躁揉了揉太阳穴，她现在还是太小了，人手有限，财力也有限，能做的实在太少。

    叶青程要成长起来至少要有五六年时间，她等不了那么久，再者这辈子，她也不想再拖累他，她必须要解决外院人手的事情！

    叶青殊靠上椅背闭上眼睛，开始仔细计算自己的身家，叶府的姑娘每个月月例是二两银子，平日吃点小零嘴儿，买两本书，打赏打赏下人，这二两银子根本不够用。

    好在舒氏把她当国公府的正经姑娘，每个月按时按点的发放二十两的月例，倒也勉强够用，算是收支平衡，根本没什么结余。

    支氏万事不管，是根本想不到贴补女儿用度的，叶守义虽是男人，却也还算细心，三不五时的送些银子给她花花。

    另外叶青灵也经常偷偷塞钱给黄嬷嬷贴补她，虽一直避着她，但时间长了，她不是傻子，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平日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就爱看两本书，花不了多少钱，这么多年下来倒也余下了一百多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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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怀疑

    只她重生以来花钱花的厉害，这一百多两银子，现在只剩了三十几两，要再做什么事，根本不够看的。

    除了现银外，支老夫人和舒氏平日最喜欢赏些首饰头面的给她，叶守义和支其华也常送些精巧的物件儿和孤本给她，都很值钱，只不过都是只能看不能花的。

    而人手，她死皮赖脸的从支老夫人那要来的四个大丫鬟都还算得力，芍药小院的黄嬷嬷和芳月也还能用，可惜都是后宅女子，外院根本无人可用。

    她现在披着九岁女童的皮囊，身无一物，也不敢贸贸然开口跟长辈要，引来怀疑得不偿失，最好的还是从内院着手，慢慢向外院渗透。

    支氏久不管事，内院都是刀嬷嬷和支嬷嬷管着，自己倒可以借口长大了要学着打理庶务，支氏必然不会反对，不过这都要等到回了叶府才能动手。

    叶青殊闭着眼睛一点一点捋着思路，最大的一次危机已经度过，虽留下了后患，但总不必像之前那般紧迫，她可以慢慢谋划……

    ……

    ……

    第二天一早，庞氏便带着陶氏并府上的女孩儿来支国公府探望叶青灵，提心吊胆的提出要去叶青灵房间里看看，却被支老夫人一口回绝。

    叶青灵脸上痘印还没消，不乐意见人，她每每也只是隔着帐子和她说几句话的。

    庞氏大是松了口气，去听竹苑看了支氏，嘱咐她好生养着，不必急着回府云云，便告辞回了叶府。

    立夏后，叶青灵脸上的伤好清了，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不必再天天吃药。

    支氏身体也好了不少，不再走几步就直喘气，叶守义便与支氏商量着回叶府，支氏自然不会反对。

    支老夫人虽知道女儿一家就这么一直在娘家住着不是办法，乍一听说要走，却还是立即红了眼眶，搂着叶青殊道，“你们要走行，我的阿殊要留在这陪我老太婆！”

    这些日子，叶青殊一直住在主屋的碧纱橱里，朝夕陪着她，她实在不舍得。

    “娘，阿殊总在这住着怎么行？”。

    支老夫人瞪眼，“怎么不行？阿殊是我亲外孙女，那庞氏难道还敢朝我瞪眼不成？”

    支氏少时虽也是娇憨活泼的性子，这十年磨过来，早将那份活泼磨没了，现在虽因叶青灵之事不再像之前不开口，却也不习惯多话，听了只道，“不行，阿殊肯定要回去”。

    叶青殊心中微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支氏坚持要她回叶府了，之前她在支国公府一住小半年，也没见支氏说什么。

    舒氏打圆场道，“母亲，阿殊也久未回府了，亲家太太肯定念着，母亲若实在舍不得，等天气凉快了再打发人去接阿殊来住一段时日”。

    “天气凉快了，夏天都过去了！姑爷马上就要外放，我的阿殊免不得要跟着去，谁知道我老太婆能不能活到阿殊回来那一天！”

    支老夫人说着就流了泪，支氏抬头看了支老夫人一眼，眼眶也红了。

    叶守义坐不住了，起身行礼，“岳母恕罪，是女婿不孝”。

    “不怪你！”支老夫人抹着泪，“我老婆子老是老了，心里都清楚，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老婆子命不好，没有嫡亲的孙女，外孙女又要去给自己的亲祖母尽孝！”

    这么一说，舒氏也坐不住了，尴尬起身，“媳妇不孝，母亲恕罪！”

    支老夫人越说越伤感，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好不容易生个女儿，十年才回一次娘家！

    如今外孙女也不知道要跟女婿到哪个旮旯角受罪去，一去至少三年，要是女婿不争气，说不定一辈子都回不了京城！

    她老婆子还能活几年！

    叶青殊感受到支老夫人浓切真诚的不舍，也是鼻头发酸，搂住支老夫人的脖子脆声道，“外祖母，阿殊才不和父亲一起去，阿殊留在京城陪外祖母！”

    支老夫人哭声一顿，双眼发亮，“对啊！我的阿殊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干嘛非得去那旮旯角受苦，连身好看的衣裳都买不到！就留在京城陪外祖母，庞氏那老虔婆敢啰嗦，就让她来找我！”

    舒氏对自己的婆婆已经无语了，人家儿子还在这站着了，张嘴就叫人家娘老虔婆什么的，不太好吧？

    “那怎么行！”支氏腾地站了起来，声音尖利。

    她因起身太急，眼前直发黑，一个站不稳就朝前栽去，叶守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阿清！”

    老夫人唬了一跳，“快！叫徐太医！”

    支氏眼前的眩晕已经过去了，忙摆了摆手，“我没事，不用麻烦徐太医了”。

    她无力靠在叶守义怀中，双颊却绯红如三月初绽的桃花。

    叶青殊慢慢拧起眉头，她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最后能不能成，根本由不得她做主，支老夫人的性子也不会硬做主，支氏为何这般激动？

    同样拧起眉头的还有舒氏，支氏这是，不愿阿殊在支国公府多待？

    支其华淡淡开口，“姑姑的身子要紧，不请徐太医怎么行？还不快去！”

    文竹忙吩咐小丫鬟去叫，支老夫人嗔道，“让阿殊陪我老太婆几年怎么了？我老太婆难道能抢了你的女儿去？”

    支氏垂着眼没说话，叶守义尴尬一笑，“岳母，阿清不是那个意思，灵姐儿这次出痘九死一生，阿清多担忧了阿殊一些，也是正常，还请岳母恕罪”。

    支老夫人到底舍不得女儿，没再说话，屋中气氛一下凝滞起来。

    叶守义咳了咳，“岳母，阿殊在这住了许久了，便先回叶府住些日子，等天凉快了再来给岳母请安，正好阿清也回来陪陪岳母”。

    支老夫人哼了一声，叶青殊脆声道，“外祖母，我先陪长姐回叶府，只要祖母敢给我脸色看，我就立马回来！”

    支老夫人立时变嗔为喜，“这样好这样好，东西也别收拾了，左右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派人来送个信，你舅母亲自接你去！”

    舒氏忍不住瞥了叶守义一眼，又端庄抿了抿唇，唔，其实凭母亲的身份，就是当着庞氏的面这么说，庞氏也只有受着！

    叶守义，更只有受着！

    叶守义又咳了咳，话说丈母娘太任性，连泰山老丈人都不管，他这个做女婿的除了乖乖听着还能怎样？

    PS:感谢悠然随风乐和ling0424亲的打赏，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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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理解不能

    舒氏帮着吩咐人将行李及支国公送给叶府诸人的礼品都打包好，送到马车上。

    叶青殊和叶守义、支氏一起去牡丹苑接叶青灵，这是自东宫赏花宴后，她第一次见叶青灵。

    叶青灵瘦了许多，薄薄的夏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几乎可以再塞下去一个她，原本红润的脸蛋苍白如纸，衬的一双圆圆的杏眼更大了。

    然而这双尽得天地灵秀的眼睛却木然而无神，让她整个人都显出一种冷漠麻木之态，乍一看上去和之前的支氏竟有八九分相似。

    支氏一见便哽咽出了声，叶守义也是眼眶发红，叶青灵却仿佛没有看到，目光呆滞在叶青殊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没有一丝波澜。

    叶青殊皱起眉头，想起一次与付安民争吵时，付安民骂她的话，付安民自负君子，除了那一次，一辈子都没对她高过声，而那一次也是为着一件十分莫名其妙的事。

    那时候她已经十分不耐烦付安民了，不是有事，她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到他，为了躲他，她重金替他买了一对貌美的双胞胎姐妹。

    不想付安民知道了，却冲进她屋里骂她没有心，她要是有心，就算心是块石头，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

    她十分莫名其妙，她不耐烦他是真的，可她自忖她对他也算是有心的，否则又是装病又是重金给他买美婢的算什么？

    她不如直接给他下点药，让他终身不能人道，看他还有没有脸赖在她房里不走！

    当然，如果她知道对她“好”了一辈子的付安民会在她生命的最后给她来那一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他下药！

    唔，终身不能人道不够，她直接一把毒药毒死了他！

    看他娘那老妖婆还怎么作妖！

    唔，这辈子要是付安民母子再作死的到她面前晃，她首先就一把毒药毒死一双！

    唔，不对，就算他们不到她面前晃，她也要杀到江左去，害的她连叶青程最后一番话都没听到的人，哪怕重生九次，她也要杀他们九次！

    咳咳，扯远了——

    叶青殊拂了拂鬓发，其实她当时十分莫名其妙，过后想想也就想明白了，大约付安民是觉得别人家的夫人都是想方设法的阻止夫君纳妾蓄婢，阻止不了，也得用尽手段磋磨那些妾侍，以及妾侍生的子女。

    她倒好，上赶着给夫君纳妾，还生怕质量不够好，十分舍得花大价钱，可见是十分不在意他这夫君的。

    她琢磨通了付安民的想法，越发的瞧他不上了。

    首先，妾室通房不过是平时取乐的玩意儿，就算是来上百八十个，付安民还不得事事征求她的意见，那些个官夫人来，他也还得指着她去周旋。

    其次，那些个妾室庶子，天大的本事，在她面前也翻不出风浪来，不过是花些银钱养着，还不是她的银钱，付安民一方封疆大吏，这点小钱还是有的。

    最后，你付安民不是气冲冲来找我要说法吗？有本事，你别碰那姐妹俩啊！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经此一事，付安民在她心中就牢固树立了好-色虚伪的蠢货的光辉形象，一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咸鱼翻身。

    因此，她实在是对叶青灵此时的模样十分理解不能。

    那个宁王，外间都在传他要求娶宇文璇，宇文贵妃又暗地里看上了首辅的嫡长孙女，上头还压着皇帝那座大山，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婚事，却来招惹叶青灵，是为好-色混账。

    东宫一事，宁王至少有一半的嫌疑，是她，只要有两分的怀疑，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就足以让她将宁王当做敌人来待。

    这样一个好色的、居心叵测的混账，叶青灵明明都了然于心，为何还要为这种人伤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力量？

    可明明叶青灵当初十分干脆的将罪名全部扣到了宁王头上，直接导致了宁王被斥责禁足。

    宫中的宇文贵妃也倒了霉，听说皇帝自从宁王禁足后，就再也未踏足宇文贵妃的宫殿，这在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可见叶青灵对宁王的“情”也没有到“一往而深”的地步，那是为什么成了这副模样？愧疚？可这实在是不像愧疚的样子啊！

    叶青殊想了一路也没想通叶青灵到底是怎么了，如果是她遇到了这种事，只怕这时候已经在筹划着怎么和宁王虚以委蛇，套出事实真相。

    如果是宁王所为，不好意思，这辈子你都得提防着我随时跳出来把你往死里踩！

    如果是宁王身边诸如宇文贵妃、宇文璇之流所为，不好意思，这辈子你还是得提防着我随时跳出来把你往死里踩！

    招惹我就算了，还给我招惹祸端，还没有一点补救措施，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惨很惨！

    叶青殊看看叶青灵木然无神的眼睛，再想想自己在颍川时深恨叶守义无法护住妻女，从镜子中看到的，燃烧着仇恨光芒的瞳孔，深深觉得，她不如长姐讨喜是有原因的。

    青帷小车悠悠停下，叶青殊收回思绪，芳草掀开帘子跳了下去，又伸手将叶青殊扶了下来。

    叶青殊眼风一扫，就见庞氏领着陶氏、阮氏并叶府的女孩儿们都侯在垂花门外，一个都不落，后面簇拥着一大群丫鬟婆子，蔚为壮观。

    叶青殊又扫了一眼，庞氏身边最得脸的芳兰果然还是不在。

    那天庞氏去支国公府没带芳兰，芳月传来消息说是芳兰打碎了庞氏房里几件十分珍贵的瓷器，被打了二十板子，躺在床上起不来，看来这二十板子打的有些重，竟是到现在还没好。

    庞氏上前一步要去握支氏的手，支氏却后退一步，躲到了叶守义身后，同时紧紧将双手别到了身后。

    庞氏笑的如菊花初绽的脸就维持在了初绽的那一刻。

    陶氏忙打圆场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灵姐儿可大好了？”

    叶守义尴尬咳了咳，“大好了，大夫吩咐还要静养，不能吹风，不能劳神”。

    一句话既解释了，叶青灵为何在府里也要带着椎帽，也暗示众人日后没事不要去打扰叶青灵清净。

    陶氏的目光就从上到下睃了牢牢藏在椎帽之下的叶青灵，叶青蕴笑道，“大姐姐不能吹风，那到屋里，妹妹再替大姐姐好好看看，这出痘最容易留下痘印，要是脸上也留了可就麻烦了”。

    叶守义皱眉，陶氏正欲呵斥，叶青殊已脆声道，“长姐脸上就算留了一脸的痘印也比你个丑八怪漂亮！”

    叶青蕴瞪大眼睛，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说谁丑八怪！”

    “丑八怪！说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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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一家之主的威严

    “丑八怪！说的就是你！”

    叶青蕴跳脚，甩开拉她的陶氏，“叶阿丑！你才是丑八怪！满府谁不知道厨房的烧火丫头都比你漂亮！丑八怪！”

    “我丑我承认！哪像你，小眼睛塌鼻子，丑成那样还不承认，还自以为自己有多漂亮，还天天想和长姐比！你要是没银子买镜子，我马上就送你十盆清水，好好照照！”

    叶青蕴被她说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娘，你看她!”

    叶青殊再次赶在所有人出声之前开口，“你叫你娘有什么用？你外公爬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就是个三品，我外公出世就是超品的国公爷！你叫你娘，叫你外公都没用！”

    陶氏见她如此放肆，气的面色发青，浑身发抖，“二弟——”

    叶青殊高声打断她的话，“你叫我爹也没用！我爹是正四品的翰林院掌院，她爹只不过是个五品的郎中，是我爹的手下！还不得看我爹脸色行事？我叫她丑八怪，她就得给我乖乖受着！”

    “阿殊！住嘴！”

    叶青殊一昂头，“我为什么要住嘴？我说的不对？外祖母说了，要是有人敢欺负阿殊，欺负长姐，阿殊就狠狠欺负回去，谁敢不服，就去国公府找她老人家要说法！”

    她说到这，死死盯着叶守义，声音一改刚刚的趾高气昂，冷静的近乎冷漠，“父亲，你也是一样！”

    叶守义愣住，继那次在支国公府的早膳后，他再一次感受到叶青殊对自己的敌意，明晃晃的，比当空的太阳还要真切，让他想忽略，想无视，都无法做到。

    叶青殊掉过头，朝着陶氏一笑，“大伯母禁足期间还特意来迎接阿殊回府，阿殊真是受宠若惊，这就走吧？”

    陶氏看着她脸上的笑，恨的牙齿直打战，庞氏一顿足，“老二，我叶家养不起这么一尊大佛，你给我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叶青殊朝叶守义粲然一笑，“父亲，您说呢？”

    ……

    ……

    叶守义说的结果就是叶青殊闭门抄《孝经》一百遍，《孝经》约有两千字，一百遍就是二十万字。

    若是平时，叶青殊练字练个三个月也是这个数，只现在她不敢随便动笔，又要摆出一副英勇和恶势力做斗争的模样来，当天便让芳月塞给了门房五两银子，让他找人抄一百遍《孝经》来，越快越好。

    大街上替人抄书、写信的穷书生到处都是，叶青殊给的报酬又丰厚，门房能落下的好处也不少，办事十分的迅速。

    第五天便送来了一个大大的柳枝编的篮子，上面厚厚铺了艾草，说是送给芳月姑娘熏蚊子用的。

    叶青殊瞧也没瞧，吩咐芳草给叶守义送去，叶守义一翻，见那一百遍《孝经》不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男子笔迹，字迹还各不一样，眉头就是一跳。

    一抬头见芳草板着一张脸，一张兔儿嘴怎么看怎么在讽刺他，眉头又是一跳，“这就是你们姑娘抄的《孝经》？”

    “姑娘说是”。

    姑娘说是自然就是。

    叶守义不知怎的，竟十分心有灵犀的领会了芳草的未尽之意，眉头就又是一跳，“她要作假就不能做的像一点？”

    字迹对不上就算了，反正也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看，可这才五天时间，五天，她长了十只手也抄不完一百遍《孝经》！

    除非她那十只手全是右手！

    “奴婢不知”。

    叶守义伸手揉了揉额头，他是气糊涂了才在这跟个呆愣愣的小丫头废话！

    芳草想了想，觉得自家姑娘还是要在叶守义手下讨生活的，决定要拍拍叶守义的马屁，省得叶守义又罚姑娘抄书，姑娘又得花银子，杜鹃姐姐说了，姑娘的银子快花的差不多了。

    “但姑娘定是知道的！老爷去问姑娘就知道了！”

    所以，芳草小姑娘拍的马屁么，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o(╯□╰)o

    叶守义，“……”

    ……

    ……

    叶守义深深感觉到了危机感，他的次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歪的不像样子了！

    他必须采取措施尽快给她掰回来！

    叶守义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叶青殊好好谈一谈，为了表示自己的慎重，他将地点选在了外书房。

    结果他在书房等了半天，去传话的小厮竟然来回话说，他家二姑娘已经出了芍药小院，现在正在咏雪院陪支氏用饭！

    吃饭竟然不等他！

    这个念头一滑过脑海，叶守义顿时被自己吓了一跳，果然近墨者黑，他也被他家二姑娘带歪了吗？

    叶守义沉着一张脸回了咏雪院，花厅中丫鬟穿梭不绝，有的奉上新茶，有的收拾碗碟桌椅，看来她们母女二人已经用过了晚膳，准备喝茶了。

    竟然真的不等他！

    连点残羹冷炙也不给他留！

    叶守义面色更加不好了，大踏步走到主座上坐下，沉声，“阿殊，你怎么出了院子？”

    叶青殊端着茶杯，挑眉讶道，“父亲不是说我抄完了一百遍《孝经》就准出门？那一百遍《孝经》芳草难道没送去给父亲过目？”

    叶守义看了看一脸真挚惊讶的叶青殊，再看看侍立在她身边的兔儿嘴丫鬟，深深感觉到了当初陶氏和叶青蕴的胸闷感。

    他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恢复了平日温润温柔的翩翩佳公子模样，“阿清，你先回房，我有话与阿殊说”。

    支氏抬头瞧了他一眼，低头抿了口茶，裙摆的褶皱都没动一下。

    叶守义，“……”

    叶守义扫了一眼玉兰，发现这个机灵丫头连眼风都没动一下，估计是绝不会给他打圆场了，只得再次努力平复心情。

    他的一家之主威严啊！

    “你在这也好，”叶守义勉强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阿殊，你仔细说说，为何那天要那般说蕴姐儿和你大伯父大伯母？”

    “舅母说，苍蝇臭虫就要一巴掌狠狠拍死，否则她就会一直不停的烦你，阿殊倒是不怕烦，长姐如今可经不起”。

    叶守义又是一阵气闷，“那是你的大伯母和嫡亲的堂姐！”

    你竟然用苍蝇臭虫来形容她们！

    叶青殊神色淡淡，“她们是我大伯母和嫡亲的堂姐，也是长姐的大伯母和嫡亲的堂姐，长姐遇此大难，她们想的是长姐最好能落一脸痘印，若长姐真的落了一脸痘印，这辈子怕是都毁了，她们都恨不能毁了长姐一辈子，我骂几句，错了？”

    叶守义一时竟无言以对，支氏忽地开口，“阿殊说的对”。

    支氏乍一开口，叶守义气势更是矮了几节，支氏起身，“二房内院一直由刀嬷嬷打理，刀嬷嬷年纪大了，阿殊你明天就去帮刀嬷嬷打打下手，顺便学学如何理家”。

    叶青殊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她才打着理家收拢钱财人手的主意，支氏就递来了枕头？

    叶守义忙上前扶着支氏的胳膊，眉开眼笑，“阿清说的对，阿殊也不小了，是该学着当家理事了，等灵姐儿好些了，就与阿殊一起”。

    至于叶青蕴之事，阿清好不容易开口，难道他还会在女儿面前驳了她的面子不成？

    说起叶青灵，支氏的面色暗了暗，本来灵姐儿也该在阿殊这个年纪开始学的，就像母亲当年所说，不爱管是不爱管，不会管就要受蒙蔽受欺负了，只灵姐儿在阿殊这么大的时候，她根本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PS:对亲们留言的统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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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女主妈：《世子》写到现在情节还没有展开，重要的男配们都还没上场，亲们不要着急啊，女主姐姐和女主妈都是成长型人物，后面会有变化滴，还是那句话，亲们耐心往后看啊，朱朱会努力码字努力加更滴！你们的支持就是朱朱加更最大的动力，打滚卖萌求收藏、求推荐，求留言(*￣3)(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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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管家

    第二天，叶青殊就开始和刀嬷嬷学习管家理事，她当初管着整个付府，管着付安民数目浩大的妾侍庶子女二十年，如今管个后宅清净的二房自然不在话下。

    只她不敢在刀嬷嬷面前露出端倪，做出认真学习，进步极快的模样来一步步的学，一步步的做，努力塑造出一个天分极高的新手形象。

    她自幼便有聪敏之名，虽进步极快，刀嬷嬷并未疑心，反倒十分欢喜，她是个奴婢，再怎么能干，也被身份所限，被眼光见识所限。

    支氏万事不管，大姑娘只喜欢琴棋书画，现在终于有二姑娘站起来顶住二房的一片天了！

    刀嬷嬷喜的给菩萨多上了三炷香，祈求菩萨赐给叶青殊一个好婆家，却又不必急着早嫁，至少要留到十六岁，唔，十八岁也不算迟的！

    ……

    ……

    时间在叶青殊的“努力学习”中快速滑过，芳月也冒充芍药的闺中小姐妹收了好几次芍药“姨婆”的各色小吃。

    炎热的夏天过去时，刀嬷嬷觉得叶青殊这块璞玉到了一展锋芒的时候，遂决定让叶青殊见见外院的管事，放出风说叶青殊要亲自查账，让众管事将本季的账册提前三天送过来。

    账册很快送了来，叶青殊和刀嬷嬷日夜赶工，第三天一早，众管事便从二房的角门进了名尚轩，刀嬷嬷都是在那里见各管事。

    刀嬷嬷穿着驼底团花杭绸褙子，棕色马面裙，发髻上簪着老银扁方，精干而严肃，板着脸应着一应管事的问好，又命丫鬟奉茶。

    众管事心里藏着事，茶喝下去半盏还不见支起的十二幅蜀锦屏风后有人出现，便有按捺不住的问道，“刀嬷嬷，不是说二姑娘要亲自见我们？”

    刀嬷嬷瞥了那管事一眼，那管事心中一突，正要说话，刀嬷嬷已放下茶杯开口道，“众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和我老婆子也算是共事了这么多年，有些话我老婆子却是不忍心不说的”。

    众管事齐都站了起来，拱手行礼，“还请嬷嬷赐教”。

    刀嬷嬷坦然受了礼，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咱们府里的老爷，大家是知晓的，十九岁高中状元，三十岁为翰林掌院，前些日子更得圣上亲口夸赞，说句不自谦的话，咱们府的老爷那是绝对当得聪明绝顶四个字！”

    众人齐都应和，与有荣焉，“当得当得，这京城谁不知道咱们老爷书读的好，官做的更好，就是咱们出去行走也有面子！”

    刀嬷嬷意味深长一笑，“咱们这位二姑娘虽只有九岁，却至少得了老爷的八分聪明！”

    众人一听，心头就是一跳，冷汗顿时就下来了，得了老爷的八分聪明？那是什么概念？

    老爷那可是大官，管着偌大的翰林院，是连皇帝也夸赞的，得了八分，想看出他们那一点点花花肠子还不是抬抬手的事？

    有人正要开口，就听后面轻巧的脚步声响起，众人神色就是一肃，忙都站了起来。

    脚步声渐渐靠近，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奴婢芳圆，见过众位管事，姑娘今儿有些不舒服，就不来见众位管事了，这有几本账册，姑娘说看的不大明白，还请拿回去重做，三日后再来”。

    芳圆说完行了一礼，放下手中托盘告退，刀嬷嬷起身扫了众管事一眼，“既然姑娘不舒服，我老婆子也不留你们了，拿了账册各自回去吧，三日后再来”。

    刀嬷嬷说着也离开了，只留下两个伺候茶水的小丫头，众管事面面相觑，便有性急的伸手去翻那摞账册，长长出了口气，“娘的，我老马行的正坐得直，二姑娘再聪明，我怕个屁，吓的我一身白毛汗！”

    另几个管事也忙去看，前前后后的都松了口气，“刀嬷嬷说的二姑娘聪明，果然不是唬我们的”。

    一边说一边斜眼去看最后剩下的几个不敢动弹的管事，一脸“老子就知道这几个老小子不老实，糊弄得了刀嬷嬷，可糊弄不了聪明的二姑娘，现在二姑娘管事了，看你们怎么收场”的表情。

    那几个管事面色发白，僵着脸笑着，“这些日子事多，许是下面的人搞错了也是可能的，我们这就回去仔细查查”。

    二姑娘只说看不清楚，让他们重做，别的什么都没说，就是既往不咎的意思，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

    ……

    芳月回了芍药小院便仔仔细细将各个管事的模样，说了什么话一一回禀了叶青殊，叶青殊命杜鹃给了她一串钱，又赏了一碟点心，芳月欢喜的谢着告退了。

    黄嬷嬷看着芳月出了门，忍不住开口絮叨，“姑娘，不过就是端个茶水，回个话，是那小蹄子该做的事，何苦给赏钱？惯的那些个小蹄子越发的没了规矩！”

    “姑娘去问问杜鹃姑娘，咱们屋里可没钱了，就剩几块碎银子，还不够姑娘打赏个三两次的，等下个月月钱可还得有半个月的时间！”

    叶青灵自顾不暇，自然想不到再补贴叶青殊，这几个月，叶青殊又没再去支国公府，没领到支国公府给她的月钱，就越发的捉寸见肘起来。

    她搜罗着将逢年过节长辈赏的金锞子全部换了银子，才撑了这么些天，却也快撑不下去了。

    叶青殊慢慢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道，“嬷嬷跟我说有什么用？倒不如和支嬷嬷絮叨絮叨”。

    黄嬷嬷一呆，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明目张胆的跟你娘要钱花么？

    叶青殊抬头朝黄嬷嬷一笑，“嬷嬷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几个月，黄嬷嬷也算摸到了一些门路，知道叶青殊这么说就等于是向她发命令了，僵着脸点了点头，心中悲愤无比。

    替自家姑娘跟夫人要银子使，她恐怕也是京中所有大家闺秀奶娘中的头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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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苦涩

    黄嬷嬷果然借着闲磕牙和支嬷嬷大倒了一番苦水，支嬷嬷是个不操心的性子，每天关心的就是支氏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穿的暖不暖和，一听之下气的眼眶发红，送走了黄嬷嬷就去找支氏。

    也不管叶守义就在支氏身边坐着，抹着眼泪哭道，“太太啊，老奴今天才知道咱们二姑娘过的是什么日子！府里姑娘每个月的月钱竟然只有二两！跟老奴一个数！连打赏丫鬟几个零嘴钱都没有！”

    “平日里全靠大姑娘和舅母补贴，大姑娘这一病，又久不去国公府，竟然要绞了逢年过节得的金锞子来贴补！呜呜，我可怜的姑娘！这是造的什么孽！”

    叶守义听的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支氏却是面色发白，这件事可以说是庞氏太过吝啬，却更是她这个做娘的太过忽视女儿！

    “请刀嬷嬷过来”。

    支嬷嬷擦着眼泪去了，叶守义突然想起叶青灵十岁那年，曾讨好的给自己弹了一支曲子，又语带羡慕的说起叶青蕴有一套十分精美的琴拨，只是十分昂贵。

    他听了只当是小姑娘家喜欢那些鲜亮东西，然后命人给她买了一套京中最昂贵的琴拨。

    再然后，叶青灵那一年的生辰，支老夫人大笔一挥，送了叶青灵一个地段极好的铺子。

    庞氏十分不满这份昂贵的生辰礼，说叶青灵太小，要代她管着铺子，等她嫁人了再将铺子还给她当做嫁妆。

    再然后叶青灵就将铺子还给了支老夫人，却依旧被庞氏念叨了许久支老夫人惯坏了她的孙女。

    现在回想起来，叶青灵只怕是委婉的同他这个父亲诉说自己的银钱不够用，见自己会错意，拉不下面皮再和他说，只好转而求助支老夫人，不想又被庞氏搅合了。

    支老夫人不管事，能在叶青灵的提醒下想起来一回，不一定想得起第二回，她又不像阿殊有舒氏贴补，对了，她还要贴补阿殊，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又哪儿来的银子贴补阿殊？

    他一直自负文采才干，珍爱妻女，妻子这些年来直如活死人，两个女儿竟又过着这般的日子！

    深深的无力感再一次席卷全身，叶守义腾地站了起来，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去就来”。

    ……

    ……

    叶守义去了书房，拿出几张银票，放在两个荷包中，揣着又回了主屋，支氏正在对支嬷嬷说，“……以后大姑娘和二姑娘再从我这领一份月钱，就和我未出阁时一般，你掌掌眼，让灵姐儿和阿殊拟个名单出来，院子里不喜欢的全部撵走”。

    “过几日再唤人牙子来选几个，芍药大院和芍药小院的丫鬟婆子也都再从咏雪院领一份月钱，选两个地段最好的铺子，划给灵姐儿和阿殊”。

    支氏说到这顿了顿，“嬷嬷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支嬷嬷忙插嘴道，“太太，这姑娘家最要紧的就是脸面，日后每季的衣裳首饰，不管府上如何，都不如照着太太未出阁时的规矩给大姑娘和二姑娘添上”。

    刀嬷嬷接口，“那就是除去逢年过节，来人做客要添的衣裳首饰，每季八套衣裳，四件首饰，冬天再加两件大衣裳”。

    支氏点头，“我记得有几张上好的皮毛，正好拿了出来给她们姐妹做大衣裳，冬天也不远了”。

    支嬷嬷笑道，“太太这儿好东西可不少，不如太太亲自去挑一挑，正好也给大姑娘和二姑娘挑几件好看的首饰，二姑娘头上天天不是珊瑚串子就是珍珠串子，还没老奴打扮的光鲜，看着可不心疼死人？”

    支氏的心又微微地刺痛了一下，眼中的光彩却越发明亮，“正好也将库房好好理上一理，归置归置”。

    叶守义听着，鼻头不知觉的便发起酸来，八年，整整八年，他终于再次听到阿清神采奕奕的和仆妇们商量怎么教养打扮女儿……

    ……

    ……

    二房动静太大，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叶府，仆妇们都默默盘算着能不能攀攀关系，钻到芍药大院和芍药小院当差，主子们的心思却要复杂的多。

    叶青蕴气的扑到陶氏怀里大哭，闹着不肯去闺学上课，“娘，都是叶府的姑娘，凭什么她们领双份的月钱，连着丫鬟婆子们也领双份的月钱！还每季多八套衣裳，四件首饰！叶阿丑丑成那样，怎么配得上那些漂亮衣裳首饰！我也要我也要！”

    陶氏好言哄着，“蕴姐儿乖，我们是清贵人家的女儿，不学支氏母女的暴发户气，德容言功，女子德行才是最要紧的”。

    “我不管！我才不要被叶阿丑比下去！我不去上学了，我没脸去闺学了！叶青玉她们要么是庶子商户生的，要么是小娘养的，根本不敢和叶阿丑比，只有我，只有我，我也是叶府的嫡姑娘，凭什么要比她们矮上一截！我不管！”

    陶氏也是恨的嘴里发苦，她出嫁时父亲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官，再宠她，嫁妆也有限，更别提和出身国公府的支氏相比了。

    支氏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给所有人加了一倍月钱，她可没那么大的身家！

    庞氏对银钱看的极紧，她管家这么多年，虽不说贴补，却也没捞到油水。

    叶守仁手里虽也有产业，可他爱个画儿纸儿的，动不动一张古画就得上千两，根本拿不了多少回内院。

    她贴补儿女还经常要动自己的嫁妆，这些年也去了不少，梧哥儿、松哥儿成亲是公中出钱，蕴姐儿的嫁妆却是一大笔开销，公中顶天了也就是两千两，那么一点顶什么事，她自己手里也不能一点不留……

    不当家不知油盐贵，衣裳首饰一次两次的好说，经年累月的，多少银钱也不够败的。

    当初叶守义成亲时，庞氏生怕支氏出身高贵，嫁妆太多，叶守义在支氏面前直不起腰来，铺子、庄子、田地不知偷偷塞了多少。

    二房不但支氏嫁妆丰厚，连叶守义出手也极大方，哄的一众侄儿侄女的都喜欢他。

    便是三房，阮氏出身巨商，嫁妆也丰厚的令人咂舌，别的不论，银钱绝对比她宽裕许多。

    要是庞氏也给老爷那么多产业，大房何至于捉寸见肘，连唯一姑娘的衣裳首饰也置办不起？

    “……你外公爬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就是个从三品，我外公出世就是超品的国公爷！……我爹是正四品的翰林院掌院，她爹只不过是个五品的郎中，是我爹的手下！还不得看我爹脸色行事？我叫她丑八怪，她就得给我乖乖受着……”

    想起叶青殊毫不顾忌的当着丫鬟婆子的面叫嚷着那样的话，自己却无法反驳。

    陶氏只觉嘴中的苦涩慢慢蔓延进了心里，勉强忍着怒气和怨气拿出自己的梳妆匣，挑了一支赤金佛手提蓝的簪子给了叶青蕴，才勉强将叶青蕴哄的止了哭。

    叶青蕴下午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去闺学，陶氏也只得随她，命人去侧门候着，叶守仁一回来就请他回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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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动静

    傍晚时分，叶守仁下了衙，回了主屋，陶氏忙迎了上来，伺候着他换了衣裳，洗了手，又亲手奉上叶守仁最爱的龙井茶。

    叶守仁惬意抿了两口，才开口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叶守仁一问，陶氏眼眶顿时红了，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老爷，妾身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陶氏当即将支氏下令给叶青灵、叶青殊每个月加二十两银子的月钱，每季多做八套衣裳，四件首饰，芍药大院、芍药小院的下人领双倍月钱，又开库房找皮毛头面给姐妹俩做脸等等一一细说了一遍。

    最后小心翼翼道，“老爷，妾身想着，这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蕴姐儿也不比灵姐儿和阿丑差，现在猛然差了这么多，心气难免不顺，在姐妹间也难以抬起头来——”

    叶守仁不以为意，“支氏拿自己的嫁妆给女儿做做衣裳首饰，关蕴姐儿什么事？不过几件衣裳，怎么就成了抬不起头来了？”

    叶守仁向来不关注这些小事，陶氏也是知道的，哭道，“老爷是爷们，哪里知道内宅的弯弯绕绕，蕴姐儿几个才十来岁，最是爱鲜亮衣裳首饰的时候，姐妹们都有，就蕴姐儿没有，叫蕴姐儿怎么好意思出门见人？”

    叶守仁皱起眉头，十分不耐，“明儿跟管事说一声，从外院拿一个铺子的红利划到内院来，总能够做几件衣裳首饰的吧？”

    陶氏目的达成，心下欢喜，面上却抹着泪道，“老爷，妾身也是不得已，老爷也知道的，阿丑那丫头当着我的面就敢喊老爷的官没二弟的官做的大，她骂蕴姐儿，蕴姐儿就得受着，要是在姑娘家的体面上再被阿丑比下去，那丫头还不知要怎么欺负蕴姐儿呢！”

    提起这件事，叶守仁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叶守义是探花郎，他也是，只不过叶守义生的俊，不但得了皇帝的青眼，还得了支国公府那样一门好亲事！这些年靠着岳家提携，官做的顺风顺水。

    不过是靠着一张好看的面皮！

    黄口小儿竟然也敢如此叫嚣，欺辱于他！

    陶氏见叶守仁变了脸色，又添了一把柴，“阿丑一个小姑娘能知道什么，还不是大人在她面前念叨，二弟就是太宠着孩子了！”

    大人念叨，能在叶青殊面前念叨的，除了支氏和支国公府的人，还有谁？说不定叶守义也说了几嘴！

    叶守仁面色越发难看了，砰地放下茶杯，“妇道人家，眼光就是爱盯着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着一甩手走了，陶氏却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悠悠然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来人，请前院的朱管事来一趟”。

    必须趁叶守仁还没改变主意前，将铺子的事落定了！

    ……

    ……

    叶青殊没想到自己不过跟支氏要点零花钱，竟引来了支氏这么大的动静，只支氏难得想做什么事，她也就乖乖看着，不去指出其中的不妥之处。

    芍药小院中处处欢声不绝，叶青殊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拿出一两银子命厨房置办几桌席面，让丫鬟婆子在一起乐呵。

    她从来都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没有足够的利益，别人为什么认真替你办事？

    叶青殊将院子里的事安排妥当，带着芳草往芍药大院而去，原样吩咐新拨给叶青灵的大丫鬟铃兰给院子的丫鬟婆子置办席面，铃兰应命而去。

    芍药大院中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部换了，这几个月，叶青灵几乎从不开口，更何况管事，叶青殊便每日早晚来一趟，吩咐些日常琐事，芍药大院的丫鬟婆子早习惯了听从她的吩咐。

    铃兰出去后，叶青殊上前亲自将螺帐的帷幔一层层撩起，挂上雀登枝的鎏金帐钩，坐到床头认真盯着叶青灵的眼睛，“长姐，你准备养病养到什么时候？”

    叶青灵似是不适突然闯入的阳光，垂下眼睫，叶青殊笑了笑，“八年了，母亲才学会为我们操心置办衣裳头面，长姐不是想做第二个母亲吧？”

    叶青灵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如受伤了的蝶，努力的抖动着翅膀想飞起来，却怎么也敌不过翅膀上的伤口。

    “东宫之事后，宁王因在状元楼结交学子，被皇上斥责居心叵测，禁足半年”。

    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起宁王的消息，叶青灵虽仍然垂着眼睛，放在被子上的双手却不自觉攥了起来。

    “那之后，芍药的姨婆来送过很多次点心——”叶青殊黑白分明的双眼中光芒流转，“长姐难道不想知道点心里藏了什么？又或是罪魁祸首到底是不是宁王？”

    ……

    ……

    三天后，众管事再次来到名尚轩，这一次，叶青殊早早便候在了蜀锦屏风后，从马管事的西郊庄子开始一一指出目前尚需改进的地方以及对伙计、佃农等应有的赏赐。

    上辈子她刚刚接手管家时，不知被刁滑的管事骗过多少回，又气哭过多少回，摸打滚爬一路走来慢慢也就学了乖，后来叶青程得知后，又曾事无巨细指点过她足有一年时间，便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

    她话不多，却句句说在点子上，众管事心悦诚服，俯首听命。

    “……不知三天前将账本收回去的几位管事帐做的如何了？”

    芳圆拿着托盘出了屏风，几位管事低着头将重做的账本放了上去，芳圆回转，屏风后便传来了低低的翻页声。

    几个重新做账的管事固然是紧张的背后冒汗，账目没出问题的管事也是大气不敢出，屋中气氛安静的近乎凝滞。

    屏风后，书页翻动的声音不紧不慢，众人的心脏也似乎随着那节奏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压抑的难受，恨不得将沙漏戳出个大窟窿，好让时间快点过去。

    五本账本，叶青殊看的不算慢，却也花了一个多时辰，此时早就过了午膳时间，屋中似乎没有人发觉，更没有人敢提出该吃饭了。

    终于，书页翻动的声音久久没有再响起，众人的心跳也似乎随之拉的老长，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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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刁奴

    终于，书页翻动的声音久久没有再响起，众人的心跳也似乎随之拉的老长，砰——

    “芳草”。

    一声芳草唤过，叶青殊的声音变得低不可闻，不一会芳草拿着两本账册走了出来，“叶洪生”。

    一个五十出头的穿深紫色团花袍子的男人站了出来，俯身作揖，“奴才叶洪生见过五姑娘”。

    芳草上下打量了他一样，觉着他白白胖胖的笑脸十分讨喜，目光就带上了鄙夷，白瞎了一副好相貌！

    芳草拿起上面的一本账册，狠狠朝叶洪生砸了过去！

    她砸的角度选的十分好，账册的脊背处正好砸中了叶洪生的鼻梁，叶洪生只觉鼻头一酸，两管鼻血就突地流了下来。

    众人吓了一跳，忙都起身行礼，“姑娘息怒”。

    被砸懵了的叶洪生也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姑娘这是做什么？”

    叶青殊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毫无温度，“我叶府待下人宽厚，却容不得你这等奴大欺主之辈，念你是从颍川跟来的老人，自去领四十板子，交出贪墨银两，允你拿银钱赎你一家人出府，自寻出路”。

    “姑娘要罚奴才，也要给奴才一个说法，奴才的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不差，姑娘这又是打又是罚的，奴才不服！”

    “芳圆”。

    芳圆捧着一摞账本出了屏风，将托盘一掀，账本如雨落下。

    “这是你从十年前做上大掌柜的所有账本，一家两层楼的茶行，每年盈利不过千八百两，十年来，你落进自己腰包的却有一万零三百七十八两！”

    “我念你是从颍川跟来的老人，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想你胆子倒肥，竟还敢拿动过手脚的账本糊弄我！”

    叶青殊这话一出，众管事都是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一万多两！那是什么概念？只怕寻常官宦人家的家底也没这么厚！

    大户人家的管事从营生中贪主家的好处不是新鲜事，可贪的这么大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叶洪生慌张喊道，“五姑娘！这茶行地段不好，生意一直冷清，哪里有那么多的盈利！奴才就算是狗胆包天，也没那么多银子可贪啊！”

    芳圆不屑哼了一声，“你也别忙着喊冤，先看看账本再说吧！”

    叶洪生慌张翻起了账本，却见账本中处处可见朱砂批阅的痕迹，越翻他就越是惊惶，到最后已是满头大汗，面如死灰，颓然坐倒在地。

    “来人，拖下去”。

    叶洪生一个激灵，跪下倒头就磕，“五姑娘慈悲，老奴年纪大了，可受不得板子啊！”

    叶青殊冷笑，“你年纪大了，受不得板子，那你可曾想过我叶府受不得你如此大手笔的贪墨？领过板子后，三日内乖乖将贪墨的银钱送回，否则我也只有将你送官查办”。

    送官查办！

    一送官查办，他这把老骨头自然是没了活路，一大家子都要被远远的发卖，他的两个孙子可是良身！都在学堂里读着书！

    叶洪生又砰砰磕起头来，“五姑娘饶命，五姑娘饶命！”

    不一会的功夫，他额头已是青紫一片，流下的血灌到眼睛里，狰狞而可怖，众管事心下滋味难明，纷纷避开目光。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拖下去！仔细点，别打死了，那一万银子还落在他头上”。

    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轻车熟路的塞了叶洪生的嘴，将他拖了出去，又有两个婆子迅速收拾起地上的账本，将地板上的血迹擦的干干净净。

    众管事看着干净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青石地板，心头都有些发寒。

    自从三天前叶青殊打回了五本账本后，他们就知道叶青殊以九岁稚龄接手事务，定然是打着下来个下马威，好震慑众人的主意，只谁也没想到她第一个下手的竟是叶家十多年的老仆！

    听她那话音，只怕此事事了后，叶洪生一家人都得被赶出叶府，一动手就是叶洪生一大家子，叶洪生的婆娘可是叶守义的乳娘！

    叶青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玫瑰露，叮地一声盖上杯盖，那声音虽小而快，落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丁家明”。

    丁家明三十左右，身材瘦高结实，皮肤漆黑，一看就是做过苦力重活的，一听自己被点了名，惊的一懵，不等芳草砸账本，纳头磕倒。

    “姑娘饶命，奴才唯一的儿子从小身子就弱，常年药不能停的，奴才也是为了保住儿子的命，才不得已拿了主家的银子，可奴才也没敢多拿，真的！姑娘，奴才没那么大的胆子的！姑娘明察啊！”

    “你做庄头五年，贪了二百六十八两银子，不算多”。

    丁家明连连磕头，“姑娘，奴才知道不该的，可奴才实在是没办法了，姑娘！”

    叶青殊话锋一转，冷硬如刀，“可你错在为逼佃户之女嫁与你儿子，害得那佃户倾家荡产，背上巨债，最后不得不将女儿卖给你儿为妾”。

    “你儿子却又不知珍惜，生生将那姑娘逼得自尽而亡，不过小小一个庄头就敢如此肆意妄为，我叶府养不起你这样的人！来人，打五十板子，抄没家财，合家发卖出去！”

    丁家明还要求饶，却被婆子迅速堵了嘴拖了出去。

    叶青殊咳了咳，“不知诸位有无熟悉稼穑的人选举荐？”

    众管事精神一振，只碍于刚刚之事不敢随意开口。

    “茶行的管事亦需另寻，众位如有合适的人选，都可来与我说，此事不急于一时，你们想好了再来回禀，我年纪小，见识少，以后还要仰仗众位多多扶持”。

    众管事忙道不敢，叶青殊满意一笑，“我虽然不喜欢别人骗我，但也算不得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人，以后日子还长，大家慢慢也就知晓了，今天不早了，想必大家也饿了，我已经命厨房备了席面，用过再回去吧”。

    众人忙都谢了，账册还没落定的最后三个管事见屏风后叶青殊已经站了起来，显是要走了，忙开口问道，“姑娘，我们的账册，不知是否还有遗漏？”

    叶青殊轻轻一笑，“我虽不喜欢被人骗，却喜欢识时务的人，众位管事认真做事，我自不会亏待”。

    那三个管事心头大石这才落了地，幸好他们平日不算太贪，幸好他们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幸好他们识时务，幸好幸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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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惩治

    傍晚，叶守义下了衙刚进二门就见一个老妇猛地扑了过来，他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

    那老妇却已跪倒在地，哭诉了起来，“老爷快救救老奴啊！五姑娘要逼死老奴了！”

    五姑娘三个字一出来，叶守义额头就是一跳，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像就没哪一件是和他的小女儿没关系的。

    “老爷，老奴那当家的给太太的茶叶铺子做掌柜，当年全是老爷做的主，赏的恩典啊！现在五姑娘却说老奴那当家的贪墨银子，打了四十板子，威胁说还不出一万两银子，就把老奴一家子都送到衙门去啊！”

    叶守义听的眉头又是一跳，叶青殊自小在支国公府比在叶府的时间长，和他又不亲近，他对这个女儿算不上了解。

    可从最近她做的几件事来看，她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冤枉自己的乳娘乳爹，特别还是这么大数目的银子。

    叶守义心里已经给自己的乳爹定了罪名，不好直接说出口，只道，“内院之事，太太已经交给了五姑娘，乳娘若觉不妥，便去寻五姑娘说话”。

    叶洪生家的顿时哭的更大声，“那可也是老爷的乳爹爹啊！他是什么人，老爷难道还不清楚？怎么会贪墨银子，还一万两！就是将他切切卖了也卖不出一万两啊！”

    “老爷不看别的，也要看老奴好歹将老爷奶大了，这么多年也从来不敢怠慢的份上，救救你乳爹爹啊！”

    叶守义面露犹豫，他本就是心软念旧之人，又向来对银钱看的不重，虽觉一万两过多了些，可见自己乳娘这般在自己面前哭求，也觉得不忍。

    要不，和阿丑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打个折扣？或者，自己替她补了这亏空？

    “父亲在这做什么？”

    这半年多来变故频频，叶守义每每见了叶青灵都觉亏欠，而见了叶青殊，好吧，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反正如果不是必要，他一点也不想和叶青殊对上，唔，他还是自己掏钱将乳爹的亏空补上算了。

    叶洪生家的一见叶青殊哭的更厉害了，口口声声指责叶青殊冤枉刻薄下人。

    叶青殊扫了叶守义一眼，冷冷开口，“这贪墨不贪墨的，都是男人们在外面做的事，嬷嬷不如请叶管事来当面与我对峙，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冤枉他？”

    叶洪生家的哭声一顿，接着声音拔的更高，“我当家的都被打的下不了床，还怎么来对什么峙！”

    “哦？那嬷嬷想要怎样？是要证据？账本？伙计的证词？不如一起送到京兆尹处，请京兆尹大人公断？嬷嬷总该信得过京兆尹大人的吧？”

    叶洪生家的神色慌张起来，“我才不去官府，我没贪墨银子，为什么要去官府！”

    叶青殊居高临下盯着她，“一万两银子，嬷嬷倒是好大胃口，有胆子吞下去，没胆子认？嬷嬷，我敬你奶大了父亲，对你们一家容让三分，可不是叫你得寸进尺的，你可要记好了，你只是父亲的乳娘，不是亲娘！”

    更何况，叶守义的亲娘，她也没打算放过！

    “你，你——”

    叶洪生家的气的指着叶青殊说不出话来，叶青殊淡淡一笑，“听说嬷嬷的大孙子在学堂读书，嬷嬷还经常拿了他的文章来请父亲指点？”

    “老话说，莫欺少年穷，这会读书的儿郎啊，可真是前途无量，嬷嬷可要想好了，别为了几两银子断送了一家人的性命，还有孙子的前途！”

    叶青殊说着忽地欺近，一把抓住叶洪生家的指着她的手指，慢慢摁下去，一字一顿，“看在嬷嬷奶大我父亲的份上，再奉劝嬷嬷几句，第一，无论嬷嬷奶大了谁，在我面前也没资格说什么我啊你的”。

    “第二，我很不喜欢别人指着我，第三，嬷嬷若是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就去找那借胆子给嬷嬷的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嬷嬷都快家破人亡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说着收回手，抽出帕子擦着手，抬头朝叶守义灿烂一笑，“父亲，阿殊管家才三个月，就替母亲追回了一万两银子，能不能干？”

    叶守义勉强笑了笑，脑海中“多智近妖”四个字盘旋不去，他家女儿才九岁啊，九岁啊！

    九岁就能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将自家父亲的乳娘逼到死角，再大一点不是要上天？

    呜呜，人家的女儿都乖巧可爱，懂事伶俐，他的女儿要上天？

    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啊！

    叶青殊装作没看到叶守义复杂的脸色，笑的越发灿烂，“父亲也觉得阿殊能干是不是？不知道外院有没有这样奴大欺主的东西啊？不如父亲将外院也交给阿殊管着吧？”

    ……

    ……

    叶守义自然不可能将外院交给九岁的女儿管，可叶青殊的话还是瞬间传到了外院，外院的管事都觉尾巴一紧。

    二姑娘新官上任就干掉了老爷的乳爹乳娘，他们也不得不赞一声，二姑娘威武！

    可这威武要是威武到他们头上，那可就要了人的老命了哦！

    外院的管事个个闻风而动，纷纷丢下手头的事，回去关上门对起了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要是有一天老爷一个想不开真的将外院交给二姑娘管，他们也不至于被打的措手不及，像叶洪生一样弄的家破人亡啊！

    而叶守义则匆匆进了咏雪院，挥退伺候的人，像个婆娘样仔仔细细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给支氏听，忧心忡忡叹道，“阿清，阿殊小小年纪，手段便这般狠辣不留情面，只怕是祸非福啊！”

    要是传出去，都没人敢上门提亲！

    “借胆子给老爷乳娘的是谁？”

    叶守义，“……”

    我说了这么一大串，你就听到了这一句？

    支氏再次开口，“借胆子给老爷乳娘的是谁？”

    叶守义，“……”

    这天简直没办法聊下去了！

    “老爷，太太，老太太请老爷去养德居说话”。

    说话？这时候能说什么话？

    一个头两个大的叶守义觉得自己的头又大了一圈，却又不能不去，不想支氏却先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我和你一起……”

    多么美好的词句，从自家娘子那粉淡如樱花的双唇中吐出，如果是从前，叶守义肯定会感动的热泪盈眶，可现在，他只觉自己的头又大了一圈。

    再这么大下去，一定会爆炸掉！

    只自家娘子难得主动想做什么事，叶守义连劝阻都不忍，和支氏一起去了养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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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恶仆

    庞氏见支氏也来了，皱了皱眉，决定无视，毕竟这十来年的时间，支氏一直透明的想让人正视都没办法正视。

    “老二，五丫头才九岁，你就让她管家，她知道管什么？威风倒是耍的不小，一上来就拿你的乳妈妈开刀，她知不知道什么叫孝道？”

    “还勒令叶洪生拿出一万两银子来补亏空，她知不知道一万两是多少？那么小的人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件事到此为止，回去拘着五丫头好生学规矩，我便既往不咎！”

    叶守仁，“……”

    娘啊，你说的倒轻巧啊！他要是真按庞氏说的那么做，不说支氏会不会同他合离，他那小妖怪女儿恐怕自己就会折腾的他永无宁日悔不当初啊！

    “老太太，老太爷来了”。

    庞氏面皮一紧，自从叶老太爷关了她半个时辰，还威胁她要送她去家庙后，她就有点不愿再看到他。

    叶守义和支氏起身行礼，叶老太爷皱眉看了庞氏一眼，“你又在闹什么？”

    庞氏心头火一冒，将那点对叶老太爷的恐惧烧了大半，“什么叫我又在闹什么？明明是五丫头不懂规矩，不知孝道……”

    庞氏喋喋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那丫头小小年纪就如此胆大妄为，大了还得了，出了门子也得被婆家嫌弃，到时候丢脸的还是我们叶家……”

    支氏慢慢站了起来，她在叶家一向是没有声音，也没有什么动作，这么乍然站了起来，连庞氏也好奇看向她，止住了话头。

    叶守义直觉不妙，忙也站了起来去扶她，“阿清，不舒服？”

    支氏拂开他的手，直直盯着庞氏，“不懂规矩，不知孝道，胆大妄为，老太太为一个贪墨银子的刁奴如此辱骂嫡亲的孙女，甚至咒骂孙女日后被婆家嫌弃，叶家就不丢脸了？”

    庞氏没想到这个从不开腔的媳妇一开口就说自己丢叶家的人，气的面皮紫涨，“叶洪生是我从颍川带来的老人，最是忠心耿耿，怎会贪墨银子？还一万两，那丫头倒是敢开口！”

    “既然老太太这么说，玉兰，将叶洪生绑了，拿我的名帖送到京兆尹衙门去，让京兆尹大人还叶洪生一个清白”。

    玉兰福了福，转身离去，庞氏大急，“你给我回来！”

    玉兰脚步不停，庞氏狠狠一敲拐杖，“来人，给我拦住！给我掌嘴！”

    支氏面色猛沉，叶老太爷高声断喝，“够了！此事到此为止！着叶洪生赔出一万两银子，拿不出来就抄没家财，全家发卖出去！”

    “不行——”

    “你给我闭嘴！”

    庞氏见他当着自己儿子媳妇的面就这般给自己没脸，就要跳脚，却被叶老太爷阴狠的眼神定在了原地，紫涨着脸喘着粗气，一动不敢动。

    “老二，领着你媳妇回去”。

    ……

    ……

    叶守义匆匆行了一礼，拉着支氏走了，两人一路沉默，进了咏雪院后，叶守义忍不住开口道，“阿清，娘就是这个性子，没有坏心的”。

    “当着一屋子奴才的面那般贬低咒骂阿殊，她还要怎样坏心？”

    叶守义哑口无言，支氏抬头看了看天边镰刀般的新月，“那时候母亲劝我，我若是养不好身子死了，你续娶的太太定不会好生看顾灵姐儿和阿殊，说不得连去国公府都要受人眼色，阿殊说，我在，她也得受人眼色，今天我才知道，阿殊竟是受的这般的眼色！”

    叶守义呐呐，“是我不好——”

    支氏冷声打断他，“与你无关，是我这个娘做的不好，才让灵姐儿和阿殊受此委屈欺辱”。

    她说着低头福了福，“老爷留步”。

    叶守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慢慢远去，想追上去，脚步却有千斤重，半晌，他颓然叹了一声，转身往书房去了。

    反正，睡书房神马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o(╯□╰)o

    ……

    ……

    养德居的灯火亮了一夜，第三天天黑前，叶洪生在大厨房做个小管事的媳妇将一个小小的匣子送到了咏雪院。

    支氏命人叫了叶青殊过来，叶青殊命芳草打开匣子数一数，芳草仔细数了三遍，恭敬回道，“姑娘，是九千两”。

    叶青殊眉头就挑了起来，“九千两？”

    叶洪生的媳妇连连磕头，“五姑娘恕罪，五姑娘恕罪，实在是奴婢家中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

    叶青殊似笑非笑扫了她一眼，“三天，还有两个时辰到子时，子时前若是见不到剩下的一千三百七十八两，我不介意赏粗使婆子几串铜钱，连夜抓了你们一家卖给人牙子，你们那些个家具物什也能值几个钱”。

    “对了，听说你们在颍川还有几亩田地，一间宅子，凑一凑，总能凑出一些来，若真是凑不齐，按下指纹写个欠条，你两个儿子还年轻，总有还掉债务的一天，毕竟我也只是发卖了你们，不是打死了你们”。

    叶洪生的媳妇气的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奴婢们在姑娘面前都是蝼蚁般的，姑娘又何必赶尽杀绝？”

    ，姑娘又何必赶尽杀绝？”

    叶青殊讥讽一笑，“蝼蚁？蛀虫吧？你太低估自己了，贪墨了我的银子还敢教训我得饶人处且饶人，蝼蚁可没你这么大胆子，也没你这么好的口舌！”

    叶青殊说完，懒得再同她啰嗦，“来人，扔出去，派人盯着，子时前不还出钱来，就直接绑了去人牙子那”。

    叶守义等婆子将人拖了出去，斟酌开口，“阿殊，你是女儿家——”

    “父亲也知道我是女儿家，旁人只需杀鸡儆猴，我却要杀猴儆鸡，他自己送上门来，难道我还会跟他客气？”

    “话是这样，但他毕竟是我的乳爹，你这般，只怕，会有损名声”。

    “父亲的意思是要我姑息养奸，养到那刁奴不再满足于贪墨银两，而是像丁家明那般仗势欺人，送人性命？”

    “一个叶府的庄头就敢那般行事，何况父亲你的乳爹？那个丁家明还算是聪明，没留下把柄证据，那姑娘也是自尽而亡，找不到真凭实据，否则父亲官声再好也得败在那些刁奴手中！”

    “这还只是一个两个，若一味顾忌名声姑息下去，那些刁奴定然心存侥幸，越发猖狂，史上因着放纵家奴行凶而获罪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叶守义，“……”

    女儿太聪明，他这个父亲没有丝毫威严，怎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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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买花戴的一万两银子

    支氏开口，“阿殊做的对”。

    叶青殊就对支氏甜甜一笑，“还是母亲深明大义！”

    叶守义，“……”

    叶青殊将匣子交给芳草，“送去给刀嬷嬷”。

    “你留着，买些花儿戴，小姑娘家不能太素淡了”。

    叶守义，“……”

    要不要提醒自家娘子一声，这样会惯坏小孩子的？

    叶青殊一呆之后就是狂喜，忙将匣子从芳草怀里抢了回来，“多谢娘亲！”

    芳草，“……”

    姑娘，我真的没有贪墨这笔银子的意思的！

    叶守义见自家女儿那狂喜的小模样，将支氏直接从恭敬有余亲热不足的“母亲”直接升级为亲亲热热的“娘亲”的小作态，牙疼的嘶了一声。

    他自付不是贪财的人，支氏更加视金钱如粪土，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个贪财的女儿的？

    支氏却误以为叶青殊是之前手头拮据的怕了，才会这么欣喜，不由又添几分自责，对支嬷嬷道，“嬷嬷，我记得库房里有成套的梅兰竹菊的小银锞子，回头送给阿殊玩玩”。

    还有现银友情赠送！

    叶青殊想到上辈子在颍川为谋划些银子花花而殚精竭虑的悲惨生活，看支氏的目光就像看到了观音大士座下的善财童女！

    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长姐安全的回到了芍药大院，母亲好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这辈子，就算她再做下那样的恶事，叶守义也不敢再将她送到尼姑庵，一关三年！

    支氏看着叶青殊欢喜的眼泪汪汪，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她在闺中时何曾为银钱费过神，又何曾为银钱欢喜成这样？

    “再照着阿殊的例，给灵姐儿送一份去”。

    两个女儿，总不能厚此薄彼。

    叶守义，“……”

    娘子你这么大手笔，我日后想讨好女儿该送什么？

    一次拿出两万银子神马的，臣妾做不到哇！

    ……

    ……

    有了银子做动力，叶青殊殷勤陪着支氏用了饭，饭后又陪着说了好大一会话，才姗姗告辞。

    支氏说的成套的梅兰竹菊银锞子，是一两重的银子浇成梅兰竹菊的式样，十分精致可爱，一套共有一百个。

    叶青殊随手就打赏了黄嬷嬷并四个大丫鬟一人一个，又唤来芳圆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一早，叶洪生连夜将一万银子凑齐送到咏雪院，又被支氏一句“买花戴”随手给了叶青殊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叶府。

    庞氏气的摔了最爱的掐丝珐琅三君子的茶盅，叶洪生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贪墨那么多银子，那一万银子倒是有八分进了她的腰包。

    她自然不想吐出来，只上有叶老太爷压着，下有叶洪生家的咬着，她无法之下只好忍痛拿了五千两出来，那可是五千两！换成银锭子都能砸死阿丑那死丫头！

    结果支氏大手一挥，竟然将一万银子全部给了那个才九岁的死丫头！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那可都是她叶家的银子！是她儿子的！

    叶守仁今天休沐，正在陶氏处用早饭，听了这消息，眉头就是一拧，“二弟越来越胡闹了”。

    陶氏放下青瓷小碗，只觉入口的糖粥甜的舌尖发苦，她也想随随便便一开口就给女儿上万的银子买花戴，可她没支氏那么大的身家，给女儿的银子连百两都没超过过。

    “二弟妹果然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上万的银子，我们只怕连老底都掏了也不一定能拿出上万的银子”。

    “娘——娘——”叶青蕴一阵风般卷了进来，见叶守仁也在，气势一弱，乖乖行了个礼。

    拉着陶氏的袖子小声道，“娘，你听说了没有？二婶婶将叶洪生吐出来的一万多银子全部给了叶阿丑！还说什么给她买花戴！”

    陶氏安抚拍了拍她的手，“你二婶婶身家丰厚，自是爱拿多少银子给阿丑买花戴就拿多少”。

    “娘！”叶青蕴跺脚，想抱怨，想骂人，却碍于叶守仁在，不敢胡乱开口。

    “太太，五姑娘身边的芳圆姑娘来给二姑娘送花戴”。

    叶青蕴一听更气，“我才不戴她的花！有银子了不起啊！”

    陶氏又拍了拍她的手，“请进来”。

    芳圆进来给叶守仁三人见了礼，一张圆圆的脸带着笑，十分讨喜，打开小丫鬟捧着的匣子，指着里面的折绢丝织宫花道，“这是当日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赏给姑娘的绢花，总共是两匣子二十四支，姑娘一直没舍得戴，命奴婢送给众位姑娘戴着顽顽，正好一人四支，二姑娘居长，请二姑娘先挑”。

    这两匣子宫花是当初叶青殊送给支氏和舒氏的，支氏和舒氏说自己年纪大了，不适合戴，又命人送了回来，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叶青蕴不屑冷笑，“她不是得了一万两银子吗？银子那么多，怎么不送金花银花？就用几朵破绢花打发我们？”

    叶守仁断喝，“蕴姐儿！”

    芳圆笑道，“二姑娘这可就说错了，这可是皇后娘娘赏的宫花，可比什么金花银花贵重”。

    叶青蕴听她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咬着唇不敢再说。

    陶氏见芳圆一个小丫头也敢当着自己和叶守仁的面教训叶青蕴，气的面色发青，只叶青蕴说话不谨慎在先，她也只有先忍了这口气，冷冷道，“劳烦芳圆姑娘跑这一趟了，来人，赏芳圆姑娘一串钱”。

    芳圆也不再叫叶青蕴挑，随意留下四支宫花，“多谢太太赏赐，奴婢还要给其他姑娘送花，这就告退了”。

    芳圆一走，叶青蕴就劈手夺过丫鬟手中拿的花狠狠掷到地上，“贱婢！”

    叶守仁一拍桌子，“闭嘴！陶氏，你给我好好管教管教她！”

    叶守仁说着气冲冲走了，叶青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娘，娘，那贱婢欺负我，爹还骂我！”

    叶青蕴言语不留心，被个丫鬟堵住了话头，却又没本事还击，只能在背后骂人，叶守仁生气也是正常，陶氏却不敢这么说，只拿了好话哄她，等日后再慢慢和她说。

    叶青蕴一心要和叶青灵比，自负自己虽然外家不及叶青灵，其他却都是有过之无不及，本来大家都在庞氏手下讨生活，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戴着素淡的首饰，她根本发觉不了和叶青灵的区别。

    加上陶氏言语间对支氏的轻视，她甚至隐隐有种优越感，叶青灵母亲出身再高有什么用？整天活死人一般，根本不管她，女儿家没有母亲为自己打算能成什么器？

    特别是支其华腿残了后，她的优越感就越发强了，就支氏那个模样，没了支其华，叶青灵还能寻到什么好婆家？

    至于叶青殊，压根就没被她放在眼里，一个丑丫头，外家再富贵有什么用？不管嫁到谁家都是被夫君嫌弃，被妾室欺负的命！

    不想上一次叶青殊回府，劈头盖脸将她一顿羞辱，还骂她是丑八怪！

    从那之后，她就将叶青殊列成了头号敌人，什么事都想比着她，偏偏支氏吃错了药般竟开始管事了，今天送衣裳，明天送首饰，又是双倍月钱又是人参燕窝的，现在更是一送就是上万的银子！

    她再怎么想骗自己，她比叶青殊强，也骗不了，她买个花戴就有上万的银子，她出嫁恐怕都没那么多嫁妆！

    叶青蕴想着，哭的越发伤心了，陶氏柔声哄着，“蕴姐儿乖，阿丑容貌有缺，银子再多有什么用？能为她买来一个好夫君好婆家吗？能买来夫君的喜欢吗……”

    PS:

    朱朱发文有个习惯，就是如果每章的最后一节内容比较重要的话，会在新的一章再重复一点点，以免有追更的亲亲忘了或是觉得不连贯~~

    不知道是不是个好习惯呀呀~~

    入V后朱朱会尽量注意的，不给支持正版的亲们添加任何额外的负担，另，感谢笼中小鸟月亲和Odiesum的打赏，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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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心头苦

    叶青蕴听着才稍稍好受了些，只她眼睛哭的通红，怎么也不肯去闺学，陶氏只好由着她，叶青灵和叶青殊都不再去闺学，蕴姐儿一次两次的不到，也没什么大碍。

    叶青蕴就在陶氏那腻了一上午，下午见眼睛好了，才梳洗了去了闺学，不想甫一进门就被几个堂妹头上的宫花闪花了眼。

    除了她，叶青玉等人竟是全部戴上了叶青殊送的宫花！

    叶青蕴冷笑，“有些人就是小家子气，得了几朵绢花就迫不及待的戴出来，八辈子没戴过花似的！”

    叶青英立刻反唇相讥，“绢花我戴过不少，就是没戴过皇后娘娘赏的绢花，当然要立马戴出来，不像二姐姐见识多，连皇后娘娘赏的花也不放在眼里！”

    不把皇后娘娘赏的花放在眼里，就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叶青蕴一连被堵了两次，却根本不敢发作，只恨恨瞪了叶青英一眼，“你别想造谣生事，胡乱给我扣罪名！”

    叶青蕴知道盯着说下去肯定还是自己吃亏，忙转头对叶青宜冷笑道，“别人倒也罢了，六妹妹可也是二婶婶的女儿，可也拿到了一万两买花戴？”

    叶青宜惊惧看着她，盈盈欲泣，叶青英最是见不得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从支国公府那次后更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冷笑道，“就凭她？小娘养的的下贱蹄子！也敢自称是二婶婶的女儿！”

    “我只听说过太太们拿嫁妆贴补女儿的，可没听说过太太们的嫁妆是要贴补庶女的，她想要银子买花戴，怎么不擦亮眼睛投生在太太肚子里？她姨娘进门可没戴半分银子嫁妆，还找我们叶家要了两千两的彩礼，也不照照自个儿，值不值两千两的价！”

    叶青英说的刻薄不留情面，叶青宜嘤嘤哭了起来。

    叶青蕴难得的同叶青英同一战线，嫌弃哼道，“哭什么哭！一点子小事就要哭，妾养的就是小家子气！”

    叶青玉开口，“都是一家子姐妹，都少说两句，宜姐儿你也别哭了，一会被先生看见”。

    叶青宜一时哪能止的住，叶青玉也懒得理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罢了，对叶青蕴道，“姐妹们商量了，下学后一起去芍药小院瞧瞧五妹妹，顺便送回礼，二姐姐去不去？”

    叶青蕴虽然一点不想去，可她不想被人说不懂礼数，只好点头答应了，心里暗暗琢磨着选个什么破败的回礼好膈应膈应叶青殊。

    几个女孩儿就凑到了一起商量送什么回礼，没有人搭理嘤嘤哭泣的叶青宜，只有叶青素时不时回头不放心的看她两眼，却是什么都不敢说。

    叶青宜哭着哭着，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几个女孩儿都装作没发现，只叶青英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先生来的时候，叶青宜已经止了哭，眼眶鼻头通红，一眼看着就知道哭过，先生自然也看到了，却只扫了一眼，就挪开目光。

    这些大户人家女孩儿间的弯弯绕绕，她一个拿东家束脩的先生可管不了那么多。

    叶青宜年纪虽小，却也明白，越发的气苦了，眼里又包了泪，只勉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

    ……

    下学后，叶青蕴几个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派人先去和叶青殊说一声，各自回去收拾东西换衣裳，再在哪里集合一起去芍药小院。

    叶青宜孤孤单单一个人落在最后，等着叶青蕴几个散了，方加快步子回了二房。

    支氏一向无视方姨娘母子三个，全任刀嬷嬷一手安排，刀嬷嬷为防方姨娘作妖，死守严防，在用度上却是从不亏待的，没的为了点子小事伤了支氏的名声。

    方姨娘并没有和大房的妾侍一样住在主屋的后罩房里，而是单独有个院子蔷薇园，反正二房人少地方大，院子空着也是空着。

    蔷薇园虽偏僻，地方却不小，里面布置也精致，比三房阮氏住的正院也差不到哪里去。

    叶青宜进了蔷薇园，穿过爬满蔷薇的前花园，这时候蔷薇花期早过，绿油油的枝叶倒也讨人喜欢。

    只叶青宜却十分不喜这片蔷薇，她的嫡姐们住的叫芍药院，里面种的是花中丞相芍药，她却住的蔷薇园，里面全是野草般的蔷薇。

    这府上不管什么人什么东西都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她是庶女，身份低贱，跟两个嫡姐更是云泥之别！

    叶青宜的脚步更快了，芳绿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子。

    叶青宜径自去了主屋的东稍间，果然见方姨娘在低头做着针线，从她记事起，方姨娘就似乎一直在做着针线，针线针线，该死的针线！

    叶青宜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方姨娘手中的绣绷，狠狠扔到地上，死命踩着，哭道，“针线针线，你就知道做针线！除了做针线，你还会什么！”

    方姨娘见叶青宜哭的涕泪交加，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忙命丫鬟倒茶，“姑娘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

    叶青宜发泄了一番，觉得心里好过了些，抽抽噎噎的将学堂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方姨娘眼泪也落了下来，恨道，“那些个天杀的杀才！狗眼看人低！总有一天，我要她们好看！”

    叶青宜哽咽不止，“姨娘，我听说大户人家从来不作践庶女的，嫡女和庶女都是一个份例的，你去找父亲说，太太不能这样作践我！”

    本来叶府中的姑娘们都是从公中的例，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每季四套衣裳两件首饰，逢年过节来人客往的另有衣裳首饰，虽不宽裕，却也还算体面，毕竟府中姐妹都是这个样子。

    就算私底下各人娘亲补贴各不相同，怕碍了庞氏的眼，谁都不敢张扬，可现在偏偏来了个大张旗鼓大张扬特张扬的，叶青蕴不平衡了，自忖也算是支氏女儿的叶青宜更加不平衡。

    方姨娘听了女儿的话，却是心中发苦，她是什么身份，真要敢到支氏面前说你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只一个刀嬷嬷就能捏死了她。

    叶守义更是靠不住，这么多年了，她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的深情和绝情，早就不对他抱任何幻想，只期望着他到底能顾念一些血脉亲情，垂怜她的一双儿女。

    她见叶青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肿的跟核桃一般，只怕是哭了一下午的，生怕她钻了牛角尖，“姑娘别再哭了，都怪我，怪我没有太太的出身，又是个没用的，连累了姑娘”。

    叶青宜听她这么说，哭的更凄惨了，“跟你什么关系？我也是太太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

    虽然知道妾侍奴婢是没资格做少爷姑娘们的娘亲的，可听到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说自己是太太的女儿，与她无关，心里还是一阵阵绞痛。

    “姑娘，你听我说，二姑娘她们来找五姑娘玩儿，肯定要先去给太太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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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各显神通

    方姨娘派了个小丫头在二房门口候着，远远见了叶青蕴几人就飞快跑回去报了信，叶青宜便带着芳绿赶了过来，正好在咏雪院前的大石头旁和几人碰上了。

    叶青英见了她首先就哼了一声，叶青宜低着头怯怯行了一礼，“几位姐姐，我与你们一起去看五姐姐”。

    叶青英正要开口讥讽，却被叶青玉拉住了，这里是在二房，这时候叶守义肯定在咏雪院，要是被叶守义撞见了，可就得不偿失了，叶青英又哼了一声。

    叶青玉柔声开口，“那六妹妹便与我们一起先去给二婶婶请安”。

    女孩儿们进了咏雪院，玉兰迎了过来，将几人领到了西稍间，叶守义和支氏已经用过晚膳，正在稍间里喝茶，见她们来了，忙命人上茶。

    叶青蕴抿了一小口，赞道，“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看似无味，而饮后感太和之气弥漫齿额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果然还是二婶婶这里的东西好”。

    叶守义早已习惯了代支氏应酬所有她不想应酬的人，闻言笑道，“喜欢一会一人包一些回去喝”。

    叶青蕴俏皮一笑，“那就多谢二叔慷慨解囊了”。

    叶青英书没叶青蕴读的好，根本不会什么甘香如兰，幽而不洌的，生怕叶青蕴一个人将风头全抢了，忙抚了抚鬓间的石榴宫花，笑道，“二伯不知道，今儿五妹妹啊，给我们姐妹每人送了四支宫花，精巧又漂亮，还是皇后娘娘赏的哪！我们这回来就是去谢过五妹妹有好东西还想着我们”。

    叶守义自从见识过自家小妖怪女儿妖孽的一面后，乍一听她竟然还会友爱姐妹，顿时一喜，赞道，“英姐儿气质玲珑可爱，戴这石榴宫花，正是相宜”。

    叶守义一向极得侄儿侄女们的喜爱，这一夸，叶青英顿时笑的像咧了嘴的石榴花，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叶守义见叶青英笑的娇憨可喜，全无设防，心下又是一阵感慨，他的大女儿从小就一副名门闺秀范儿，他就不记得她笑的露出牙齿过，更别提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了。

    他的次女更别提了，先是从来不对他这个父亲笑，现在只要一笑，他心里就发毛，总觉得她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女儿嘛，就应该像英姐儿这样，有点小可爱，有点小虚荣，还有点小笨，天天叽叽喳喳的想讨父亲的喜欢和夸赞，这样做父亲的才有成就感和满足感啊！

    像阿殊，真是想想就心塞！

    叶守义心下感叹着，笑容便又和煦了几分，“小姑娘家就该好生打扮打扮自己，来人，赏几位姐儿一人——”

    他说到这顿了顿，想到叶青灵与叶青殊手头拮据的事，便改了话头，“算了，我也不懂小姑娘们梳妆打扮的事，还是赏金锞子吧，你们自己叫丫鬟去买”。

    又对玉兰道，“我记得前些日子打了一套金鱼儿的锞子，取了来”。

    那金鱼儿的锞子也都是一两一个，尾巴处还能活动，精致可爱，女孩儿们接了都是欢喜无比，忙都起身道谢。

    叶守义摆手，“见你们姐妹和睦，我也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去寻阿殊说话吧，让丫鬟掌了灯笼，仔细摔了”。

    女孩儿们纷纷应下，正要告退，叶青宜忽地开口道，“父亲，大姐姐身子好些了吗？女儿想去看看大姐姐，不知道方不方便？”

    叶守义目光落到叶青宜脸上，见她双眼又红又肿，下意识问道，“这是怎么了？哭过了？”

    叶青英生怕她告黑状，忙抢着道，“宜姐儿平日就爱哭哭啼啼的，花儿谢了，叶子落了，她都要哭上半天”。

    叶守义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叶青宜怕叶守义就这么信了叶青英的话，忙开口道，“父亲，不是这样，是四姐姐说女儿，说女儿是小娘养的，不配做太太的女儿，所以太太才会……”

    她说到这已是哽咽不能言，叶守义眉头一跳，刚刚的好心情顿时没了踪影，沉声问道，“所以太太才会什么？”

    叶青宜却是哭哭啼啼的不肯再说，叶青英急道，“本来就是，宜姐儿又不是二婶婶亲生的，还妄想着和五妹妹一样、有一万两银子买花戴！二婶婶的嫁妆难道还能贴补她一个庶女！”

    “所以你故意哭肿眼睛，到你父亲面前说我苛待你？”

    支氏声音不大，语调也柔和，听在叶青宜耳中却如炸雷般，她呆了呆，就要跪下。

    玉兰上前一把扶住她，不冷不热道，“六姑娘可千万别跪，我们太太不过是没给上姑娘一万两银子买花戴，姑娘就哭到了老爷面前，要是再跪了太太，岂不就成了我们太太虐待庶女了？”

    叶青宜不知道事情为什么没像方姨娘说的，太太顾忌父亲和其他房的姐妹在场，必定要让步好全了脸面。

    就算太太不让步，父亲为全太太的脸面，也会让步，一个劲的摇头哭着，“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太太，我不敢的，不敢的……”

    “六姑娘可别再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太太将姑娘怎么了，姑娘这是诚心要坏我们太太名声还是怎的？”

    叶青宜努力想止住哭，可她到底年纪小，心里又怕的厉害，一时哪里能止的住，只哽咽着喊着不敢。

    叶守义面沉如水，“送她回去，明天就请个教养嬷嬷好生教规矩，规矩学好了再去读书！”

    父亲这是要把她关在蔷薇园！规矩学好了？什么才叫学好了？还不是那教养嬷嬷说了算？

    那教养嬷嬷肯定是太太寻来的，还不是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关她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巨大的恐慌让叶青宜忘了方姨娘的嘱咐，高声喊道，“父亲，我也是你女儿！凭什么就要比大姐姐和五姐姐低贱那么多？就是素姐儿，大伯母也只敢让下人暗地里虐待她，明面上不管什么都是和二姐姐一模一样，二姐姐有的，素姐儿都有！”

    “我不是想要银子！我只想要个公道，想要个体面！二姐姐、四姐姐成天骂我是小娘养的，不配做太太的女儿，丫鬟仆妇们也瞧不起我，说我是妾肚子里爬出来的，给大姐姐、五姐姐提鞋都不配！”

    “父亲，就算我不是太太养的，我也是父亲的女儿，是翰林掌院的女儿，凭什么连丫鬟仆妇都能骑到我头上！”

    叶守义光风霁月，哪里知道女孩儿们间恶意的口角和内院的弯弯绕绕，乍一听叶青宜的话竟是愣住了，面上也带上了愧疚之色，这个女儿，他确乎是亏欠的，甚至从她出生后他就从未好好看过她一眼。

    “六妹妹，不如你将那些骂过你的丫鬟仆妇一一说出来，姐姐我替你出气，让她们全家都滚出叶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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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庶妹

    “六妹妹，不如你将那些骂过你的丫鬟仆妇一一说出来，姐姐我替你出气，让她们全家都滚出叶府！”

    叶青宜哭声一顿，心头恐惧又添了两分，自从上次在支国公府，叶青殊态度强硬的将还未病愈的她送回叶府，她就有点怕她。

    “六妹妹，父亲母亲都会为六妹妹做主，难道六妹妹还怕那些个刁奴，连她们的名字都不敢说？”

    叶青宜小声哭着，不敢接腔，叶青殊冷笑，“六妹妹是不敢说，还是根本说不出来？二房一直是刀嬷嬷管着，三个月前我接手，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只要六妹妹说出谁说了那样的话，当面对峙清楚，母亲给我的那一万两银子，我白送给你！”

    叶青宜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哭的越发凄惨了。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当然，如果是隔壁的丫鬟这么说的，我和母亲却是无能为力的，六妹妹还是去找祖母和大伯母讨公道的好，母亲却是不好为这样的事与祖母和大伯母理论的”。

    叶青宜见她一句话就帮自己将庞氏、陶氏都得罪了，哭的更凶了。

    “至于二姐姐和四姐姐骂你的事，她们会骂你，难道你不会骂回去？你还知道你是父亲的女儿！二姐姐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郎中，四姐姐的父亲更是不入品的地方主簿，她们敢骂你，你为什么不敢骂她们！还是说你没有母亲给的一万两银子撑腰，没有底气？”

    叶青蕴气的俏脸通红，“叶阿丑，我父亲是你伯父！你敢这么编排长辈！”

    叶青殊一挑眉，“难道说伯父最近升官了？”

    我说错了？

    叶青蕴噎的满脸通红，叶青殊转眼看向叶青宜，“六妹妹，我警告你，母亲身子不好，你再敢到母亲面前作妖，我就让你好好知晓知晓什么才叫苛待庶女！”

    “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之前一直好好的，母亲昨儿才给了我一万两银子，今儿你就找父亲要尊严要体面了，你的体面难道就是跟人要银子撑起来的？”

    叶青殊该说的都说完了，懒得再废话，“来人，将六姑娘送回蔷薇园”。

    眼看着芳草提溜小鸡一样将叶青宜提溜了出去，叶守义觉得自己牙又疼了，他的女儿才九岁啊九岁啊！

    三两句话就解决了庶妹，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完全找不到存在感啊！

    叶青殊利落解决了叶青宜，殷勤上前问道，“母亲，没气着你吧？”

    支氏摇头，叶青殊就笑开了脸，“那就好，娘，以后这种小事都交给我，没的损了您的身份！”

    支氏点头，叶青殊就睃了叶守义一眼，眼中满是挑衅。

    叶守义估摸着她的意思是以后要是方姨娘、叶青宜之流再来找他哭诉受了苛待，就去找她，与支氏无关。

    于是，叶掌院再次牙疼了，他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日后的“精彩”生活了。

    叶青殊又问了几句，便带着叶青蕴几人出了咏雪院，去了芍药小院。

    叶青英三姐妹来之前被阮氏耳提面命，不准与叶青殊别苗头，又备了丰厚的回礼，叶青蕴刚刚吃了瘪，又备叶青殊的气势吓着了，一时不敢胡乱动弹，叶青素更是隐形人一般，几姐妹倒也没再起什么争执。

    叶青殊一一谢过几人的谢礼，又命端上早就炖着的山药薏米粥，一起来吃，不想刚拿起勺子，芳圆就来报，方姨娘跪在了咏雪院门口，求支氏饶过叶青宜。

    叶青殊听了眼中戾气猛涨，黄嬷嬷如今也算是摸到了她几分性子，生怕她又做出什么来，忙劝道，“姑娘，方姨娘毕竟是老爷屋里的人，老爷会处置好的，定不会叫太太受委屈的”。

    叶青殊垂下眼睫，又拿起勺子，笑道，“都别客气，吃吧”。

    叶青英愤愤开口，“那些个妾侍贱婢就是招人厌！一个个都打死了才好！”

    三房阮氏只生了三个女儿，妾侍们却一生一个准，全是儿子，阮氏又不得叶守礼喜爱，光是弹压妾侍就疲于奔命心力交瘁，叶青英从小目睹母亲辛苦，对妾侍庶女十分痛恨。

    叶青殊淡淡一笑，“我们姐妹难得聚在一起，就不要说那些烦心的东西了，前两天母亲给了我几张皮子，做披风穿，我拿不定主意该做什么样式，二姐姐、三姐姐针线都好，不如来帮我参详参详”。

    杜鹃开了箱笼，将支氏命人送来的皮子找了出来，众人见那皮子均是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十分完整，发出阵阵惊叹，这样上好的狐皮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叶青蕴又妒又羡，看着叶青殊带着得意的笑脸，恨不得挠花了才好，丑成这样哪能配得上这般的好皮子！

    不对——

    叶青殊怎么好像变漂亮了？

    叶青蕴眨了眨眼，眼前的叶青殊却还是肌如凝脂，在烛光下竟是比她手中拿的皮子还要白上三分，莹润上五分。

    “你——你怎么变的这么白了？！”

    整个叶府谁不知道，五姑娘叶青殊虽有一双好相貌的父母以及长姐，却又黑又瘦，连厨房烧火的丫鬟都比她有姿色！

    可不过短短三个多月没见，她竟然变的这么白了，唔，还长胖了不少，就这么一白一胖，她整个人都似换了个个，原本又黑又干的丑丫头就变成了灯下这个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

    叶青玉早就注意到了叶青殊的变化，只没吭声而已，听叶青蕴这么说便笑着接道，“其实五妹妹脸盘五官生的是极好的，只不过之前没长开，现在一长开可不就是个小美人胚子？”

    叶青英上下打量了叶青殊一番，又是嫉妒又是愤恨，有心想挖苦几句，只瞅着她手上拿着的皮子，话就转了个弯，“可不是，五妹妹可是美探花的女儿，定然是个美人胚子啊！之前是小，看不出来！”

    在叶青玉两人说话时，叶青蕴早将叶青殊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不下二十回，越打量越是愤怒。

    叶阿丑明明是她们姐妹中最丑的一个，不管她是什么出身，又怎么被二叔夸聪慧，就凭她那个长相，也一辈子翻不了身！

    可现在，不过短短三个月没见，她就突然变了个人！变得这么漂亮！

    简直比叶青殊突然有了一万两银子买花戴还难以让她接受！

    “她肯定是擦了粉了！所以才会突然变得这么白！”

    叶青蕴断然下了决论，叶青殊扫了她一眼，拉着叶青玉、叶青英说起该怎么剪裁，仿佛根本没听到叶青蕴擦粉的话。

    叶青蕴更是生气，恨恨站了起来，“看来五妹妹也不稀罕我的意见，我走了”。

    她话音刚落，叶青殊便快速道，“芳菲，送客！”眼风都没抬一下。

    她这是迫不及待要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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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挑拨

    叶青蕴气的眼都红了，甩手就走，走到门口时又猛地住了步子，一个眼刀狠狠甩向叶青素，“还不快走！你以为你也是二叔的女儿，是二房的人？”

    叶青素吓的忙起身行礼，说话都有点哆嗦，“五姐姐，我先告退了”。

    “我记得去年冬天八妹妹手都冻肿了，这冬天又快到了，八妹妹拿一块皮子回去，正好能做个围脖，再做个手筒，免得又冻着”。

    叶青素连连摆手，“不，不用，五姐姐，不用的，那么好的东西，不用的”。

    叶青殊斜了叶青蕴一眼，“八妹妹放心，若是再有人敢伸手拿你的东西，五姐姐帮你剁了她的手！”

    叶青蕴气的浑身发抖，“你瞧我是什么意思？不过一块破皮子，谁稀罕！”

    叶青殊闲闲起身拂了拂袖子，“二姐姐这是不打自招么？我瞧你，就是你稀罕一块破皮子了？我还瞧三姐姐、四姐姐和七妹妹了，她们怎么没说三道四的？”

    “你，你——”叶青蕴你了几声，哇地哭出声来，“你欺负我，你就是故意的！我告诉我娘去！”

    叶青蕴哭着跺着脚跑了，叶青殊淡淡开口，“芳菲，将那皮子包上一块，送八姑娘回去”。

    叶青素吓的连推辞都不敢，牵着乳娘的手跟着芳菲走了。

    叶青英嗤了一声，正要讥讽几句，却被叶青玉止住了，几人又说了几句，叶青玉三姐妹告辞不提。

    ……

    ……

    叶青蕴哭着跑回去，闹出的动静不小，片刻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叶府，陶氏得了消息，忙一路迎了过去。

    直宽慰了小半个时辰，叶青蕴才算勉强止了哭，由丫鬟伺候着净了面，陶氏怕她回去又要伤心，索性留了她和自己睡。

    叶青蕴今天哭了好几场，实在是累了，不一会就沉沉睡着了，陶氏看着她睡梦中兀自苦着的小脸，一夜都没合上眼，不行，这样下去不行，五丫头越来越放肆，这样下去她们母女还不被支氏母女欺负死……

    第二天一早，陶氏就带着打扮一新的叶青蕴去给庞氏请安，说想回娘家住上两天。

    庞氏也听说了昨晚叶青殊将叶青蕴气的一路哭了回去，心里早窝了一团火，只碍着叶老太爷，不敢怎样，一听陶氏竟然要回娘家，火更是腾腾地往外冒，“怎么？嫌五丫头欺负了蕴姐儿？要回娘家找人撑腰？”

    陶氏忙跪了下去，哭道，“娘，我实在也是没法子了，五丫头越来越肆意，张嘴闭嘴就是我们老爷不过一个五品官，她欺负蕴姐儿，蕴姐儿就得受着！”

    “我受些委屈没关系，可蕴姐儿才多大，又是叶府正正经经的嫡姑娘，我又怎么忍心蕴姐儿受委屈？五丫头有个国公爷的外祖撑腰，我们蕴姐儿惹不起，只得去外祖家避避，还请娘疼惜疼惜蕴姐儿，就准了吧！”

    庞氏更怒，“她外家再显赫，她也姓叶！是蕴姐儿的妹妹，哪里有蕴姐儿避她的道理！”

    “娘，形势比人强啊！五丫头仗着外家撑腰，二弟又一味纵容，上次，就是当着娘的面，五丫头不也张嘴就说我们老爷就是个五品的郎中吗？”

    想起上次叶青殊当着她的面就敢那么嚣张，庞氏脸色越发阴沉了。

    “那还是当着娘的面，二弟嘴里说要罚五丫头禁足抄一百遍《孝经》，可第五天上，五丫头就撒丫子的到处乱跑，从古至今，我倒是从没听说谁能五天就抄一百遍《孝经》的！”

    “这还是当着娘的面，娘看不到的时候，五丫头就更肆无忌惮了，娘，我们母女俩实在惹不起五丫头，就只有躲了！”

    庞氏听她一口一个“当着娘的面”，面色更加阴沉，“来人，将五丫头叫过来，我倒是要瞧瞧她到底是怎么个威风法子！”

    小丫头应命而去，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庞氏等的不耐烦了，“芳兰，你去看看怎么还没来！”

    芳兰回来的很快，垂头回禀道，“老太太，刚刚小丫头去请五姑娘时，五姑娘还未起床，所以迟了”。

    庞氏火气一冒，“就算是还未起床，这时候也该到了！”

    芳兰头垂的更低了，“五姑娘起床后说夜间燥热，要先沐浴，奴婢去的时候五姑娘刚开始绞头发，只怕至少还得小半个时辰才能来”。

    庞氏气的一佛升天二佛降世，连连拍着桌子，“那小蹄子好大的胆子！你给我去叫她马上过来！一炷香的时间内她要是不过来，我就亲自去请她！”

    一炷香将将燃尽时，芳兰小跑着进了养德居，连着来回跑，她累的气喘吁吁，额头背后全是汗水，想着要回的话，汗水更是顺着脸颊直往下滴。

    “老太太，五姑娘说，不敢劳动老太太亲自去请，只这天已经凉了，湿着头发来给老太太请安，若是着了风寒，倒是教老太太担了不慈的名声，她却是万万不敢如此不孝的！”

    庞氏气了个仰倒，一叠声的喊道，“来人，找两个，不，四个粗使婆子，给我将那小贱蹄子绑过来！我倒是瞧瞧她有多大的胆子！”

    芳兰努力将自己往后缩了缩，心里祈祷着庞氏别再想起她来。

    四个粗使婆子很快就铩羽而归，为首的婆子吊着胳膊哭的跟死了娘似的，“老太太，五姑娘说奴婢们粗野，根本就不让奴婢们进院子，奴婢说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五姑娘却说老太太根本不会让奴婢们这些个泥腿子去请她”。

    “奴婢们待要硬闯进去，五姑娘身边那个兔儿嘴的丫头一把就弄断了奴婢的胳膊，奴婢的胳膊残废了啊，老太太您要替奴婢做主啊！老太太——”

    “咦——”

    那粗使婆子哭诉的声音一顿，惊恐回头，见叶青殊不紧不慢走了进来，下意识往旁边蠕动着让出路来。

    叶青殊低头朝庞氏福了福，不等庞氏叫她起身就站了起来，讶道，“原来这几个婆子竟真的是祖母使去请阿殊的，阿殊不知道祖母新近竟是喜欢使粗使婆子去请各房的姑娘，倒是多有得罪了”。

    庞氏面色紫涨，她这是在嘲讽她行事没有规矩，不懂礼数！

    “芳草”。

    芳草大步走到那为首的婆子面前，俯身——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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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沉塘

    婆子震天的惨呼声伴着令人牙酸的脆响声几乎掀翻了养德居的屋顶，叶青蕴打了个寒颤，往陶氏怀里缩了缩。

    陶氏也是面色发白，叶青殊这是在震慑她们！

    庞氏猛地一拍桌子，“放肆！给我跪下！”

    “祖母，阿殊怎么放肆了？”

    叶青殊声音委屈，面上却含着淡淡的笑，配着那委屈的声音，只让陶氏和庞氏觉得说不出的冒火刺眼。

    “你口口声声非议你伯父，如今又胆敢当面忤逆我，禀到族里，把你沉了塘都是足够的，来人！”

    “祖母，祖母，我不敢了！不要把我沉塘！祖母！”

    芳草一双兔儿嘴紧紧抿着，护到叶青殊面前，沉声道，“芳圆，你带着姑娘先跑，我垫后！”

    庞氏，“……”

    她干什么了？这死丫头摆出一副忠心殉主的模样是什么意思？还先跑！还垫后！她以为是在干什么？

    不想芳圆听了竟真的搀着叶青殊转身就跑，恰恰与小跑着进门的一个小丫头撞了个满怀，芳圆赶紧放开叶青殊的手，往地上一坐，嘶声哭道，“姑娘快跑，奴婢来拖住这些黑了心的小蹄子！”

    庞氏气的直捶床，“来人，给我堵了她的嘴，拖出去！来人——”

    那刚进门的小丫头被这架势吓的也尖声叫了起来，“老太太，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来了，已经到府门口了！”

    庞氏怒吼的声音一顿，芳圆忙抹着眼泪站了起来，护到叶青殊面前，“姑娘，世子夫人来了！老太太不敢再将姑娘沉塘的，姑娘别怕！”

    庞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将气咽了下去，“谁说要将五丫头沉塘了！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都随我去垂花门迎迎世子夫人”。

    舒氏是从一品的世子夫人，庞氏不过是四品的恭人，就算舒氏算是晚辈，庞氏也得亲往垂花门迎接，方不失礼数。

    从养德居慢慢走到垂花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倒也足够庞氏慢慢平了心中的怒气，揣上了一副笑脸迎上扶着丫鬟下车的舒氏。

    不想斜刺里芳圆冲了出去，倒头跪下就哭道，“夫人救救我家姑娘啊！姑娘不过是早晨起晚了些，耽误了给老太太请安的时辰，老太太就说要把我们姑娘沉了塘！如果不是夫人恰好赶到，只怕这时候姑娘已经被那些个奴才捆了去了啊！夫人救命啊！”

    舒氏一愣，脸色猛地一沉，“亲家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

    舒氏却又高声打断她，“人命关天，我却是做不了主了，亲家老太太也不必同我说了，阿殊我先带回去，让亲家老太爷寻我们国公爷说道就是，若阿殊真犯了十恶不赦的罪名，我支国公府必不会偏袒！我们走！”

    庞氏哪里敢这样让她走，陶氏也慌了神，忙上前一把拉住舒氏的袖子，“亲家夫人——”

    舒氏狠狠甩开，冷笑，“本夫人也是你一个五品的宜人能随意拉扯的！”

    陶氏面色顿时涨的通红，伸出的手一时竟忘了收回去，羞愧的直欲找个地洞钻进去。

    “亲家夫人——”

    舒氏理都不理，拉着叶青殊就走，有陶氏在前，庞氏根本不敢碰她，只一个劲的喊着亲家夫人是误会。

    舒氏哪里理她，牵着叶青殊上了马车，一路出了叶府，出了叶府，舒氏才缓下神色，上下打量了一番叶青殊，脸上就露出惊喜的神色来，“几个月没见，阿殊竟变得这般漂亮了，果然女大十八变”。

    叶青殊摸了摸自己的脸，得意一笑，“那是，父亲、娘亲、长姐都生的好，阿殊怎么也是个小美人啊！”

    她这么咧嘴一笑，就露出上下各掉了一颗牙的两排牙齿来，格外讨人喜欢，舒氏欢喜拧了拧她肉呼呼的脸颊，“说，又在耍什么花枪？”

    唔，小姑娘家家的，果然还是长胖点好，拧着手感也好多了！

    叶青殊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的更加灿烂，“祖母有事没事的就喜欢在父亲面前说母亲坏话，还给我和长姐排头吃，我自然要一一还回去”。

    “她毕竟是你长辈——”

    “舅母放心，我有分寸”。

    舒氏想再说，又止了话头，这些话还是留给华哥儿和她说的好，否则表兄妹间哪里有那么多话好说？

    舒氏这样想着，便换了话头，问起了叶青殊具体情况。

    ……

    ……

    支国公府荣安堂中，支老夫人早就在候着了，一见叶青殊就心啊肝的搂在怀里揉搓了半日，然后才有时间仔细瞧瞧叶青殊。

    这一瞧，顿时把支老夫人高兴的红了眼睛，又一把将叶青殊搂进怀里，哭道，“我老太婆天天就担心着小阿丑太丑了，这一担心就是九年，终于老天开眼了啊！”

    叶青殊乖乖任支老夫人搂着，额头青筋却忍不住跳了又跳，虽说她一大把年纪了，早就不在乎那些个美貌皮囊了，可支老夫人这一句“太丑了”还是让她颇有些招架不住。

    幸好她终于还是长开了，漂亮了，否则这一句“太丑了”估计能直接让她以死谢罪啊！

    支老夫人感慨了半天，又想起来，“快去叫华哥儿和如意都过来，瞧瞧我们阿丑！看如意还好不好意思追着阿丑叫叶阿丑！”

    叶青殊，“……”

    外祖母您这不还是阿丑阿丑的，叫着忒顺溜么？

    支其意很快就过来了，张着玫瑰般红艳艳的小嘴，指着叶青殊结巴了半天，“叶——叶——叶——阿丑！”

    叶青殊挑衅一笑，“我不丑了，可惜你俏如意还是那么俏！”

    支其意的惊讶立即变成了暴躁，脸憋的通红，跳了半天脚，才终于憋出了声，“胖阿丑！”

    叶青殊暂时将叶青灵救了回来，心怀便放开了许多，再说她再世为人，对自己未免就宽容了许多，吃食衣物上务求精务求美，吃的也未免就多了些，也未免就长胖了那么一点。

    这三个月来，她至少长了十斤，从原本黑黑瘦瘦的丑丫头变成了如今白白胖胖的模样，她原本骨节分明十指纤细的手，现在一伸出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十个小窝窝，一看就肉肉的很有手感。

    叶守义他们天天看着还不觉得，像支老夫人和支其意等乍一看，叶青殊就绝对成了妥妥的一个小胖子。

    叶青殊没想到他憋了半天竟然憋出个胖阿丑来，啼笑皆非。

    支其意却如灵光乍现，上下挑剔的打量着她，滔滔不绝起来，“胖阿丑，你这么胖，吃的肯定多，吃那么多谁养得起你？你以后可怎么找婆家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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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一颦一笑

    支其意一个“噢”字噢的百转千回，余音不绝，舒氏一戳他额头，“你知道什么婆家不婆家的，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告诉你爹去！”

    如果说小霸王支其意有什么克星，那这克星绝对属他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世子爹爹莫属，支淳一被搬出来，支其意果然不敢动弹了。

    支老夫人招招手，支其意立即扭过脸装作没看到，舒氏又戳了戳他额头，他只好一脸不情愿的蹭到支老夫人身边。

    支老夫人果然一把将他揉进了怀里，“祖母的小乖乖——”

    小乖乖脸都青了，这世上，他支二爷最大的克星绝对是他的亲亲祖母，连他爹都得往后靠！

    “小乖乖哎，阿丑却是不要你担忧婆家的，她吃的再多，婆家也是能养得起的！”

    支老夫人一句话说的暧昧且有深意，浑身不自在的支其意却根本顾不上，一弯腰钻出支老夫人的怀抱，“祖母，兄长到现在都没来，我带胖阿丑去找他！”

    说着也不等支老夫人说话，扯着叶青殊就跑，叶青殊对上辈子自己窝囊的死法十分介怀。

    重生后便听从芳草的劝告，没事时便多动动多走走，体力比之前好了许多，倒也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支国公府虽说不上规矩严苛，但百年世家，规矩礼数都不能失了，通府上下也就一个支其意敢不顾形象的跑跑跳跳，当然也就他一个会干这样的事。

    猛一见到叶青殊竟没有喝骂哭喊，反倒稳稳跟着他的步子跑着，支其意顿时生出了寻到知音的错觉，哈哈笑着，拉着叶青殊袖子的手索性握住了她的手腕，跑的越发快了。

    叶青殊见他这番模样，一时也起了争胜之心，另一只手提起裙子，也加快了步子，慌的伺候的丫鬟们也跟着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着二爷、姑娘不要跑，仔细摔了。

    支其意哪里会理，两人都只有九十岁的年纪，最是身体灵巧、体力充沛的时候，渐渐的竟将一众平日养尊处优的丫鬟们丢在了后头，只一个芳草依旧牢牢跟着。

    两人一阵风般穿过了后花园，过了垂花门，进了沁兰苑，沁兰苑守门的童子根本不敢拦两人，守在勤径斋门口的石笔远远见了忙拦到门口，大声喊道，“二爷、表姑娘，大爷有客人！”

    叶青殊听着脚下就是一顿，支其意却浑没当回事，依旧拖着叶青殊往前跑，两人一动一静间，叶青殊就被支其意拖了个大踉跄，眼看就要一跟头栽倒，她本着死也拉个垫背的精神，伸手一扯——

    唔，这样一来，她就算摔，也只会摔到支其意身上，既不会太疼，也不会担心有毁容的危险。

    至于支其意，是他拖着自己才让自己摔个大跟头，他给她垫背是应该的，疼啊什么的，他大小也是个男人，也不碍事。

    至于毁容，唔，她私心以为就算俏如意脸上多一条两条疤，也丝毫无损于他的俏丽。

    叶青殊想着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丝笑意，就等着支其意结结实实摔一跤，再被自己新长了十斤肉的身子狠狠一压，正好报了前些日子他害自己摔破了头的仇！

    叶青殊算盘打的正好，一道十分好听的声音轻飘飘说了声，“阿昭——”

    他话音刚落，一条金光闪闪的鞭子便兜头朝叶青殊二人席卷而来，明晃晃的金光反射这着阳光，晃的叶青殊不由自主闭上了眼，身边支其意已尖声叫了起来。

    叶青殊正想让他闭嘴，却发觉支其意往下倒的身子猛地一停，又猛地往回仰，这么一来，后脑勺恰巧和叶青殊的鼻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叶青殊只觉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就涌了出来，同时身体也因这一撞之力往后仰，幸好支其意急中生智，一把抓住了她，她才没落得个后脑勺朝下仰倒的下场。

    叶青殊一站稳就死死捂住了鼻子，目光落到了支其意腰间金光闪闪的鞭子上，鞭子的另一头握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中。

    少年生的一副好眉眼，唇红齿白，十分俊俏，叶青殊打量了一眼，觉得面前这个少年若论俊俏，恐怕也只逊色支其意两分。

    这两分却又被他那双虽是单眼皮，但却格外显得清澈纯真的眼睛弥补了。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坏了自己报仇雪恨的良好时机，还害得自己吃了个大亏的事实！

    想到这，叶青殊眼中晦暗一闪而过，他是支其华客人的随从，她自然不能拿他怎么样，但若是让她找到机会，非也得让他俊俏的小鼻梁尝尝什么叫酸楚难当！

    “小妹妹，没事吧？”

    要说这个叫阿昭的俊俏少年是帮手的话，那这个有一把好嗓子，自来熟的叫她小妹妹的发号施令之人绝对就是罪魁祸首！

    叶青殊感觉到鼻子越发的酸了，还夹着丝丝的疼，眼泪也控制不住的越涌越急，猛地抬起头来，她总得知道她的仇人长什么样子！

    她这一抬头恰恰瞧见了面前的少年因着她不说话，微微挑起眉，见她抬起头又展眉一笑。

    叶青殊脑海中不知为何就浮现出一颦一笑四字。

    她随叶守义，书念的好，念书时看见一颦一笑四字，总觉得用来描摹美人风情略有些单薄，单薄的让人难以想见其中风流，不如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等词风-流入骨、入木三分。

    然而此时见了面前少年这一挑眉一展笑，她竟是入木三分的理解了一颦一笑这四字蕴含的彻骨风-流，却不是古人描摹不佳，原来是她见的人不对——

    她想到这，有些惊叹的放下捂着鼻子的右手，放到右腰间，左手置于其上，行了一礼。

    抛去他是支其华客人的身份，就冲这尽得风流的一颦一笑，她也不能失礼了，说不定以后就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比如美男计什么的……

    叶青殊还未完全蹲身下去就觉鼻子一凉，头顶那把好听的嗓子含着笑的声音响起，“啊，看来本世子的美貌又更胜从前，连七八岁的小姑娘见着本世子也仰慕的流出了鼻血”。

    他说话绵软拖沓，习惯性的拖长尾音，带着几分吴地的腔调，若是别个男子这般说话，定会惹来一大堆如娘娘腔、兔儿爷之类的评价。

    但从他口里说出来却偏偏自含着一股独特味道的缱绻风-流，配上他那一副流风回雪的含笑玉面，当真可当得风-流入骨四字！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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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胡萝卜棒子

    无论这少年风仪如何，就凭他刚刚那声“阿昭——”以及将将那句“啊，看来本世子的美貌又更胜从前，连七八岁的小姑娘见着本世子也仰慕的流出了鼻血”，叶青殊已经在心中将他绑起来抽了个七八十鞭子。

    “啊——”支其意尖声叫了起来。

    所以说货比货得扔，同样一个“啊”字，那少年说起来便让人听得耳朵都发酥，而支其意叫起来只能让人耳朵发聋！

    “胖阿丑流血了！快来人！叫徐太医！快！”

    此时支其华也由石砚推着到了跟前，见支其意急的围着叶青殊直跳脚，却连递块帕子都不会。

    而叶青殊则一脸冷漠捂着鼻子垂着双眼，不知想些什么，鲜血从她被染红的指缝间一滴又一滴滴落。

    “阿殊，快仰着头！芳草，拿块帕子给表姑娘捂着鼻子！”

    叶青殊下意识仰起头，恰恰与那少年俯视他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流光溢彩！

    叶青殊闭了闭眼，有些迟钝的想，今天她算是长见识了，流光溢彩这个快烂大街的成语放到这双眼睛上竟奇迹般的光彩熠熠起来，让人只能叹服古人的智慧，竟能写出这般简简单单，却能揽尽日月光辉的四个字来。

    这样的容姿，又自称本世子，只有京城最大的纨绔，华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嫡子华韶——

    “姑娘，帕子”。

    叶青殊接过帕子一把捂住鼻子，芳草上前扶着她左胳膊，“姑娘，奴婢扶你进去净面吧？”

    叶青殊保持着仰头向天的姿势被芳草扶着进了支其华起居的房间，支其意一跺脚，恨恨瞪了一眼始作俑者，“你一来就没好事！”

    说完急急跟了上去，始作俑者朝支其华挑眉一笑，端的是风仪万千，“我们也去瞧瞧？”

    “不——”

    看着那利落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支其华默默吞下没来得及吐出口的“必”字，罢了，同他说什么规矩礼数也是浪费，左右阿殊还小，没什么大碍。

    支其华进屋时，叶青殊已经止住了鼻血，洗干净了脸，正端正端庄的蹲身行礼，“阿殊见过华世子，方才阿殊失礼了，请世子见谅”。

    华韶就是一挑眉，笑的格外风仪万千，“本世子听说，京城的小姑娘小媳妇们，下至三四岁，上至三四十岁，都仰慕本世子的姿容，想尽法子的也要偷偷见了一见本世子，因此没有一个不认识本世子的，果然——”

    他话未说完就见叶青殊面无表情将刚刚染了血的帕子往他手里一塞，“是啊，本姑娘仰慕华世子美貌已久，这定情信物请世子好生珍藏”。

    “——不错——”华韶艰难吐出剩下两个字，看了看手中染了血，不知道还有没有鼻涕的帕子，再看一看抿着三瓣嘴木着一张委实说不上有姿色的脸的帕子前主人。

    忍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猛地将手中的帕子远远掷了出去，大声喊了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倒水伺候本世子洗手，不行，本世子要沐浴，沐浴！”

    他甩着手跳着脚，脸上的表情恍如吃苹果吞下去了半只毛虫，只能对着另一半兀自扭动着身子的毛虫作呕，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的气度风仪。

    叶青殊冷眼看着，传闻华世子自矜容貌，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有半点脏污，如果这脏污是因着男子或是不甚美貌的女子，那就越发越发的不能忍，她倒要好生瞧上一瞧。

    支其意张大了嘴，看看华韶，又看看叶青殊，再看看华韶，再看看叶青殊。

    华韶在他贴身美婢的伺候下用换了二十次飘散着桃花花露暖香的温水足足洗了半个时辰的手，又用了二十条雪白干净飘散着寒梅冷香的帕子擦了半个时辰手。

    支其意就保持着扭来扭曲的动作半个时辰，最后目光直直落在叶青殊脸上，眼中光芒大起。

    那，是崇拜的光芒！

    华韶丢下二十块帕子中的最后一块，长长吐了口气，对着阳光仔仔细细打量起自己的手，他的手修长匀称，白皙凝润，不说茧子，连老皮都不见一星半点，在阳光下恍若透明。

    说是玉手都有些委屈这双手，如果硬要说这双手是玉手，那这双玉绝对是稀世名玉，与和氏璧也能并驾齐驱！

    叶青殊仰着头睁大双眼，一脸的仰慕，“阿殊早就听闻华国公世子姿容无双，穿着打扮的品味在这京城更是头一份儿，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有不及”。

    华韶从美婢手中接过象牙骨扇刷地一声打开，得意的矜持一笑，“都是些浮名、浮名”。

    “就像今日世子穿的这霞色立领袍子，若是别个男子穿了，不是显得娘娘腔，就定然有几分媚俗”。

    “世子穿了却别有风姿，配上世子发髻上这枚莹润如三春之水的绿翡翠发扣，当真是妙之又妙，让世子整个人瞧上去像——”

    叶青殊说到这顿住声音，支其华微微一笑，“像什么？”

    “便像那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棒子，鲜艳欲滴惹人垂涎的很！”

    “胡萝卜棒子！”支其意指着华韶哈哈笑了起来。

    “果然像！可不是一支鲜艳欲滴的胡萝卜棒子！”

    华韶微笑着的俊脸一僵，支其华垂头忍笑，石砚赶紧低下头，才挡住了脸上忍不住的笑容。

    唯有叶青殊与芳草依旧是一派的镇定从容，脸上连一丝笑纹都没起。

    华国公府与支国公府的老祖宗当年一武一文，共同辅佐太祖皇帝打下天下，天下初定后，两人同时受封国公，恩荫子孙世袭罔替。

    一百多年过去，支国公府渐渐人丁单薄，华国公府却恰恰相反，子孙繁茂，且多半成才，越发的昌茂。

    到华韶祖父那一代，今上的祖父德武帝在位，德武帝一心要建功立业，四处征战，华国公府祖孙三代不知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损失了多少青壮年子弟。

    德武帝晚年最后一次用兵乃是对草原上逐渐兴盛起来的胡人，因着知晓自己大限将至，德武帝一心要在史书上百世流芳，举全国之兵攻打胡人。

    打至半途却又听信谗言，以为华家人要带领兵将在关外拥兵自立，十八道圣旨道道逼迫华家所有子弟，不论官职大小，全部回京述命。

    华老国公无法，只得将战事安排妥当，自己带着儿孙并族中子弟回京。

    不想消息走漏，还未至玉门关，便被数千胡人围截，华老国公并四个儿子、九个孙子，三十余华氏子弟，以及两百多亲卫全部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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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华国公府

    消息传至京城，举国哗然，处处皆是谴责德武帝不堪为君之言，关外的武将兵丁更是个个杀气腾腾扬言要冲去京城杀了昏君。

    所幸当时的太子，后来的德仁帝颇有手腕，连夜赶去玉门关，恩威并施压住了关外将士。

    德仁帝亲自为华家人披麻戴孝，一路极尽尊荣将华家众人的遗骨迎回京城，劝说德武帝避位为太上皇。

    自己继位迎娶华老国公寡居在家的嫡女为皇后，并许诺若华氏女生下皇子立即立为太子。

    以华氏寡居之女为后，又许诺生下皇子即为太子，可说是极大的恩宠，新君凭此方堪堪压住局面，及时制止了一次倾国之危。

    只在此一役中，华氏青壮年几乎全部覆灭，华氏一门尽皆寡妇，华国公府嫡支更只剩了华老国公最小的孙子，即是华韶的祖父华景。

    当时华景年方十一，又自幼体弱，连习武都不曾，根本上不得战场。

    华景虽在这一场大难中活了下来，与他父兄的勇武雄壮却大不相同，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爱赏花逗鸟。

    在十六岁上前往江南游玩时更是看中了一个商户女，十六抬大轿明媒正娶的迎回了华国公府，即是华韶的祖母，更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华景却不在乎自己成了笑柄，对华韶的祖母百般体贴万般怜爱，后院一个妾侍通房都没有。

    华韶的祖母生下了一子一女，儿子即是华韶的父亲，在华韶刚满周岁时便一病不起。

    女儿即是安王的生母华贵妃，在安王遇难残腿时伤心过度，呕血而亡。

    华韶的祖母心伤儿女早夭，一病不起，不过年余的时间也撒手而去，华国公府虽荣宠不断，如今却只剩下年老体弱的华国公华景，一支独苗华韶，以及华韶的寡母宁氏。

    一度鼎盛的华国公府凋零成如今的模样，不可谓不令人唏嘘，而那三千亩地的一根独苗华韶自然被整个华国公府当做了稀世珍宝。

    据说华韶早产体弱，整天的天材地宝供养着才堪堪养大，却还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整日里吃的药比饭还多。

    因着华韶体弱多病，华景和宁氏都不敢叫他习武，更不敢拘着他读书，文不成武不就不说，渐渐竟养成了个风-流娇惯的性子。

    唯一的优点就是他生的极好，比之当年的华贵妃尤出色几分。

    他生的好，也极为爱惜自己的容貌，传闻他每天花在沐浴上的时间就不少于两个时辰。

    每天早晚须得先用撒了各色时兴香露的温水来来回回洗上个十来遍，再用新鲜的羊乳泡上半个时辰。

    泡的时候要用最上等的珍珠粉敷在手脸上，泡过后再用撒了香露的清水再洗个十来遍，以保养容颜。

    平日更是以风-流美貌自得，身边连扫地的丫鬟都要求容貌秀丽，身段窈窕。

    从十二岁上就到处物色美人收房，到如今十八岁已经收了有近五十个美人，一度冷清的华国公府重又变得济济一堂。

    德昭帝也算是华韶的姑父，见这唯一的大侄子实在太不像话，便将他丢给安王，华韶的表哥做伴读。

    说是伴读，倒也没指望他能读进去多少书，只希望沉稳能干的安王能多多少少拘着些华韶，不让他太不像话。

    安王的另一个伴读就是支其华。

    华韶做了安王的伴读，刚开始还天天与安王一起去听太傅讲书，做做表面文章，时间长了，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

    借着身体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是经常出京四处“赏玩风景”，其实却是大肆搜罗美人。

    安王出事那一天，华韶因刚得了一个美人已多日没有去皇宫读书，而支其华则兢兢业业一直陪伴在安王左右。

    安王不慎掉入冰窟之中，支其华随后跳下救援，与安王双双冻残了腿。

    身怀六甲的安王妃乍闻噩耗，惊吓之下一尸两命，华贵妃承受不了打击，香消玉殒，华韶却因为偷懒没伤分毫。

    这一段往事，京城几乎无人不知，说了好几年依旧兴致勃勃，说到最后不免感叹一句天意弄人，可叶青殊却知道实情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新鲜出土的胡萝卜棒子青着一张俊脸，却还是努力做出风流倜傥的模样来，摇着扇子打着哈哈道，“支世弟这表妹甚是机灵可爱，机灵可爱！”

    华世子对于美人总是特别宽容的，即使这个美人还只是个还在换牙的娃娃。

    叶青殊扳回一城，得好就收，又蹲身行了一礼，“世子，表哥，我先告退了”。

    支其华点头，“如意，你与阿殊一起回去，我晚些时候再去给祖母请安”。

    ……

    ……

    支其意对叶青殊轻轻松松就打败了他看不顺眼许久的华韶十分兴奋，一路喋喋不休的说着，叶青殊任他说着，偶尔应上两句，于是支其意说的越发起劲了。

    到了荣安堂门口，叶青殊止住脚步，压低声音，“如意，这件事可不能让外祖母和舅母知道，否则我们肯定要挨罚，你一会别露了口风”。

    支其意一拍瘦不拉几的小胸脯，“放心！我又不傻，不会乱说的！”

    叶青殊翻了个白眼，能说出这番话的多半也离傻不远了。

    两人进了荣安堂，果然绝口不提刚刚的事，只说支其华有客人，他们在门口看了看就回来了。

    不多会就到了午膳时间，两人陪着支老夫人用了午膳，支其意回了自己的院子，叶青殊服侍着支老夫人睡下，自己在碧纱橱歇下了。

    祖孙二人歇了午觉，叶青殊陪着支老夫人去花园散了一圈步，看了会书，也就到了晚膳时间。

    支老国公也回了内院，吩咐叫上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吃过饭后，众人聚在一起喝茶闲话，看着时辰不早了，一一告退，支老国公却单留了叶青殊下来。

    支老国公晚上略喝了几杯淡酒，和着摇曳的烛光，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端详着叶青殊白嫩的小脸，笑着叹道，“阿殊也长大了”。

    叶青殊甜甜一笑，“阿殊长大了，外公也还年轻着呢！”

    支老国公失笑，又叹了一声，正色道，“阿殊，你自小便聪慧，也极有主见，你父亲常对我说，不忍拘着你，免得反倒耽误了你，只你需记住，过刚易折，善柔不败，你还小，锋芒毕露，总有一天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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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侧门

    叶青殊深深福身，“阿殊多谢外公教诲，可叶府虎狼之地，母亲良善无子，阿殊与长姐无兄长相护，阿殊年纪又小，不锋芒毕露，如何能震慑婢仆、小人，又如何护得母亲与长姐安稳？”

    支老国公一怔，长叹着拍了拍叶青殊的肩膀，“你一向是个好孩子，只你也须记住，你虽无兄长，却有表兄，只要支国公府还在，你就不必担心无依无靠”。

    叶青殊眼眶发热，前世今生，她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和表哥们都对她极好，极好——

    叶青殊眨了眨眼，眨回眼中的热意，“阿殊当然记得，否则也不会闯了祸就命人请舅母去叶府接我！”

    支国公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早了，回去睡吧，小孩子家的不要多操心”。

    叶青殊应了，回了无忧苑，吩咐了杜鹃一番，才睡了。

    叶青殊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就听说叶老太爷携了叶守义亲自上门，与支老国公在书房里谈了半个多时辰，一出来就往无忧苑来了。

    叶青殊得到消息时刚洗漱完毕，正由芳菲伺候着梳头，听了便命芳菲退下，披散着头发吃了早饭，又回了床上拿着本书靠着。

    不一会芳草就来报支国公三人到了，叶青殊懒懒开口，“就说我昨夜睡的不好，现在正靠着养神，请祖父、外祖父和父亲先回去，我一会再去给他们请安”。

    芳草应着去了，不一会又来回报说，支国公三人听说叶青殊不舒服，要来瞧瞧她，已经进了院子。

    叶青殊嗯了一声，伸手翻过书页，耳听得脚步声已经进了门，方从书中抬起头，外间支国公的声音响起，“阿殊不舒服就别起来了，可请了徐太医？”

    “已经请过了，徐太医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说先吃着瞧瞧”。

    支国公绕过屏风，到了床边，看着叶青殊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眼都不眨的说着胡话，眼角就是一跳。

    怪不得亲家老太太被她气成那样，沉塘都说了出来，你说你要装病至少也要装个样子吧，这副滋润的模样实在让人看着很心塞啊！

    叶老太爷紧随支国公之后，他城府极深，脸上笑容不变，“阿殊，精神不好就少瞧些书，免得费神”。

    叶青殊扬了扬手中的书，“这是取笑的话本子，瞧着不费神的，上面说一位大家闺秀去上香时不小心将贴身的玉佩丢了，被个浪荡子捡了去，亲到府上逼婚，那家人便将那闺秀给沉了塘，那闺秀含冤而死变成了厉鬼——”

    叶青殊说到这顿了顿，挑眉，“祖父，您说这闺秀会先找那浪荡子索命，还是先找将她沉了塘的家人？”

    “不过是取笑的话本子，不过是穷书生们为生计胡编乱造的东西，做不得数”。

    叶青殊微微一笑，“祖父高见”。

    叶老太爷也是一笑，“阿殊一向是个懂事的，在外祖家可不许淘气，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到时候祖父遣人来接阿殊回去团圆”。

    “那祖父可不要忘了啊！”叶青殊甜甜一笑，“说起来，阿殊每次进出都要从大房三房绕上半天才能回芍药小院，实在麻烦的很，阿殊一贯身子弱，一想到要走那么远的路才能回芍药小院，真是恨不得从此都不回去了”。

    叶老太爷脸色微变，她这是要从二房单独开门！

    在二房单独开门，二房不管什么事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在外人看来更是与分家无异！她倒真是敢说！

    叶守义忍不住开口斥道，“阿殊，不许胡闹”。

    叶青殊眨眨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胡闹？父亲，阿殊怎么胡闹了？”

    支国公打个哈哈，“小姑娘么，总是娇气的，姑爷莫怪，莫怪”。

    叶守义对自己的泰山大人极为敬重，闻言不敢再说。

    叶青殊扶着额头，娇声道，“外公，我有点头晕，想再睡一会”。

    支国公又打了个哈哈，“那我们就先走了，晚上再来瞧你”。

    叶青殊作势要起身，支国公摆手，“你就别起来了，一家人那么多礼数做什么？”

    支国公又叮嘱了几句，带着叶老太爷和叶守义走了，叶青殊也懒得再起来，索性就歪在床上看书。

    ……

    ……

    当天无话，第二天一早，叶青殊就禀了舒氏要出门一躺，舒氏吩咐安排妥当侍卫车夫，想想不放心，又将支其意提溜过来，让他陪着叶青殊一道出去。

    叶青殊带着支其意先去了叶洪生管着的茶行，又一一去了支氏名下的铺子，直到傍晚时分才回了支国公府。

    经叶洪生与丁家明一事，管事基本顺服，她手中又有银子，办事方便了许多。

    第三天上午，杜鹃便来报，诸管事各领了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子来了。

    叶青殊去见了，简单问了几句，去了几个，其余一一安排去处，留下其中两个交给杜鹃先教规矩。

    叶青殊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谋划着，不几天中秋就到了，叶府果然派了两个得脸的婆子来接，叶青殊见都没见，便将人打发了。

    不多时，叶守义就亲自来了，中秋佳节，礼数仪式很多，叶守义这般支应门户的嫡子，要做的事很多，却能赶在这时候过来，足以证明叶家对她，不，应该是说对支国公府的看重。

    叶守义匆匆而来，眉宇间有着几分疲惫，“阿殊，别闹了，快随父亲回去”。

    叶青殊挑眉，“父亲，阿殊不在叶府过中秋并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父亲何必如此上心？”

    叶守义揉了揉眉头，“阿殊，你祖母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固然说话有些刻薄，却也是你惹她在先，你祖父已然对外称你祖母抱恙在养德居养病，你还想如何？”

    “我想如何，父亲不知道吗？”

    “阿殊，不说你说的绝无可能，我明年就要外放他处，不过几个月光景，你为何非得在二房单独开扇门出来？”

    “父亲会外放一辈子吗？”

    叶守义动了动唇，却没说出声来。

    叶青殊勾起嘴角，“我知道父亲想说什么，我已经九岁了，说不定不等父亲外放回京就会嫁人，父亲难道觉得我想另外开扇门出来是为了自己？阿殊和长姐终有一天会嫁人，母亲却是嫁给了你，父亲！”

    叶青殊最后一声父亲猛然拔高声音，叶守义双唇颤了颤，竟是说不出话来。

    “母亲没有嫡子，待我与长姐都嫁出去母亲该如何？”

    “她——”

    “她还有父亲您？”叶青殊的声音更加讥诮，“父亲您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母亲十四岁嫁给您，距今恰恰十四年，不说其他，单论她出嫁前与出嫁后的日子，父亲便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这是之前，之后呢？母亲无嫡子，待得榆哥儿长大成亲，父亲您指望着榆哥儿和他的媳妇子孙能事母亲如亲生母亲？又或者父亲有一日先母亲去了，母亲又会怎样？”

    叶守义面色发白，在这秋凉飒飒的季节额头竟是起了汗，他平日不是没想过，只是总是下意识回避，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被叶青殊一质问，竟有无法面对之感。

    叶青殊闲闲抿了口茶，“所以，父亲，我在出嫁前必得扫除一切障碍，以护母亲余生！”

    叶守义微张着嘴，震惊的看着叶青殊，这个女儿，他从来也不曾了解过，每每总会有让他从不认识她的感觉。

    “对了，前些日子，长姐遇险的事，父亲还没忘记吧？当时恰巧我们在国公府，如果是在叶府，父亲觉得祖父祖母会如何？大伯父大伯母会如何？我一众堂兄弟姐妹们又会如何？”

    沉塘！

    叶守义脑海中不由自主便浮现出这几天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的两个字，阿殊不过是口头冒犯了母亲，母亲便说其罪足可沉塘，如果灵姐儿那般模样被母亲瞧见了……

    叶守义根本不敢往下想。

    “如果那天不是恰好我们住在了国公府，长姐由舅母陪同去了东宫，东宫之事后，长姐定然不可能来国公府避难以免更惹人怀疑，而若长姐进了叶府，那样的事，又岂能瞒得过祖父祖母和当家的大伯母？长姐之事还有后患，这扇门必须得辟出来！”

    叶守义喃喃自语，“是啊，必须得辟出来——”

    叶青殊嘴角就浮出满意的笑来，她就算一辈子不回叶府，叶老太爷和庞氏也不会让步，支国公府毕竟是外家，顾忌支氏和她们姐妹，根本不宜过于逼迫，还是得叶守义出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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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亲人至亲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叶青灵自东宫之事后，第一次走出了芍药大院，前往咏雪院给支氏请安。

    支氏一双美眸睁的溜圆，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叶青灵俯身低头，姿态优雅，“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叶青灵穿着银白小朵菊花青领对襟褙子，青色挑线裙子，她清瘦了许多，眉眼处不像从之淡淡含笑甜美温柔，弧度冷漠。

    这么一穿更显冷清，如果说之前她如一朵在春风中绚烂绽放的芍药，现在的她则更像一朵在寒风中墙角处幽幽绽放的红梅，艳丽却清冷。

    叶守义瞧着心头发堵，开口道，“灵姐儿，今天是中秋，总要穿得喜庆点才好”。

    支氏却拉了叶青灵的手，哽咽道，“灵姐儿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玉兰，去库房将那支绿翡翠的双结如意钗取来”。

    叶青灵诧异看着支氏握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支氏纤细白皙的手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垂着眼看着，母亲——

    钗子很快取了来，支氏小心翼翼插入叶青灵乌黑的发髻中。

    钗上垂下的绿翡翠恰恰垂在叶青灵额心，绿的如一汪春水，将叶青灵整张脸都汪了进去，莹润生辉。

    支氏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就浮出一个细微的笑花来，“灵姐儿和我年轻时倒是似了个九成”。

    叶青灵看着她嘴角虽小，却让人无法忽视的笑花，慢慢睁大眼睛，母亲这是笑了？母亲竟然笑了？她有多久没见过母亲笑了？

    叶青灵有些恍惚，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叶青殊临走前和她说的“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叶守义心中却浮起了叶青殊的话，“长姐的事还有后患——”

    后患，后患啊！

    ……

    ……

    叶守义一家三口一路闲话进了养德居，养德居中早已济济一堂，叶老太爷抬眼没见到叶青殊面色就是一沉，却又很快浮起笑容，“灵姐儿也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叶青灵蹲身行礼，“多谢祖父挂心，孙女已然大好了，祖母可好些了？孙女想去探望祖母”。

    叶老太爷满意一笑，“你祖母没有大碍，只大夫吩咐了要静养，等过些日子好些了你再去请安不迟”。

    叶青灵俯身应是，陶氏笑道，“好了就好，这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见灵姐儿了”。

    阮氏亦是笑容满面，“说起来真是菩萨保佑，灵姐儿出了场水痘，竟是一个痘印都没留下来，小脸蛋儿反而越发俊俏了！”

    叶青灵淡淡一笑，“三婶过奖了”。

    阮氏摆手，“不过奖不过奖，说起来阿殊那小丫头最近长开了，竟也是个美人胚子，说不得以后出落成什么模样呢！”

    叶青玉、叶青英便也应和起母亲的话，外院的哥儿们几个月都没见过叶青殊了，听了大是好奇，连连追问，均都感叹实在想象不出又黑又干的叶青殊会变成个什么美人模样。

    叶青英又将叶青殊送花送皮子的事情说了，小兄妹们说的十分热闹。

    阮氏见叶青灵神色淡然，不插口兄妹们的话题，倒显得几分被孤立的模样，开口道，“灵姐儿瞧着清减了不少，这大病初愈可要好生补补，否则落了病根，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叶青蕴早就不忿所有人都在夸赞叶青灵和叶青殊漂亮，这时候逮住话头，冷笑道，“不过就是出个痘，前前后后在院子里捂了四五个月不见人，还没补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病呢！”

    叶青蕴说这话的本意也不过就是刺刺叶青灵娇惯，出一场痘就要养上个四五个月，然而听在叶守义、支氏和叶青灵耳中却全然变了味。

    用出痘来掩饰，不过是万般无奈之举，肯定瞒不过有心人的眼，不说其他，就说叶青灵在东宫赏花宴上还好好的，一回去就出痘，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根本解释不清。

    叶守义不是没想过若有人提起，自己的应对之法，只他却没想到第一个提的竟是自己一向看顾有加的侄女，自己的血脉亲人！

    “我们灵姐儿娇生惯养，莫说是出痘，便是伤风咳嗽，将养个小半年也是常事，这一点，蕴姐儿你是不会明白的”。

    支氏因为久不惯在人前说话，声音有些僵硬，好在叶青殊当初教她的，她记得十分深刻，倒是说的十分顺溜。

    叶守义不知其中缘由，惊讶转头瞧了支氏一眼，支氏年少时因着受宠，性格单纯活泼，有些急躁。

    这样的事如果反应太过，便容易叫人以为是心虚，抓住把柄，他刚刚还担心支氏会发怒，反惹来嫌疑，不想她却应对如此妥当。

    叶青灵亦惊讶看了支氏一眼，不过才四五个月光景，母亲竟变的差点叫她认不出了。

    叶青蕴听出支氏是在讥讽她粗生粗长，不如叶青灵“娇生惯养”，气的双颊通红，只她不敢像叶青殊一样肆无忌惮的和长辈顶嘴，更何况是从来不开口的支氏。

    陶氏见女儿吃亏，冷了神色，“二弟妹这么多年未开口，想不到嘴皮子还是这般利索，可惜二弟妹嘴皮子再利索，也只能堵住我们蕴姐儿一个人的嘴，外面怎么说——”

    “好了！”叶老太爷威严扫了陶氏一眼，“外面怎么说？女儿家出痘本就是十分危险的事，你做伯母的不担忧关心侄女的身体，反倒关心起外间的流言，也不嫌跌了你的身份！”

    叶老太爷这话说的很重，又是当着一众小辈的面，陶氏面皮紫涨着起身谢罪，叶守仁官职不高，她又没有支氏的好出身，这府里谁不巴结着二房！

    叶老太爷不耐摆手，温和朝支氏道，“二媳妇，如今灵姐儿也大好了，没事带她出去走走，免得外间总是猜测灵姐儿出痘伤了脸面，误了事”。

    叶老太爷一句话就将陶氏说的外间流言定为说叶青灵脸上留了疤，将陶氏的话音否了个干干净净。

    支氏自然承情，起身行礼应下，叶守义看着叶青灵越发淡漠的眉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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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燕阳郡主

    叶青殊不知道叶守义是如何与叶老太爷谈的条件，不几日，叶府二房就开始大兴土木，打的旗号是“二太太近来心情颇好，常常去园子里逛逛，秋日多雨，却是容易湿了鞋袜，淋了雨，因此二老爷便想着建一九曲回廊，连通府中各地，免得二太太贪看风景受了凉”。

    因着这九曲回廊工程浩大，从大房和三房出入十分不便，便在二房开了一扇侧门，一扇角门。

    又因着九曲回廊工程浩大，工匠伙计等出入不停，女眷十分不便，叶守义便上疏请了一个月的假，正好趁此机会带着妻小回颍川祭祖。

    这祭祖的事扯出来，却不是叶青殊急着要去颍川寻叶青程，而是叶老太爷与叶守义达成的协议之一。

    二房开侧门可以，须得将叶青榆正正经经记在支氏名下，以免耽误以后的前程，这要记到支氏名下，就得回颍川，在族谱上正正经经改过。

    “……母亲无嫡子，待得榆哥儿长大成亲，父亲您指望着榆哥儿和他的媳妇子孙能事母亲如亲生母亲？又或者父亲有一日先母亲去了，母亲又会怎样？……”

    叶青殊的话尤在耳边，叶守义私心度量着叶青榆还年幼，若是能从现在好好教导，与支氏亲近，未必就不如亲生的。

    左右他也不可能再重新纳妾生个刚出生的抱给支氏养，只得叶青榆这一个儿子，叶青榆品性也还算不错，这么一来倒是两全其美。

    只这样的话，他却是不敢直接同支氏说的，而是先找了叶青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找叶青殊商议处理棘手之事。

    叶青殊其实十分赞成叶守义的想法，叶青榆才八岁，还未定性，好好教导，日后就算不能待支氏如亲生母亲，也会敬着支氏这个嫡母。

    且叶青榆品性尚可，也还算聪明，有叶守义在前，日后自有前途。

    退一步说，就算叶守义再纳妾，也当真能生一个儿子，一出生就抱给支氏养，也未必就真能比得上叶青榆。

    当然，这都是在没有叶青程的基础上，有叶青程在，莫说是叶青榆，就算是叶守义小时候，她也未必能看得上。

    但上辈子叶守义避居颍川，这辈子叶守义却是前程大好，要叶守义将叶青程收做嗣子，又更难了些，须得慢慢谋划才行，将叶青榆收做嫡子，是个不错的开头——

    若她自己处于支氏的位置，只怕不等任何人开口，早已将叶青榆抱到自己身边养。

    只支氏的性子，她却有些拿不准，她多年的心结，她亦没有搞明白，却是不能贸贸然行事。

    当下肃然对叶守义道，“父亲这个想法以阿殊来看十分妥当，也可为母亲日后添一分安稳，只这件事却有两个难处，一是外公和舅舅的看法，一是母亲须得同意”。

    叶守义得了叶青殊的肯定，心顿时放下了一半，“你外祖父和舅舅那里，定然要征求他们的同意，我去说”。

    叶青殊十分体贴的接道，“母亲那里，我去说，只成不成，我却不敢保证”。

    叶守义大喜，起身朝叶青殊一拱手，“那就交给我们阿丑了”。

    叶青殊保持着踞坐的姿势不变，手中把玩的玉如意轻轻一敲面前小几，眉眼含笑，“探花郎客气”。

    叶守义哈哈笑了起来，连看着叶青殊十分不文雅的踞坐也顺眼了许多，他的小女儿还是有讨人喜欢的时候滴！

    ……

    ……

    叶守义当即便去找了支老国公，两人在书房谈了半日，叶守义面带笑容的出了书房，又回了无忧苑，带着叶青殊一起回叶府。

    叶守义心情不错，又一心想补偿兼讨好叶青殊，便提议去京中最有名的首饰铺子珍宝斋看看。

    叶青殊对叶守义的感情十分复杂，她是恨他的，却又总是忍不住孺慕他，但无论她对他观感如何，目前，与他打好关系十分重要，便装作欢喜的应了下来。

    叶青殊上辈子因着小时候容貌有缺陷，对穿衣打扮十分在意，最大的爱好便是钻研、购买各种好看的衣裳首饰。

    重生之后，于这个方面也还是兴趣不减，兴致勃勃的和叶守义看了半天的首饰，捡着新奇精巧，却不大贵重的替叶青灵、叶青宜和自己都选了好几件。

    叶守义笑道，“阿殊尽挑着不值钱的，难道是怕父亲付不起帐？”

    叶青殊撇嘴，“我们马上要去颍川，到时候免不得要见各位长辈和族里的姐妹，这般精巧又不贵重的首饰最是适宜，既不会落了翰林掌院之女的面子，也不致叫人腹诽我们姐妹一味傲慢显摆，或是腹诽父亲是个贪官”。

    叶守义失笑，“你啊！”

    叶青殊让伙计将自己看中的包了送到叶府去，又道，“父亲，我们再去看看笔墨吧，颍川也不知有没有我和长姐用惯的，得多备着些”。

    父女二人又去选了一对笔墨纸砚等物，看着时辰不早了，叶守义便道，“难得我今天有空，不如我们去酒仙醉去用了午饭再慢慢回府？”

    叶青殊自然点头，叶守义命小厮先去订位置，自己则和叶青殊顺着正阳大街慢慢往那边走，不时出声向叶青殊介绍两边的铺子风景。

    叶青殊拿着叶守义给她买的一串糖葫芦，有些出神的想，若是不论上辈子叶守义对叶青灵之死的态度，他着实能算得上一个好父亲。

    叶青殊的糖葫芦吃了一半时，酒仙醉到了，小厮来报，却是没有雅间了，叶守义闻言便有些犹豫，叶青殊虽还小，这般大刺刺的坐在大堂里用膳总是不大妥当。

    “叶掌院？”

    叶守义循声看去，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胖乎乎的小脸也红彤彤的，十分可爱，却是永乐长公主的幼女燕阳郡主。

    永乐长公主和安王同为华贵妃所出，在所有的皇子公主中最得德昭帝欢心，连带着这位燕阳郡主也十分得宠，在所有的皇家郡主中只有这位燕阳郡主与太子的长女南川郡主有封号有封地。

    燕阳郡主虽年幼，叶守义却不敢怠慢，俯身行礼，“叶某见过燕阳郡主”。

    叶青殊也蹲身行礼，燕阳郡主的目光从叶守义身上落到叶青殊脸上，又落到她手中的糖葫芦上，小脸上就带上了几分羡慕，“叶掌院竟然允你吃糖葫芦？还是在大街上吃？”

    叶青殊，“……”

    这位郡主娘娘是在说她不够端庄，不够有教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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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华潜

    所幸燕阳郡主没有盯着糖葫芦不放，目光又移到了叶青殊脸上，“你不是叶青灵，你是谁？”

    叶守义忙道，“这是叶某的次女”。

    燕阳郡主呀了一声，瞪大眼睛，“不是说你的次女丑的不敢出门见人吗？她怎么可能是你的次女？”

    叶青殊，“……”

    叶青殊觉得继支老夫人那句“太丑”之后，自己又被这位郡主娘娘这句“丑的不敢出门见人”深深伤害到了。

    叶守义尴尬咳了咳，“小女有个小名叫阿丑，许是以讹传讹”。

    燕阳郡主一拍手，格格笑了起来，“这么漂亮的女儿，叶掌院却给她起名叫阿丑！怪不得大家都说叶掌院是个妙人，果然不错！”

    叶青殊，“……”

    请恕她实在看不出来叶守义“妙人”妙在哪。

    燕阳郡主生的玉雪精灵，以这般天真烂漫之态说出这般小大人的话，更是灵动可爱，叶守义一贯喜欢孩子，闻言微微一笑，“多谢郡主夸赞”。

    燕阳郡主笑的更灿烂了，自来熟的拉住叶青殊的手，“你们是不是订不到位子？正好和我一起，三皇舅今天做东！”

    叶守义听说是安王做东，就要拒绝，燕阳郡主却已经拉着叶青殊进了酒仙醉，兴奋对叶青殊道，“我大名叫宣萱，不是叠字，我是姓宣，母亲给我起名叫萱，萱草的萱，母亲说萱草是一种忘忧草，所以我的小名就叫忘忧，你小名叫阿丑，大名叫什么？”

    “叶青殊，不是静女其姝的姝，是文殊的殊”。

    燕阳郡主哈了一声，“那你肯定念书念的好！不过也是，叶掌院书念的好，你肯定也念的好，不像我，我爹只会舞刀弄枪，我肯定不会念书的啊，阿丑你说是不是？”

    叶青殊上辈子勉强只能算是见过燕阳郡主一次，是在她十六岁那年。

    那时她刚被叶守义从庵堂中放出来不久，为了叶青程的前程，瞒着叶守义偷偷进京求舅舅和支其华照拂叶青程，并为叶青程物色一门好亲事。

    她将京中所有贵女都筛选了一遍，最后定的就是这位燕阳郡主，她那时候存的完全是将叶青程捧到高位，好方便利用他的心思。

    虽听说这位郡主脾气不太好，以至于年纪老大嫁不出去，也没放在心上，她看重的只是这位郡主的身份和皇帝及安王对她的看重。

    不想她刚刚进京就遇上了燕阳郡主浩大的葬礼，华韶庶长子遇刺，燕阳郡主替他挡了致命一箭，香消玉殒。

    她当时只是遗憾自己好不容易敲定的人选就这么死了，其他并不关心。

    这时候见了幼年的燕阳郡主，想见她竟能为着自己的表弟，以柔弱之躯去挡那锋利的箭矢，倒有几分佩服。

    便也忽视她大刺刺叫自己阿丑的事，颇耐心的答道，“郡主说的是，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宣驸马不会读书，郡主不会读书也不奇怪”。

    叶守义在后面听的满头的汗，只好跟了上去。

    燕阳郡主却如找到了知音，晃了晃叶青殊的手，“你也这样觉得是吧？过几日，我下帖子请你去我家玩，你将这话和我爹说了，叫他服气服气！”

    叶青殊虽然并不觉得宣驸马能服气自己一个小姑娘的话，却还是点头道，“那你要早些下，我过几天要回颍川祭祖，至少要去一个月”。

    燕阳郡主停住脚步放开叶青殊的手，叶守义看的分明，以为是叶青殊惹恼了她，正要说话，就见燕阳郡主猛地一拍叶青殊的肩膀，嘿了一声，“你生的这么漂亮，说话做事却一点没有美人的扭捏，我喜欢你！”

    叶守义，“……”

    请恕他年纪大了，完全弄不懂现在的小姑娘们的心思。

    两人说着到了包厢，燕阳郡主推开门，斜倚在窗口的欣长身影闻声转过头来，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蓦然闯入叶青殊眼帘。

    华韶——

    叶青殊眨了眨眼，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那极致的容貌依旧让她炫目。

    “燕阳姐姐，这是谁？”

    叶青殊身子微僵，她记性一向很好，过目不忘，过耳也很难忘，这个声音，她更是不会忘记。

    她不动声色吐了口气，低下头，果然就见到那日在东宫见到的男童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好奇看着他。

    华家的男人几乎个个都生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到底是她出门少了，认识的人也有限，否则就凭那双敛尽天下风流的桃花眼，她也该猜出来那孩子是华家人。

    而这个年纪的孩童，华家只有一个，华韶的庶长子。

    当年华韶因着偷懒逃过一劫，不想华贵妃的孝期还未过去，红极一时的江南名妓杨飘飘便带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千里迢迢赶到京城。

    跪到华国公府门前，指着襁褓中的孩子说是华韶的骨肉，其时正是大年三十，其时华韶虚岁刚满十五。

    过程如何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华国公府留下了孩子，取名华潜，即为华韶庶长子，后来燕阳郡主丧命就是为保护华潜，杨飘飘则不知所踪。

    而很显然的，她面前这个好奇问燕阳郡主她是谁，以及东宫中那个古怪的孩童，就是华韶的庶长子华潜。

    叶青殊看着华潜全然好奇，没有半点熟悉感的小脸，暗暗松了口气，小孩子没那么好的记性，而且她现在大变了样，他不会认出她来。

    她想到这忍不住瞧了华韶一眼，就算华潜没有认出她来，她也不能肯定华潜当初有没有将事情告诉华韶，不过，如果是华韶，应当比别人好许多吧……

    “这是叶掌院的次女，我刚认识的好朋友，你叫她叶姐姐就行了”。

    华潜甜甜一笑，“叶姐姐，你长的好漂亮，潜哥儿喜欢你！”

    叶青殊收拾起纷杂的情绪，也是甜甜一笑，“潜哥儿也好漂亮，姐姐也喜欢潜哥儿，来，这是姐姐送给你的见面礼”。

    叶青殊说着俯身从靴子中拔出支其意送她的匕首塞到华潜手上，华潜顿时瞪大了一双桃花眼儿。

    燕阳郡主惊讶指着叶青殊，结巴道，“你，你，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匕首？还，还，还送给潜哥儿做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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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衡阳郡王

    叶青殊语重心长，“这你就不懂了，像我们这样的漂亮小姑娘，漂亮小公子出门带把扇子，带柄如意，太过寻常，假如遇到晚辈送出手也不大能引人注目，但若是带柄匕首，再冷不丁的拿出来——”

    叶青殊又做了个拔匕首的姿势，燕阳郡主恍然，一拍手，“可不就让人吃了一大惊！就像我今天这样！”

    叶青殊高深莫测一点头，燕阳郡主欢喜抢过华潜手中的匕首左看右看，“以后我也随身带着匕首，唔，弯刀也行！”

    叶守义看的满头的汗，忙道，“郡主可小心着些，就这样看看，别拔出来，小心伤着自个儿”。

    燕阳郡主要拔匕首的动作一顿，她虽然娇惯任性，却并不是不知轻重的。

    叶青殊咳了咳，“说到这一点，我父亲说的很对，这匕首弯刀，一不小心就会伤着自个儿，所以平日一定要多玩玩，玩熟练了，就不会伤到自己了”。

    燕阳郡主恍然，“说的有理！”

    华潜出声反驳，“可曾祖父说不要玩，就不会伤到自己了！”

    叶青殊一脸严肃，“这你就不知道了，比如我小时候刚拿笔时总会弄的一声墨，现在就算闭着眼睛写字，也不会将墨水弄到身上，可不就是个熟能生巧的道理？”

    华潜混乱了，华韶啧了一声，“小姑娘家家的，手里拿着匕首弯刀的，多煞风景！漂亮的小姑娘就应该拿着花儿粉儿的，才相得益彰！”

    燕阳郡主一向是不大瞧得上自己这个表舅舅的，不屑哼了一声，对叶青殊道，“阿丑，你别理他，娘说他是京城第一大纨绔，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找不上，他的话都不能信！”

    华潜好奇，“什么是纨绔？”

    燕阳郡主对他这个诚心求教的态度十分满意，摆出一副博学的模样，语重心长道，“像你爹那样的就叫纨绔！”

    华潜又混乱了，燕阳郡主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犯了用概念本身解释概念的逻辑错误，语重心长摸摸他的头，“所以你以后千万不能和你爹学做个纨绔，就算是像我爹做个吃软饭的驸马也比做纨绔强！”

    华纨绔觉得自己身为纨绔的尊严被侮辱了，比不上青年才俊就算了，难道他连个吃软饭的都比不上？

    愤然问道，“纨绔哪里比不上吃软饭的了？”

    燕阳郡主斜了他一眼，“至少吃软饭的娶着了媳妇”。

    华韶，“……”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叶守义迟疑开口，“郡主这番话是谁教的？”

    “我娘啊！”

    叶守义，“……”

    原来是那位被今上宠上天的永乐长公主殿下，算我大惊小怪了。

    燕阳郡主刷地拔出匕首，“这个怎么玩？”

    华潜小声提醒，“燕阳姐姐，那是叶姐姐送我的”。

    燕阳郡主只当没听见，目光灼灼盯着叶青殊，叶青殊正要说话，就听候门小厮的请安声响起，“奴才见过王爷，见过郡王”。

    “仓——”

    燕阳郡主迅速将匕首投回剑鞘，飞速塞到华潜手中，飞快理了理衣裙，挺直腰背，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功夫，刚刚目光灼灼似贼的精怪小姑娘就变成了此刻端庄大方的郡主娘娘。

    叶青殊闭上张开的嘴，学着燕阳郡主的模样，垂头敛目俯身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郡王”。

    “不必多礼，坐”。

    叶青殊跟着燕阳郡主的脚步，坐在她下手，目光迅速一扫，大萧皇朝的三皇子安王殿下二十三四的模样，穿着一身湖蓝的直裰，俊秀儒雅，与支其华一样，他是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块薄薄的毯子。

    叶青殊目光迅速移过，支其华是真的残废了，而这位安王殿下却因为有支其华相护，保全了双腿，如今做这般模样也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

    当年的事，叶青殊不能说没有暗暗愤恨过安王得以保全自己，支其华却终生残废。

    只她不是当事人，安王遭人陷害，支其华求仁得仁，她却是没有立场评价是非功过的，只对于安王她是无论如何喜欢不起来的。

    叶青殊的眼光掠过他，落在他下手的少年身上，能与安王一起出现，又被称为郡王的，应该就是燕阳郡主的哥哥衡阳郡王宣茗。

    与燕阳郡主一样，宣茗这位郡王也是有封号有封地的，但他的封号封地却大多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

    大萧王朝自太祖皇帝开国，繁盛安宁了百余年，皇室子弟大多纨绔，但这位衡阳郡王却着实是一窝烂葱里的一棵好葱。

    小小年纪便展露出绝佳的武艺天赋，又肯吃苦，年纪轻轻便习得一身好武艺，据闻书读的也不错，且性子果断沉稳，自小便极得德昭帝喜爱，竟将嫡亲的皇孙们都往后排了。

    宣茗十四岁时在武举中一举夺魁，德昭帝亲临考场，见少年英武俊朗，将一众武举人们压的黯淡无光，大喜之下授封衡阳郡王，领锦衣卫百户之职。

    任谁也能看出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郡王，日后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她当日替叶青程择定燕阳郡主，既是看在安王和永乐长公主的份上，也是看中了这位前途无量的小郡王，有这样一个舅兄，凭叶青程的本事，很快就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她今日刻意与燕阳郡主交好，也是存的这个心思。

    她目光甫一落到宣茗脸上，便觉一道凌厉至极的视线刀锋般削了过来。

    若她只是个九岁的女娃娃，定然吓的瑟瑟发抖，甚至嚎啕大哭，只她既存了接近这兄妹俩的心思，自然不能太过丢脸。

    勉强压着掉开视线的冲动，索性坦然看了过去，这一看就是一愣，这个人，她好像见过——

    她这时候已不像刚重生时迷糊，早就将自己上辈子的人和事仔仔细细想过无数遍，以确保自己不会忘记任何有用的东西。

    宣茗剑眉星目，英气勃勃，与京中大多儒雅俊秀的大家公子完全不同。

    这样一个人，就算自己见到他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定会印象深刻，不至于到只觉面熟，却想不起来的地步。

    宣茗见她盯着自己发愣，眉头就拧了起来，华韶看的分明，哈哈笑了起来，“阿茗，看来你的魅力不比小舅舅我差啊！”

    正与安王闲话的叶守义顿住话头，凛然看向华韶，“华世子慎言！”

    华韶无趣摸了摸鼻子，叶青殊顶着宣茗眼神的压力，睁大眼睛努力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父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郡王”。

    华韶忍不住又嘴欠道，“本世子每每见到漂亮姑娘，都会说这么一句”。

    叶守义倏然起身行礼，“王爷，臣还有俗事，便不打扰王爷雅兴了，告辞”。

    安王扫了华韶一眼，华韶眨眨眼，抬头望屋顶。

    燕阳郡主急的站了起来，拉住叶青殊的袖子，“叶掌院，我还有很多话没和阿丑说呢！”

    “叶某确有俗事缠身，郡主恕罪”。

    燕阳郡主鼓起嘴，“你别欺负我年纪小——”

    “燕阳，不得无礼！”

    燕阳郡主最是怕自己这个长兄，见宣茗发话，不敢再说，只牵着叶青殊的袖子眼巴巴道，“我回去就给你下帖子，你可一定要来啊！”

    “我明天后天要帮母亲收拾行装，后天或大后天都行”。

    “那就后天！”

    叶青殊点头，华潜也拉住她的袖子，“叶姐姐，那你来不来华国公府看我？”

    叶守义匆匆朝安王等人行了一礼，拉着叶青殊就走。

    华潜愣了愣，回头哀怨看向华韶。

    华韶，“……”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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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夭亡之后墓碑之前

    叶青殊被叶守义拉着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华韶，“世子舅舅，上次阿殊送与你的定情信物，世子舅舅可有妥善收藏？”

    华韶顿时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啪地一声打开折扇使劲扇了起来。

    叶守义回头瞪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吐吐舌头，快步跟了上去。

    屋内宣茗面无表情开口，“世子舅舅，不知那定情信物可否让本郡王一观？”

    华韶这才发现更重要的事，啪地一声又合上扇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猛点，“舅舅？舅舅！本世子年少貌美，那小阿丑竟然叫我舅舅？舅舅！她若是娇滴滴叫我一声世子哥哥，我也就不与她计较了，可她竟然叫我舅舅！”

    宣茗冷冷开口，“她与燕阳平辈论交，叫你一声舅舅理所应当”。

    华韶抚着心口一脸生无可恋，“都怪你们兄妹俩！本世子正值花样年华，竟然有你们这么大的外甥！平白拉高了本世子的辈分！”

    “世子舅舅，你还没说那定情信物是什么”。

    华韶指着门口的扇子转向了宣茗，“啊啊啊，本世子怎么这么命苦，有这么大个外甥就算了，这外甥还如此不体贴！真是本世子花样人生中的一大败笔一大败笔啊！”

    安王咳了咳，“阿韶，即便那叶姑娘年纪小，你说话也注意些，平白损了燕阳与叶姑娘的交情”。

    提起这个，燕阳郡主顿时忘了自己凶神恶煞的长兄还在场，抢过华潜手中把玩的匕首，狠狠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要是叶掌院不许阿丑再与我玩，我就划花你的脸！”

    “燕阳！”

    燕阳郡主吓了一跳，乖乖将匕首放到华潜面前，安王咳了咳，“燕阳，以后不可玩那些个东西，伤着了自己可让你娘怎么办？”

    燕阳郡主小心瞥了瞥宣茗的脸色，怯生生道，“可是阿丑说怕伤到自己就该多玩玩，熟练了，自然就不会伤到自己”。

    安王被她说的一愣，燕阳郡主说着又看了看宣茗的脸色，大着胆子道，“就像哥哥，哥哥从来就不会玩绣春刀伤着自己”。

    华韶想象了一下宣茗“玩”绣春刀伤到自己的可喜场面，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哈哈笑了起来，华潜也跟着格格笑了起来。

    安王垂下头抿了口茶，唔，他还是不要再火上浇油的好。

    “世子舅舅——”

    华韶打了个哈哈，努力绷住笑，燕阳郡主看了看几人，有些疑惑又有些无趣，低头和华潜小声商量起来。

    “叶掌院不许阿丑去华国公府看你，后天你可以到长公主府来啊，可是你要记得，避着你爹悄悄的来，千万不能带他一起来，不然只怕叶掌院连长公主府也不许阿丑来了……”

    华韶，“……”

    他果然就是个万人嫌！

    ……

    ……

    叶守义再一次深深感觉到小女儿的教育出了问题，一回府顾不得换衣裳，就挥退了奴仆巴拉巴拉将在酒仙醉里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忧心忡忡道，“阿清，咱们必得要拘一拘阿殊的性子才行，她当着衡阳郡王的面就敢说好像在哪见过他，更是与华世子一争长短，也太过——”

    叶守义顿了顿，将“无法无天”四字吞了下去，换了个比较温和的说法。

    “也太过独立特行，现在她年纪小，又有我们护着，倒也没有大碍，可日后嫁了人，她婆家和夫君却未必能容得下”。

    支氏面色微黯，叶守义知她是想起了叶青殊与支其意的事，郑重开口，“阿清，你大嫂既然起了将阿殊留给华哥儿的心思，如果我们不愿，她也必不会替如意求娶阿殊，所幸这回事也只是岳母玩笑提起，以后我们就当没有过这回事”。

    支清黯然点头，叶守义舒臂揽住她肩膀，“缘分天定，不可强求，阿殊还小，日后总能寻摸到好的”。

    这边叶守义夫妻私语，芍药小院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叶青殊猛然坐了起来，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她多方相抗，却依旧不能让叶守义改变主意退婚，她用尽手段也不过就是将婚期拖延了几年，十八岁时她终于拖不下去了，付家迎亲的花轿到了颍川。

    在上花轿前往江左的前一晚，她甩掉了叶守义派去看守她的人，只带着芳草去了长姐与母亲的坟前。

    那时候正是初冬，夜里寒凉入骨，朦胧的月光中，她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风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觉得浑身都在发热。

    满是恶意的想着自己就一头撞死在母亲和长姐的墓碑前，要叶守义自责愧疚一辈子！

    到了坟前，她才发现竟有人在长姐墓碑上摆弄着什么，从背影看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她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盗墓贼，愤怒下厉声喝道，“小贼！你在干什么！”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露出他刚刚摆弄的东西，却是一朵艳丽的近乎诡异的芍药，香味浓郁的让她鼻头发痒，夹着夜风处处飘散。

    她微微一愣，芍药在春季开花，寒冬腊月又怎么会有芍药？且芍药也不会有这般浓郁的香味。

    “叶大小姐？”

    她顺着他惊讶的声音看向他的脸，他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满身的风尘，一张脸被胡茬、泥土、伤口挡的七七八八，根本看不出长相，只一双星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因惊讶而挑起的剑眉英气勃发——

    那样一双眼，那样一双眉，正是衡阳郡王宣茗！

    只不过他那时候太过狼狈，而这时候又太过稚嫩，她一时没有认出来。

    她记得他当时惊讶叫出一声叶大小姐后，就又立刻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你不是她，你应该是她的妹妹，我记得她是有个嫡亲的妹妹的，应该也长大了——”

    就在他说话间，那朵艳丽、香飘十里的芍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凋零枯萎，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变成了一朵黑漆漆的干花。

    他停下了絮叨，转身拿起那朵干花，握在手心，干枯的花瓣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她无端觉得心头发寒，再次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也不见他动作多大，片刻间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芳草立即去追，不一会便颓然回来了，说她追不上他，不是芳草的又惊又叹的感叹他身形极快，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大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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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情深似海

    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长姐的坟前，又鬼魅般消失，却诡异的让她打消了用死报复叶守义的念头。

    她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活着，至少还可以督促叶青程去查当年的事，至少还可以在某个夜晚到长姐的坟前献上一朵她最爱的芍药。

    又或者她未来的夫婿也不会那么差，还可以帮上她的忙，婚姻除了束缚她，也有可能给她添上助力。

    叶青殊是不大相信诗词话本里说的所谓韧如丝、无转移的感情的。

    就比如付正民不能说不喜欢她，可他依旧广纳美人，更是为了前程在她生命的尽头捅了她一刀。

    又比如叶守义不能说不喜欢支氏，可他依旧在面对支氏和长女的死时选择了逃避，为了不让她报仇，禁止她再回京城，甚至远远将她嫁去了江左规矩礼数严苛的付家。

    又比如这位在叶青灵死后九年依旧千里迢迢到她坟前，只为献上一朵花的衡阳郡王对叶青灵当可勉勉强强用得上“情深似海”四字。

    可若是叶青灵没死，嫁给了他，在无尽的岁月里，在柴米油盐的琐事里，也许真正等大难临头那一天，宣茗亦会因为什么而放弃她。

    这世上可共富贵的夫妻很多，可共患难的太少太少……

    叶青殊觉得自己今天有些悲春伤秋了，小姑娘们悲春伤秋自然引得少年郎们怜爱，于她这样的老人家却有些矫揉造作讨人厌了。

    她左右应该也睡不着了，索性唤了芳草芳菲进来伺候梳洗。

    梳洗过，她拿着纸笔将去颍川要带的人，要准备的东西列出了个章程，又拟好了去长公主府要备的礼品，唤来杜鹃，让她将那天留下的两个小子唤作赵峰、钱进的带来。

    杜鹃做事非常稳妥，不过月余时间，赵峰、钱进已比刚见到时稳重了许多。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我既留了你们两人下来，自是要重用的，只我给了你们这个机会，日后如何还得看你们自己”。

    “过些日子府上动土木，来往的人杂，你们暂且领了门房的职，一见有来路不明，又或是浑水摸鱼的，立即禀到杜鹃这里来”。

    两人恭恭敬敬应了，由杜鹃领着退下，叶青殊便拿着拟好的章程去咏雪院见支氏，走到半路，芳月小跑着追上她，却是燕阳郡主的请帖到了，来送请帖的婆子还在等着。

    叶青殊不自觉笑了笑，这位郡主娘娘倒是个急性子。

    燕阳郡主邀请她与叶青灵后天到长公主府赏菊吃蟹，请帖应当是燕阳郡主自己写的，全是大白话不说，字迹也歪歪倒倒全无风骨可言，只勉强能认识，与大红烫金设计精美的请帖十分不搭。

    叶青殊合上请帖，四下扫视一遍，走到一棵红枫前伸手摘下一片叶子，拔下发髻上的凤尾簪慢慢戳了起来，只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

    戳好后交给芳月，“交给那婆子带给衡阳郡主，再打赏那婆子一吊钱”。

    芳月恭恭敬敬接过退下，叶青殊复又将簪子插入发髻中，继续往咏雪院走。

    支氏正低头绣着一朵芍药花，脖颈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弧度，而叶守义手里拿着书，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一段纤长白皙的脖颈。

    叶青殊只当没看见，伸手拨开垂落的水精帘，叮咚的声响惊醒了叶守义，他有些尴尬的举拳挡唇咳了咳，支氏抬头朝叶青殊看了过来。

    叶青殊走近朝二人屈膝行礼，“父亲、母亲”。

    支氏忙命玉兰搬了锦凳来，叶青殊挨着支氏坐下，伸手拿走她手中的绣绷，“母亲，不要总是做这些东西，伤眼睛”。

    “是给你长姐做的，”支氏说着顿了顿，目光放空，“我不知道我能为你们做什么，不过就是绣几朵花，做几件衣裳”。

    “母亲不需要为我们做什么，阿殊和长姐都长大了，母亲只要等着我们孝顺就好”。

    “是啊，你们都长大了——”

    而我，已经错过了你们的成长，错过了你们需要我的时候——

    叶守义瞪了叶青殊一眼，笑道，“阿殊才九岁，还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哪里能算长大了？就是灵姐儿也不过才十三岁，更何况不论她们多大了，甚至嫁人生子了，也还是我们的女儿，在我们面前就是小孩子”。

    支氏又是一叹，勉强笑了笑，“刚刚睡的可好？这一个月来在外祖家可好？”

    叶青殊便看了眼叶守义，叶守义咳了咳，起身，“你们母女俩说贴心话，我便不打扰了，去书房看会书”。

    叶守义走后，叶青殊便挑着在支国公府的趣事说了几件，又将衡阳郡主送来的请帖拿给支氏瞧，“衡阳郡主邀我和长姐后天去长公主府赏菊吃蟹”。

    支氏一眼瞧见衡阳郡主的字，眉头就皱了皱，忍不住开口道，“永乐长公主当年一手狂草写的行云流水，这位衡阳郡主只怕是极为骄纵的，八岁了，字竟写成这副模样”。

    大萧繁盛百年，文风极盛，闺阁女儿有才者比比皆是，京中闺秀几乎个个写的一手好字，毕竟闺中来往总有要亲自动手写字以示尊重的时候。

    好字就是好门面，稍有见识的父母都会要求女儿练字，尊贵如永乐长公主也不例外，放养如叶青殊小时候也曾被叶守义逼着练过几年字。

    衡阳郡主这般的，的确少见。

    叶青殊笑了笑，“衡阳郡主字虽写的不好看，性子却是极好的，和阿殊很是投缘”。

    支氏知道叶青殊几乎没有玩得来的闺中好友，听她这么说，便放下了衡阳郡主或许十分骄纵的事。

    “既是如此，你便好好与郡主相处，小时候的情分不比寻常，该当好生珍惜才是，玉兰，去取一些小女孩儿的玩意，我来挑上几件给灵姐儿和阿殊送给郡主，对了，衣裳、首饰也要再裁上几件才好，正好去颍川也用得上”。

    “这一季的八套秋衣，我还有好几套没上身，想来长姐也是，倒是尽够了，只出门在外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这样，舅母也替我裁了八套秋衣，我便不用添了”。

    “长姐与宜姐儿一人添上四套，父亲和母亲一人添上六套，首饰呢，母亲明日便带着我们姐妹几个去一趟珍宝斋，按着喜欢的挑上一些，也不必拘着几件，总是要喜欢就好”。

    支氏对这些琐事并不精通，听叶青殊这么说了，便点了点头。

    “还有榆哥儿，不如一起裁上四套衣裳，再遣管事采买些适合小公子们佩戴的发冠玉佩之物，出门在外，总不能失了父亲的体面”。

    支氏点头，“你虑的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叶青殊提起叶青榆时其实心中颇有些忐忑，也早预备好了应对支氏不同反应的方法，不想支氏却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好像她说的不过是给府上的管事小厮添几件新衣裳，反倒让她有几分把不准来。

    “其实秋衣都好办，关键是冬衣，约莫至少还得有十天我们才能出发，在颍川待上一个月，天气便冷了，冬衣也得备好了”。

    “且外面不比家中方便，总得多备些，备厚实些才好，不如父亲、母亲便一人做上十套，再一人做上一件披风，一件鹤氅，我们姐弟几人一人八套，也是一件披风一件鹤氅”。

    支氏依旧点头，叶青殊越发的摸不准了，她连“姐弟”这样的词都用上了，支氏却还是没有多余的反应，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叶青宜姐弟？而她多年的心结也真的与方姨娘和叶青宜姐弟无关？

    她不确定，却也不敢太过火，事情总要一步步来，慢工出细活。

    当下遣人去叫了叶青灵过来，与支氏商量着带哪些人去颍川，以及要准备的东西，母女三人说了一下晌的话，叶青殊姐妹又在咏雪院用了晚膳，才相携出了咏雪院。

    叶青殊遣了个小丫头去蔷薇园说明天去珍宝斋的事，对叶青灵道，“阿殊许久没有向长姐请教琴艺，不知长姐现在有无空闲？”

    叶青灵点头，“你随我一起去芍药大院，正好我也看看你这些日子的进益”。

    叶青殊见她话虽少了些，笑容也少了些，精神却还好，也就放了一半的心，将今天遇见衡阳郡主的事说了，问她愿不愿意去赴宴。

    叶青灵迟疑了一会，却还是点头应了，叶青殊便笑了起来，“长姐，燕阳郡主天真烂漫，你定会喜欢的”。

    叶青灵笑了笑，没有接话，叶青殊故意夸张的叹了口气，“长姐，我今天还看见了燕阳郡主的兄长衡阳郡王，他长的可真好看！”

    叶青灵见她惊叹的小模样讨喜又可爱，嘴角笑容便真实了几分，“有华世子在旁，你竟然会觉得其他人好看？”

    叶青殊撇嘴，“华世子皮肤比女人还白还嫩，容貌比女人还精致漂亮，有什么可好看的？男人要生的像衡阳郡王那般英武俊朗，才叫好看！”

    叶青灵笑着戳了戳她额头，“偏你门道多，我也见过那衡阳郡王，单论容貌，却是连父亲也比不上的，更何况华世子”。

    “长姐你也见过衡阳郡王，在哪里见到的？”

    叶青灵想了想，“具体我也不大记得清了，好像见过两次，一次是我随祖母她们在珍宝斋选首饰，正好衡阳郡王带着几个锦衣卫从珍宝斋门口过，我从楼上窗户上看到了”。

    “那衡阳郡王瞧见长姐了没有？”

    叶青灵摇头，“他当时头都没抬，不可能看到我”。

    “那还有一次呢？”

    “还有一次，是，唔，大约是我与几个好友去丽水湖游玩，碰上了衡阳郡王一行，因着衡阳郡王身份不同寻常，我们便上前见了礼”。

    “那衡阳郡王与长姐说话了吗？”

    叶青灵又戳了戳她额头，“你又在寻摸什么？听说衡阳郡王为人冷峻少言，又岂会同陌生女子说话？”

    那就是说，宣茗从未和叶青灵说过话，除了那一次夹在众人中的匆匆一瞥，顶多就是在叶青灵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见过她几次，而且次数绝对不会多，因为叶青灵很少出门。

    叶青殊突然觉得用“情深似海”来形容宣茗远远不够，或许应该用“脑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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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脑子有病

    被叶青殊定义为“脑子有病”的宣茗踩着夜色刚刚回府过了垂花门，就听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在议论。

    “哎，你听说了吗？郡主要办赏花宴请叶掌院的两位小姐吃螃蟹呢！不知道叶掌院会不会亲自送两位小姐来啊！我还没见过美探花到底美成什么样呢！”

    宣茗顿住脚步，那两个小丫头浑然不觉，另一个欢声应道，“就是就是，不过就算叶掌院不来，见到他的两位小姐也好啊！叶大小姐的美名京中谁不知道啊！”

    “长公主也是这么说的，本来郡主只是要请叶二小姐的，长公主听说了就说将叶大小姐也请来，长公主最是喜欢漂亮的小姐们了”。

    “我觉得啊，长公主多半是在替咱们郡王相看郡王妃呢！叶大小姐出身清贵，生的又美，听说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好，和咱们郡王般配的很”。

    宣茗呼吸一顿，跟着她们的脚步越发轻了，生怕惊动了那两个小丫头。

    “呀，你作死了，连郡王你也敢编排！”

    “我就是看不惯郡王院子里那个甜儿怎么了？不过有几分姿色，就敢肖想郡王，还天天拿自己当郡王妃看，动不动就说这个不规矩，那个耍手段的，我看最不规矩，最会耍手段就是她了，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你小声着点，被人听见了告到甜儿姐姐那，我们都要倒霉！”

    “本来就是！”那小丫头虽还嘴硬，声音却小了，宣茗不由得跟着屏住了呼吸。

    “不过你说我猜的对不对？听说今儿南川郡主又来寻咱们郡主玩儿，长公主定是不耐烦了，想将咱们郡王的婚事定下来，好绝了南川郡主和太子妃的心思！”

    “嘘嘘——不要说了，这可是打板子的大罪，快走快走”。

    两个小丫头拉扯着走远了，宣茗下意识跟着，直到见着了小丫头们住的低矮罩房才猛地回过神来，停住脚步，有些懊恼的拧起眉头。

    他是脑子有病了，竟然鬼鬼祟祟跟踪两个小丫头跟到了这里！

    唔，这一点，衡阳郡王殿下倒是与叶青殊达到了高度的一致。

    宣茗又挑着小路回到了垂花门，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竟又一次在自己府上干这么鬼祟的事情，越发觉得自己今晚脑子有些不清楚。

    想了想，掉头出了垂花门，他今天这个状态，还是不去见他那难缠的娘亲比较好。

    好在他进内院从不带小厮，丫鬟更不用提，他对自己的身法也还有几分自信，倒是不用担心会泄露行踪。

    唔，回去就将那个什么甜儿赶出院子，还有南川郡主，他怎么不知道她竟然起了别的心思？看来以后要离她更远一点才好……

    ……

    ……

    第二天一早，支氏便带着叶青灵姐妹三人从二房刚开出来的侧门出了府，叶青宜前段日子被叶青殊吓了一次，又关了一阵日子。

    又知道这次是去选首饰好去颍川祭祖，一路连话都没敢多说半句，生怕惹怒了支氏或叶青殊，首饰没了，颍川也去不成。

    几人在珍宝斋看了一上午才回了叶府，下午绸缎庄的女掌柜送了布料和时新的衣裳样式过来，叶青殊也将叶青宜叫上了，和支氏几人又看了一下午的衣裳，眼睛都看花了，才定了下来。

    第三天，叶青殊便将跟着去的婢仆名单公布，吩咐管事采办各类物品并送给颍川族中各人的礼品。

    叶青殊忙了一天才将各色事情吩咐妥当，看着快到晚膳时间，去芍药大院叫上叶青灵一起去咏雪院陪支氏用饭。

    毫无疑问的，叶守义也在，叶青殊其实不大耐烦见他，时人讲究男子白日不进内院，以免被女子柔情消磨了意志。

    叶守义却只有一有时间就回内院，待在支氏身边，偏偏他的职位清闲，又不喜应酬，叶青殊十次来咏雪院至少有九次半能见到他也杵在一边。

    一家人也没分男女之别，围着八仙桌用了饭，丫鬟又上了茶，叶青殊抿了一口，觑见支氏心情不错，斟酌着开口。

    “母亲，明天我与长姐去长公主府做客，按礼当由兄弟护送前往，我不想去大房求大伯母，不如便由榆哥儿送我和长姐前去，下午再让榆哥儿接一趟？”

    “你看着办就好”。

    支氏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叶青殊有心要说几句，她这个态度却让她有些无从说起。

    叶青灵有些诧异的看了叶青殊一眼，默了默，开口道，“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榆哥儿了，长公主府又不比寻常，不如将榆哥儿叫来嘱咐几句，免得他年纪小出了错，却是有些尴尬”。

    唔，这就叫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姐妹啊！

    叶青殊转头望着叶青灵笑了，叶青灵也回了个笑。

    支氏无可无不可开口，“也好，玉兰，遣人去叫”。

    叶青榆从出生到现在，也只是逢年过节远远见过支氏这个嫡母，这还是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小脸绷的紧紧的，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僵硬行了个礼，“榆哥儿见过父亲、母亲，两位姐姐”。

    叶守义看着就皱紧了眉头，叶青殊闲闲开口，“榆哥儿，你慌成这样，是在怕这屋里的谁？”

    “没，没——”

    叶青殊轻哼，支氏开口，“坐吧”。

    玉兰领着叶青榆在叶青殊下手坐下，叶守义咳了咳，“榆哥儿，明日你长姐与五姐姐要去永乐长公主府做客，你去送她们一送”。

    叶青榆一呆，“这，不都是兄长、二哥去？”

    叶青殊讥讽开口，“这才刚开始说，你就畏难，推到兄长、二哥身上？”

    叶青榆吓的忙起身行礼，“榆哥儿不是这个意思”。

    叶青灵柔声开口，“阿殊，别吓着榆哥儿，榆哥儿，别怕，明儿你只需跟着我们去给长公主请个安，就可先回来，下午再去长公主府门口接我们，却是不需要进府的，你年纪小，明儿就算有什么失礼的地方，长公主也定然不会怪罪”。

    叶守义接道，“你给长公主请过安后，不要久留，说两句话就走，若是遇上了衡阳郡王，便也请个安，不要多说，以免让人误会我们要巴结长公主和衡阳郡王”。

    叶青殊闲闲接口，“是啊，父亲可是直臣、清流，跟皇室有关的人，咱都得离的八丈远”。

    叶守义有些头疼的看了看叶青殊，又对叶青榆道，“你也不小了，又是我的长子，以后这些事都要记在心里，不管对方是何身份，达官显贵也好，贩夫走卒也罢，只需记着不卑不亢、君子之风八字”。

    叶青榆凛然受教行礼，“谢父亲教诲，榆哥儿记住了”。

    叶守义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叶青灵姐弟回去早些歇着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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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永乐长公主

    第二天一早，叶青灵与叶青殊打扮妥当到了咏雪院，远远看见叶青榆也到了，却只站在门口没进去。

    “榆哥儿，怎么不进去？”

    叶青榆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回长姐的话，榆哥儿听守门的姐姐说，长姐和五姐姐都还未到，便想等长姐和五姐姐一起”。

    叶老太爷闲居在家，叶府的哥儿们都是叶老太爷亲自教养，叶青榆是叶守义唯一的儿子，叶老太爷格外看重。

    从两岁起便抱到自己身边，养在外院，等闲不让方姨娘近身，生怕方姨娘将他教的小家子气。

    其他不论，叶老太爷教孩子还是有几手的，否则也不会教出两个探花郎，一个举人来。

    叶青榆相貌与叶守义有五分相似，又被叶老太爷教的举止有仪，进退有度，在同龄人中绝对要算是佼佼者。

    叶青灵点点头，“那我们进去吧”。

    三人进去给支氏请安，支氏见两个女儿打扮的十分妥当，便吩咐摆早膳。

    叶青殊看的分明，她的眼光掠过叶青榆，却根本没看见他，仿佛他就是一个点头之交身后侍立的丫鬟、小厮，根本不值得她多花半分心思。

    因着叶青灵三人来的晚了，叶守义已经去了翰林院，支氏便和叶青灵姐弟几人用了早膳，吃过又叮嘱了几句，方吩咐支嬷嬷领着姐弟几人出了门。

    叶青榆年纪小，支嬷嬷不放心他骑马，便安排他与自己一辆车，叶青灵、叶青殊姐妹一辆车。

    上车前，叶青殊叫住叶青榆，伸手扯下他腰间系着的荷包，随手扔给芳草。

    叶青榆身子猛地绷紧，戒备的看向叶青殊，叶青殊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他也听说了不少，着实对这个五姐姐有些忌惮。

    叶青殊轻嗤了一声，掉头就走，芳圆上前朝叶青榆矮身行礼，笑道，“四爷，姑娘吩咐奴婢将这串环佩给四爷系上”。

    芳圆说着低头俯身仔细将手中的环佩系到叶青榆腰间，退开两步，又行了一礼，方跟着叶青殊去了。

    叶青榆低头，腰间三只乳白的玉环用鲜红的丝绦串在一起，在尾端结了个平安结，细细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他不是很懂翡翠玉石，却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串环佩定然价值不菲。

    支嬷嬷笑着同伺候的小丫头感叹道，“我们二姑娘就是嘴硬心软，送四爷一串环佩都非得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小丫头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上次六姑娘将太太和二姑娘气成那样，二姑娘前儿还在太太面前替六姑娘说好话，给六姑娘做衣裳首饰呢！依奴婢看，不过就是个庶女——”

    “好了，别说了！”

    小丫头这才意识到叶青榆也在，讪讪住了口，“嬷嬷，奴婢扶您上车吧？”

    叶青榆有些出神，叶老太爷是不许他沾染后宅之事的，免得坏了心性，可风言风语还是会传到他耳中。

    叶青宜为着嫡母给了嫡姐一万两银子大闹的事，他也知道了个大概，那小丫头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还是他的五姐姐真的只是个嘴硬心软的……

    ……

    ……

    今上有四个皇子，却只有两位公主，永乐长公主居长，又是华贵妃所出，极为得宠，刚满周岁便受封长公主，赐号永乐，出嫁时今上又将京城附近最为富饶的长平郡划与她做了封地，可谓是荣宠无双。

    与永乐长公主相比，今上的幼女长乐公主虽也受宠，却差了许多，至少长乐公主如今长到了十岁，却还是公主，不是长公主。

    长公主府坐落在勋贵宗室云集的铁帽子胡同，左边是太傅府，对面就是宁王府。

    铁帽子胡同里的府邸，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像叶府这样的人家，就算子孙个个争气，估计也得拼上个三代才能在这里置办上一处房子。

    叶青灵、叶青殊来惯了这样的的地方，一路走来也不过就是觉得长公主果然受宠，府中假山楼阁，一步一景，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奢华。

    叶青榆却看的有些心慌，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怏怏皇室气度！

    叶青灵看出他的紧张，柔声安抚道，“榆哥儿别怕，长公主很是亲切，燕阳郡主天真活泼，都是极好相处的”。

    叶青榆点点头，小脸却依旧绷的紧紧的，叶青殊扫了他一眼，叶青榆眉眼五分随了叶守义，脸型却是与方姨娘、叶青宜一模一样的瓜子脸。

    女儿家一张瓜子脸清美惹人怜爱，可男子生了这样一张脸，便显得过于柔弱了些，这样的柔弱，总是容易让人心生恶念的——

    叶青殊仿佛又看到了自己上辈子果断又利落的将叶青榆推入池塘中，没有一丝不忍，没有一丝害怕，有的只是兴奋。

    在看到他挣扎着浮出水面，露出他那张满是水渍满是惊恐的瓜子小脸时，她更是兴奋的浑身发热，索性就站在池边欣赏了起来……

    叶青榆没有注意到叶青殊满是恶意的目光，目不斜视，步履端正。

    叶青灵正要转头与叶青殊说话，却是将叶青殊的模样瞧了个正着，细细的眉毛就拧了起来，阿殊——

    “阿丑，阿丑！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了半天了！”

    一身火红的燕阳郡主飞奔而来，一把抓住叶青殊的手，慌的她身后的丫鬟一叠声的叫着郡主慢着些。

    叶青灵三人俯身行礼，“见过郡主”。

    “免礼免礼，”燕阳郡主不耐摆摆手，“走，先跟我去给娘亲请安”。

    又拉着叶青殊的手抱怨，“阿丑，我给你写了那么长一封信，光是想怎么写都想了半个时辰，写出来又花了我一刻钟，你怎么能就给我回一片树叶子！你也太偷懒了！亏你读书还比我好呢！”

    叶青殊就笑眯眯的保证去颍川后一定给她写一封十张纸长的信，燕阳郡主这才气哼哼的放过了她。

    永乐长公主已近四十，因保养得当，日子过的也舒心，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长相与宣茗有三分相似。

    宣茗英挺俊朗，便只三分相似，永乐长公主便比寻常女子多了七分的英气，看起来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倒像是个英姿勃发的女将军。

    即便此时她努力做出慈爱的模样温柔的笑着，那份英气也丝毫不减。

    叶青灵三人见礼毕，永乐长公主便笑着招手道，“都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说着执了叶青灵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果然不愧是美探花和支清的女儿，这般容色，整个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叶青灵垂着头，“多谢长公主夸赞，臣女惶恐”。

    永乐长公主拍拍她的手，将腕上的玉镯摘了下来，套上叶青灵手腕，“本宫老了，这样的东西还是你们这花朵般的小姑娘戴着好看！”

    叶青灵谢过，永乐长公主便又将另一只套到叶青殊腕上，笑道，“这一只便给了你，你们姐妹二人正好凑一对儿！”

    “阿殊谢长公主！”

    永乐长公主的目光又落到叶青榆脸上，“这便是叶掌院的大公子了？果然一表人才，赏”。

    永乐长公主身后侍立的丫鬟便上前奉上手中托盘，叶青榆取了托盘上的玉牌，恭恭敬敬跪下磕头，“谢长公主赏赐”。

    “起来吧，都是好孩子”。

    叶青榆谢恩落了座，便有丫鬟来报，“长公主，郡王来给长公主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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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娘亲大人神奇的脑回路

    永乐长公主眉头微挑，目光在叶青灵姐妹二人身上溜了一遍，“快请进来”。

    又对叶青灵、叶青殊道，“正好你们也见见本宫那个逆子，倒是难得碰上了”。

    燕阳郡主十分不高兴的嘟囔道，“他怎么跑来了，今儿的螃蟹可没备他的份！”

    宣茗穿着一身玄色的立领箭装，越发显得英姿俊朗，卓尔不凡，他身上还带着微微的皂荚子香味，显然刚刚沐浴过。

    叶青灵姐弟并燕阳郡主起身行礼，宣茗简单说了个免，躬身作揖，“母亲”。

    “快坐，都坐着说话！”

    永乐长公主显然很高兴见到宣茗，笑的眉眼弯弯，较之刚刚的慈和亲切，生动了许多，“今儿怎么这时候来了？”

    “孩儿今天休沐，练完剑便来给母亲请安”。

    永乐长公主哦了一声，“这是叶掌院的两位千金并大公子”。

    叶青灵三人免不得又起身见礼，宣茗目光极快的在三人脸上扫过，“不必多礼，坐”。

    “听燕阳说，阿殊你是见过的”。

    宣茗简单嗯了一声，叶青殊目光微动，对着永乐长公主，他都如此少话，可见外间传说他冷峻寡言，的确不假。

    可那晚，他可是喋喋说了一大段呢……

    永乐长公主见他一副纹风不动的模样，索性不再理他，朝叶青灵笑道，“说起来，大姑娘也有十三岁了吧？可许了人家？”

    叶青灵没想到她竟大庭广众直白的问起了自己的亲事，面色微白，低下头去。

    叶青殊笑道，“长公主可不带这样的，哪有当着女儿家的面问什么亲事不亲事的？”

    永乐长公主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可不是这个理儿，倒是本宫唐突了，只本宫见大姑娘这般好容色，免不得好奇一番”。

    叶青殊笑了笑，胡话张嘴就来，“不瞒长公主，今年年边，家父家母的确是在操心长姐的亲事，不想前些日子长姐出痘，一位云游的大师说是长姐不宜过早提及亲事，所以才有此一难”。

    “正巧父亲求了恩典，明年便要外放，若是长姐此时订下亲事，免不得要留在京中，母亲却是万万不舍的，因此便想着推后两年再议不迟”。

    “两年后，大姑娘可不就十五了？”

    “家母说家中女儿越是金贵，便越迟出嫁，长公主当年不是满了十九岁才招的驸马？”

    永乐长公主掩唇笑了起来，“真真这张小嘴儿，真会讨人欢喜，怪不得燕阳喜欢你”。

    “是长公主与郡主抬爱，于阿殊，不过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好个实话实说，那你便实话实说告诉本宫，你父母可曾为你定下了个小郎君？”

    饶是叶青殊听了这话也有些招架不住，怪不得人人都说永乐长公主骄纵肆意，这可不是一般的肆意啊！

    “长姐的亲事尚未定下，又岂会轮到阿殊？”

    燕阳郡主不耐道，“娘，你总是盯着阿丑她们订亲的事做什么？正好兄长来了，让兄长陪娘说话，我带阿丑她们逛逛园子”。

    叶青榆忙起身道，“我今日还要上学，便先告辞了”。

    “唔，课业耽误不得，来人，送大公子出府”。

    叶青榆恭敬退下，燕阳郡主拉住叶青殊的手，“阿丑，我们出去玩吧？”

    叶青灵、叶青殊朝永乐长公主和宣茗屈膝行礼，“臣女先行告退”。

    永乐长公主摆手，“去玩吧，在我这，你们也拘束”。

    一出了屋子，燕阳郡主便抱怨道，“娘最讨厌了，成天亲事亲事的，操心我和兄长的还不够，现在又来问你们”。

    叶青灵脸色微变，忍不住看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却恍若不觉，笑嘻嘻道，“天底下的娘亲不都是这个样子么？不过郡主你倒是不用烦心，我瞧着郡主面相，定然会嫁得一位俊美无双才比子建的探花郎”。

    燕阳郡主呸了一声，“我才不要嫁人！”

    叶青殊哈了一声，燕阳郡主又想起来，“对了，子建是谁？”

    “曹植曹子建……”

    女孩儿清脆的笑语声渐渐远去，宣茗拧起眉头，“母亲，我打听过了，那位叶二姑娘十分不简单，连表舅都敢戏弄，在家中更是婢仆镇服，长辈姐妹无不避让三分，燕阳在她面前定然要吃亏”。

    永乐长公主神色莫测，“所以你今天来是特意来瞧叶二姑娘的？”

    宣茗一向知道他身份尊贵的娘亲和他的想法从来不在一条道上，这么一问，也不知道到底在琢磨什么。

    只这个问题，他却是存了十分的心虚，好在他平日喜怒不形于色，否则此时定然露陷，索性将错就错道，“是，也是提醒母亲莫让燕阳与她太过亲近”。

    “那是自然，自然！”

    眼见自家娘亲一脸诡异的笑，宣茗头皮发麻，他知道她此时脑子的东西肯定已经拐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方，可凭他这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无法猜透他母上大人天马行空的想法，只得硬着头皮装作毫不知情。

    “对了，你的亲事——”

    “此事不急”。

    “啊，对，不急，不急！”

    宣茗头皮都抓了起来，他之前说不急，他家母上大人就会好一顿念叨，今天却反常的附和起他来。

    好吧，他能肯定她此时的想法绝对已经诡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母亲若是无事，儿子便告退了”。

    永乐长公主依旧一副笑眯眯的随和模样，“去吧去吧”。

    竟然这么好讲话？

    宣茗忍住揉额头的冲动，算了，他仔细盯着就是，他娘虽然想法诡异到超出他的想象范围，好在智商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就算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总还能勉强制止得了……

    宣茗后来没再出现，叶青殊美美吃了一顿螃蟹，轻轻松松将燕阳郡主哄的团团转，进一步加固了两人之间的友谊，最后约定好要经常写信，才告别依依不舍的燕阳郡主回了叶府。

    叶青殊回府后，先回芍药小院睡了一会，梳洗过便去了咏雪院，叶守义还没下衙，难得只有支氏一个人在。

    叶青殊便将在长公主府的情形仔细说了一遍，问道，“母亲，你见过衡阳郡王没有？”

    支氏仔细想了想，“他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大约只有五六岁，你长姐还说他板着张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叶青殊精神一振，“长姐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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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妯娌聚首

    叶青殊精神一振，“长姐也在？”

    “嗯，”支氏脸上浮起怀念的神色，“你长姐小时候很是活泼，又被我宠的无法无天，说的时候不巧被衡阳郡王听到了，衡阳郡王只瞧了她一眼，她反倒像受了委屈似的扑到我怀里假哭，说衡阳郡王瞪她，肯定是想打她”。

    原来还有这一段公案！

    难道那位衡阳郡王那么小的时候就对长姐起了不轨之心？

    “然后呢？”

    “然后？”支氏有些惊讶叶青殊的兴奋，“什么然后？然后我就抱着你姐姐跟衡阳郡王赔了罪，走了”。

    好吧，是她想太多了。

    “今天长公主问起了长姐有无订亲”。

    支氏愣了愣，随即猛地摇头，“不行，衡阳郡王是那人的表兄！”

    表兄？

    等宁王死了，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表兄了！

    叶青殊眼中戾气一闪而过，“我说长姐今年出痘，有云游的大师说长姐不宜过早提及亲事，敷衍了过去”。

    支氏点头，愣愣出神半晌，叹道，“那孩子从小就是个出众的”。

    叶青殊不动声色，“是啊，我看今儿衡阳郡王是特意去见我和长姐的，怕是担忧燕阳郡主单纯，被我和长姐哄了去，因此要亲自瞧瞧我和长姐的品性呢！”

    唔，叶青殊再次神奇的和衡阳小郡王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支氏怔怔开口，“那孩子倒是个有心的”。

    “可不是，燕阳郡主有那样一个兄长真是福气”。

    叶青殊长长一叹，见支氏拧紧了眉头，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叶守义回来了，叶青灵却还未到，叶青殊遣人去叫，不想叶青灵却是被庞氏叫去了。

    叶青殊听了面色就是一冷，叶守义无端有些心虚，“想是你祖母久未见你长姐，念叨了”。

    “不如我们打个赌——”

    “不赌！”

    叶青殊冷笑，叶守义打个哈哈，支氏皱眉，“阿殊，你说”。

    叶青殊冷冷睨了一眼叶守义，“祖母早不见晚不见，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见长姐，原因无非有三个，第一，她想让长姐花些心思与燕阳郡主交好，最好能带着家中姐妹都与燕阳郡主情似姐妹”。

    “第二，告诫长姐，就算二房自开了侧门，也不可不与她说一声就擅自出门，第三，这些事，她本该与我说，只是我不如长姐好说话，她便捡着软柿子捏了”。

    “阿殊，那是你祖母！”

    “长辈慈，而后子女孝，祖母没有祖母的模样，难道父亲还想要阿殊有孙女的孝顺？”

    叶守义正要再说，支氏淡淡开口，“玉兰，你亲自走一趟，请大姑娘回来用饭”。

    叶青殊扫了叶守义一眼，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只当没看见，又说起了别的事。

    大约两刻钟后，叶青灵来了，支氏问起，果然庞氏找她就是燕阳郡主和侧门的事。

    支氏忍不住问道，“你祖母可为难你了？”

    叶青灵摇头，叶青殊冷笑，“长姐就不必替祖母遮掩了，只怕祖母不但为难你了，还将我也一顿骂了吧？”

    叶青灵掩唇咳了咳，“对了，母亲，永乐长公主回的礼有几色罕见的瓜果点心，也放不长，不如摆了攒盒，给姐妹们送去尝尝新”。

    支氏瞧了瞧她，点头，叶青灵便吩咐大丫鬟铃兰去办瓜果的事。

    不一会，晚膳便摆上了，一家人用过晚膳，丫鬟奉上茶，玉兰便来报阮氏带着叶青玉姐妹来了。

    阮氏来了，叶守义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说自己去看书，去了书房，叶青灵、叶青殊起身到门口迎了阮氏几人进来。

    众人见礼后，分宾主坐下，阮氏笑道，“二嫂今儿精神不错，看来身子果然是大好了”。

    支氏点头，阮氏知道她一向是极少开口的，也不在意，“灵姐儿遣人送去的瓜果点心，我沾着她们姐妹几人的光，也吃了些，果然是长公主府的东西，卖相口味都是极好的，我们平日可吃不着，就带着她们姐妹来谢谢灵姐儿”。

    叶青灵笑道，“三婶婶太客气了，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

    “好孩子，你得了好东西，还能记着她们姐妹，三婶心里头都念着，正好我娘家托人送了几框南丰的蜜橘来，就给你们送来两筐尝尝”。

    “多谢三婶婶，这南丰蜜橘可都是做贡品的好东西，再千里迢迢的送来京城，可是大不容易，不想我几片瓜果竟招来了两筐蜜橘，可见我今儿是赚大了！”

    阮氏喜动颜色，“都是小玩意儿，灵姐儿和阿殊喜欢就好”。

    叶青灵便命铃兰立刻去剥几碟，正好众人一起尝尝新，就又有小丫鬟来报，陶氏带着叶青蕴和叶青素也来了。

    叶青灵、叶青殊免不得又起身去迎，见礼过后，剥好的蜜橘也上来了。

    叶青灵便笑着道，“大伯母，各位妹妹都吃吧，不必客气，这可是三婶婶特意送来的南丰蜜橘”。

    众人便就丫鬟端来的水盆净了手，吃了起来，叶青蕴首先赞道，“清甜多汁，果然不愧是能做贡品的南丰蜜橘”。

    叶府的女孩儿最大的叶青灵也不过才十三岁，自是免不了贪嘴，一时间便都纷纷附和起来，不一会面前的小碟便差不多空了。

    叶青灵见叶青殊吃的快，便命铃兰将自己的端给叶青殊。

    叶青殊也没客气，她重活一辈子，深觉生命不易，便对自己十分宽容，能享受的便尽量享受一番。

    陶氏见了便感叹道，“灵姐儿果然不愧是长姐，连个小小的吃食，都要顾及着五丫头”。

    “大伯母谬赞了，这蜜橘性热，我却是不敢多吃的”。

    陶氏四下环顾一番，掩唇笑道，“说起来，今儿她们姐妹竟是到齐了，只差了个六丫头”。

    这是在讥讽她照顾嫡亲的妹妹，却将庶妹忘到了脑后了！

    叶青灵微微一笑，“今儿从长公主府带来的瓜果，我每位姐妹都送了些，姐妹们都知礼的很，不过几片瓜果，忙忙的就来道谢，六妹妹到现在没来，约莫是什么事绊住了吧？”

    长姐厚赐，叶青宜却连个面都没露，难道还能怪她叶青灵吃橘子不带着她！

    阮氏笑道，“这庶出的就是上不了台面，不过素姐儿自从被老太太养到身边后，倒是大方了许多”。

    这是在讥讽她苛待庶女，反倒让庶女捡了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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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母亲如山

    这是在讥讽她苛待庶女，反倒让庶女捡了便宜了？

    陶氏笑容微冷，“三弟妹说的不错，庶出的可不就是上不了台面？说起来三老爷刚得的庶子，三弟妹还是早些将他抱到自己身边养的好，免得又被妾室养歪了”。

    阮氏神色猛变，前两日江南那边送了信来，三老爷去年刚纳的妾生下了个儿子，她免不得又哭了几场。

    却还是忍着伤心和愤怒为那新生儿和姨娘打点了许多东西，送去了江南，陶氏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却是在戳她心窝子了。

    陶氏见阮氏变了脸色，优雅拿帕子沾了沾嘴角，“这女人啊，来这世上一遭，不容易，没有子嗣傍身，更难！不说三弟妹这般娘家不显的——”

    陶氏说到这顿了顿，叶青灵和支氏、阮氏等人因不知情，都不知道陶氏还要说什么，叶青殊却是心知肚明。

    只陶氏毕竟是长辈，她可以话里藏针，却不能直接冲她喊，叫她闭嘴，也只好眼睁睁看着她往下说，只紧紧盯着支氏的反应。

    陶氏的目光落到面色淡然的支氏身上，“就是二弟妹这般出身显赫的，不也因着子嗣受了许多委屈？如今更是要亲自陪着庶子千里迢迢的去颍川，好将庶子记在自己名下，谋个老来有靠”。

    陶氏话音一落，叶青灵讶声惊呼，“什么！”

    陶氏笑了笑，端起茶杯，却不接叶青灵的话，支氏垂着的双眼慢慢抬了起来，“大嫂，说什么？”

    “二弟妹这是还不知道？”

    陶氏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哟，这可真是，都怪我嘴快！二弟信誓旦旦的在老太爷面前保证了，我只当他已经与二弟妹商量过了，没想到二弟妹竟是毫不知情！”

    支氏抬起的眼又慢慢垂了下去，轻声开口，“是啊，我竟是毫不知情——”

    阮氏忙打圆场道，“定是二哥正斟酌着怎么同二嫂开口，却不是故意要隐瞒二嫂的”。

    支氏慢慢站了起来，“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支氏说着看也没看众人，转身往花门处走，一直到现在，她都是极镇定的，甚至连神色都未变。

    叶青殊的心却高高提了起来，紧紧盯着支氏，眼都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支氏就突然爆发，让自己措手不及。

    “母亲，我扶你回去——”

    叶青灵话音未落，支氏忽地一个踉跄，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屋中惊呼声四起。

    叶青灵和玉兰抢上两步，一左一右紧紧扶住支氏，叶青殊却似被魇住了，眼睁睁看着支氏软软瘫在玉兰怀中，连眼皮都动不了。

    上辈子，支氏临死前的模样与眼前满脸满身是血的支氏慢慢重合起来。

    上辈子，她太过年幼，根本不了解，更谈不上理解支氏的冷漠，她只知道她的母亲和别人的母亲不一样，从来不会和她说话，更不会对她笑。

    她自小就脾气古怪，叶守义那般温柔体贴的待她，她都不加理睬，更何况支氏？

    她便也无视支氏，她有外祖母，有舅母，有没有母亲，都好。

    后来长姐出事，支氏病重在床，小丫头们婆子们毫无顾忌的在她耳边议论，她没有兄长、长姐照拂，如果支氏也有不测，叶守义续弦，免不得同支国公府也事要生疏的，她会如何如何苦命。

    她第一次意识到母亲代表的含义，就算是支氏从来不说话，也不对她笑，可只要她在，就像身后的一座大山，是她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依靠。

    她第一次想去看她的母亲，可所有人都不许她靠近支氏，支氏是发热久咳，转为肺痨，是过人的，没有人敢让她靠近。

    她静静等着机会，一直等一直等，终于等到了机会，趁所有人不注意溜进了支氏的房间，看到的就是支氏一口接一口的咳着血。

    那血色，便如贵重的沉香木棺椁中，长姐伸的老长的鲜红舌头，弥漫了她的双眼，流进她心里，一辈子也没有找到出口，慢慢发酵成世间最苦的毒，直到她生命的最尽头……

    “来人，快去叫杭太医！去叫父亲！阿殊，阿殊！”

    叶青灵叫了两声也不见叶青殊有反应，回头却见叶青殊愣愣的盯着支氏，目光发直，眼神呆滞。

    心头猛地一跳，忙将支氏交给玉兰扶着，转身两步跑到叶青殊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劲晃了起来，“阿殊，阿殊，你怎么了？别吓我！阿殊！”

    叶青殊依旧半点反应没有，黑白分明的眼珠却慢慢泛起了血色，叶青灵看的心惊肉跳，忍不住哭出声来，“阿殊！阿殊，你怎么了！阿殊！”

    “阿殊——”支氏本来闭着眼睛靠在玉兰怀里喘气，听见动静忙挣扎着要往这边来，“阿殊——”

    支嬷嬷早哭的不成样子，勉强控制着喊道，“大姑娘，二姑娘这是吓掉了魂，别动她，嬷嬷来，嬷嬷来，来给二姑娘叫魂！”

    支嬷嬷说着狠狠用手背一擦眼泪，“快去拿二姑娘的旧衣裳来！”

    芳圆忙抹着眼泪往外跑，差点和匆匆赶过来的叶守义撞了个满怀，她却顾不上说话，退开半步，飞快跑了出去。

    支嬷嬷哽咽着唱了起来，“善哉善哉，苦数难捱，我不打救，盼着谁来，善哉善哉，苦数难捱，我不打救，盼着谁来，姑娘莫怕，快快回家，快快回家”。

    古老的唱词如梵唱般回响，屋中的嘈杂一时俱静，连刚进门的叶守义也屏住了呼吸，不敢稍动。

    一片寂静中，陶氏的尖刻的声音格外刺耳，“真是笑话！堂堂翰林掌院府中竟也折腾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

    梵唱般的魔咒消失，各种嘈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支氏心下一慌，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推开玉兰，一把扑过去抱住叶青殊，嘶声哭喊，“阿丑，我的阿丑，快回家，回家，娘亲在这里，阿丑快回家，娘亲在家等着！阿丑！我的阿丑！”

    恍若魔怔突然消除，叶青殊缓缓动了动眼珠，闭上眼睛，遮住满眼的血色，轻轻回抱住支氏，“娘亲——”

    阿殊回来了，所以，你和长姐，你们都不要怕，不要怕，阿殊会保护你们，只求你们不要离开我……

    “阿丑！”支氏惊喜捧着她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紧紧将她拥进怀里，慌乱抚着她的后背，“回来就好！阿丑别怕！娘亲在这里！别怕！”

    叶青灵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阮氏看着眼眶发热，勉强笑道，“有惊无险就好，我们就不在这里添乱了，大嫂，我们回去吧？”

    陶氏垂眼遮住眼中的狠戾之色，真是可惜了，没吓死那个小贱人！

    陶氏和阮氏带着吓呆了的几个女孩儿朝叶守义行礼告辞，叶守义这才恍然回神，一个箭步冲到支氏面前，“阿清！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杭太医呢！来人！去请杭太医！来人！”

    支氏却恍如没有看到叶守义，死死搂着叶青殊，身子止不住的发着抖，嘴角的血一滴又一滴落在叶青殊水绿色的褙子上，晕出大片褐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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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卸门槛以迎

    这一夜，咏雪院的灯一夜未灭，支嬷嬷拿着叶青殊的旧衣裳重复着屈身转圈的动作，不停的低声吟唱着。

    直到午夜，方将那件旧衣裳轻轻盖到睡着的叶青殊身上，轻声喊着，“姑娘回家了，回家了，家里有爹爹，有娘亲，有长姐，还有嬷嬷，姑娘，快些回家，莫在外贪玩，快些回家……”

    叶青殊身边，支氏安静躺着，淡淡的眉毛紧紧拧着，显然睡的极不安稳，左手却依旧保持着睡前紧紧握着叶青殊右手的姿势。

    叶守义站在床边静静看着自己的妻女，他少年得志，仕途顺遂，年纪轻轻便已官至翰林掌院，可谓是位高权重、前途无量。

    却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一次次看着她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伤害，他却无能为力……

    ……

    ……

    当晚叶老太爷得到消息后，便不顾庞氏不愿，催着她穿衣起床到咏雪院瞧支氏和叶青殊，第二天一早，叶老太爷和庞氏又来了咏雪院。

    因着怕吵了支氏和叶青殊睡觉，他们是辰时一刻才到的，叶守义却还在，叶老太爷见了眉头就皱了起来，“我昨日不是和你说了，安心去上衙，这里有我和你母亲？”

    叶守义一夜没睡，双眼通红，眼底全是淤青，胡茬也冒了出来，仿佛一夜老了五岁，闻言淡漠开口，“我已告了假”。

    反正他是掌院，除非皇上问起，否则没人敢不准他告假。

    庞氏火气一冒，就要喝骂，叶老太爷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二媳妇和阿殊怎么样了？”

    “都醒了，瞧着精神还好”。

    叶老太爷对庞氏道，“我进去不方便，你去瞧瞧”。

    叶守义上前一步，“不敢劳动母亲，她们已好多了”。

    庞氏勃然大怒，“你这是拿你娘当洪水猛兽防着了？”

    叶守义惨然一笑，“母亲怎么说都好，不孝的罪名，儿子也乖乖受着，只此时，我却是不敢让母亲去见阿清的”。

    庞氏更怒，“我今儿还非得去见她了，瞧瞧她是不是脆弱的一见我就吐血！”

    叶老太爷正要开口，一个小丫头匆匆跑了进来，远远就喊道，“老爷，老国公、老夫人、舅夫人和两位表少爷都来了，已经快到门口了！”

    叶守义一愣，“岳父、岳母也来了？”

    那小丫头跑的满头的汗，一边擦着汗一边喘着气，“是，是舅夫人遣了一位姐姐先来报信的，奴婢记得清清楚楚，那位姐姐说舅老爷上衙去了，一时却是来不了的”。

    叶老太爷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个念头竟是，幸好老二没有上衙去，否则今天只怕更难善了——

    庞氏尖声叫了起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一大家子都来了，是想仗势欺负我们不成？！”

    “你闭嘴！”

    叶老太爷厉声断喝，“来人，去开了正门，让大太太、三太太带着哥儿姐儿们全部去正门候着，老二，你随我们一起去迎接，二媳妇和五丫头暂时交于灵姐儿照看着”。

    叶老太爷三言两语便将事情交代妥当，匆匆往外走，叶守义跟上，庞氏四下看了看，咬咬牙，也跟了过去。

    老国公已致仕多年，每日只养花写字，走访旧友，许久不曾到各府走动，这次却为了支氏和叶青殊的事带着支老夫人亲自前来。

    叶老太爷后背起了一身的汗，一颗心在胸腔中砰砰直跳，他的三个儿子都算出息，特别是叶守义，年纪轻轻便官至翰林掌院，极得皇上青眼。

    可这一来离不开支国公府的照拂，二来，就算他叶家孙辈再出两个翰林掌院，也还是比不过开国功臣，繁盛至今的支国公府！

    叶老太爷想到这不由又狠狠瞪了一眼面色青白的庞氏和陶氏，现在知道害怕了，闯祸的时候怎么不先用脑子想想！

    恨只恨陶氏娘家亦不是低门小户，庞氏又是叶守仁、叶守义嫡亲的母亲，否则他今日就将这对蠢妇送到庵堂去，下半辈子都别想踏进叶府半步！

    叶府众人在叶老太爷和庞氏身后，按辈分序齿规规整整站在正门口，后面一群乌压压的丫鬟仆妇，阵仗十分庞大严整。

    众人等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便见一列马车不紧不慢而来，当先一辆马车上明晃晃嵌着一块无忧花状的族徽。

    族徽！

    放眼整个大萧，除了华国公府，也只有支国公府有资格拥有族徽！

    华国公府沦落到如今，已呈九分的颓败之相，支国公府却一如百年前低调的繁盛着，让人不敢有半分小觑之心！

    叶老太爷掩在广袖中的双手紧紧握起，快步迎上徐徐停下的马车，俯身作揖，随着他的动作，叶府众人也纷纷上前行礼。

    坐在车辕上的黑衣侍卫跳下马车，伸手打起车帘，另一个黑衣侍卫扶着一身藏蓝道袍的支国公下了马车。

    “叶某见过国公爷！”

    “见过国公爷！”

    支国公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如此劳师动众，倒显得老夫来的突兀了”。

    “国公爷亲自驾临，敝府蓬荜生辉，他们小辈来迎迎也是应当的”。

    “老太爷还是这般的礼数足，那老夫也就不客气了，老夫这一屋子妇孺，行动不便，就托大不在此下车了”。

    叶老太爷连声应是，“这是自然，自然，来人，卸了门槛！”

    支国公朝叶老太爷一抱拳，又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叶府仆从迅速取了器械下了正门门槛，叶府迎接众人让开一条道来，马车辘轳驶了进去。

    支其意在马车中听的分明，这时候忍不住挑起车窗帘子，咂舌道，“这就真的拆了门槛让咱们进去？果然还是祖父的面子大！”

    “官大一级压死人，世情如此，再硬的骨头也得低头，何况叶家的人实在算不上骨头硬”。

    支其意有些迷糊，“那按兄长这样说，为什么叶府还有人敢欺负姑姑和胖阿丑？”

    “再大的官，若是自身没有能耐手腕，下面人又岂会真心敬服？便是皇帝无德，也有人揭竿而起，何况内宅中多是短视妇人？”

    “那我们这次来给姑姑撑腰，有没有用？”

    支其华悠悠一叹，“没用，也有用——”

    没用，就像九年前，明明祖父明确说了，若是姑姑不许姑父纳妾，他就一定有法子办到。

    最终却落得庶长子出生，姑姑亲子丧命，时至今日也未能完全走出阴影。

    有用，就看姑姑今日还会不会像当年，就看阿殊能不能护着姑姑撑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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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骂醒

    马车一路驶入二房、驶入垂花门，到了咏雪院门口，一路仆从飞奔，赶在马车之前卸下高高的门槛，方便马车进入。

    支国公率先下了马车，之后便是支老夫人、舒氏和支其华兄弟，叶老太爷和叶府众人坐着青帷小车紧跟着赶到，忙上前行礼。

    支老国公摆手，“都不必多礼，哥儿姐儿们课业重，不需陪着了，人多倒是扰了老夫那不孝女和阿殊”。

    叶老太爷恭声应是，落后半步陪着支老国公进了咏雪院。

    庞氏想上前扶支老夫人，支老夫人却冷哼一声拂开她的手，“不敢劳动亲家老太太！”

    庞氏讪讪退开半步，支老夫人招手，“三太太，劳你来扶一扶老婆子”。

    阮氏受宠若惊，忙上前扶住支老夫人左臂，“老祖宗，您慢些走，我们府上比不得国公府，铺的都是一水儿的大理石，又齐整又气派，仔细绊着”。

    庞氏在后面气的一张老脸都紫了，等支国公府的人走了，她一定要让那卑贱的商户女知晓知晓什么叫厉害！

    一行人穿过前花园、前书房和两座厢房，便到了主屋，叶青灵早在穿堂里候着了，一见支国公和支老夫人就红了眼眶，俯身行礼，“见过外祖父、外祖母，舅母，表哥”。

    支国公拍拍她的肩膀，“进去再说”。

    叶青灵哽咽着嗯了一声，“外祖父、外祖母这边请”。

    进了门，穿过花门，绕过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穿着秋香色半旧短襦，白色挑线裙子的叶青殊迎了上来。

    支老夫人推开舒氏和阮氏，猛地上前一把将她揉进怀里，悲声哭了起来，“我苦命的乖乖儿啊！”

    架子床上，支氏额头包着块帕子靠在引枕上，听支老夫人这么一哭，干涸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支国公走到床前，仔细瞧了瞧她脸色，叹着气道，“莫哭了，别又惹了你母亲伤心”。

    “女儿不孝——”

    “你是不孝！”支老夫人放开叶青殊，转身指着支氏失控大骂，“你当初要嫁到叶府来，我是怎么说的？不论女婿怎样，就凭他那小门户出来的娘和大嫂，日后也有的你受的！”

    “你不信，非要嫁过来，你要嫁过来就要乖乖受着！现在人家三言两语的，就将你激成这个样子？你死了也就死了，却将我的乖乖儿吓掉了魂儿！若是我的乖乖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不被人家激死，我也亲手打死了你！”

    支氏挣扎着滚下床，咚地磕了个响头，泣不成声，“是女儿没用——”

    叶守义几步跨到支氏身边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岳母息怒，是女婿没用，才让阿清和阿殊受此苦难！”

    支国公不忍开口，“都起来吧，你少说两句”。

    支老夫人狠狠一敲拐杖，“我今儿还非就得将她骂醒了！否则我老婆子就是死，也死不瞑目！”

    “你自己没本事，保不住亲生儿子，将庶子记在名下就是你活该！你怪得了谁？庶子日后不孝顺，也是你的报应！你瞧瞧你自己，女婿不过就是纳个妾，你就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你折腾你自己也就算了！你瞧瞧你将灵姐儿和阿殊祸害成什么样子了！灵姐儿七岁那年哭着来找我，说叶府给姑娘们的纸笔都有定例，阿殊年纪小，一练字便要弄脏许多纸笔，她的月钱根本不够给阿殊买纸笔！”

    “我支国公府的表姑娘竟然连练字的纸笔都买不起！要她一个姑娘家厚着脸皮哭到了外祖母面前！我当初给你备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都是喂狗的！”

    “现在更是长进！自己没用，被人激的呕血，还生生将自己的女儿吓掉了魂儿！你这样的根本就不配当娘！不配！”

    支氏哭的软倒在地，叶青灵亦是忍不住低声呜咽了起来，叶守义又砰砰磕了三个头，“都是小婿的错，和阿清没有干系！都是小婿的错！岳母息怒！”

    “你不必替她说话！和你无关！是她自己没用！保不住儿子，阻止不了夫婿纳妾！却将一双好好的女儿害成这副模样！”

    “我如今也不敢再劳动她教导女儿，今儿就将灵姐儿和阿殊带走，她就是被人折腾的死在叶府，我也绝不再踏进叶府半步！”

    支老夫人说着扯着叶青灵就要走，支氏挣扎着爬到她脚边，抱住她的腿，“娘，娘！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会了！女儿发誓！发誓！”

    叶青灵抱着支老夫人失声痛哭，“外祖母息怒，母亲不知道的，母亲也不想的，外祖母不要怪母亲！”

    支老夫人老泪横流，“作孽啊！我这都是作了什么孽啊！让我的乖乖儿受这样的磨难！”

    舒氏也忍不住滴下泪来，上前扶住支老夫人，“娘，您别难过了，姑奶奶知道错了，也在努力改了，你若是伤心伤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又要让灵姐儿和阿殊伤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昨儿姑奶奶吐血，阿殊就吓掉了魂儿，现在还没好齐全呢！您要是再有个好歹，阿殊可怎么好？”

    “阿丑，对，阿丑，我的阿丑呢？”

    叶青殊一把抓住支老夫人颤巍巍伸过来的手，双眼通红，雪白的小脸上却一片镇定到极致的宁和，“外祖母，阿丑在这”。

    支老夫人一把将她揉进怀里，心啊肉的痛哭不止。

    支老夫人伤心之下，根本没发现叶青殊的不妥，舒氏却瞧了个真切，心头猛地一跳，叶青殊自小就喜欢钻牛角尖，她是知道的，这一下出了这样的事，只怕……

    支国公看着哭成一团的老妻、女儿和两个外孙女，心中亦是不得过，长长叹了口气，开口道，“亲家公，亲家老太太，我这个女儿，我是知道的，性子虽有些骄纵，心地却是好的，现在也只是一时看不开”。

    “这将庶子记在名下的事，女婿当时也是与我商量过的，我也同意了，该办的事还是要办，只我这女儿，却还要劳亲家公和亲家老太太多包容多体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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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家学渊源

    支国公这话姿态放的十足的低，叶老太爷一直提着心，以为这次支国公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想心惊胆战的等了半天却等来了这番话。

    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俯身作揖，“国公爷言过了，当初，我也是存了个商量的意思，若是二媳妇不同意也就罢了，这世上却没有硬逼正室太太将庶子记在名下的道理”。

    支国公又叹了一声，“这么多年，亲家公对小女多方照顾，老夫心中有数，亲家公也不必客气，这世上万事不过一个理字”。

    “正如方才内人所说，她既没有本事保住自己的儿子，将庶子记在名下就是她该得的，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支国公府绝不会干预”。

    叶老太爷眼眶微热，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说一句公道话了！

    叶守义十九岁就高中探花，他不是没想过攀一门高亲，只他想也不敢想攀上支国公府这么高的一门高亲！

    更何况支氏才貌俱佳，足以与叶守义琴瑟和鸣！

    亲事订下后，他足足在祠堂里待了一整日，感叹叶家终于在他手中有了起色，有了前程，感谢列祖列宗的佑护。

    支氏进门后，并没有高门贵女的傲气，对他和庞氏俱是恭敬有礼，对小辈亲切和善，性子天真活泼，十分讨喜。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喜管事，可这一缺点在掌控欲十分强烈的庞氏面前就成了优点。

    他再一次感谢列祖列宗的佑护，这个媳妇，他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虽然他知道老妻看这个媳妇十分不顺眼。

    多年的夫妻，他对庞氏的性子早摸了个十成十，知道庞氏看支氏不顺眼，不过是因为女人莫名其妙的攀比之心，支氏出身高贵，嫁妆丰厚，年轻貌美，而这些，她都没有！

    叶老太爷完全不能理解庞氏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支氏再出身高贵，嫁妆丰厚，年轻貌美，也得低下头尊她一声母亲，她同自己嫡亲的儿媳较什么劲！

    他也多次劝解过，可庞氏的脑子就是一块顽石，完全不起任何作用，他只好改为压制她，好在庞氏对支国公府还怀有畏惧之心，除了偶尔的酸言涩语，不敢如何。

    她唯一一次敢正面同支氏叫板，也只有八年前非要将方姨娘抬进门那一次，支氏十分淡然的应了。

    他以为不过一个妾，支氏连不情愿都没有就接了，虽略嫌叶府刻薄，也不过就是个妾，他根本想不到会酿成后来的祸事。

    内宅妇人的心思，他实在摸不透。

    这些年，他每每想到支国公府平静的背后，随时可能会掀起的滔天巨浪，一举掀翻叶府，就恨不得掐死庞氏，这个蠢妇！

    夫妻一体，庞氏犯的错，世人想都不会想就会加到他头上，原本支国公三不五时便会邀他下棋品茗，从那之后就连逢年过节，他也进不了支国公府的门！

    好在，国公爷是知道他的无辜的，内宅之中，他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支氏损了身子，年纪又大了，绝无可能再生出嫡子来，叶守义只一个庶子，将他记在支氏名下，固然是为了叶府子嗣计，对支氏也有好处，着实是双赢的事。

    只被陶氏这么一闹腾，竟又酿下了祸事！他本已做好准备承受支国公府的滔天之怒，不想——

    国公爷真是深明大义啊！

    怪不得能屹立于京都百余年而不倒！

    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叶老太爷深深一揖，“国公爷，叶某刚才所说绝无虚言，二媳妇嫁入我叶府十四年，叶某是着着实实将她当做嫡亲的女儿看的”。

    “这将庶子记入名下之事，叶某固然有私心，却也是为二媳妇和灵姐儿、五丫头着想的，如果二媳妇有半分不愿，叶某绝不会勉强！”

    叶老太爷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十分诚恳，他何止是将支氏当嫡亲的女儿，他对他嫡亲的女儿也没对支氏这般上心，说他恨不得将支氏当老娘供着也差不了多少。

    支国公摆手，“此事容不得她任性，就这么定了”。

    说着，目光便落到了陶氏身上，“这位便是府上的长媳吧？她父亲是刑部的右侍郎陶兴林吧？”

    “正是”。

    支国公笑了笑，“刑部的人向来体察入微，令媳倒也算是家学渊源”。

    叶老太爷冷汗顿时就出来了，家学渊源的体察入微？这是在说他的保密工作做的不好，竟在妥善告知支氏前，让旁人得知了消息煽风点火！

    陶氏面色发白，嘴唇抖了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老太爷暗骂，连接支国公话的胆子都没有，就大刺刺的去欺负人家的女儿外孙女！

    早知道陶氏是这副德行，他当初怎么也不会就因为她的出身，答应了这门婚事！

    老大和老二都是探花出身，老大还年长几岁，如今却不如老二一半，多半就是这个蠢妇拖累的！

    支国公说完，不再看陶氏，“我来就是瞧瞧她们，见她们安好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让她们妇孺在一起好好叙叙话”。

    叶老太爷连忙挽留，支国公摆手，叶老太爷知道挽留不住，忙招呼还直挺挺跪着的叶守义一起去送支国公。

    支国公、叶老太爷和叶守义一走，舒氏便冷冷道，“灵姐儿，还不快送你祖母和大伯母出去，你母亲是晚辈，可担待不起她们亲自过来！”

    这是毫不留情面的赶她们走了！

    庞氏和陶氏气红了眼，却根本不敢发作，只得讪讪说了两句场面话，走了。

    她们一走，阮氏也尴尬道，“我还有些事，晚些再来瞧二嫂和五丫头”。

    舒氏上前挽住她胳膊，叹道，“昨儿的事，我和母亲心中都有数，难为你一直偏帮着我们家姑奶奶，今儿不便，日后定然设宴好生谢谢三太太的”。

    阮氏受宠若惊，忙道不敢，又客套了几句，告辞去了。

    舒氏这才得着机会问道，“阿殊，你没事吧？”

    叶青殊摇头，又道，“支嬷嬷不放心，一早就去栖霞寺请大师来叶府替我安神镇魂”。

    舒氏就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遣人去支国公府报个信，不是支嬷嬷还算知道轻重，特意去支国公府报信，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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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妻妾之间

    “舅母放心，欠了我们的，我总有一天会讨回来，不能事事都指望着外祖母和舅母替我出头”。

    舒氏摸摸她的头，“好孩子，你还小呢，不要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担着”。

    叶青殊就势靠进她怀里，没有说话。

    舒氏慢慢抚着她的后背，长叹道，“我和你外祖母有话和你母亲说，你们都先出去，记着别出院子，免得又惊着了”。

    叶青殊亲自推了支其华的轮椅，和叶青灵、支其意一起出了主屋。

    一出屋子，支其意就好奇问道，“叶阿丑，支嬷嬷说你吓掉了魂儿，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弹，是不是真的？你那时候的魂儿真的不在身上了？”

    叶青殊再次有胖揍支其意一顿的冲动！

    “如意！”

    支其意不满咕哝，“我就想知道掉魂儿是什么样子么！”

    眼看支其华拧起了眉，叶青殊快速道，“表哥，我有话问你”。

    说着推着支其华飞快走了，熊孩子什么的，现在，她真没什么心思应付。

    叶青殊将支其华推到花园中小小的池塘边，此时已是仲秋，荷叶早已零落，光秃秃的池面瞧着有些单调。

    “阿殊要问什么？”

    “今儿，外祖母说母亲这么多年——是因着父亲纳妾？”

    支氏对叶青宜姐弟均是视若无睹，她原本以为支氏的心结定然与方姨娘母子三人毫无干系，才会和叶守义保证说服支氏将叶青榆记到名下。

    昨晚，支氏的反应，已经让她隐隐有了猜测，今儿支老夫人的话越发验证了她的猜测，只她还是不敢相信，不过一个妾——

    “我曾听母亲说起过几句，姑姑生了你后，身子受损，大夫说极难有孕，叶老太太便要姑父纳妾，姑姑没有反对”。

    支其华说到这顿了顿，长叹了一声，“母亲说姑姑当时的神色实在不像是勉强的样子，她只当姑姑是想要一个庶子抱到身边养，祖父、祖母只怕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知道，姑父纳妾后，姑姑却日渐沉默了下去，母亲去看她，她也说不了两句话，母亲发觉不对，不想姑姑却诊出了身孕，母亲只当她是怀孕所致，将姑姑接回国公府住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姑姑虽还是话少，精神却还不错，母亲虽还不放心，眼见姑姑肚子越来越大，只得将姑姑送回了叶府，不想姑姑怀孕刚满八个月，便传来早产的消息——”

    “刚生下来的哥儿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气息，太医说，一来是姑姑身子受损，本就怀胎不易，二来，是姑姑心思郁结——”

    “心思郁结——就是因为父亲纳妾？”

    叶青殊心中虽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无法相信，“如果她不愿父亲纳妾，阻不了一世，三年五载的总是能行的，不，不要三年五载，只要三五个月，她怀上了身孕，有外祖父在，谁敢逼她点头？甚至，父亲，只要母亲不愿，父亲定然不会纳了方姨娘”。

    虽然她依旧怨恨叶守义，却也不得不承认，叶守义对支氏的确算得上情深义重，他又不是重色之人，这么多年也就方姨娘一个，还从不踏入她的房间半步，她就不信支氏阻止不了他三五个月的时间。

    “母亲也是这样说，只想来想去，姑姑会心结难解，也只有那一个原因，只这些都是母亲的猜测之言，姑姑从未吐露过半字，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叶青殊半晌无言，她根本想不通，也实在无法理解，不过一个妾，支氏有什么好介意的？

    就算支氏善妒成性，她也不是没有能力阻止，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外祖母和舅母不知道的事情？

    “昨儿吓到了？”

    叶青殊点头，“我第一次见到母亲吐血——”

    支氏吐血的模样与上辈子临死前的模样重合，让她几乎分不清她是不是又回到了前世，无知的、年少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淋漓的鲜血一口又一口的从母亲口中涌出，却什么也做不了……

    支其华叹息着拍了拍她手臂，“别怕，我瞧着姑姑这些日子好了许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叶青殊点头，换了个话题，“表哥许久没到这咏雪院了吧？父亲新得了几品罕见的兰草，我们去瞧瞧”。

    ……

    ……

    支老夫人没有留下用午膳，赶在午膳前离开了，叶老太爷又命将府中的门槛一一卸了下来，恭送支国公府众人离开。

    叶青殊又请了杭太医来诊脉，得知支氏昨晚吐出淤血，并非完全是坏事，将养一段时日就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只颍川之行，却是要推迟了。

    第二天，栖霞寺的方丈大师便亲自上门为叶青殊安神镇魂，法事一连做了七日，听得方丈大师说无碍了，叶守义等人才完全放了心。

    叶青殊上辈子被叶守义关在庵堂三年，只准看佛经，对佛家之事颇为了解，后来也曾为了心安，散尽家财做些善事，重塑菩萨金身等等，但心底其实是不信的。

    直到重生而来，她才算是彻底信了，不敢有轻忽之心，安安分分随着方丈大师念了七天的经，倒是得方丈大师夸了一句，“颇与我佛有缘”。

    叶青殊微笑，可不是有缘，她上辈子被关在庵堂整整三年，如今又得诸天神佛佑护，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只怕方丈大师也未必有她有缘的。

    叶守义听了，却皱起了眉头，好好的姑娘家与佛有缘，却不是什么好事的。

    叶守义恭恭敬敬送走了方丈大师，第二天便命人给栖霞寺送去了一千两银子的香油钱，心下却暗暗决定，日后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让叶青殊与佛门的人打交道。

    叶青殊给燕阳郡主写信，说自己因故推迟了行程，邀她后天一起去丽水湖踏青。

    燕阳郡主很快就回了信，说她后天要去城外送华韶，邀她一起去跟华潜告别，大后天再一起去丽水湖踏青。

    华韶每年都要有大半年的时间在外游玩，顺带猎-艳。

    叶青殊对在华世子及华潜面前刷存在感，还是很有兴趣的，当即写了回信答应了，又去咏雪院找支氏要适合送给华潜的离别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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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诚意

    叶青殊自重生后，动作不断，将叶府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矛盾全部翻了出来，让支氏清清楚楚看清楚了自己和两个女儿的处境。

    支氏对两个女儿又愧又悔，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们面前，听叶青殊说要给小友送离别礼，忙吩咐玉兰请刀嬷嬷开了大库房，亲自陪着叶青殊去选。

    前世，叶守义带着叶青殊离开颍川时，将支氏的嫁妆全部封了起来，交由支国公府保管。

    叶青殊成亲时，舒氏前去颍川送嫁，也送去了支氏的嫁妆。

    叶青殊记得，当时她和刀嬷嬷带着四个会写会算的丫鬟，直直清点了三天，才将所有的东西清点完毕。

    可想而知，支老夫人口中支氏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有多丰厚，说是十里红妆，都略嫌谦逊了些。

    叶青殊对支氏嫁妆中有什么自是心知肚明，却只当不知，扶着支氏的胳膊慢慢走过一重又一重的多宝阁，不时扑闪着一双杏眼好奇问着各式物件的名字、来历和用处。

    支氏回答虽简洁，却有问必答，支嬷嬷不时在一旁补充几句，气氛十分的和谐欢快。

    叶青殊最后选了一副小小的弓箭，弓箭虽小，打造却十分精良，没有多余的装饰，很适宜孩童练箭，不是拿着玩的练，是真正的练箭。

    她记得这副弓箭，她后来送给了付安浩，可付安浩只把玩了一会，便扔到了一边。

    支氏见了笑道，“这副弓箭是你抓周时，你舅舅送来的，说我们家的女孩儿比男孩儿还要精贵，要讲究个文成武就，谁知道你抓周时还就真抓了这张弓，你舅母还说我们家要出一个女将军”。

    舅舅送这样一副弓箭，自然是要母亲放开心怀，不要因为生的不是男孩就伤心难过。

    而母亲能将那么久远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也不是真的不在乎她们姐妹的吧？

    她只是太过天真，太过单纯，以为她们姐妹一如表面的光鲜幸福，便放任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她第一次和庞氏起冲突，长姐第一次受伤，支氏便立即“活”了过来，一步步努力的强迫自己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强迫自己站在她们姐妹面前保护她们。

    虽然，她做的不好，做的不够，叶青殊却能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努力和进步，她在一天天变得更好，变得更像一位母亲。

    叶青殊伸手握住支氏柔软的手掌，“那母亲后来为何不给阿殊请个武先生？若是请了，这时候阿殊说不准也能上马弯弓了”。

    支氏嗔了她一眼，“那抓周的事怎么能做的准？我们支国公府，又不像华国公府，不管哥儿姐儿，都能上马弯弓，下马提剑”。

    支氏说到这顿了顿，语气怅然，“只这也是从前了，自玉门关惨案后，华国公府人才凋零，现在那位华世子，听闻极不成器，华国公府要重振，只能静候有出息的子孙，只不知要等到哪一年了”。

    有出息的子孙——

    华国公府，从来没有断过！

    只不过世人皆蒙在鼓里罢了。

    叶青殊笑笑，问道，“母亲，你说我给这箭囊打个络子怎么样？母亲你帮我选个样式，再帮我配个色”。

    支氏点头，又选了一支紫玉雕云纹玲珑簪和一对紫玉蝴蝶耳坠让她后天戴，母女二人才出了库房。

    回去后，支氏拿出笸箩，用各色彩线比对了半天，“那小公子年纪小，用活泼鲜亮些的颜色才好，只这副弓箭是棕黑色，鲜亮的颜色压不住，不如就取石青色配大红，既活泼又压得住色”。

    叶青殊点头，嘻嘻笑道，“母亲说的是，样式便选平安结吧，富贵人家的小孩儿都讲究这个”。

    叶青殊因着天分好，叶守义不愿拘着她，放养着长大，她对女红不感兴趣，上辈子也只在怀付安浩时，母性勃发学了一阵子，只勉强会打个络子，打的还不算好。

    支氏见她打的不像样子，便细细的教她，一边道，“我知道你喜欢看书，只书要看，女红也是要学的，我在闺中时和你一样，从来不愿意花费时间学女红”。

    “成亲之后才知晓，学的那些个诗词文章都无甚用处，只有女红最是实在，给夫君儿女做贴身衣物总不能假手于人，送些与长辈也是实实在在的孝心”。

    她这辈子根本就不打算嫁人，至于长辈，喜爱她的长辈会体谅她女红做的不好，不喜爱她的长辈，她又何必放在心上？

    叶青殊乖巧点头，认真跟着支氏学了起来，唔，其实女红也有好处。

    比如此时，就能让支氏有事可做，免得太闲了就想七想八，想了个心思郁结。

    叶青殊学了一上午，才勉强打出了个还算过得去的平安结。

    中午就在咏雪院用了午膳，在支氏房间的碧纱橱歇下。

    下午，又向支氏请教绣荷包，送给燕阳郡主做离别礼。

    支氏兴致很高，命玉兰取了花样子出来，选了半天都不满意，叹道，“还是等你父亲回来，请他绘了新的，燕阳郡主什么好东西没有，只有奇巧些的，她才能看得上眼”。

    叶青殊听着一呆，叶守义，画花样子？

    听支氏这随意的语气，貌似他画的还挺顺手？

    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叶守义最有名的是他的书法造诣，丹青虽不如书法有名，在京中也能排的上名号。

    在支氏这里，就是用来画花样子的？

    叶青殊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当初她送文房四宝给叶青程时，叶青程收了笔，砚台和纸墨却不肯收。

    她问他练字难道不用砚台和纸墨，他惊讶反问，“练字用笔蘸着水在桌子上写不就行了？浪费那许多东西做什么？”

    她觉得她此时的感觉和当初的叶青程一模一样。

    感觉，略有点奢侈啊！

    支氏没有注意到叶青殊颇有些复杂的神色，随意选了一张，“你先练练手，等你父亲回来再说”。

    恰好叶青灵也过来了，见了问起，支氏便将事情说了一遍。

    叶青灵看着支氏手中的鱼戏莲叶花样，笑道，“若是让阿殊练手，母亲怕是得选个简单些的才好”。

    支氏讶，“还要简单？”

    她已经选了个最普通简单的了好不好？

    叶青灵抿唇一笑，叶青殊抱住支氏的胳膊，“母亲，长姐取笑我！”

    支氏也不禁牵起嘴角，“那也不用你父亲给你画花样子了，只选了最简单的桃花绣上一朵也就是了”。

    “母亲，你也取笑我！”

    叶青灵戳戳她额头，“不想人家取笑你，就好好学针线！”

    于是，叶青殊怨念的开始绣桃花。

    晚上，叶守义回来听说了这段公案，笑道，“原来也有阿殊不会的东西，我还当阿殊连上天都会的”。

    叶青殊只当没听见，肃容开口，“父亲，我是这样想的，你帮着我画个漂亮的花样子，长姐再替我绣了，约莫燕阳郡主也是能感受到我的诚意的”。

    “那燕阳郡主感受到的是你的诚意，还是我与你长姐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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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剑兰

    叶青殊讶，“我们是一家人，父亲与长姐的诚意难道不是我的诚意？”

    叶守义失笑，支氏、叶青灵也忍不住笑眯了眼儿。

    一家人移步东稍间，叶青殊指挥着叶守义画花样子。

    “我的设想是这样的，燕阳郡主是皇家郡主，定然不能小家子气，绣些花儿草儿的，但女儿家若是没有花儿草儿相衬，又显得不够柔婉”。

    “不如便绣上几个字，正巧也称了父亲你的书法大家之名，当然这字不能是一般的字，而得是没有人认得的古梵文”。

    “这样才能显得父亲你博学多才，也能显得燕阳郡主格调高雅，且这字还需得远远看着像花儿草儿，才能不失燕阳郡主女儿家的柔婉”。

    叶青殊说着殷勤拿起模块磨了起来，“我大约只能想到这么些，父亲、母亲、长姐有没有要补充更正的？”

    叶守义倒提着笔点了点她鼻尖，“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倒是容易，倒教我怎么写出你这像花像草的字？”

    “父亲博学多才，闺阁女儿之物又岂能难倒父亲？”

    “难道父亲这博学多才，竟是精通闺阁女儿之物？”

    叶青殊嘿嘿一笑，支氏开口道，“不如便写上一些吉祥话，我们再一起瞧瞧，哪些更容易写成花草的模样”。

    叶守义便从长命百岁开始写，支氏母女三人围在他身边看，一直写到鹏程万里，看着才有些像了。

    只这鹏程万里，却实在不适合用来送给一个女娃娃。

    叶青殊指着那鹏字道，“可能是古梵文的和鸟有关的字瞧着都有些像花，不如再写几个”。

    叶守义便又从飞燕展翅开始写，不是意义不合适，就是字形不好看，直写到鸿鹄之志，叶青殊才勉强点了头。

    叶守义对着鸿鹄之志四字，琢磨了半晌，换了几稿，终于写出了叶青殊想要的效果，大是松了口气。

    叶青灵忙接过他手上的笔，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

    叶守义呷了一口，叹道，“幸亏阿殊就这么一个小姐妹要送荷包，如果多上两个，头发都要被她折腾白了”。

    突然觉得女儿孤僻没什么朋友，也不完全是坏事啊！

    叶青灵笑道，“那也是父亲宠着她，不然哪能容她这般胡闹？”

    叶守义又叹了一声，他宁愿她缠着他胡闹，哪怕真的被她烦白了头发，也比见她露出不属于孩童的一面要好。

    女儿家过于锋芒毕露，总是不好。

    叶青殊得了花样子，又与支氏和叶青灵商量着配色，务必要让这个荷包大气不失档次，端庄不失明媚，直闹腾到快到子时才和叶青灵出了咏雪院。

    因着白天累了一天，当天晚上支氏睡的香甜无比，第二天一早，叶守义起床都没能惊醒她。

    叶守义看着她舒展的眉目，香甜的睡颜，怔怔半晌，方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他努力了八年都没有做成的事，他那古灵精怪的小女儿短短八个月就做到了……

    ……

    ……

    第三天一早，叶青殊便梳洗打扮好，去咏雪院请安。

    叶守义已经用了早膳，正准备去翰林院，见叶青殊素着一张雪也似的秾丽脸蛋，穿着一身火红的箭袖立领骑装，干净利落，半长的头发拢成一把，以金环高高束起。

    在其下编成无数条细细的小辫子，间以米粒大小的红宝点缀，十分的英姿飒爽，脖颈上戴着繁花累累镶红宝赤金项圈，一块红色的美玉坠于其下，又为这份英姿飒爽添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美。

    小小的女孩儿站在他面前，便如这秋日里最亮眼的一株剑兰，娇的很，美的很，艳的很，姿态挺拔，锋芒隐含。

    美的人，美的物，美的景，谁都喜欢。

    叶守义上下打量了叶青殊一番，笑着赞道，“阿殊也长大了，再过几年必不比长姐差的”。

    再一回想当初叶青殊黑黑瘦瘦、又红又闪的模样，叶守义简直忍不住要掬一把老父之泪，幸亏他女儿变漂亮了！

    叶青殊闻言就笑弯了眼，正巧支嬷嬷从里间出来，一见叶青殊就欢喜拉住她的手，“哎哟，我的姐儿哎，嬷嬷猛一见了，还以为是哪家的仙女儿下凡到咱们家来了！”

    叶青殊格格笑了起来，拉着她往里跑，“嬷嬷，我们一起去给母亲看！”

    叶守义看了看更漏，唔，其实他是掌院，迟上那么一时半会，也没人敢说什么的——

    叶守义暗搓搓的跟着叶青殊进了里间，就见支氏靠在床头拉着叶青殊的手，上下打量着，脸上眼中都是遮不住的欣慰笑意。

    因着她的笑，叶守义脸上的笑也加深了，上前坐到床边，“我就说我们的女儿怎么会丑？当年你担心成那副模样，可不都白担心了？”

    支氏瞪了他一眼，“那也没有像你给女儿取个小名叫阿丑的，便是阿奴也比阿丑好！”

    支氏这娇嗔的一眼瞪过来，叶守义骨头都酥了半边，阿清有多久没这般薄怒浅嗔的与他说话了？

    他跟着阿丑进来，果然是对的！

    窃喜的叶守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坚定了跟女儿混的信念！

    支氏听说叶青殊还未用早饭，便吩咐洗漱梳妆，要陪叶青殊一起用早饭。

    叶守义再次看了看更漏，已经迟了，其实再吃一顿早饭什么的，也就是五十步和百步，没多大区别。

    叶守义不顾支嬷嬷诧异的眼神，又坐下吃了一顿早饭，吃的还不少，然后才急急出了门。

    支嬷嬷见叶守义出了门，便将伺候用膳的小丫头叫了来一顿骂，她可怜的姑爷哦，太太身子不好，不能早起，这些小蹄子们就怠慢起姑爷来了！

    若不是今儿姑娘来了，她都不知道姑爷早晨竟是吃不饱的！

    可怜她的姑爷面皮薄，也不好意思提！

    瞧瞧这后头又吃了多少！

    叶青殊听了，肃容点头，叮嘱道，“母亲身子不好，嬷嬷你以后可要多盯着些小丫头们，父亲面皮薄，你在旁边多劝着些”。

    最好能劝得叶守义每顿多吃三碗饭，撑死他！

    支嬷嬷老怀安慰，“还是姐儿孝顺，嬷嬷记住了”。

    叶青殊也笑了，拿起放在支氏这的荷包绣了几针，就听小丫头来报，燕阳郡主的马车到了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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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送别

    燕阳郡主得了叶青殊嘱咐，命人将马车停在二房的侧门处，远远见叶青殊来了，跳下马车迎了过来。

    见了叶青殊的装扮，讶声道，“呀，你这么穿可真好看！还有这发辫，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闺秀这么梳头发！”

    叶青殊眨眨眼，“你要喜欢，我改天让人送你一套”。

    燕阳郡主高兴点头，又道，“你这么长时间没来，我还以为叶掌院临时改变主意了，不让你去了”。

    叶青殊豪气一摆手，“不怕，他不知道，只以为我是出门与你顽”。

    燕阳郡主大是艳羡，“我虽然也经常瞒着爹爹出门，可总是做不到如你这般理直气壮”。

    “那证明你做的不够多，多了就能做到如我般理直气壮了”。

    宣茗在一旁听的拧紧了眉头，燕阳单纯，被她这么一带，只怕更要无法无天了。

    “不过，也要分情况，比如我今天是和你，和衡阳郡王一起出门，自然理直气壮，就算是父亲知道了责骂，我也可以说，是衡阳郡王和燕阳郡主邀我出去的，你骂我算什么，有本事你骂衡阳郡王和燕阳郡主去啊！”

    燕阳郡主呆了呆，“你，你怎么能让我背黑锅！”

    叶青殊一挑眉，“难道你不该说，呀，我知道了，闯祸之前要找好靠山啊！”

    燕阳郡主双眼一亮，一拍手，“果然不错！”

    宣茗实在听不下去了，“上车！”

    为什么人家的妹妹就那么聪明，他的妹妹就蠢成这样？

    燕阳郡主在宣茗面前不敢放肆，乖乖上了车，叶青殊也跟着上去了。

    马车辘轳行了起来，宣茗刚准备催马，就听到马车内，叶青殊压低的笑声，“郡主，我听说有许多人家想同你兄长结亲，那些人家的女儿，定然都是了不起的英雌！”

    “就是就是……”

    宣茗完全听不下去了，一甩马鞭，马儿撒腿跑了起来，耳不听为静！

    马车一直行到城外十里的灞桥才慢慢停了下来，灞桥边的长亭中，安王已经到了，还有几个面生的公子，正主华韶却还不见踪影。

    因着燕阳郡主和叶青殊都还年幼，便也不用避嫌，下车行了礼。

    一个十五六岁的华服公子伸手将一只装满瓜子的荷包送到了叶青殊面前，讨好笑道，“这位小妹妹瞧着面生，是哪个府上的？”

    叶青殊瞧了他一眼，慢吞吞接过荷包，“我姓叶——”

    她话还没说完，那少年就哈地一拍手，“姓叶！你肯定是叶大小姐的妹妹！”

    京城姓叶的人家不多，能被人用这样一副语气称一声叶大小姐的，只有叶青灵。

    那少年这话一落，那几个公子哥儿便成扇状将叶青殊围了起来。

    “竟然是叶大小姐的妹妹！怪不得小小年纪便出落的如此花容月貌！”

    这是见过叶青灵的。

    “妹妹尚且如此，不知道姐姐会是何等的风华！”

    这是没见过叶青灵的。

    “我每隔三个月都要遣媒人前去叶府一趟，可惜到现在，叶掌院都没能被我的诚意所打动！”

    这是——

    叶青殊面色一寒，正要说话，便听宣茗寒声道，“叶二姑娘是燕阳小友，你们再敢言语无状试试？”

    几个公子哥儿顿时噤若寒蝉，叶青殊噗地吐出瓜子皮，果然男人都虚伪！

    “啊啊，你怎么能随地吐瓜子皮，本世子还怎么落脚！”

    一行人忙俯身见礼，叶青殊一伸手，“世子舅舅，你吃不吃？”

    华韶面皮一抽，“本世子与你表哥平辈论交，小阿丑叫上本世子一声世子哥哥就好”。

    叶青殊眨眨眼，“可我也与燕阳郡主平辈论交，该叫世子一声舅舅的”。

    这时落后华韶几步的华潜窜了过来，一把抱住叶青殊胳膊，“叶姐姐，燕阳姐姐说你要来送我，你真的来了！”

    叶青殊便抓了一把瓜子给华潜，华潜一把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道，“叶姐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专程来送我”。

    “这也是我第一次专程来送人啊！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离别礼”。

    华潜着急要看叶青殊的离别礼，噗得一声将刚刚包进嘴里的瓜子全部吐到地上，擦擦嘴，“离别礼？什么离别礼？快让我看看！”

    华韶连退数步，脸黑如锅底。

    叶青殊示意芳草打开盒子，华潜见了那副弓箭眼前猛地一亮，忙拿在手里上下打量着，爱不释手。

    “这是我抓周的时候抓到的，现在送给你，以后你可以送给你儿子”。

    亭中众人默默看了看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华潜，“……”

    华潜却十分高兴，郑重保证道，“好，我还会叫我儿子再留给他儿子，再让他儿子留给他儿子，再让他儿子留给他儿子，再让他儿子……”

    安王咳了咳，“潜哥儿，好了，叶姑娘已经知道你的诚心了”。

    这一串的他儿子，他儿子的，实在听的人头晕。

    华潜有些畏惧的看了眼安王，扯着叶青殊的袖子，“叶姐姐，我们到旁边去说话吧？”

    叶青殊由着他拉出了亭子，燕阳郡主忙也跟了上来，遗憾道，“我都没想到要准备离别礼！”

    华潜连忙安慰，“我明年也还是要跟爹爹出京的，你明年再送也一样的”。

    燕阳郡主又高兴起来，“那我现在就开始想，明年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华潜高兴的笑眯了一双桃花眼，当然，如果他能未卜先知，知道燕阳郡主那个大大的惊喜，就是她亲手绣的，名为“红杏枝头春意闹”，看起来却像是一滩烂泥的荷包，他必然不会这么高兴，且，期待——

    华韶悠悠达达晃了过来，指间玩着一只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荷包，那艳色衬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越发的如美玉般，泛着淡淡的莹光。

    “小阿丑，猜猜里面是什么？”

    叶青殊眨眨眼，“世子舅舅，你不去陪王爷他们聊天？”

    “跟一群大男人有什么好聊的！”

    可人家貌似是专程来送你的！

    “猜猜？”

    叶青殊撇嘴，华韶好声气哄道，“这样，你改叫我世子哥哥，我就将这个荷包里的东西送给你怎么样？”

    叶青殊再眨眼，“那我要先瞧瞧里面是什么”。

    华韶爽快打开荷包，露出里面一颗颗成人拇指头大小的白色珍珠，看那荷包大小，应当有十来颗。

    “喜不喜欢？”

    叶青殊十分鄙视他随手就能拿出女子饰物的德性，面上却甜甜一笑，脆声叫了声世子哥哥，伸出手。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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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合格的大家闺秀

    华韶笑开了花，十分爽快的将荷包系紧，抛给了她。

    叶青殊打开数了数，有十二颗，足够打一副十分贵重的头面了。

    叶青殊转身将荷包交给芳草拿着，问华潜道，“你们要去哪里？远不远？”

    华潜正要说话，华韶便笑嘻嘻开口道，“去江南，江南之地，美人温柔如水，正好顺便去避避寒”。

    叶青殊扫了他一眼，唔，人长的漂亮就是占便宜，就是说出的话再欠打，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华潜鼓起嘴瞧了华韶一眼，“叶姐姐，我听燕阳姐姐说，你马上也要出京，回颍川老家祭祖？”

    叶青殊点头，“定的是这个月二十六”。

    “叶掌院也去吗？”

    “嗯，我们全家都要去，父亲告了一个月的假”。

    “哎呀！”

    华韶猛地一合象牙骨扇，“本世子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俗事没办，今天不能走！改日改日！”

    他说着快步向长亭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都散了，散了，本世子今天不走了！”

    安王皱眉，“怎么了？”

    华韶打个哈哈，“还有些俗事要办，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哪天走都一样，还是重选个黄道吉日”。

    叶青殊三人离长亭并不远，几人的谈话，长亭里的人都能听个七七八八，就有人暧昧一笑，“那黄道吉日，不会正好是这个月二十六吧？”

    华韶又打了个哈哈，“本世子刚才看了看天象，二十六那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啊！”

    安王皱眉，“不要胡闹”。

    华韶立时苦了脸，苦哈哈道，“表哥，你不知道啊，叶大姑娘一年都出不了两次门，想见到是难之又难，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与叶大姑娘一路同行，表哥您就成全我吧，我绝不敢造次的！顶多就偷偷瞧上个两眼！”

    安王眼风都没动一下，“来人，绑着世子上车！”

    华韶一见安王身边的侍卫气势汹汹朝自己而来，一蹦连退好几尺，双手护胸，一副即将被抢的小媳妇样，“我警告你啊！不许让脏兮兮的男人碰我！否则兄弟没的做啊！”

    安王揉了揉额头，“不想让侍卫碰你，就自己乖乖走”。

    “表哥——”

    “来人——”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叶大小姐不是我能轻慢的”。

    华韶一脸的生无可恋，转瞬又精神一振，“哎，表哥，你说我让媒人去叶府提亲，叶掌院有没有可能答应？”

    安王毫不留情，“绝无可能！你还是早些上路的好！”

    华韶再次深受打击，“怎么绝无可能！这京城能比叶掌院俊的，也只有本世子了，怎么就绝无可能了！”

    先前说每隔三个月就要去叶府提亲的少年一捶他肩膀，“世子爷，就凭你有五十多个通房丫鬟，还有个江南名妓生的庶长子，这京城疼女儿的人家就不会将女儿嫁给你，更别提叶掌院了，还是我有希望一些”。

    华韶狠狠回了一脚，“就你那丑样！”

    “我，我怎么就成丑了！就算我没你俊，也绝对不丑！”

    “好了！时候不早了，快些启程！”

    果然，他不该来送行的。

    华韶哀怨看向安王，安王不为所动，他只得磨磨蹭蹭往亭外走。

    宣茗作势伸手要扔他，他忙加快步子一溜烟的往自己那豪华马车跑，一边跑一边喊，“潜哥儿，走了！咱们父子就是命苦，要被人赶出京城啊！”

    华潜眨眨眼，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朝亭内众人行了一礼，又叮嘱燕阳郡主和叶青殊给他写信，忙跟了上去。

    叶青殊看着官道上那一溜有近五十辆马车，不可思议问道，“只世子和潜哥儿两个人出门，需要那么多马车吗？”

    “这还算少了，表舅说腻味了府上的美人，要去江南重找，一个也没带，要是带上了，马车更多”。

    叶青殊虚心求教，“那既然没带，怎么还需要这么多马车？”

    “当然要了，表舅平日洗手用的香露都要装一辆马车呢！”

    叶青殊实在无法想象要用一辆马车装的香露，到底有多少，只得承认自己的确是见识太短。

    这时华韶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豪华马车旁，回头朝叶青殊挥挥折扇，“小阿丑，记得代我向叶掌院问好！”

    叶青殊甜甜一笑，“世子舅舅放心，我记住了！”

    华韶挥扇子的动作一顿，瞪大一双桃花眼儿，“你，你——”

    “世子舅舅，早些上路，一路走好啊！”

    华韶，“……”

    为什么他觉得她说的“早些上路，一路走好”与别人的口气，略有些不同？

    “世子舅舅——”

    华韶果断上车，再听她叫几声世子舅舅，他一定折寿，一定！

    燕阳郡主目送着那庞大的车队远去，忽地一握拳，“我娘说，有一天我能像表舅一样，洗手的香露也能装满一辆马车，我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了！”

    所以，华--合格大家闺秀--韶……

    叶青殊佩服开口，“长公主殿下真的，好，睿智！”

    宣茗刚靠近就听到了这一番对话，脚下就是一顿，好吧，女人的世界，他真的不懂，不懂……

    叶青殊和燕阳郡主在宣茗的陪同下去酒仙醉吃了一顿后，就要各自回府，约好第二天一早，还是燕阳郡主来接叶青殊。

    叶青殊就问，“明天，我四弟陪我们一起去，若是郡王没空，我可以将大堂兄也叫上”。

    燕阳郡主就看了宣茗一眼，宣茗面色冷峻，仿佛没看到她求指教的小眼神。

    燕阳郡主只得说，“这个要回去问过娘亲，若是兄长没空，我就派人送信给你”。

    叶青殊点头，燕阳郡主又问，“对了，你长姐去不去？”

    “肯定去啊！我还小，母亲怕我招待不好你，因此让长姐务必要去的，而且长姐也十分喜欢水，只可惜我们家和支国公府都没有什么纨绔子弟，没有画舫，长姐最喜欢游湖了”。

    “那你喜欢游湖吗？”

    “我不太喜欢，湖中风大，颠着难受”。

    “那就算了，我也不怎么喜欢游湖，表舅有一只很漂亮的画舫，你要是喜欢游湖，我就去帮你借过来”。

    “那多麻烦啊，不用了，我听说丽水湖旁开了许多花，附近的林子里结了许多果子，我们可以去摘花摘果子，对了，听说那里还有小瀑布，我们吩咐丫鬟看住四周，脱了鞋袜泡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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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鱼饵与鱼（一）

    燕阳郡主觉得自己的见识再一次得到了升华，瞪大圆溜溜的眼睛，“还可以那样！那我回去让人准备几双水鞋，咱们还可以在瀑布下摸鱼！”

    叶青殊一拍她肩膀，“郡主你果然不愧是我的知音！我怎么就没想到去摸鱼！你准备水鞋，我回去准备鱼兜子渔网，再准备几个烤架，抓上来鱼，我们烤着吃！”

    “好啊好啊——”

    宣茗忍无可忍，“什么都不用准备！天凉了，摸什么鱼？你们要玩水，就坐画舫游湖去！”

    燕阳郡主眼巴巴看向叶青殊，叶青殊就朝宣茗做了个鬼脸，“你才管不着我！我就要准备！要是你不准燕阳郡主准备水鞋，我就自己准备！”

    宣茗，“……”

    熊孩子什么的，果然讨厌！

    特别是不能揍的熊孩子！

    宣茗面无表情看向燕阳郡主，“你明天想不想出门了？”

    燕阳郡主，“……”

    挑软柿子捏的兄长大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

    ……

    叶青殊回府后，先小睡了一会，起床梳洗后就吩咐叫杜鹃过来。

    杜鹃很快来了，恭敬行礼，“姑娘”。

    “免，那婆子呢？”

    自叶青灵回叶府后，那自称芍药姨婆的婆子来送了好几趟信，叶青殊命芳月冒充芍药的好姐妹，都接了进来，却一句话都不递回去。

    几次后，那婆子就不再来了，前些天，叶青灵前往长公主府做客，那婆子又出现了。

    因着二房新开了侧门角门，那婆子便去了新开的角门，叶青殊得了消息，毫不犹豫的命人拿下了，一直关押到现在。

    所以说，单独开门什么的，实在很有必要啊！如果是之前，她根本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扣下来。

    “奴婢按姑娘的吩咐，一天只给她半个馒头，一碗冷水，只她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饿的受不了只一个劲的唠叨说，她是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的银子来送东西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叶青殊不以为意，她也没指望一个送信的婆子能知道多少。

    “将那婆子割了舌头，打断一条腿，找两个闲汉抬着扔到宁王府大门口去，就说让宁王管好自己的人”。

    杜鹃惊讶抬起头，又迅速低了下去，恭声应是。

    她跟了叶青殊大半年，自忖也算了解了一些这位主子的性子，可，割舌头，打断腿，扔到宁王府大门口——

    这样的命令，实在不像出自一个九岁的女童之口，九岁啊！

    “去吧，做的隐蔽些，不要让人发现我们府的痕迹，还有，给那婆子上些好药，不能让人疼晕过去了”。

    杜鹃躬身退了出去，动作越发的恭谨了。

    不到一个时辰，叶青殊就收到消息，那婆子被扔到宁王府大门口后，疼的满地打滚，哀嚎震天，迅速聚拢了一批看热闹的人，很快宁王府就有人出来将那婆子抬了进去。

    叶青殊勾唇笑了起来，鱼饵下了这么久，再谨慎的鱼，也该上钩了——

    还有，衡阳小郡王，不要让我失望哦！

    ……

    ……

    第二天，叶青殊起了个绝早，梳妆打扮好后，便带着芳草、芳菲去了芍药大院。

    叶青灵正在梳妆，见了她，笑着让她先坐会，叶青殊便兴致勃勃的问铃兰有没有选好衣服。

    铃兰忙从衣柜中取出叶青灵昨晚选好的衣裳，却是秋香色葫芦双福的褙子及青绿色云锦长裙。

    这样的装束，不说不适合叶青灵，也太素净老气了些。

    叶青殊就皱起了眉头，叶青灵在镜中看见，笑道，“今儿是你和燕阳郡主小会，我就不喧宾夺主了”。

    “长姐若是穿成这样，可就丢了阿殊的脸了，再者今儿定然是有贵客至的”。

    叶青灵垂放于膝盖的双手猛地抓紧裙裾，贵客——

    叶青殊顾自在立柜里选了件芙蓉色广袖窄腰如意云衫，大红的百蝶穿花十二幅湘水裙，又选了一条浅粉色如意流苏网绦。

    墨兰瞧了一眼，脆声道，“二姑娘真会挑衣裳！姑娘，奴婢为姑娘梳个灵蛇髻与衣裳相配吧？”

    叶青灵默了默，点头，墨兰快手快脚梳好发髻，又挑出一支半月型镶红宝的象牙鎏金梳蓖。

    “姑娘衣裳华美，发髻上只简单插个梳篦便好，姑娘瞧着行不行？”

    叶青殊凑近仔细打量了一番，拍手笑道，“春风拂槛露华浓，只怕人家瞧着长姐，以为春天又来了呢！”

    叶青灵毕竟也还只是个十三岁的豆蔻少女，闻言红了脸，“你个小蹄子，说话越发的没章法了，长姐也是你打趣的？”

    “阿殊分明是在赞美长姐，怎能说是打趣？”。

    见墨兰拿起粉盒，又道，“长姐丽质天生，这些脂粉反倒是累赘，只涂些口脂，再薄薄上一层胭脂提提脸色就好”。

    叶青殊说着亲挑了一样樱粉色的口脂递给墨兰。

    叶青灵失笑，“我倒是不知道你竟也这么精通梳妆打扮了”。

    叶青殊笑笑，没有接话，待叶青灵打扮好，两人便相伴往咏雪院而去。

    叶守义和支氏见大女儿美艳端庄，小女儿娇俏明媚，自又是有一番感慨。

    一家人一起用了早膳，叶守义便提出亲自送两人去丽水湖，再去翰林院。

    叶青灵二人自然应了，不一会，丫鬟来报长公主府的马车到了侧门，叶守义便带着叶青灵姐妹往侧门走去。

    叶青榆早在侧门候着了，见叶守义三人连忙行礼。

    自支氏因着叶青榆之事吐血，叶青殊便有意无意的不让叶青榆出现在支氏面前。

    出了侧门就见宣茗长身玉立，站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边，正朝侧门看来，俊脸一如既往的冷峻，叶青殊却无端看出几分紧张来。

    宣茗见叶守义也在，一愣之后，本就严峻的俊脸又严肃了几分，几步跨到跟前，俯身行礼，“叶掌院”。

    叶守义却是不敢受他的礼，忙侧身避开，亦是俯身行礼，“叶某见过郡王”。

    叶青灵姐弟三人均都行礼，燕阳郡主跳下马车，高兴叫了声叶掌院，叶守义几人忙俯身行礼。

    燕阳郡主摆手，高兴问道，“叶掌院今天也去踏青吗？”

    “本是要送小女出城的，既然衡阳郡王在在，叶某就不多跑一趟了”。

    衡阳郡王宣茗在京中的长辈心中，那绝对是稳重可靠的代名词。

    燕阳郡主听说叶守义不去，有些失望，和京城的所有大姑娘小媳妇一样，说不上为什么，也没见过几次，她就是喜欢这位俊秀儒雅的翰林掌院。

    不过她是个爽快的性子，转瞬又高兴起来，拉着叶青殊就走，“阿丑，你与我坐一辆车吧，别挤着你长姐”。

    宣茗朝叶守义歉然一抱拳，“舍妹任性，叶掌院见谅”。

    叶守义干笑两声，燕阳郡主只是任性而已，他家宝贝女儿可绝对要算得上顽劣啊，要见谅的绝对是郡王殿下您啊！

    叶守义客套了两句，亲扶了叶青灵上了马车，目送着宣茗等人远去，才吩咐去翰林院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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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鱼饵与鱼（二）

    马车路过正阳大街时，叶青殊叫停了无数次马车，将正阳大街所有有名的小吃都买了一遍，甚至遇到大街上兜售花生壳的小哥，也让芳草下车买了一大包。

    燕阳郡主一边将花生壳剥的满车都是，一边奇怪道，“兄长今天竟然没发火，要是往常，只要我第二次要停下，他就不许了！”

    叶青殊一笑，所以说蛇打七寸，小郡主，你要跟本姑娘学的还多着哪！

    因着叶青殊屁事忒多，一行人到丽水湖畔时已经巳时中了。

    自从华韶寡居在家的姑奶奶入宫做了皇后，大萧民风开放了许多，对闺阁少女的束缚也不如之前严苛，只要有长辈、兄弟陪伴，进香、赴宴、踏青都是常有的。

    这些日子天气都好，秋阳高照，秋风送爽，不冷不热，十分适宜出行，贵女、公子们多有来此消遣的，丽水湖畔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宣茗从未来过这里，见了这番嘈杂场面，眉头就皱了起来，沉声道，“这里人多嘈杂，你们就不必下车了，我们直接上画舫”。

    燕阳郡主一听就急了，她不敢和宣茗呛声，只眼巴巴去看叶青殊。

    叶青殊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燕阳郡主鼓起了腮帮子，她分明说了不要他陪着，他非得死皮赖脸跟着，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反正他就见不得自己高兴！

    宣茗那张脸，京城不认识的少之又少，一路过去不停有人前来行礼问安，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华韶的画舫旁边。

    码头处，一个穿着藏蓝色武服的侍卫忙上前见礼，“小人宁王府侍卫常耀杰，见过衡阳郡王，长乐公主殿下和南川郡主今日来游丽水湖，见了华世子的画舫，起了兴致想要游湖，画舫的船工说画舫是郡王向华国公府借来的，王爷便命小人在此等候郡王，还望郡王行个方便”。

    宣茗扫了他一眼，冷冷甩出三个字，“不方便”。

    不方便？

    不方便！

    叶青殊呆了呆，才领悟到宣茗言简意赅的“不方便”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你让我行个方便，于是，我不方便！

    对此，叶青殊只想高喊一声，郡王威武！宁王那个混账，不必给他面子！

    常耀杰也呆了呆，忙道，“郡王，王爷说——”

    “让路！”

    叶青殊刚刚挑开帘子，就看见宣茗极其威风的一鞭子将常耀杰逼的连退无数步，开出一条道来。

    叶青殊有些遗憾的看了看宣茗冷峻立体的侧脸，真是可惜了，如果他的性子再温柔体贴一点，倒是长姐的良配，她一定会不遗余力撮合两人！

    可惜啊！

    叶青殊默默感叹，燕阳郡主也凑了过来，瞧见叶青殊脸上的神色，惊恐开口，“阿丑，你不会是看中我兄长了吧？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我娘说兄长性子又臭又硬又不懂风情，只有配蛮族的公主！你不知道，我有次出恭——”

    宣茗狠狠一眼瞪过来，燕阳郡主一个哆嗦，艰难咽了口吐沫。

    兄长大人很可怕，可，阿丑是她最好的朋友！

    兄长的一个眼神和阿丑的一辈子——

    燕阳郡主艰难移开眼神，不去看自家凶神恶煞的兄长，勇敢的说出了剩下的话，“他竟然站在外面问我到底在磨蹭什么！”

    叶青殊想象了一下，叶青灵出恭，宣茗在外面催她的场景——

    长姐一定会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再想象一下，自己出恭，叶青程在外面催她的场景——

    她一定会杀了叶青程灭口！

    叶青殊刷地放下车帘，场面太美，她光是想想就觉得人生艰难——

    果然，世间女子偏爱叶守义那般清俊儒雅风度翩翩的伪君子是有原因的！

    伪君子至少干不出站在净房外催促女子出恭的事来！

    果然，衡阳郡王还是让蛮族公主消受去吧！

    宣茗一张俊脸黑如锅底，有个蠢成这样的妹妹，果断是他上辈子坏事做多了吧？

    他下意识朝落在后面的马车瞧了一眼，两辆马车隔了一段距离，叶青灵坐在里面，应当是听不见的吧？

    想必那个野丫头也没脸跟叶青灵提那样的事！

    唔，说起来，叶青灵的妹妹也不怎么样——

    宣茗立时升起了一股同命相怜之感，和心上人有共同点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美好，如果碰上了没话说，还可以探讨探讨妹妹这种讨厌的生物……

    “衡阳哥哥——”

    宣茗眉头一拧，果然妹妹什么的，没有最讨厌，只有更讨厌！

    特别是肖想他的表妹！

    宣茗本就严肃冷峻，眉头这么一拧，更是露出几分杀气来，相携而来的一双少女脚步都是一顿，露出几分怯意来。

    正是今上幼女、宁王嫡亲的妹妹长乐公主和太子的嫡长女南川郡主。

    长乐公主虽年幼，却是宣茗和燕阳郡主的姑姑，宣茗顿了顿，还是下了马，燕阳郡主和叶青殊几人也都下了马车见礼。

    长乐公主见宣茗下马躬身行礼，刚刚升起的那点惧意顿时烟消云散，矜持嗯了一声，“都免礼，皇兄在那边的凉亭里，你们随本宫去见礼”。

    叶青殊垂着头，眼中满是冷色，宁王对宣茗的性子定然知晓，却派了妹妹与侄女来受宣茗的冷眼，自己端坐在亭子等着他们去见礼，真是好大的皇家威风！

    宣茗再次和叶青殊保持了奇迹般的一致，眼中冷意一闪而过，宁王爷，好大的架子！

    长乐公主发了话，就算是宣茗和燕阳郡主明面上也不敢违逆，随着长乐公主进凉亭向宁王见礼。

    宁王禁足半年，倒是长高了不少，原本清脆的声线也变得黯哑难听，想是到了变声期了。

    叶青殊冷笑，还在变声期的男娃娃还想到她面前作妖，就等着死的很难看吧！

    宣茗再次神奇的和叶青殊的脑电波保持在了同一线上，见过礼后就肃着脸认真开口，“皇舅正在变声，还是少出来吹风，受了凉，以后声音就变不回来了”。

    比本郡王小，还敢在本郡王面前摆皇舅的架子！

    怼不死你！

    宁王，“……”

    众人，“……”

    叶青殊，“……”

    越来越喜欢这位衡阳郡王了怎么破？

    好想有个蛮族公主姐姐，那她就能把她嫁给这位小郡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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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鱼饵与鱼（三）

    宁王面皮抽了抽，总算保持住了自己的风度，正要噎回去，就听一道清脆甜美的童音响起。

    “呀，郡王懂的好多啊！怪不得皇上要让宁王爷在府上禁足半年，原来是怕他吹了风，声音一直这么难听！皇上圣明！”

    宁王，“……”

    众人，“……”

    宣茗，“……”

    原来熊孩子在怼上讨厌鬼时，还是有点小可爱的~~

    长乐公主大怒，“大胆！”

    叶青殊怯生生瞧了长乐公主一眼，往宣茗身后躲了躲，怯生生开口，“臣女，臣女说皇上圣明，也大胆？”

    “你，你是故意的！本宫是说你敢说皇兄是因为变声才被父皇禁足的！”

    “啊？王爷不是因为变声被皇上禁足的？那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威胁臣子之女与自己私相授受？

    宣茗瞥了叶青殊一眼，唔，这丫头在对上别人家的蠢妹妹也是有点小可爱的。

    “你——”

    “好了！”宁王笑了笑，“不是说要游湖么？时候不早了，这就去吧？”

    长乐公主指着叶青殊，气急败坏，“可是，皇兄，她——”

    宣茗不动声色往叶青殊身前站了站，长乐公主指着叶青殊的手指就变成了指着他。

    长乐公主一惊，忙收回了手指，她虽娇蛮，却也知道宣茗是惹不起的，惹了，父皇也不会饶了她。

    叶青殊看着宣茗瘦劲挺拔的后背，再次深深叹息，呜呜，要是我有个蛮族公主姐姐就好了！

    宁王眼中阴鸷一闪而过，转瞬又换做了平日爽朗略带天真的笑容，“好了，你是公主，与个臣女计较什么？走吧”。

    叶青殊得了便宜，只当没听见宁王故意贬低她是臣女，臣女，臣女怎么了？

    她就是臣女，可她这个臣女迟早要你这个真龙血脉后悔今日招惹了她这个臣女！

    宣茗安排的十分妥当，在画舫二层设了两席，中间以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槅扇相隔，既避开了男女大防，也方便他随时听到对面的动静，有什么意外，他能第一时间赶到。

    现在人虽然多了几个，但华韶秉着其纨绔中的纨绔的风格，画舫比一般人家的画舫豪华好几个层次，也大了好几个层次，再多几十个也不嫌拥挤。

    只宣茗在设屏风时，却使了个小心机，左为尊，燕阳郡主定然要坐左边的主位，而叶青灵居长，则会坐右边的主位。

    他与叶青榆两个，自得以他为尊，也会坐左边的主位，他巧妙的调了一下隔扇的角度，正好在他的位置能清清楚楚的透过隔扇的玻璃看到对面的叶青灵，且视线角度十分自然，绝不会引起叶青榆的怀疑！

    他使了这个心机后，十分得意自己的聪敏机变。

    不想竟来了三个搅局的！

    宁王身份比他高，辈分也比他高，自然要坐原本应该是他坐的左手主座。

    而女席那边虽然多了长乐公主和南川郡主，却都会坐左手边，也就是说叶青灵的位子不会变！

    也就是说，他的聪明机变竟方便了宁王偷窥叶青灵！

    就算他临时让人调整屏风，宁王照样还是可以透过屏风的玻璃看到叶青灵，只不过不那么方便罢了！

    宣茗十分后悔自己竟手欠的选了个玻璃的屏风！

    只是现在后悔也迟了，只得冷着脸骂道，“你们怎么做事的？屏风摆歪了都不知道重摆！”

    申九委屈的都快哭了，这屏风明明是郡王您自己摆的，摆过后还十分得意的瞧了半天！您说我们敢动您亲自摆的东西吗！

    申九十分憋屈的背了这口黑锅，仔细将屏风摆正，觑着宣茗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硬着头皮开口道，“郡王，您看这样行吗？”

    宣茗不耐摆手，申九如蒙大赦，迅速站到宣茗身后，郡王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他这碗饭实在是不容易吃啊！

    几人坐定，丫鬟鱼贯端上点心瓜果，画舫稳稳驶离码头，往湖心而去。

    燕阳郡主招呼，“今天出来玩，我们都随意些，不用拘什么公主郡主的，只好好乐呵上一天就是”。

    长乐公主哼了一声，南川郡主柔声笑道，“燕阳妹妹说的是，好不容易能出来一天，拘了俗礼反倒扫兴”。

    燕阳郡主高兴道，“这些果子点心都是新鲜的，你们吃啊”。

    南川郡主就先用筷子夹了一块螺蛳转放到长乐公主的面前的碟子里，“皇姑，这是你最爱吃的”。

    又夹了块鲜奶葫芦包给燕阳郡主，“燕阳妹妹，这是你最爱吃的”。

    又朝叶青灵二人笑道，“我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你们便自己动手吧，不要拘束”。

    叶青殊就抓了把瓜子，分了一半给叶青灵，“郡主，我们看风景去！”

    说着便站了起来，倚到船边的美人靠上，嗑起了瓜子。

    燕阳郡主忙挨着她站好，伸手，“也给我一把”。

    叶青殊拿着荷包往她手中倒了一些，燕阳郡主咯嘣嗑了一颗瓜子，眯了眯眼，“呀，五香味的，还用了桂花！谁炒的啊？”

    “我长姐，长姐知道我喜欢吃瓜子，经常寻了不同的方子教厨娘炒”。

    燕阳郡主又咯嘣嗑了一颗，“有姐姐真好，我也喜欢吃瓜子，兄长就不会寻了方子教厨娘炒”。

    宣茗在屏风后听的额头青筋一蹦，那个死丫头还好意思说他！

    有瓜子吃，难道就不知道给兄长也送一把吗？

    那可是叶青灵亲自找的方子，教厨娘炒的瓜子，他还是可以屈尊吃一吃的！

    “但郡王是锦衣卫百户啊！多好啊！”

    宣茗听了面色这才好了些，这野丫头今天倒是一直很可爱。

    “这样你就有绣春刀玩了！”

    宣茗额头又是一跳，脑海中不受控制的跳出他的蠢妹妹缠在他身后哭着喊着要玩的他的绣春刀的美好场面。

    果然，刚刚觉得那野丫头可爱，都是错觉，错觉啊！

    叶青殊却已经对刚刚的话题失去了兴致，指着不远处的画舫道，“哎，你看，那船头站着的，不是昨儿见到的那什么宋文浩宋公子吗？他还给了我瓜子吃！”

    “是噢！我们跟他打个招呼好了！”

    燕阳郡主说着使劲挥起了手，长乐公主见了就哼了一声，“真是个野丫头，一点皇家郡主的模样都没有！”

    “燕阳妹妹还小，”南川郡主柔柔一笑，“叶大小姐竟然精通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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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鱼饵与鱼（四）

    “只是寻几个方子，搏妹妹一乐罢了，精通厨艺却是不敢当的”。

    “叶大小姐与二小姐果然姐妹情深”。

    叶青灵微微一笑，容光逼人，南川郡主目光微闪，“我虽已见过叶大小姐多次，每次见了，却还是忍不住为叶大小姐容色所倾倒，怪不得京中勋贵公子对叶大小姐趋之若鹜了”。

    叶青灵正要说话，叶青殊忽地扭过头来问道，“郡主，却不知道这趋之若鹜的鹜是什么东西？”

    南川郡主一愣，长乐公主不屑冷哼，“听闻叶掌院学富五车，怎的叶二小姐竟是连趋之若鹜都不懂？”

    叶青殊弹了弹衣袖上的瓜子壳，正正经经一福，“还请公主殿下赐教”。

    南川郡主面色微变，拦住长乐公主的话头，“原是我一时不察，说错了话”。

    燕阳郡主哈地一拍手，“啊，我懂了，南川姐姐你是说京中的勋贵子弟是一群野鸭子！哈哈！野鸭子！”

    “野鸭子”中的一只——宣茗，“……”

    真的好想掐死这只蠢上天的蠢妹妹啊！

    “野鸭子”中的另一只——宁王，“……”

    下次出门一定要先看看黄历！

    叶青灵微微一笑，“燕阳郡主取笑了，南川郡主也不过是一时不察说错了话，没有要骂京中勋贵子弟的意思，毕竟女子无才便是德，倒是做不到像男子般字字珠玑的”。

    这是讽刺她不学无术了！

    南川郡主面色一僵，有些后悔自己因一时不忿叶青灵貌美，忍不住出言相讥，如今反被她拿住话头，表哥可还坐在屏风那边……

    长乐公主是隐约知道宁王对叶青灵的心思的，不忿瞪了南川郡主一眼，虽然她也瞧不上叶青灵，可皇兄被人骂“野鸭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南川郡主尴尬笑了笑，叶青殊招手，“长姐，你过来瞧瞧，水下面有鱼！”

    叶青灵朝长乐公主和南川郡主微微一欠身，纤长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臣女失陪了”。

    “长姐，我们一会让船夫停了船钓鱼吧！衡阳郡王肯定会烤鱼！”

    “不可对郡王无礼，”叶青灵轻斥了一声，惊讶指向湖面，“那是什么鱼？那么大？”

    燕阳郡主喊了起来，“兄长，你快来！快把那条抓上来！好大！”

    宣茗老怀安慰，他的蠢妹妹终于聪明了一回，虽然很有可能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宣茗不紧不慢走到三个女孩儿身边，正好看到那条鱼甩着尾巴远去的壮硕背影。

    燕阳郡主怏怏埋怨，“兄长你怎么走这么慢，鱼都跑了！”

    他手中没有鱼叉，走的快，难道是想用绣春刀去叉鱼，然后丢脸的叉不到鱼，还要派人去湖底摸绣春刀吗？

    “这丽水湖，本王是第一次来游玩，想不到里面竟有这么大的鱼”。

    宣茗瞥了眼紧跟着自己到了船边的宁王，第一次？

    看来他们遇上的有点巧啊！

    叶青殊一拍手，“不如我们去船头钓鱼吧？”

    “船头风大——”

    叶青殊晃着叶青灵的胳膊，两人腕上一模一样的九转玲珑镯叮咚作响，“长姐，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

    叶青灵迟疑看向宣茗，宣茗咳了咳，“钓鱼可以，但要离船边远一些，仔细掉水里去了”。

    长乐公主在一旁听的心痒，忙道，“本宫也要钓！”

    宣茗吩咐申九安排几个女孩儿钓鱼，想想又道，“给叶少爷也安排一个位子”。

    叶青榆忙起身道谢，申九很快安排妥当，叶青灵没钓过鱼，拿着鱼竿怎么拿都觉得不对，那鱼线更是一直在空中飘荡，下不了水。

    宣茗正要上前示范，就听宁王开口道，“叶大小姐不会？本王来帮忙吧”。

    说着接过叶青灵手中的鱼竿，将鱼饵抛进水里，又将鱼竿还给叶青灵，人也就自然而然的站在了叶青灵身边。

    宣茗眉目微凝，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叶青殊喊了起来，“衡阳郡王！郡王！快来帮我看看，鱼钩不知道勾到哪儿，扯不动了！”

    果然这野丫头一如既往的讨厌！

    宣茗只得朝叶青殊走去，本来要朝宣茗靠的南川郡主不动声色朝叶青殊靠近了些，装作关心问道，“这是怎么了？”

    宁王眼风一扫，常耀杰不动声色点头，长乐公主拉着燕阳郡主往另一头走，“我们重新找个位子，这里肯定钓不到”。

    叶青灵虽目不斜视，却也感觉到身边的变化，拿着鱼竿的双手紧了又紧。

    宁王察觉到她的紧张，笑道，“别怕，大庭广众的，谁会传闲话？”

    叶青灵垂着眼没说话，宁王不在意一笑，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你出痘，十分担心，可惜我被父皇禁足，根本不得出门，遣人给你送信，你也不回，我瞧着你清减了不少，身子可大好了？”

    叶青灵还是沉默，宁王小心觑着她的神色，“阿灵，你怎么了？可是恼了那日在东宫赏花宴，我失约了？可我也是没办法，母妃临时有事让我进宫一趟，等我赶到东宫，赏花宴已经散了”。

    “原来你根本没去东宫——”

    宁王见叶青灵终于肯开口了，大喜，“母妃传的急，我也没机会遣人给你送信，本以为你也就是多等一会，谁知道赏花宴竟那么快就散了”。

    叶青灵却又不开口了，叶青殊喊了起来，“长姐，长姐！”

    宁王大急，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和叶青灵说话，若是这次不问清楚，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眼见叶青灵已经转过头去看叶青殊，忙问道，“说起来，你好像是从东宫回去就出了痘，莫不是在东宫出了什么变故——”

    宁王话音未落，叶青殊啊地尖声叫了起来，叶青灵忙转头去看，就见叶青殊踉跄了一下，撞上画舫栏杆，一个翻身朝湖中落去。

    叶青灵肝胆俱裂，“阿殊！”

    燕阳郡主喊阿丑的声音，长乐公主和南川公主惊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宣茗抽出腰间软鞭猛地甩向叶青殊，软鞭有生命般缠住叶青殊的腰。

    宣茗一用力，叶青殊向下坠落之势便改为朝上，软鞭力道用尽，离开了叶青殊腰间。

    叶青殊在半空中划了个巨大的弧，冲向宁王的方向，常耀杰下意识要接。

    “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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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鱼饵与鱼（五）

    常耀杰下意识缩回了手，往旁边连退数步，这千金小姐可不是他一个下人能随意碰的，英雄救美这种事，还是留给衡阳郡王的好。

    常耀杰刚退开，在空中翻滚的叶青殊就直直撞向了宁王，宁王惊呼一声，直直翻向湖中，而叶青殊则被站到常耀杰位置的宣茗再次用鞭子裹住腰，接了个正着！

    常耀杰呆了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他呆的这一瞬，叶青殊的惊呼声已经响了起来，“啊！郡王跳湖殉情了！”

    落后她声音半步跳下去的宣茗简直恨不得再跳上去，一把将她扔到水里。

    常耀杰一惊，忙大跨步上前，一头钻进了水里。

    叶青殊的惊呼声再次响起，“来人啊！郡王不会水啊！救命啊！”

    正在水中纠结到底要不要救宁王的宣茗一个激灵，终于从刚刚的惊险中彻底回过神来。

    无论皇上有多宠他这个外孙，他为救叶青殊将宁王弄下了水，皇上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果然色令智昏！

    他怎么就中了一个小丫头的计！将自己弄成这般狼狈模样！

    宣茗自暴自弃的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朝水下沉去，他还是“垂危”一下，剩下的就让那丫头折腾去！

    宋文浩因着远远见了叶青灵也在画舫上，命船夫全力靠近，怎奈湖中风大，画舫又不灵活，折腾到现在才堪堪靠近。

    不想一靠近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劲爆的场面，喃喃自语，“天！衡阳郡王竟与宁王如此断袖情深？”

    他旁边的几个纨绔听了就是一呆，“不，不会吧？”

    宋文浩猛地一敲折扇，双眼神光闪闪，皆是智慧，“怎生不会！刚刚你们也瞧见了！宁王见衡阳郡王帮叶二小姐整理鱼线，醋海生波”。

    “就故意靠近叶大小姐，与叶大小姐说话，好叫衡阳郡王醋上一醋，不想叶大小姐却不理宁王，宁王见叶大小姐不配合，正好叶二小姐撞了过来，就装作被叶二小姐撞了一下，跳下了湖！”

    “果然患难见真情，衡阳郡王一见宁王跳下了湖，不顾自己不会水，也跟着跳了下去！这般断袖情深，真真叫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不，不会吧？”

    “那你们说说衡阳郡王为何对女子皆不假辞色，十七岁了还不肯成亲？”

    众纨绔面面相觑，宋文浩一握拳头，“你们再说说宁王好生生的为什么要跳湖？还要当着衡阳郡王的面跳？”

    “这，好像是叶二小姐将宁王撞下湖的——”

    宋文浩痛心疾首，“叶二小姐那般柔若无骨的纤弱小美人儿怎么能将宁王撞下湖？又不是烧火的强壮丫头！”

    “分明就是宁王借机跳下去的！这般跳湖的戏码，我在话本子里瞧的多了！原本都是小姑娘们爱玩的，想不到宁王也深谙此道啊！”

    众纨绔，“……”

    好有道理的样子，我们竟无法反驳……

    宣茗和宁王落水，救人的自然一大把，很快就将两人救了上来。

    画舫急急靠了岸，不一会申九就请了大夫过来，长乐公主和燕阳郡主、南川郡主都围在厢房内宣茗与宁王身边。

    叶青灵和叶青殊却只能守在门外，听大夫说二人皆只是呛了些水，并无大碍，才放了心。

    叶青灵一直提着的心落下，双脚就是一软，往下瘫去，叶青殊忙去扶她。

    叶青灵一把抱住她，又是哭又是笑，“你个死丫头，吓死我了！要不是衡阳郡王！要不是郡王——”

    叶青殊安抚抚着她后背，“长姐，我没事，就算没有郡王，掉进湖里也死不了”。

    叶青灵大怒，“你还敢说这样的话！那么深的湖水！若是下人救援不及呢？若是湖中有水草绊住你的脚呢？若是有水鬼拖了你往湖底去呢？”

    水鬼——

    是什么鬼？

    叶青殊只得认错，“阿殊知道了，长姐不要——-呕——呕——”

    叶青灵大惊，“阿殊！阿殊，你怎么了？大夫！”

    屋内燕阳郡主听见，忙跑了出来，“阿殊你怎么了？大夫快回来！”

    大夫本来就没走远，忙回来替叶青殊诊了脉，“这位姑娘应当是在船上受了颠簸，又受了些惊吓，这才会呕吐不止，等她将体内食物吐完，喝些温水就无妨了，若是郡主不放心，小人再开几副药”。

    “那还等什么？快去开药！”

    受了“颠簸”的叶青殊，“……”

    “呕——”

    ……

    ……

    因着宣茗和宁王都呛了水，受了惊，不适宜立时移动，众人便送了消息回府，先在画舫安置下来，等晚些时候再回城。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叶守义夫妻赶了过来，支氏虽知道叶青殊无恙，见了叶青殊却还是双腿发软。

    叶守义忙扶了一把，劝道，“阿殊无恙，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你先在这陪阿殊说说话，我去拜见宁王爷和衡阳郡王”。

    为方便大夫看诊，宣茗和宁王被安置在同一个房间，宁王受惊昏迷，还没有醒，宣茗早就醒了，为了装“垂危”也只得继续昏着。

    叶守义轻手轻脚进了厢房，朝宣茗几人行了礼，轻声问道，“大夫如何说？”

    燕阳郡主其实满肚子的疑问，别人不知道，她可一清二楚，她凶神恶煞的兄长水性不知道多好，今天怎么就突然不会水了？

    只她毕竟不是傻，也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吭声，拆自家兄长的台，闻言摇了摇头，“没事，就呛了几口水，不一会就能醒了”。

    “那就好，今日多亏衡阳郡王仗义相救，改日叶某定当亲自登门道谢，”叶守义皱眉，“只不知，小女为何会突然落水？”

    燕阳公主正要说自己不知道，长乐公主气哼哼开口，“叶掌院这是什么意思？就凭叶青殊那副野样子，不是自己贪玩掉下去的，难道还是有人推她下去的？”

    叶守义眉头皱的更紧，一揖手，“此事自有皇上公断，小女受了惊，臣先带她回府，告退”。

    长乐公主大怒，“你，你什么意思！她都害我皇兄落水了，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宣茗简直不忍再听下去，幸好他的蠢妹妹还没蠢到长乐公主这个地步！

    燕阳郡主忙道，“皇姨，叶掌院也没说什么啊！不要吵了，叶掌院，阿殊刚刚吓的一直吐，你快带她回去吧”。

    叶守义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长乐公主气哼哼开口，“燕阳，你又胳膊肘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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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鱼饵与鱼（六）

    燕阳郡主嘟起嘴，“都怪你们啦！我好生生的和阿丑来游湖，你们非要凑热闹！皇舅嗓子哑了，兄长明明劝他不要吹风的！他还非要来吹风！”

    “现在好了吧？他自己掉下水了，还要我兄长去救他！害得我兄长也到现在没醒！不但我兄长，就是我们，肯定也要挨皇祖父的骂！”

    唔，他家蠢妹妹有时候也不那么蠢的么！

    长乐公主气急，“什么叫皇兄自己掉下去的？分明是叶青殊将皇兄撞下去的！”

    “阿丑那么小一点，怎么可能将皇舅撞下船？就算是阿丑撞的，那也只能怪皇舅太弱不禁风了，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个小姑娘轻轻一撞，就撞下了船！”

    “你，你大胆！你竟然这么诽谤皇兄！”

    燕阳郡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你还骂我！你还骂我！明明是你不对！从小你就什么东西都跟我抢，现在我出来玩，你也要跟我抢！我要告诉我娘！我要告诉皇祖父！你欺负我！呜呜——”

    宣茗听燕阳郡主哭的凄惨，正挣扎着要不要“苏醒”，就听一道威严的女声在门外响起，“长乐，你又在欺负燕阳！”

    唔，母上大人驾到，他就放心的晕吧。

    长乐公主和南川郡主忙站了起来，燕阳郡主飞扑到刚刚进门的永乐长公主怀中，哭的更凄惨了，“娘！皇姨又欺负我！她还骂我！”

    永乐长公主安抚拍着女儿的后背，冷笑，“长乐，你真是越发的出息了！”

    永乐长公主是今上嫡长女，十分受宠，几个皇子皇女根本无人敢撄其锋。

    长乐公主虽刁蛮，却是不敢惹这位皇姐的，忙俯身行礼，“皇姐误会了，长乐没有——”

    “你就有！你就有！南川姐姐也听到了！”

    长乐公主还要再说，永乐长公主不耐喝道，“闭嘴！本宫稍后再与你算账！”

    永乐长公主说着上前仔细瞧了瞧宣茗的脸色，又让随行的太医仔细诊断了一番，这才放了心，“来人，将郡王送回府，正好叶掌院还没走，长乐，你们几个都随我去圣前回话去！”

    长乐公主根本不敢违背，恭声应是，叶守义让叶青榆送支氏先回府，一行人下了画舫，上了马车，浩浩荡荡朝皇宫而去。

    昏迷不醒的宁王，“……”

    等等！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

    ……

    皇宫中德昭帝早得了消息，听说永乐长公主领着众人来了，忙命请进来。

    不一会皇后和宇文贵妃便齐齐赶了过来，连连追问宁王等人的消息，德昭帝也只能让她们稍安勿躁，等着永乐长公主等人到来。

    又了过了大约一刻钟，永乐长公主等人才到了，德昭帝不耐免了他们行礼，“老四和阿茗怎么样了？”

    “太医说没有大碍，只防着夜间起热，等热散了也就好了，儿臣已经将阿茗送回府了”。

    宇文贵妃忙问道，“那老四呢？”

    永乐长公主啊了一声，“这个儿臣就不知道了，母妃难道没派人去将四皇弟接回宁王府？”

    那就是说，她将老四一个人丢在画舫了？！

    宇文贵妃眼中包着的泪立即流了下来，哀哀叫了声皇上。

    永乐长公主冷笑，“不过就是派个人接四皇弟回府，母妃叫父皇做什么？难道母妃宫中连个会走路的人都没有？”

    “皇上——”

    宇文贵妃叫的更哀切了，德昭帝头疼，却不忍心训斥长女，“好了，来人，去接宁王回府，燕阳，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的老四和阿茗都落了水？”

    燕阳郡主眼眶又红了，“都怪皇舅和皇姨，我好好的约着阿丑和叶大小姐去游湖，他们非得来凑热闹！先是派了那个姓常的侍卫来要兄长行个方便，兄长都说了有阿丑和叶大小姐在，不方便，皇姨又亲自来说！”

    “皇舅嗓子哑了，兄长劝皇舅不要吹风，皇舅根本不听，非要同我们一起游湖！”

    “后来我们一起去船头钓鱼，阿丑不知怎的就掉下了船，兄长就用鞭子将阿丑卷了回来，正巧就卷到了皇舅旁边，皇舅就吓的掉了下去，兄长就跟着跳下去救皇舅了！兄长自己也不会水啊！”

    长乐公主忍不住开口反驳，“你撒谎！皇兄分明是被叶青殊撞进了湖里！”

    燕阳郡主胡乱用袖子一擦眼泪，“阿丑那么小，怎么能将皇舅撞进湖里，那皇舅也太弱不禁风了！”

    “她那样撞过来，皇兄怎么不可能被她撞下去？”

    “好了，小阿丑，你说！”

    叶青殊走到殿中跪下，“回皇上，阿丑也不知道，当时衡阳郡王用鞭子卷着阿丑在空中抡了好大一个圈，阿丑都吓傻了，哪里还知道宁王是怎么掉下去的？”

    叶青灵忽地走到叶青殊身边跪下问道，“敢问公主殿下是看到阿殊哪里撞到了宁王？”

    长乐公主回想了一下，肯定开口，“是额头”。

    “如果是额头，阿殊的力道都能将宁王撞下船，她自己的额头肯定也得红肿一片，阿殊的额头却是完好无损，证明阿殊当时肯定没碰到宁王！”

    叶青殊适时抬起头，额头处果然白皙如玉，没有一点红肿的迹象。

    长乐公主语塞，叶青灵再次开口，“且衡阳郡王一十四岁便夺得武状元，武艺出众，当会控制好力道，怎会不知轻重将阿殊砸到宁王身上？”

    难道你怀疑衡阳郡王武艺不出众？

    抑或是怀疑衡阳郡王是故意的？

    长乐公主跺脚，“可本宫明明看到叶青殊砸到皇兄了！”

    “当时慌乱，公主看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德昭帝淡淡开口，“哦，那照你这么说，宁王真的是吓着了，所以被吓的掉到了湖里？”

    难道朕的儿子就那么脓包？

    叶青灵忽地砰地磕了个响头，“皇上恕罪，宁王是自己跳下去的！”宇文贵妃大怒，“我儿怎会自己跳下去！你敢污蔑当朝皇子，该当何罪！”

    叶青灵抬起头，玉白的额头已是红肿一片，“回皇上，回娘娘，臣女之前从未钓过鱼，鱼饵怎么也扔不进水里去，宁王便过来帮忙，臣女也未多想，不想一转眼的时间，臣女身边便只剩了自己一人”。

    “宁王百般缠着臣女说要迎娶臣女为宁王妃，臣女百般无奈，又恐被人瞧见，只得说，宇文贵妃明明已在为殿下求娶胡阁老嫡长孙女，殿下此般却置臣女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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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鱼饵与鱼（七）

    “殿下却信誓旦旦说那都是贵妃娘娘一厢情愿，臣女只说不信，殿下便问臣女如何才相信，臣女便随口说道，殿下便跳下这丽水湖，臣女也是不信的”。

    “不想臣女刚说到跳下这丽水湖，就听阿殊叫了起来，臣女忙去看阿殊，后半句就没来得及说出口，不想宁王竟真的跳了下去！”

    叶青灵说到这又是重重一磕，“皇上恕罪，臣女蒲柳之姿，不敢当王爷如此厚爱，还请皇上赐臣女一纸文书，臣女愿落发出家，终生侍奉佛祖！”

    阿殊说的对，置之死地而后生，将罪名死死扣在宁王头上，日后就算有闲言碎语，也不过是宁王狗急跳墙，胡编乱造罢了。

    她虽已下定决心此生不再嫁人，无所谓名声闺誉，只她却要顾虑父母的名声，阿殊的闺誉，阿殊还是要嫁人的！

    叶青殊默默给叶青灵点了个赞，皇上，长姐的潜台词您听懂了吧？

    您清醒点，别以为本姑娘想巴上什么破皇子，本姑娘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愿嫁给你家那个渣！

    满殿的人目瞪口呆，半晌，宇文贵妃才回过神来，尖声喊道，“你！满口胡言！竟敢如此污毁我儿！”

    叶青灵抬头看向长乐公主，“敢问公主，宁王来帮臣女放鱼饵时，公主是不是特意拉走了臣女身边的燕阳郡主？”

    燕阳郡主啊了一声，愤愤瞪向长乐公主，“怪不得你突然对我那么亲热！原来是打这个主意！不要脸！”

    “燕阳，不许对你皇姨无礼！”

    永乐长公主没什么诚意的训了一句，讥讽看向宇文贵妃，“母妃，这女儿家可要好生教导，被兄长教唆着做这种事，迟早会坏了心性！”

    宇文贵妃气的面色发白，“就凭那小贱人一面之词，就想污毁我儿？休想！”

    叶青灵冷静开口，“臣女并非是一面之词，除了长乐公主和燕阳郡主，对面画舫上的宋文浩公子几人也是瞧见了宁王纠缠臣女的，且宁王醒后，皇上大可亲自问过宁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明鉴！”

    叶青灵说着又是重重一磕，叶青殊膝行两步，也咚地磕了个头，“皇上不要怪长姐！都怪阿丑！要不是阿丑呈一时口舌之快，得罪了南川郡主，南川郡主也不会推了阿丑下船，也不会有后面的误会，累的宁王和衡阳郡王都落了水！”

    看戏看的十分舒爽的皇后娘娘闻言差点跳起来，“放肆！南川郡主怎会推你？”

    叶青殊擦擦眼泪，哽咽着道，“今儿在船上，南川郡主说长姐貌美，贵族公子趋之若鹜，阿丑听了就问南川郡主是不是在骂京中的贵族公子都是一群野鸭子，南川郡主因此恼了阿丑，才会推阿丑下水！”

    南川郡主急了，“皇祖父明鉴，南川没有啊！当时南川一时不察，说错了话，本是南川的错，又怎会恼了叶二小姐，甚至于推她下水？”

    “就是你推的！否则阿丑好好的钓鱼，怎会掉下去？衡阳郡王当时就在阿丑身边，定然瞧见了的，皇上不信就去问衡阳郡王！”

    皇后恼羞成怒，“好，本宫倒是要招阿茗好好问问，到底是不是南川推的你！”

    叶守义早听的脸色铁青，闻言大踏步上前，俯身作揖，“请皇上召见衡阳郡王，还臣女一个清白公道！”

    德昭帝定定看向红着眼，眼中却一派清澈，全无惧意心虚的叶青殊，又看向俯身跪伏在大殿中央，身姿曼妙的叶青灵。

    宣茗耿直严正，又从未听说与叶家有交，不可能会在这样的事上偏袒她们姐妹，说自己嫡亲的表妹推了叶青殊下水。

    叶青殊言之凿凿，肯定宣茗会作证，事情多半不会是假的。

    而叶青灵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女儿家的声誉，说出那样的事，又多有人证，多半也确有其事，何况他儿子的确是有纠缠人家的前科的。

    德昭帝看看南川郡主，又想起还昏迷不醒的幼子，一个心胸狭隘，一个色令智昏，皇家的脸简直被他们丢尽了！

    “皇上，臣女行事并无不妥，反倒是宁王步步紧逼，如今贵妃娘娘更是凭空就辱骂臣女，臣不敢有怨言，但臣恭为翰林掌院，有为皇子龙孙侍读之职，臣无能，致皇子失德，郡主失仪，臣引咎请辞，望皇上恩准！”

    叶守义说着脱下官帽，他今天收到消息后根本顾不上换衣裳，就急急赶去了丽水湖，正好穿着官服官帽，倒是方便了此时。

    宇文贵妃大怒，“你这是要挟皇上了？就凭你一个区区四品翰林掌院也敢如此作态！太傅少傅也没有这个分量！”

    叶守义不卑不亢，“臣不敢，臣失职，自不敢尸位素餐，至于太傅少傅，臣稍后自会上折弹劾”。

    “你好大的胆子——”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一个个这么大了，还都跟孩子似的，一点点小事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老四继续禁足，不学好了，不准出府，南川禁足半年，无事不得擅自出东宫”。

    叶守义正要说话，叶青灵忽地抬起头冷声开口，“皇上公断，臣女谢恩！”

    德昭帝开明宽仁，谈不上刚愎自用，被叶青灵这么一噎，没有发怒，反倒升起了几丝心虚。

    “臣女自忖，言行举止从无不当之处，却因着一张脸，见欺于皇室郡主，见辱于皇子龙孙！”

    “宁王与郡主皆是天潢贵胄，臣女不敢有怨，只自恨偏偏生了这般一张脸，不但自己受人欺辱，还累的幼妹差点丧命湖中，皇上既不允臣女落发出家，臣女唯有毁去此祸根！”

    叶青灵说着猛地拔下发髻上金簪，狠狠朝自己脸颊划去！

    叶青殊看的分明，急切间猛地扑过去伸手去挡！

    原本划向叶青灵脸颊的金簪深深划入叶青殊掌心，顿时血流如注。

    殿中大多是从未见过血腥场面的弱女子，纷纷尖叫起来，叶青灵呆了呆，才猛地回过神来，“阿殊！”

    叶守义上前半跪下死死捏住叶青殊手腕，“来人！叫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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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鱼饵与鱼（八）

    叶青灵那一下下了死劲，叶青殊掌心的伤口又长又深，皮肉外翻，看着十分可怖。叶守义死死抿着唇，牙关紧咬，伸手抽下叶青殊束发的丝带，紧紧捆住叶青殊手腕。

    叶青殊掌心的血却还是流水般往下淌，不过片刻的功夫，叶青殊已是面色发白，眼前发黑，叶守义忙要抱她去找太医。

    叶青殊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伸出没受伤的手去推叶守义，“放，放开——”

    因着巨大的疼痛，叶青殊说话也哆嗦起来，表情也控制不住的痉挛着，显得有些狰狞。

    “阿殊——”

    “皇上——”叶青殊死劲眨着眼，却到底还没能敌过生理本能，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皇上，长姐，刚刚说，要出家，我以为她不是真心的，只怕皇上，也是，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现在——”

    “皇上，看看，我的手，这伤口有多深，长姐的决心，就有，就有多大，书上说，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宁王如何，无论南川郡主如何，我和长姐都只有受着——”

    “可即便我们命如草芥，却也幼受庭训，也有傲骨铮铮，也知道宁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还请皇上圣断，赐我姐妹一死，以全我姐妹名声，以全我父名声！”

    宇文贵妃尖声叫了起来，“你们要死，回家死去！休想要挟皇上！休想往我儿身上泼脏水！”

    叶青殊轻蔑扫了宇文贵妃一眼，“千古艰难，唯死而已，我叶青殊死且不惧，娘娘又何必以势压人？”

    “好个死且不惧！美探花生了一对好女儿啊！”

    主座上的德昭帝神色莫测，“传朕旨意，封叶守义长女为县——”

    德昭帝说到这咳了咳，左右就是个空头封号，要施恩封口，不如做的大方些。

    “为郡主，赐号文贞，择吉日加封”。

    德昭帝话音落下，叶守义父女三人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宇文贵妃又尖声嚷道，“皇上——”

    德昭帝一眼瞪过去，宇文贵妃愤愤将剩下的话咽下，叶守义顿了顿，跪下开口，“臣谢皇上隆恩”。

    叶青灵、叶青殊同时跪伏，“臣女谢皇上隆恩”。

    “免”。

    叶青殊抬起头，粲然一笑，“皇上，您果然是个好皇上”。

    她手心的血还在流，这时不但脸色，连唇色也微微发白，双唇不自觉的颤抖着，这般粲然一笑，真是可怜又可爱。

    德昭帝做了好人，索性好人做到底，笑道，“刚刚朕不封你长姐，你就要朕赐你姐妹一死，封了你长姐，就成好皇上了？”

    “平日，阿丑欺负乳娘的小孙子，父亲总是要偏袒阿丑一些，如今宁王和南川郡主欺负长姐，皇上偏袒，是人之常情，说明皇上不但是个好皇上，还是个好父亲，好祖父！”

    “而父亲每每偏袒过阿丑后，背过后总是要赏乳娘的小孙子一些吃的玩的，好叫乳娘的小孙子破涕为笑，阖府上下都夸赞父亲亲切和善，是个好主子，都愿意到咏雪院当差”。

    “如今皇上也和父亲的做法差不多，自然是个好皇上，阿殊也要赞一声皇上亲切和善，是个好主子，父亲如今可不就不再提辞官了么？”

    德昭帝哈哈笑了起来，“说的好，见微知著，小到治一府，大到治天下，都逃不过这个理，看来叶爱卿将小阿丑教的很好啊！”

    “阿丑既然，敢，敢夸口幼承庭训，自然，不会，不学无术丢父亲的脸——”

    叶青殊断断续续说着，双眼勉力睁着，却终是抵不过，一头往下栽去。

    叶守义忙一把抱住，“太医！太医呢？”

    燕阳郡主甩开永乐长公主的手，“阿丑！阿丑，你不要死啊！阿丑！”

    德昭帝开口，“叶爱卿，快带她去偏殿等候太医！来人，送叶大人去！”

    叶守义抱起叶青殊快步往外走去，叶青灵抹着眼泪慌忙跟上，燕阳郡主也哭哭啼啼的跟了过去。

    永乐长公主闲闲拂了拂裙裾，“父皇，儿臣也向父皇求个恩典”。

    “哦？”

    “太子妃数次提起要同儿臣做亲家，如今——”

    永乐长公主说着轻蔑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南川郡主，“还请父皇允儿臣自行为阿茗挑个合适的闺秀”。

    德昭帝对这个长女向来是没有办法的，嗔道，“你又来作怪！这大萧难道还有谁能逼着你选你不喜欢的媳妇不成？”

    “呀呀，儿臣这不是怕吗？阿茗一向是个怪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松口答应娶媳妇啊！父皇在，儿臣自是不怕，要是父皇百年后呢？”

    德昭帝无奈苦笑，这满大萧也只有他这个长女敢张口闭口就是他百年了。

    “父皇，这窝子糟心事实在让人听的发厌，儿臣陪父皇去御花园走走吧？父皇您听儿臣一句劝，这人年纪大了，就得多走动走动”。

    好吧，现在又开始张口闭口年纪大了。

    德昭帝心里感叹，脸上却露出放松的笑来，“你们都散了吧，让永乐陪朕散散心”。

    “恭送皇上，”一屋子女人齐齐起身，俯身行礼，等二人出了大殿才直起身来。

    长乐公主首先忍不住哼了一声，宇文贵妃愤然，却也还记得制止女儿。

    皇后没有女儿，对永乐长公主受宠看开的多，只刚刚永乐长公主那么扫南川郡主的面子，分明是不将她放在眼里，看着永乐长公主的目光就带上了五分阴沉。

    “皇祖母——”

    “去我宫中说！”皇后朝宇文贵妃点了点头，率先出了大殿，南川郡主小步跟上。

    “母妃，兄长他——”

    宇文贵妃亦是神色阴沉，摆手，“回去再说”。

    ……

    ……

    大殿中，一群天潢贵胄各怀心思，一一散了，偏殿中太医将叶青殊的手包扎好，开了药，又嘱咐了要注意的事项，才告辞离去。

    德昭帝留下的內侍正是上次去叶府宣圣旨的马公公。

    马公公见太医说叶青殊无碍，方摆了笑脸，一拱手，“咱家恭喜叶大人，恭喜文贞郡主了！”

    叶守义回礼，“多谢公公”。

    马公公颇有深意的瞧了闭目躺在榻上的叶青殊一眼，“二小姐受伤颇重，咱家逾礼替二小姐叫了一顶软轿，现下已经到了殿门外，叶大人，文贞郡主，请”。

    “多谢！”

    叶守义常出入宫闱，随身都带有打赏的荷包，取了一个塞入马公公手中，“公公费心了”。

    马公公爽快接了，叶守义抱起叶青殊，出了偏殿，果然见一顶软轿正候在门外。

    叶青灵先坐了进去，伸手接过叶青殊搂在怀里，软轿稳稳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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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文贞郡主

    出了宫门，叶守义又将叶青殊从轿子中抱了下来，抱上马车，叶青灵依旧坐在马车中搂着叶青殊。

    “父亲也进来坐吧”。

    叶守义遂也进了马车，马车辘轳行了起来，“父亲，今天的事只怕瞒不住，母亲那边我去说，祖母她们那边，父亲去说，约莫皇上对外的解释只是阿殊不慎落水，伤了手掌，衡阳郡王为救阿殊不慎将宁王抽进了湖中，父亲便也这般说吧，封郡主之事，候几日再提”。

    叶守义点头，“为父自是知晓轻重，你放心”。

    叶青灵嗯了一声，垂眸看向怀中面色煞白的叶青殊，是她行事不当，才累的阿殊今日受此大难——

    宁王——

    她如今回想起来，竟是连他的相貌也记不清楚，在闭门不出的半年里，她仔仔细细将自己与宁王的相处经历回想了无数遍。

    得出的结论竟是，她根本就不喜欢宁王，甚至连好感都不曾有，否则当初与他来往时，就不会连只言片字都小心着绝不给他留下。

    他给她写了无数次信，送了无数次东西，她给他的，只有在宇文府初识时，他自己捡去的一只蝴蝶压发。

    更不会在东宫赏花宴后，被阿殊轻轻易易几句话就劝的彻底放弃了他，将所有的罪名一股脑推给他。

    她根本不喜欢他！

    而她刨去一切，深究内心，自己当初之所以接受他的示好，不过，一来因为他的殷勤，二来因为他的身份。

    她懦弱的放弃了残废的表哥，自当要找一门比支国公府更好的亲事——

    以父亲的为人，大多会为她选一寒门进士，顶天了也不过是一清贵人家，根本不会考虑京中勋贵，更何况皇子之尊？

    而寒门进士就算有一朝得势又如何与支国公府相比？

    清贵人家更不用提，只怕她以后的嫁妆都得用来贴补家用，清贵清贵，说着好听，也不过就是领个闲职得个好名声的清苦人家罢了。

    更是无法与支国公府相提并论！

    说到底，她不过就是贪慕荣华富贵，心比天高，却落得个命如纸薄。

    东宫之后，阿殊将太子与宁王恨入骨髓，她却只恨自己，不是她自己行为不当，又岂会招来那样的祸端？甚至累及家人？

    闭门不出的半年，阿殊以为她是伤心，她却知道，自己不过是无颜见人罢了。

    这次阿殊精心订下计谋，将衡阳郡王、南川郡主和长乐公主都算计了进去。

    她乖乖照着她的计划走，为的不是阿殊以为的彻底洗清自己的名声，而是父母和阿殊的名声。

    阿殊不知道，她早已立定了主意，今生绝不嫁人。

    她知道做起来绝不容易，所以也早已打算好了，当着皇帝当着众人毁了自己的容貌，做戏做全套，别人才不会怀疑，她也能得偿所愿。

    她当日种下了因，今日的苦果就是她该得的，她罪有应得！

    她只没想到，竟又连累了阿殊……

    ……

    ……

    叶青灵本以为支氏又要伤心一场，不想支氏竟十分平静的接受了叶青殊伤了手掌的事，吩咐将叶青殊安排在自己闺房的碧纱橱中，亲自照顾。

    舒氏下午晌才得了消息，忙忙的赶了过来，叶青殊已经醒了，只说自己伤的不重，只掌心划了一个小口子。

    因着包着厚厚的绷带，舒氏也不敢轻易拆开，误了伤口愈合，只得信了她的话，见叶青殊精神不济，留下瓶伤药又匆匆回去了。

    永乐长公主也命人送了伤药来，燕阳郡主又额外给叶青殊写了封信，在信中将宁王和长乐公主、南川郡主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嘱咐叶青殊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她去看她云云。

    十日后，叶青灵受封郡主的旨意正式下达，叶老太爷和庞氏虽已得了叶守义提前透的口风，却还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这个嫡长孙女，他们一直都知道是个有出息的，只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造化！

    随着赐封的圣旨文书和郡主朝服，还有赏赐给叶青灵、叶青殊的各色珠宝首饰布匹等物，捧着各色赏赐物的小太监从院子内直站到大门外。

    来宣旨的还是马公公，叶老太爷和叶守仁叶守义引着马公公去喝茶。

    叶青灵见马公公走了，便让芳草扶叶青殊先回去休息。

    庞氏交待支氏，“将东西清点好了，仔细锁在库房里，以后给灵姐儿、五丫头做嫁妆！”

    支氏应了，庞氏又吩咐陶氏和阮氏，“待各位公公将东西清点好后，请公公们上席面喝茶，不得怠慢了！”

    陶氏、阮氏躬身应了，和支氏一起领着小太监们往二房的库房去。

    庞氏满面春风，“今儿祖母做东，我们娘几个就在养德居摆上席面，好生为你们长姐庆上一庆！”

    叶青蕴、叶青英虽嫉妒的心口疼，却也知道今天这样的日子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只怕叶府都保不住她们，乖乖随着庞氏去养德居，一边对叶青灵说着恭喜的吉祥话。

    叶青灵周到应对，脸上挂着周到得体的笑容，找不出一丝差错。

    第二天一早，庞氏和支氏带着叶青灵去皇宫谢恩。

    庞氏只是四品的诰命，无诏是没有资格入内宫面见皇后的，逢着大节日也只能在坤宁宫外遥遥跪拜，是没有资格进殿的。

    如今方是第一次得以面见皇后，其喜悦自傲自不必说，一早便起身梳洗打扮，穿上命妇大衣裳，和支氏、叶青灵一起进了宫。

    不想进了坤宁宫，皇后只露了个面，连句客套话也没说，只说了个赏字，便顾自离去，竟是半点颜面也不给。

    庞氏正暗自嘀咕，就有女官上前行礼道，“请文贞郡主并两位太太随我出宫，稍后还需劳两位太太遣个管事来内务府领皇后娘娘赐给文贞郡主的赏赐”。

    这就走了？

    庞氏恍然大悟，叶青灵这郡主，只怕来的十分不妥当！

    庞氏憋了一路，一回养德居就挥退众人，厉声问道，“灵姐儿！你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何要封你做郡主？皇后又为何那般冷淡？”

    “皇后对我们冷淡，祖母还是不要大声嚷嚷，否则只怕不妥”。

    庞氏一惊，随即又一怒，“这个暂且不论，我只问你缘由”。

    “我今日有些累了，改日再来给祖母请安”。

    “你给我站住！”

    叶青灵漠然看向庞氏，“祖母，皇上封我的文贞郡主虽只有封号，没有封地，却也是正正经经的二品郡主，论礼，祖母当先按国礼向我问安，我免了祖母的问安后，再按家礼向祖母问安”。

    “只法礼不外乎人情，我却是不愿叫祖母向我问安的，只祖母也当记住，如今我是二品郡主，祖母却是不便再朝我大呼小叫，没个章程”。

    叶青灵说着扶着支氏转身就走，既然阿殊想同祖母撕破脸，那她就加一把火吧。

    庞氏气的指着她的后背半晌说不出话来，芳兰在门口候着，见叶青灵和支氏出来了，忙行礼问安，转身进了内室，不想竟看见庞氏保持着指着门口的姿势一动不动，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发出奇怪的声音。

    玉兰一惊，忙去扶庞氏，“来人啊！快去请大夫！老太太不好了！”

    ……

    ……

    杭太医给庞氏施了几针，逼出她嗓子间的浓痰，庞氏这才觉得活了过来，手脚也能动了，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杭太医对闻讯赶来的叶老太爷和叶守义道，“老太太这是急怒攻心，痰迷了心窍，咳出来了就好了，老夫再开几副药，只以后切记得好生保养，保持心情通畅，否则只怕容易引起中风之症”。

    叶老太爷谢过杭太医，让叶守义送杭太医出门。

    叶守义送了杭太医回来，庞氏已止了咳，靠在引枕上就着芳兰的手喝茶，见了叶守义，就红了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入宫的情况和叶青灵的无礼说了一遍。

    叶守义沉着脸没出声，叶老太爷却是心中有数，皇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封叶青灵做郡主，其中缘故，叶守义不想说，皇上不允说，他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左右便宜是落到了他叶府头上！

    “老二，你回去好生教导灵姐儿，下次不可再对祖母这般无礼！”

    “是”。

    “你不是说今日陪灵姐儿她们去永乐长公主府致谢？不早了，这就去吧”。

    庞氏见叶老太爷竟是就打算这么轻飘飘的放过叶青灵，顿时急了，“老二——”

    “去长公主府要紧！老二，你早去早回，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叶守义一抱拳，退了出去，庞氏急道，“老太爷，你——”

    叶老太爷打断她，“文贞说的不错，她如今是朝廷正经的二品郡主，我们身为她的亲人，更要给她做脸，否则这个郡主又有什么意义？”

    “可她竟敢那般对我说话——”

    叶老太爷十分不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如今是朝廷命妇！不再是颍川的地主婆！孙女们更是千金，是娇客，不是你的丫鬟！对她们客气一些！亏你还一直自诩书香门第之后，都不如阮氏懂事知礼！”

    叶老太爷说完拂袖而去，庞氏又气了个仰倒，芳兰忙上前替她顺气。

    庞氏气急了连一贯看重的叶青灵都上脚踹，何况芳兰？

    当即便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小贱蹄子！你也来看我的热闹！”

    芳兰捂着脸跪了下去，却是连求饶都不敢，一求饶，庞氏定然会变本加厉。

    庞氏甩了玉兰一巴掌，方觉得心头火消了些，不再理跪在地上的芳兰，顾自琢磨了起来。

    ……

    ……

    永乐长公主府，燕阳郡主兔子般冲进宣茗卧室，“兄长，兄长，母亲让你好好准备，叶掌院一家快到了！”

    宣茗这些天都“卧病在床”，每每想“病愈”，都被永乐长公主强行阻止，理由是宁王还病着，他就不许好起来。

    虽说是做戏，也得做个样子，宣茗只好痛苦的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十分像坐月子不能下床的产妇。

    他终日躺在床上，想的只有两件事，一，不就掉下了湖，天气又不是很冷，又很快被救上来了，宁王怎么到现在还在生病？是不是也在装病？

    二，叶青殊装着被南川郡主推下去前，曾问过他能不能在救她的同时，用她将宁王砸下湖去。

    注意，是“用她砸”！

    宣茗每每回想起当时叶青殊的用词，都有种想仔细请教叶掌院大人是怎么教女儿的冲动。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点小小的好奇心，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虽然用鞭子将叶青殊甩向了宁王的方向，但他控制好了力道，绝对没有让叶青殊“砸”着宁王！

    他又不是傻!

    就算看不顺眼宁王纠缠叶青灵，也完全不用光明正大的将宁王弄进湖去。

    太麻烦了！

    他完全可以找个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的时候，将宁王扔下湖去嘛！

    因此，他当时绝对控制好了力道，让叶青殊擦着宁王“飞”了一圈，绝对不可能会碰到宁王！

    那么问题来了，宁王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是吓下去的？

    他这个小皇舅虽脓包了一点，但也不至于那么脓包吧？

    是自己跳下去的？

    他这个小皇舅应该不至于色令智昏到为叶青灵一句没说完的话就勇敢的跳湖吧？

    他虽然没那么脓包，却也没这么勇敢吧？

    听说，他小时候被人扔下水差点淹死，是十分怕水的，虽然宁王一直死死捂着自己的这个“弱点”，他却是十分清楚的。

    这两个问题，宣茗纠结了十多天也没纠结出个结果，听说叶青殊来了，掀开被子就要起来。

    燕阳郡主忙按住他，“娘嘱咐了，要你好好准备”。

    宣茗莫名，“你不让我起床，我怎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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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好生准备

    燕阳郡主瞪大眼睛，一脸“你真笨”的惋惜表情，“娘说了，要你好好准备装病，最好装的气若游丝命不久矣，这样叶掌院一家才会更加感谢你”。

    宣茗听的眼角猛跳，如果他到现在还气若游丝命不久矣，只怕叶掌院一家不是更加感谢他，而是以为他犯了旧疾吧？

    燕阳郡主见宣茗不出声，以为自己成功的说服了他，便不再关心这个问题，打开手中拿着的小锦盒，里面是一只掐银丝缀珠金凤凰，精美华贵。

    “兄长，你瞧去把这个送给叶姐姐做贺礼好不好？”

    宣茗眉目微动，“你不记得叶二小姐和你说的话了？”

    “什么话？”

    “小姑娘们送礼，若是送个什么玉如意、金凤凰的，太过寻常，必不能给人惊喜，送柄弯刀匕首的，才能让人耳目一新”。

    燕阳郡主怏怏，“我也知道啊！可是我没有能送的出手的弯刀匕首啊！”

    宣茗将床头的木盒递给她，“这是我刚得的一副袖箭，你拿去送给文贞郡主正好”。

    燕阳郡主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副袖箭，做的小巧精致，十分适合女子佩戴，欢喜道，“这个好！多谢兄长！”

    宣茗一脸高深莫测，“不用谢，以后别在叶二姑娘面前说我的坏话就行”。

    燕阳郡主十分心虚兼惭愧，举手保证道，“兄长放心，燕阳以后不会了！”

    原来兄长对她还是很好的，她以后就少说点他的坏话好了！

    但不说，她可保证不了。

    “咦，不对啊！兄长你的东西，我拿去送给叶姐姐——”

    蠢妹妹在关键时候怎么不蠢了？

    宣茗神色越发的高深莫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再说，就算有人知道了，你就说是你托我帮你弄的不就成了？”

    燕阳郡主恍然，一拍手，“还是兄长聪明，正好！叶姐姐有了这个，以后再遇到缠杂不清的登徒子，就给他一下子，看还有没有人敢！”

    唔，蠢妹妹还没有蠢到家，将他的意思悟的非常透彻！

    宣茗将燕阳郡主带来的小锦盒又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系到身上，见到叶太太，就说她和这只凤凰一样漂亮，将这只凤凰解下来送给她，她就不会嫌弃你不学无术，不许你与叶二姑娘来往了”。

    燕阳郡主再次恍然，高兴道，“兄长你想的真周到！我就没想到！”

    “唔，这一点你就不用说出来，来彰显你的无知了”。

    燕阳郡主鼓起嘴，脸上却全是赞同的神色。

    宣茗全方位的保证了燕阳郡主绝不会将自己卖了，立即过河拆桥，开始赶人，蠢妹妹什么的，见多了要怄的折寿的！

    ……

    ……

    赶走燕阳郡主后，宣茗立即起床洗漱，自己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件藕荷色纱衫偏襟直裰。

    淡色的衣裳会显得不那么气质凌厉，叶太太据闻十分的温婉多才，定然不喜欢杀气重的武夫。

    唔，他家那位世子表舅的唠叨偶尔也是能起一点作用的。

    宣茗换好衣裳，又找了块翠玉系在腰间，本来想再找把扇子拿着，可找了半天没找到，只得悻悻作罢。

    宣茗折腾好自己，掐着时间到了前厅，果然永乐长公主一见他，就开始赶他回去躺着装病。

    宣茗站着没动，就在此时，小丫头来报，叶家人已经过了垂花门，马上就要到了。

    永乐长公主只得作罢，又去瞪身边的宣驸马，“一会你少说些话，别吓着了叶掌院和叶太太！”

    宣驸马浓眉大眼，身材魁梧，闻言嘿嘿一笑，显出几分憨厚来，永乐长公主就又瞪了他一眼，宣驸马就又嘿嘿一笑。

    宣茗别过眼神，真是够了！你自己不闯祸就是佛祖保佑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不一会燕阳郡主便领着叶家四人到了，两厢见礼毕，叶守义朝宣茗一抱拳，“叶某今日来是特意感谢郡王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多谢郡王！”

    随着他的话音，支氏、叶青灵和叶青殊齐齐一福。

    宣茗侧身避开，还了半礼，“叶掌院，叶太太，文贞郡主，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于郡王是举手之劳，于小女却是活命之恩，阿殊，给郡王磕头”。

    永乐长公主连忙阻拦，“这就不必了，倒是显得外道了”。

    叶守义坚持，“活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给郡王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叶青殊不紧不慢上前，盈盈拜了三拜，“阿殊谢过郡王救命之恩”。

    唔，受了她三拜，她再坑他，就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快起来！乖孩子，快来让本宫瞧瞧手怎么样了？”

    叶青殊起身上前，伸出左手，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横亘了整个手掌，疤还没开始脱落，显得十分狰狞。

    永乐长公主叹了一声，“好孩子，苦了你了！”

    叶青殊乖巧答道，“不怎么疼的，现在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永乐长公主又叹了一声，就问起支氏进宫的事。

    支氏简单道，“皇后娘娘宫务繁忙，只露了个面，便打发我们回来了”。

    永乐长公主冷笑，“一副小家子气模样！你放心，这件事本宫一定会跟父皇提起，还你们一个公道！”

    “多谢长公主，只这却不必了，皇后娘娘事忙，是我们叨扰了”。

    永乐长公主哼了一声，燕阳郡主扯着她的袖子娇声开口，“娘，阿丑的娘亲好漂亮啊！比文贞郡主还漂亮！我能不能把这只凤凰送给她？”

    永乐长公主一愣，笑着拧了拧她的鼻子，“那你还不快去？”

    支氏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燕阳郡主天真烂漫，长公主好福气！”

    燕阳郡主解下腰间的金凤凰，跑到支氏身边，塞到支氏手里，又觉得不好意思，跑回永乐长公主身边，扑进她怀里，不肯抬头了。

    一屋子人俱都笑了起来，支氏更是解下了腰间禁步，亲将那只金凤凰系了上去，笑道，“我这些年收到的礼不说一万，也得有八千了，这只金凤凰却是收的最舒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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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阴错阳差（一）

    宣茗嘴角勾了勾，唔，有个蠢妹妹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

    母亲和叶太太俱都不爱出门，不是这个蠢妹妹与叶青殊相交，两家哪里能够交好，他又如何能有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见到叶青灵？

    “娘，我带叶姐姐和阿丑去花园子逛逛，不扰你们说话”。

    果然蠢妹妹是不能夸的！

    永乐长公主点头，想想又道，“阿茗，你送她们去，吩咐小厮仆人们不要乱走，免得冲撞了”。

    关键时候，还是母上大人靠得住啊！

    宣茗躬身行礼，叶青灵、叶青殊亦起身行礼，随着宣茗和燕阳郡主往外走。

    永乐长公主目送着几人的背影出了大殿，对宣驸马道，“驸马陪叶掌院去书房坐坐吧，我们女人说说贴己话”。

    打发走两个男人，永乐站公主便站了起来，笑道，“叶太太，我们也别干坐着了，不如也去外面走走，本宫这府上有几处景致还是不错的”。

    支氏起身谢过，落后永乐长公主一步往外走，支氏话不多，永乐长公主却极为善谈，一路介绍府中的景致、来历，倒也不显得冷清。

    大约两刻钟后，两人就远远望见了园子里的叶青殊几人。

    燕阳郡主和叶青灵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什么。

    叶青殊和宣茗却站在亭外的一棵桂花树下，更远处申九带着两个小厮扛着一架木梯靠近，想是叶青殊要摘桂花。

    永乐长公主见了笑容就更深了几分，笑道，“阿丑是个讨人喜欢的，本宫那逆子见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竟是肯为她折桂花”。

    支氏眉眼也温和了几分，“阿丑一向可人疼，连我这个母亲也是要偏爱几分的”。

    “不是本宫自夸，本宫那逆子除了话少了一点，其他样样皆是出色的，京中的少年子弟能比得上的绝对不超过五个”。

    支氏没见过这么夸自家儿子的，愣了愣方道，“郡王自是极出色的，在京中，说是数一数二也是够的”。

    永乐长公主顿时笑靥如花，“那我们结个亲家如何？”

    支氏又是一愣，有点跟不上这位长公主的思维，“这——”

    永乐长公主豪气一拍支氏肩膀，“本宫知道，女儿家矜贵，就算是千愿万愿，也不能当面说的，本宫也不是那不知礼数的，改日定当请个身份相当的大媒亲到府上提亲！”

    支氏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被人拍肩膀的经历，默默看了看永乐长公主兀自停留在自己肩膀的手。

    “这，不瞒长公主，曾有大师为小女批命，小女却是不能过早谈婚论嫁的——”

    宁王之事，还没处理干净，贸贸然为叶青灵订下婚约，还是定的衡阳郡王，只怕到时候有个风吹草动，叶府与长公主府结的不是亲，而是仇了！

    支氏再不理俗事，也知道这样的事，是万万不能做的，哪怕就是态度上稍微有所松动，也不可。

    “也有大师为阿茗批过命，说阿茗在二十岁之前不宜成亲，你瞧，可不是正正好？真是天定的姻缘！”

    支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话，只好保持沉默。

    “本宫今日提起，也就是让我们两家心里都有个数，听说叶掌院年后就要外放，要是在任上见了哪家的少年郎，一时心喜为阿丑定下了，我们家阿茗可不就白等了？”

    “阿丑？！”

    支氏惊讶下声音都有些变音，永乐长公主诧异收回手，“就是阿丑啊，还能有谁？”

    难道她“明示”的还不够清楚吗？

    支氏，“……”

    宣茗十七岁，叶青殊九岁，前面还有个十三岁、未定人家的长姐，任谁都会以为你是在为儿子求娶姐姐，而不是才九岁的妹妹吧？

    “这个，阿丑还小——”

    “放心，本宫不会嫌她年纪小的，我们阿茗等她及笄，也是等的起的”。

    她家阿茗青春正年少，莫说六年，就是十年，也是没有大碍的。

    支氏，“……”

    我是怕你嫌弃阿丑太小吗？难道我不是在暗示衡阳郡王太老了吗？

    “这——”

    永乐长公主再次豪爽一拍支氏肩膀，“好了好了，本宫知道这样的大事不是一时就能定下的，改日本宫请大媒上门，再细说，我们就别在这打扰孩子们玩了，去那边看看”。

    支氏原本觉得叶青殊才九岁，男女大防倒是不必防的过紧，反倒约束了女儿。

    而且宣茗比她足足大了八岁，都不是一辈人了，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站在一起，没什么大碍。

    听永乐长公主这么一说，恨不得立时将叶青殊拉到自己身边才好，忍不住又转头看去，这么一看，就看到叶青殊竟爬上了梯子，正仰着头去折桂花。

    支氏大惊失色，“快！快叫二姑娘下来！她手上的伤还没好！”

    玉兰忙提着裙子往那边跑去，永乐长公主不在意一笑，“没事没事，就算阿丑失足摔下来，以阿茗的武功也是能接的住的”。

    支氏，“……”

    玉兰，跑快点！

    ……

    ——我是时光倒流的分割线——

    ……

    宣茗陪着叶青灵三人进了花园，燕阳郡主指着园中的凉亭道，“叶姐姐，阿丑，我们去亭子里坐一会吧，瞧瞧我给叶姐姐准备的贺礼”。

    叶青殊在走到亭外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时住了脚步，“郡王！我想要枝桂花！长姐和郡主也要一枝！”

    燕阳郡主急着要给叶青灵看袖箭，“兄长，你帮阿丑折桂花，我和叶姐姐先去亭子里”。

    于是，叶青灵和燕阳郡主进了亭子，而宣茗则停下脚步，低头冷冷看向叶青殊。

    叶青殊撇嘴，“郡王您不会连枝桂花都舍不得吧？”

    宣茗冷冷盯了她一眼，“来人，去找架梯子来”。

    于是，宣茗身后的申九成功被打发走。

    “你想说什么？”

    叶青殊仰头朝他做了个鬼脸，“难道郡王没什么想问我的？”

    宣茗噎了噎，他还真有事要问她！

    但是！

    就算他好奇的要死，他也不会开口问她！

    臭丫头！

    叶青殊见他冷着脸不吭声，也不与他争这口气，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一，宁王到底是怎么落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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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阴错阳差（二）

    宣茗冷哼，“我用的力道自己清楚，绝不可能会让你碰到宁王，宁王也不至于胆小到被这个场面吓掉下去”。

    当时他听了叶青殊说什么“用她将宁王砸下水”，一时起了促狭之心，有心要戏弄她一下，才将她往宁王身边卷，只绝对是控制好力道的。

    “当时常耀杰被我喝到一边，离宁王最近的只有你和你长姐，定是你们中的一人趁他不备将他推了下去——”

    宣茗说到这目光落到叶青殊身上，“我只好奇你小小年纪，又是娇生惯养长大，被鞭子抡着在空中绕了一圈，竟还能冷静的下手害人，还能注意好角度，其他人竟没一个瞧到”。

    叶青殊笑笑，不置可否，“二，宁王苏醒后，怎的就默认是自己跳下了水？”

    宣茗不吭声了，这一点，是他最好奇的一点，以宁王的性子，就算再色令智昏，也不至于自己跳下去，那他为什么会默认叶青灵的说话，连向皇上辩驳喊冤也不曾？

    “原因很简单，他当时在和长姐说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如果他否认长姐的说法，他就必得要说出当时他在和长姐说什么，而长姐可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需得为他圆谎”。

    “也就是说宁王有把柄落在你长姐手中，所以你长姐为回护你，说他是自己往下跳的，他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叶青殊见他话语间将推宁王下水的罪名牢牢扣在自己头上，也不反驳，嘻嘻笑道，“那郡王想不想知道，当时宁王到底在同长姐说什么？”

    宣茗冷哼，叶青殊笑的更欢，“当时，我是准备拿这个换郡王替我作证，是南川郡主推的我，不想也不知道是皇上根本没问，还是郡王善心大发，无偿就替我做了证，如今宁王这个把柄落在我手里，却是有些鸡肋了”。

    “十分要紧的事？宁王会同你长姐说？”

    “为什么不会？色-令智昏，书上说的，总是不错的，就是郡王，就能保证自己没有色令智昏的时候？”

    叶青殊说着似笑非笑瞥了宣茗一眼，宣茗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将叶青殊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妖精似的小丫头！

    只怕这丫头早将他对叶青灵的心思窥了个干净，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问自己能不能用她将宁王砸下水去！

    所以才会明目张胆的当着自己的面装作被南川推下去！

    而她之所以敢肯定自己会替她做伪证，除了那见鬼的把柄，就是肯定自己看在叶青灵的份上，绝不会开口说出实情，将她这个叶青灵的嫡亲妹妹置于死地！

    而在去丽水湖之前，她又是买花生，又是买瓜子的乱折腾，定也是给宁王时间，好叫宁王追着他们去丽水湖！

    在那之前，她更是故意说起叶青灵也会随她一起去踏青，还喜欢坐画舫，好叫他心甘情愿的准备画舫！

    他竟然就蠢的要死准备了！

    宣茗转身就走，他宣茗竟然被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算计个死死的！

    如果她不是叶青灵的妹妹，叶青灵又十分看重她，他一定找个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的时候，亲手掐死她！

    “郡王不想知道宁王和长姐说了什么？”

    宣茗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敢肯定，她那个“把柄”绝不会白与他说！

    算计他就算了，竟然还敢在他身上讨好处！

    “东宫丢了一样十分要紧的东西——”

    宣茗顿住脚步，叶青殊笑的更甜了，“郡王想知道是什么吗？”

    宣茗猛地转过头，冷冷盯着她，“你想要什么？”

    “申九排第九，那想必会有申五、申六、申七、申八吧？”

    宣茗嗤笑出声，“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其实我要申五、申六就可以了，申七、申八是给长姐防身的，如果郡王不舍得，也无所谓”。

    宣茗，“……”

    就算她是叶青灵的妹妹，他也要找个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的时候，将她套了麻袋，狠狠揍一顿！

    这时申九带着两个小厮扛着梯子过来了，安放好，叶青殊就攀着梯子爬了上去，仰头打量那枝桂花开的最好。

    远处，支氏见了，大惊喊道，“玉兰——”

    ……

    ……

    玉兰赶到时，叶青殊已经折好了桂花，下了梯子，朝宣茗甜甜一笑，“郡王，您看这花可好？”

    宣茗沉沉盯了她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郡王说好自然是好的，”叶青殊将桂花递给芳草，拿起项圈下的血玉对着阳光看着。

    “外祖母说过，好东西一定要保管好了，否则很容易丢的，就像这桂花，非得要开在这人来人往的花园子，非得要开在这秋高气爽的好时节，可不就让我给折了？”

    宣茗眼瞳猛缩，玉——挂在脖子上——东宫太子——

    金龙玉佩！

    太子竟弄丢了金龙玉佩！

    人来人往——好时节——

    难道是春天时东宫的那场赏花宴？

    那太子这回倒是聪明了一回，捂的很紧，到现在也没透出风来，不过也还是被宁王发现了踪迹，抑或是，宁王就是那罪魁祸首？

    宣茗想到这，根本站不住，正想着怎么才能不失礼的消失，叶青殊轻飘飘的声音传来，“玉兰？你怎么来了？对了，你说明天我去招几个护院使使好不好？这样我想折桂花时，也有人扛梯子啊！”

    宣茗转头看了申九一眼，申九莫名头皮发麻，郡王最近的心思越来越难测了，他要不要考虑换个主子？

    ……

    ……

    叶家四人在长公主府用了午膳，奉上谢礼，这才打道回府，总的来说，叶家这次到访长公主府算得上宾主尽欢。

    支氏一路心神不宁，一回咏雪院就打发了伺候的人，将永乐长公主说的与叶守义仔细说了一遍。

    叶守义愣了半晌，斟酌开口，“虽则，衡阳郡王的年纪大了一些，却也能算得上一门好亲”。

    “我自也知道，只——”

    只她到底还是希望叶青殊嫁回支国公府，支国公府门第显赫，门风清净，没有小妾庶子的烦扰，叶青殊又得支国公府上下的喜欢，可谓是绝好的一门亲事。

    虽说舒氏希望叶青殊嫁给支其华，可叶青殊年纪还小，拖上几年，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说不准支其华早已成亲生子了。

    “如意还小，心性未定，日后，却是未必能及得上衡阳郡王的——”

    支氏不以为意，“我们这样的人家，就算子弟不出众，也没有大碍”。

    叶守义虽不赞成，却也没有反驳，“两门亲事各有各的好处，一时却是拿不定主意，好在阿殊还小，也不必急着定下来，如若长公主当真遣媒人上门，我们只推说要等几年再定”。

    “长公主若是等不了，不结也无妨，衡阳郡王性子冷峻，虽则出身高贵前途也好，却也未必就不能寻到比他更好的”。

    支氏忧心忡忡应了，叶守义劝道，“阿殊聪慧，日后自有她的前途，不必过于忧心，今日劳累了一天，你先歇一会”。

    支氏顺从卸了钗环躺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一会想着叶青殊的亲事，一会又想着叶青灵不知前途在哪，真是个柔肠百结，辗转反侧半日，也不知何时才朦朦胧胧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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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阴错阳差（三）

    再醒来时，屋内光线已经昏暗了下去，外间风声大作，想是要变天了。

    “玉兰——”

    “母亲醒了”。

    叶青殊端着一盏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笑盈盈走了进来，将宫灯放到内室的圆桌上。

    “你手还没好全，不要拿东西”。

    “不重，我也没用力，没关系的”。

    支氏瞪了她一眼，“那也不行，这女娃娃家的最要保重身子，落下了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叶青殊只好连连保证，支氏这才放过了，“什么时辰了？”

    “刚到酉时，因着要打暴了，天才暗了，恐怕一会会有大雨”。

    支氏嗔怪道，“天不好，你还过来做什么？仔细着了风”。

    “我来时，天还没变的，见母亲睡的熟，就没叫母亲”。

    说话间，玉兰端着洗漱之物进来伺候着支氏梳洗了，因着在家中，只穿了半旧的驼底团花杭绸褙子，棕色的马面裙，长发挽了个攥儿。

    “父亲被祖母叫去了，只怕是要留在养德居用饭的，晚膳就我陪着母亲用吧？母亲想吃什么？”

    “随意用些清淡的就是”。

    叶青殊便吩咐玉兰备上一份赤枣乌鸡汤，再配上几道清淡的小菜。

    “母亲可知道祖母叫父亲去是什么事？”

    支氏便将早晨进宫的事说了一遍，叶青殊笑道，“看来父亲又要受祖母的排头了”。

    支氏默然，叶青殊以为她不会接这个话头了，不想她却忽地开口道，“你外祖母说的对——”

    低嫁固然有低嫁的好处，却也有不堪忍受之处，两个女儿的亲事，她知晓叶守义一直属意新科进士或是清贵人家的，如今看来却也是不妥的。

    “什么？”

    支氏却不再说，叶青殊便体贴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去颍川要准备的东西，母女俩说着闲话，屋中忽地猛地一亮，接着雷声大作，雨倾盆也似的倒了下来。

    叶青殊看着窗外泼洒的大雨，吩咐道，“芳草，待会等雨停了，遣个小丫头去给父亲送雨具”。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大约一刻钟后就停了，芳草遣了小丫头去养德居给叶守义送雨具。

    叶青殊陪支氏用了晚膳，叶守义却还未回来，叶青殊便又打发小丫头去送琉璃风灯。

    支氏忍到现在，却到底没忍住，问道，“阿殊，你今日在长公主府怎的缠着衡阳郡王要折桂花？虽则你年纪小，却也不可无礼”。

    叶青殊笑盈盈点头，“我知道了”。

    支氏根本不是在意她的“无礼”，因此也并未在意她的“认错”，看都没看一眼，反倒是垂着眼不自觉吐了口气。

    叶青殊心念微动，支氏心思简单，在长公主府她就看出她有心事，而这心事绝对是在长公主府里才有的。

    她原本以为是长公主与她提起了叶青灵的亲事，如今看，却有些不对——

    她试探着就着支氏的话头往下说，“人家都说衡阳郡王冷峻寡言，我瞧着倒还好，我要折桂花，他就命人给我搬梯子呢！”

    支氏听着越发的烦心了，忍不住问道，“阿殊觉得那衡阳郡王好？”

    叶青殊笑眯眯点头，“还有长公主和燕阳郡主也很好呢！还有宣驸马，今儿，宣驸马还说要教我骑马呢！”

    阿殊觉得宣茗好，可皇家的人，又岂是那么好嫁的？

    据闻太子妃十分想替南川郡主定了衡阳郡王，如果衡阳郡王定了阿殊，阿殊岂不是同东宫结了仇怨？

    不对，那日南川郡主推阿殊下船，难道就是知晓了此事？

    支氏的思绪越发混乱了，叶青殊见她一脸的纠结复杂，暗道不好。

    如果是长公主替宣茗向叶青灵提亲，支氏就算不能答应，也顶多就是惋惜，绝不用这般纠结的，叶青灵现在的情况是绝不适合论亲的。

    到底是什么事？

    叶青殊正暗自琢磨，支氏忽地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拂了拂她耳边碎发，仔细打量了她一眼，“阿殊也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叶青殊，“……！！！”

    支氏忽地发这样的感慨，问她宣茗好不好，又有责怪她与宣茗太过亲昵的意思——

    难道……

    叶青殊有点晕——

    幸福的有点晕——

    原来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就是这个感觉——

    幸福的快晕了的叶青殊趁机对支氏说要请几个护卫，去颍川虽算不上远，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支氏自然没意见，叶青殊又陪着支氏说了会闲话，叶守义方回来了。

    他换了衣裳才进了内室，身上发上却还带着湿气，叶青殊问了才知道原来外面又飘起了小雨。

    支氏便道，“那你就在我这歇下，免得回去着了雨”。

    叶青殊就瞟了叶守义一眼，笑的眉眼弯弯，“那阿殊就在这扰母亲一晚，只却要委屈父亲去睡书房了”。

    支氏忙吩咐玉兰遣人去芍药小院取衣裳等物，根本没注意到叶守义，叶守义只得讪讪去了书房。

    ……

    ……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叶青殊刚用过早膳，芳草就来报，说是守门的钱进发现了四个可疑的人，还向他打听叶府招不招护院，明显是想混进叶府！

    叶青殊笑了笑，吩咐将那四个“可疑的人”带到名尚轩。

    叶青殊心情甚好的看了半个时辰书，才悠悠去了名尚轩。

    甫一进门就见四个高矮胖瘦差不多的黑色布衣男子一溜儿站着，俱都是身材挺拔相貌英武，不起眼的黑色布衣也遮掩不住掩盖于下的蓬勃力量，等了这么长时间却不见丝毫焦躁之气。

    叶青殊见了就暗暗赞了声好，衡阳郡王的贴身护卫，果然素质过硬。

    “见过姑娘”。

    叶青殊闲闲落座，似笑非笑，“你们主子终于舍得你们来了？”

    为首的男子不卑不亢一抱拳，“主子在等姑娘招护院，姑娘却一直没动静”。

    “等我招护院，然后看我能不能在应招的千万人中，慧眼识珠将你们四个找出来？找不出来就是我活该？”

    为首的男子又是一抱拳，“姑娘误会了，主子绝无此意”。

    叶青殊轻嗤一声，指了指看上去最年轻的男子，“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人申二，十五岁”。

    唔，看来是排名越往前，资历越浅了。

    “芳草，去试试申二爷的功夫”。

    申二瞪大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芳草上前一抱拳，“申二爷，请”。

    为首的男子不动声色看了申二一眼，和其他两个男子退到一边。

    申二肃容抱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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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姐妹双姝（一）

    叶青殊不懂武功，也看不懂，就觉芳草和申二你来我往的，打的十分有力道有劲道，申二刚开始似乎还因为芳草是女子，让了几分，渐渐的便不敢掉以轻心了。

    大约两刻钟后，芳草轻喝一声，一掌劈在了申二肩膀，退开几步，抱拳，“承让！”

    申二白净的小脸顿时涨的通红，抱了抱拳，根本不敢抬头。

    叶青殊笑了一声，“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就叫四九”。

    说着又指了指那为首的男子，“你也跟着我，叫一九”。

    又指指剩下的两个男子，“二九、三九，你们就跟着我长姐，稍后我会带你们去见过我长姐，长姐不知道你们的来历，你们不要说漏嘴了”。

    “以后，你们只需在我和长姐出门时护卫左右，以及有差使时跑上一跑，其余的时间，你们自己随意，只不得离我与长姐太远，府中有异常时，也得管上一管”。

    四人躬身抱拳，“是！”

    叶青殊点头，“芳草，将他们带到杜鹃那先学学规矩，就说是我刚请的护院，让她给他们安排靠近后院的住处”。

    “是”。

    叶青殊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相信你们应该有法子和你们主子互通消息什么的吧？”

    四人忙俯身抱拳，“小人不敢”。

    “不敢是最好，若是有人敢了，别怪我逼你们签个卖身契，然后随意寻个借口打死了事！”

    四人均是一凛，“是，姑娘放心”。

    叶青殊也知道只凭自己这一言半句的根本吓不住宣茗的贴身侍卫，只以后慢慢看就是。

    “当然，如果我让你们送送信什么的，另算，”叶青殊说着转身往回走，“去告诉你们的前主子，让他想法子见我一面，越快越好，否则他遗憾终生可不要怨我！”

    半个时辰后，叶青殊就收到了燕阳郡主的请帖，请她和叶青灵十五那天去西郊马场学骑马。

    叶青殊拿着请帖去找叶青灵，叶青灵很不愿意去，骑马什么的，实在是，太不端庄了。

    叶青殊劝道，“长姐，所谓技多不压身，像我们当然不需要会骑马，但假如有个紧急的事，会骑马总比两条腿跑的快”。

    叶青灵还是迟疑，叶青殊便道，“那天宣驸马说要教我骑马，估计是宣驸马不好食言，才让燕阳郡主下的帖子，我们倒是不好回绝的”。

    “你去就是，宣驸马没说要教我的，我不去，他也不算食言”。

    “你不去，我就不去！”叶青殊开始耍赖，“再说，你真不想学，去看看就是，也没人逼你学”。

    叶青灵只好妥协，叶青殊又用同样的法子说服了不怎么情愿的支氏，让芳菲带着几个会针线的丫头给叶青灵赶做一套骑马服，十五也就是后天了。

    到第二天晚上，叶青殊就赖在芍药大院，和叶青灵一个床睡了。

    叶青灵不惯两个人睡，又记挂着叶青殊别蹬了被子，一夜都没睡好。

    叶青殊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几次夜里惊醒都以为是又回到了上辈子，身边睡着的是付正民，然后使劲在枕头中摸匕首，想砍死个渣……

    姐妹二人早晨起来后，看见对方眼下都是一片淤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笑了起来。

    铃兰唠唠叨叨的指挥着小丫头给两人眼底滚熟鸡蛋，又用隔夜的茶叶敷了半日，淤青才渐渐的消了。

    芳菲将两人的衣裳送了过来，叶青灵不太愿意穿，被叶青殊磨的没办法，只好妥协。

    姐妹二人都穿上一模一样的火红骑装，叶青殊依旧是将头发高高束起，编了十几条小辫子，饰以米粒大小的红宝。

    叶青灵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将头发束起来，叶青殊围着她左右看了看，一拍手，“对了，芳菲，你去将外祖母送我的那两套菡萏花开和星流花神的流苏发饰取过来”。

    “不要麻烦了”。

    叶青殊拉住叶青灵的手，“要的要的，我和长姐这么漂亮，不好好打扮，不是浪费了老天给的这张脸？”

    叶青灵无奈笑笑，眼中却划过一丝阴翳，叶青殊瞧的分明，没有点破，吩咐墨兰给自己散了辫子，慢慢通着。

    芳菲很快回来了，拿着那套菡萏花开的发饰比对着，笑道，“大姑娘要更适合这套些，奴婢为大姑娘戴上”。

    叶青灵见那套发饰华丽繁复，十分精致，心中自也是喜爱的，点了点头。

    芳菲简单梳了个矮髻，方便佩戴，细细将发饰别了上去，又同样替叶青殊戴上。

    菡萏花开一层层的流苏垂在双鬓处，发髻间数朵赤金菡萏若隐若现，额前一枚菡萏形状的红宝垂下，让叶青灵的艳丽温婉越发凸显出来。

    而星流花神与菡萏花开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只却是剑兰花式，层层流苏垂在脑后，显得更为俏丽活泼一些。

    叶青殊看看叶青灵，又看看自己，满意的笑了，“长姐，这样谁都知道我们是姐妹俩了！”

    叶青灵也抿唇笑了起来，“走吧，我们去咏雪院给父亲、母亲请安”。

    叶守义和支氏见姐妹两人容貌相似，穿着相似的衣裳、发饰，一个艳丽温婉，一个秾丽娇俏，单个看起来已是惊艳，两个站在一处，更是华光满室、琳琅满目！

    叶守义向来喜爱美的事物，更不吝于赞美，将姐妹二人一通夸赞，甚至诗兴大发，为姐妹二人各吟了一首诗。

    叶青灵羞的双颊粉红，叶青殊忙命准备纸笔，将两首诗记了下来，笑道，“改明儿，命人做两把纨扇，上面就题这两首诗，正好明年夏天用！”

    叶守义听了哈哈大笑，“好，等你的纨扇做好了父亲亲自给你写上，再请了你母亲做两幅画，就画上你姐妹二人”。

    叶青殊双眼发亮去看支氏，“那敢情好！”

    支氏笑着点头，姐妹二人在咏雪院用了早膳，就去了养德居，今天正好十五，却是要给庞氏请安的。

    叶守义听说宣驸马要亲自教叶青殊，便也告了假，亲自陪姐妹二人同去，这时便也要和姐妹二人一起去请安。

    叶青殊就看了支氏一眼，支氏这才想起来，起身道，“昨儿夜里不知怎的睡的不舒服，今儿起来就有些腰酸，玉兰，你陪我去园子里走走”。

    叶守义立即毫无节操的抛弃了叶青殊姐妹，殷勤上前扶着支氏的胳膊，“我先陪你去逛园子，晚上再去给母亲请安也不迟”。

    叶青殊就朝叶青灵一笑，叶青灵瞪了她一眼，自己却忍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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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姐妹双姝（二）

    姐妹两人一路走去，收获丫鬟婆子惊艳的目光无数，进了养德居，叶青蕴和叶青英盯着她们的目光更是要将她们的衣裳首饰刺出一个洞来！

    就是叶青玉、叶青彩、叶青素也忍不住露出艳羡之色来。

    两人上前恭敬行了礼，庞氏心中虽膈应两人，但经叶老太爷一劝一吓，只得做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叫她们免礼。

    待得叶青殊说是燕阳郡主邀两人去骑马，宣驸马允诺亲自教导，面色就更慈爱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双孙女如花似玉的往跟前一站，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叶青英最是忍不住的性子，急切问道，“大姐姐，你这发饰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

    叶青灵柔声开口，“这是外祖母送与阿殊戴着玩的，今儿我是沾了阿殊的光，借来戴一天”。

    叶青殊就得意一笑，“外祖母还送了我许多比这个还漂亮的，以后我慢慢戴给你们看！”

    谁要看你戴啊！看也看不成我的！

    叶青英酸酸刺了一句，“支老夫人真是疼五妹妹”。

    “那是！”

    叶青殊毫不客气的受了，叶青英噎住，恨恨扯了扯帕子，五妹妹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叶青殊转头上下打量了沉着脸没出声的叶青蕴一眼，“二姐姐今儿戴的簪子也很漂亮！”

    叶青蕴哼了一声，别过脸，不想搭理她。

    “不过，这簪子漂亮是漂亮，上头嵌的碧玺一看就是次等货，没有水头不说，颜色还这么暗，最多值个五两银子”。

    “你！”叶青蕴气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你欺人太甚！”

    叶青殊讶，“我不过是说出实情，怎么就欺人太甚了？二姐姐你敢说你这簪子上的碧玺不止五两银子？”

    叶青蕴眼里包着泪，却竭力忍着不哭出来，“祖母，你看阿丑！她欺负我！”

    “好了，都少说两句！灵姐儿，下次燕阳郡主约你出去，你和郡主提一提，将你二妹妹也带上，让你二妹妹也出去见见世面，一家子姐妹总归是要相互提携的，她好了，你也好”。

    叶青灵顺从应了声是，叶青殊看向庞氏左手边的陶氏，陶氏恹恹的精神恍惚，双眼满是血丝，眼底淤青十分浓重，她却连粉都没抹，叶青蕴被欺负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咦，大伯母脸色好像不太好，是病了？”

    陶氏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叶青殊噢了一声，笑嘻嘻道，“听说吏部传出消息，二姐姐的外祖父今年秋季考核，应当是合格？从今上登基起，听说还没有哪个官员考核考了个不合格呢，最差也是个合格！怪不得大伯母要睡不着了！”

    陶氏近乎本能的毕缩了一下，那天支老国公说她“家学渊源”的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叶青殊说的对，今上待下宽和，自登基以来，吏部每年考核官员最差也得个合格，这合格也是少之又少。

    父亲官声很好，年年都得优，怎的偏偏今年得了个合格？

    如今父亲和兄长四处找路子，希望能让吏部在最后落定之前将等级稍稍提上一提，至不济也得个良。

    若真得了个合格，只怕父亲也无颜继续在京中做官，不是请辞，就要外放了。

    家中兄弟无一人有父亲的资历，若是父亲请辞，至少十年内，陶家都无现在的风光。

    若是外放，不说外地官员比不上京官，这种情况下外放出去，无疑就是贬谪，以后能不能再回京城都难说。

    父兄也曾怀疑是不是得罪了人，让人算计了，只想来想去，却实在想不透陶家到底得罪了哪个贵人，毕竟能在吏部考核上动手笔的，京城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陶氏听的心惊胆战，父兄想不到得罪了哪个贵人，她却是知道的！

    她一句话逼得支氏吐血，让叶青殊吓掉了魂，后来更是在支嬷嬷给叶青殊叫魂时，出声惊扰！

    支国公，超品的国公爷，又是外男，本来是绝不会与她这个女儿的妯娌说话的，那天却特意停下来问她是不是陶兴林的女儿，说她“家学渊源”！

    自从支氏嫁进来，她就一直嫉恨支氏的家世、容貌和嫁妆，但两人在同一个府住着，支氏没有多少贵女的盛气凌人，客气有礼，对她这个长嫂也是恭敬有加。

    渐渐的，支氏的家世在她眼中便成了一个好听的名号，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甚至比不上支氏一件贵重的首饰刺她的眼。

    娘家再显赫又如何，嫁到了叶家，她们就都是叶家的媳妇，谁都不比谁尊贵，甚至支氏没有儿子，在叶家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她！

    原本支氏活死人一般留在咏雪院，她也就鄙视的从高处俯视她。

    家世再好有什么用？

    长的再漂亮有什么用？

    嫁妆再多有什么用？

    生不了儿子，还不是被逼的整日躲在咏雪院，不敢见人？

    所以在支氏走出咏雪院时，她心中的恼恨根本无法言说，她怎么不在咏雪院躲到死！

    所以在叶青殊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叶青蕴时，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打回去，甚至在看到叶青殊因支氏吐血吓掉了魂，恶毒的打断支嬷嬷，就算吓不死她，吓的她掉了魂，下半辈子都痴痴傻傻才好！

    她没有想到，支氏那华而不实的娘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毁了她陶氏一门！

    母亲在和她哭诉时，她根本不敢和母亲说出实情，生怕父兄、甚至叶守仁会因此厌弃了她，甚至放弃她、惩罚她，以求得支国公原谅！

    可即便她不说，父亲一旦失势，她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叶老太爷会不会不再事事回护她？

    庞氏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叶守仁会不会一如既往的敬着她？会不会就此肆无忌惮的纳妾蓄婢？

    梧哥儿、松哥儿的前程，没有父亲提携，叶守仁又能起多大作用？难道她还能指望到叶守义？

    陶氏越想越怕，怕的夜夜惊梦，满肚子的心事却是谁都不敢说，怕一说了，她就招了所有人厌弃，从此万劫不复——

    不，不，就算她不说，也是有人知道的，叶老太爷那天也听到了！

    可他却连提醒都没提醒父亲一声！

    他是怕惹了支国公不高兴！

    所以就这样放弃了她陶家！他放弃了陶家！

    这个认知让陶氏几欲发疯，不行，她必须要提醒父兄，她要回去提醒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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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姐妹双姝（三）

    然而，她回去了，见到了父兄，见到了母亲，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敢！

    她怕！

    她是真的怕啊！

    叶青殊兴味看着陶氏变换晦涩的脸色，心中畅意无比，面上却故作担心道，“大伯母，有病就要治，讳疾忌医可不行啊！”

    若是平日叶青殊说她有病就要治，陶氏定然会发作回去，今天却只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叶青蕴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叶青殊大声喊道，“我知道了！定然是你记恨母亲，才指使你外祖父陷害我外祖父的！”

    陶氏面色遽变，厉声喝道，“蕴姐儿！不得胡言乱语！”

    叶青蕴一愣，哭了起来，“难道不是！肯定是她！肯定是她！不然怎么正好今年外祖父考核就过不了了！那天支国公府一家子都来给她撑腰了！”

    对陶兴林的事，庞氏自然也听说了几句，只她毕竟见识有限，又不大关心朝堂的事，私下取笑几句也就丢下了，现在听叶青蕴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怀疑起来了。

    阮氏和叶青玉等人也是暗暗嘀咕。

    “蕴姐儿！你给我闭嘴！”

    叶青蕴从来没见陶氏这般声色俱厉的骂过她，捂着脸哭着跑了。

    陶氏勉强朝叶青殊笑了笑，“殊姐儿，你二姐姐不懂事，你别与她一般计较”。

    “大伯母说的倒轻松，我不与她计较，那这顶大帽子岂不是就要扣在我外祖父头上？我外祖父可戴不起！”

    “殊姐儿——”

    “大伯母是刑部侍郎千金，想必律法是读的很熟的，诽谤当朝国公爷，不知是什么罪名？”

    陶氏红着眼几乎想给她跪下去，只一直以来的傲气撑着，她双腿僵直着，连步子都无法移动。

    “芳圆，将这事一五一十说给老太爷听，请他老人家裁断”。

    陶氏伸出手，“哎——”

    芳圆却已经行礼出去了，叶青殊朝庞氏行了一礼，“祖母，时候不早了，孙女告退”。

    见驸马和郡主是大事！

    庞氏忙挥手道，“你们快去，却是不好叫宣驸马和燕阳郡主久等的，别迟了！”

    叶青殊抬头似笑非笑扫了陶氏一眼，与叶青灵双双行礼退下。

    陶氏只觉叶青殊那一眼就如同一颗钉子，牢牢将她定在了地板上，让她一动都动不了，她到底惹了个什么样的妖怪！

    ……

    ……

    叶青殊出了养德居，命小丫头去知会叶守义，在前花园同叶守义会合，一起往外走去。

    到了侧门，门外两辆马车已在等着了，叶守义上了前面的一辆马车。

    叶青殊指着分两列站在第二辆马车旁的一九四人道，“长姐，这是我刚招的护院，出外时便暂充做马夫，这是一九和四九，跟着我，那是二九、三九，是拨与你用的，你有什么差使，就让他们去”。

    叶青灵就朝四人笑了笑，一九、二九年纪大一些，看着也稳重一些，用眼风迅速扫了一眼，就垂头行礼。

    三九、四九看着却有些眼直，愣了一会，才记起来行礼。

    惊艳的目光，叶青灵见过太多，渐渐的，不是带着恶意的，她也就无视了。

    “这是你起的名字？人家都是春花秋月，你倒好，一九、二九，听着就让人觉着冷”。

    叶青殊嘻嘻一笑，两人相继上了马车不提。

    西郊马场是皇家御用马场，占地有近千亩，是京中最广阔的马场，不是沾着宣茗一家人的光，叶青殊是进不去的。

    叶家马车刚停下来，申九就迎了过来，打了个千儿，“叶掌院，驸马和郡王、郡主先进去了，请叶掌院和两位小姐随小人来”。

    叶守义听说宣茗也来了，不自觉就朝叶青殊看了一眼，叶青殊回了他一个毫无所觉的甜笑。

    叶守义心情就有点复杂，他家小女儿生的漂亮是不错，脑子口舌好使也不错，可这左看右看，也都还是个五短身材的小豆丁，双颊婴儿肥还没下去，声音也还是妥妥的童音，衡阳郡王到底是怎么看上的？

    莫非——

    他有什么怪癖？

    进了马场，宣茗和燕阳郡主就迎了上来，双方行礼毕，燕阳郡主就高兴拉住叶青殊的手，“阿丑！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叶姐姐也是！绝对是人家说的姐妹花！”

    宣茗不动声色扫过姐妹二人，脸上就闪过了一丝惊艳。

    叶守义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不可避免的就捕捉到了他脸上的惊艳之色，心情，更复杂了。

    先入为主，他此时已经完全无视了叶青灵就站在叶青殊身边，宣茗看的也有可能是叶青灵的可能o(╯□╰)o

    叶青殊一直暗搓搓的盯着叶守义和宣茗的反应，见了，笑的就更欢了。

    宣小郡王，这次你还不得乖乖出次血！

    宣茗办事一向极为稳妥，备了三匹性子温顺的小马，又派了几个身手好的侍卫前后跟着，自己也上了马照应。

    叶青殊和燕阳郡主高高兴兴踩着脚凳上了马，叶青灵却有些害怕，只肯在一旁看着。

    两个侍卫就各牵了燕阳郡主和叶青殊的马往前走。

    燕阳郡主学过几次，慢慢走了一会就不耐烦了，“你也上马，我们跑一会”。

    侍卫转头去看宣茗，宣茗点头，“跑慢点，别让郡主摔下来，你们两个跟在后面策应”。

    燕阳郡主朝叶青殊得意一笑，“阿丑，你慢慢学啊！等你学会了，就能跟我一起跑马了！”

    叶青殊哼了一声，“我学东西很快的，很快就能赶上你了，你等着！”

    燕阳郡主撇撇嘴，一甩马鞭，马儿小跑了起来，留给叶青殊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漫天的灰尘。

    叶青殊叹气，即便她又回到了九岁时，这样的年少天真和纯粹的快乐，却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唔，其实，她上辈子小时候也鲜有这样天真欢快的时候。

    九岁之前，她因着容貌的缺陷和对长姐的嫉妒，实在是算不得幸福的。

    九岁之后，她就竭尽心力讨好叶守义，笼络叶青程，想要找出当年的真相，想要为母亲和长姐报仇，更谈不上什么幸福。

    后来更是因叶守义一意孤行，嫁给了付正民，半生不得展眉，最后更是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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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姐妹双姝（四）

    她想起母亲死后，叶守义要带着她扶柩回颍川，她躲在母亲的棺木后偷听舒氏与叶守义争吵。

    舒氏要将她留在京城，叶守义却死活不肯，舒氏急了便道，“你忘了，我们两家是有婚约的！阿殊是要嫁回支国公府的！如今姑奶奶去了，你一个男人怎么教养阿殊？”

    “你他日续弦，阿殊落在继母手中，更不知会糟什么罪！就将阿殊寄养在国公府，一等她及笄，我国公府就十六抬大轿抬她进门，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叶守义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阿清与灵姐儿都走了，我只剩下阿殊了，就算岳父岳母亲自来，我也不可能将阿殊丢在京城！”

    “我们两家虽说默认了阿殊要嫁回国公府，却没有正经的提出来，此事就此作罢，阿殊绝不会嫁在京城！”

    她当年懵懵懂懂，就牢牢将两人的话记在心里，可即便到她死时，她也没弄明白，叶守义为何不愿她嫁回国公府。

    如今重生一世，许多事情慢慢在眼前展开，她倒是有些明白了。

    想必叶守义当年根本就是知道长姐的死与太子和宁王有关，他不思报仇，而是选择了退让，连着她，他也逼着她退让！

    所以他死活不肯透露半点有关母亲和长姐的事，所以他宁愿放弃国公府那样的好亲事，也不许她嫁在京城！

    她已经不想知道叶守义到底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不想她肆意妄为，连累家人。

    抑或是，两者都有。

    她只知道，叶守义将她许给了付正民，不顾她的反对，甚至反抗，将她远嫁去了江左，任她一个人在江左面对那一大家子的豺狼虎豹！

    而不是选择冒一点点的险，让她嫁去门第高贵，家风清白，外祖母、舅母都十分疼爱她的支国公府！

    叶青殊想到这，心中窖了数十年的怨气和恨汩汩翻起了热浪。

    曾经，她想过用她自己的死，叫叶守义一辈子后悔愧疚！

    如今，她只想一一弄死那些他宁愿牺牲她，牺牲母亲和长姐，也要保护的人！

    你不是要保护他们吗？你不是任由他们勒死长姐吗？

    那我就要他们一个一个痛苦的死在你面前！要你眼睁睁看着，却根本无能为力！

    叶青殊身上的杀气、脸上的戾气，瞎子也能察觉出一两分来，何况宣茗？

    宣茗本就不佳的脸色越发冷了几分，“叶二小姐在想什么？”

    叶青殊慢慢转过头，看着宣茗冷峻的脸，缓缓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来。

    虽然经过丽水湖一事，就算他日宁王要攀咬叶青灵，她也能完美的将所有的罪名完完全全的扣在宁王头上。

    可这也仅仅是对外而言，对宣茗，却起不了多大作用。

    宣茗出身显贵，一大家子，除了燕阳郡主被宠的有些天真，就没一个省油的，如果真的起了疑心要查，迟早能查出真相来。

    且，这婚姻男女之事，有时候并不需要真凭实据，甚至不需要真相，只要几句流言，几句挑拨，就足以毁了所有。

    所以，那天支氏误会长公主是向叶青灵提亲，就一口回绝，毫不留余地，听长公主说是向她提亲，虽也犹豫，却没有彻底拒绝。

    叶青灵如今，最好的出路就是远嫁，如果她猜的不错，叶守义会在自己外放之地，替叶青灵寻个人家。

    那么，遇上了这位“情深似海”的宣小郡王提亲，他又会如何对待？

    而这位“情深似海”的宣小郡王又会怎么应对叶守义的拒绝？

    宣茗看在叶青灵的份上，一直对叶青殊容忍有加，却哪里能容忍她如此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信不信，我只要小小做个手脚，你就会不慎摔断腿，终生只能坐在轮椅上，而叶掌院只会对我感恩戴德？”

    这绝对不是威胁！

    是事实！

    叶青殊笑容转甜，“我自然信，所以，这不，一有了消息，我就特意来告知郡王，生怕郡王一个不痛快就让我终生坐在轮椅上！”

    宣茗不耐，“你最好老实一点”。

    如果不是叶青灵，他又岂会容一个小丫头在他面前放肆！

    “长公主已经向母亲提起了郡王的亲事，还说过几天就会请个身份相当的大媒来我叶府”。

    宣茗一愣，紧绷着的脸慢慢烫了起来，不自然的转过脸去。

    随即又想起来，她一个小丫头说起亲事来都自然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他有什么好不自然的！

    宣茗大是恼怒，有心要瞪叶青殊几眼，吓吓她也好，只他自家知道自家事，这个时候转过脸去，说不准就被叶青殊瞧出了端倪，说不准还会不知尊卑的笑话他！

    于是，宣小郡王只好继续装着看远方的青山绵延。

    “却不知请的哪位大媒？”

    宣茗知道叶青殊一向是有些古怪的，她绝不会是毫无缘故的问起！

    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往上跳了跳，难道是大媒出了问题？母亲不会连这种事也出错吧？

    她分明信誓旦旦的跟自己保证，已经说服了叶青灵的母亲，又请了十分有分量的大媒，绝对能做成这门亲事！

    果然，他不该相信她的！

    “请的，应该是李老太傅的夫人，只母亲还在与父亲商议媒聘之事，尚未登门去请，不过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李老太傅博学正直，如今虽已致仕，其声名不减，门下弟子在朝中做官出仕的不计其数，其夫人亦有才名，在京中名声极佳。

    叶守义的座师便是李老太傅，李老太傅当年对叶守义多有指点照拂，其夫人也很是喜爱叶守义，近年来虽已闭门谢客，却还是常邀叶守义到府上吃个便饭，叙叙家常。

    叶守义和支氏对李老太傅夫妇极其的尊敬推崇，请动李老夫人做大媒，这门亲事至少已成了三分。

    能想到去请李老夫人，还能请动，就足以说明长公主府的诚意，还真是——

    受宠若惊呢！

    叶青殊垂下眼睫，永乐长公主还真是疼爱宣茗，不论其他，单是她如今的年纪，一般人家都绝不会同意。

    她及笄还有六年，六年后，宣茗都二十三岁了，有几个做母亲的能容忍儿子到二十三岁才成亲生子？

    有这样一个母亲，宣茗，还真是，有福气啊！

    “怎么，是李老夫人，不妥？”

    叶青殊笑了笑，“李老夫人德高望重，怎会不妥，不妥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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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姐妹双姝（五）

    叶青殊说着指了指自己，宣茗面色一凛，“你又想起什么幺蛾子？”

    叶青殊笑的更甜了，看来她在宣茗心目中的形象还真是崩坏的一塌糊涂啊！

    叶青殊保持着指着自己的动作不变，“我是说长公主提亲的人——”

    宣茗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叶青殊也不急，耐心等宣茗消化掉这个消息。

    半晌，宣茗伸手揉了揉脸，恢复了平日的高冷，心里却把自家娘亲骂了个半死！

    她那是什么眼神！

    叶青殊这死丫头要不是叶青灵的妹妹，他肯定早就掐死她，再抛尸江中了！

    他娘到底是怎么看出他看中的是她了！

    他有那么没眼光，看中这个阴险又狡诈的黄毛丫头吗！

    “郡王觉得这个消息值几个申九？”

    宣茗冷着脸没出声，叶青殊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郡王有没有觉得刚刚我父亲看郡王的眼神，颇有些复杂——”

    叶守义这样的文人，宣茗是领教过的，别说是他了，就是皇帝一个不合心意，他也是绝不会多给半分颜面的！

    如果他给叶守义留下坏印象，就算他再位高权重，他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他！

    宣茗的心又提了起来，“叶掌院他？”

    “他怕是怀疑郡王有些，唔，特别的，癖好——”

    比如，恋-童！

    宣茗立时领会了叶青殊的潜台词，脸顿时黑了一半，叶青殊这死丫头太过狡诈，他都差点忘了她就和燕阳一般大，一个才九岁的黄毛丫头！

    果然，他在他娘心中就这个形象？会没品到看上一个牙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

    “郡王，这可不是小事，如果不是我及时通风报信，一旦李老夫人登门，就算郡王有通天的本事能退了亲事，想要求娶我长姐，只怕也要等到下辈子了——”

    先求娶妹妹，不满退掉，再求娶姐姐——

    就算宣茗再位高权重，以叶守义的性子，也绝不会答应！

    宣茗自是也知道，嘴上却不肯服软，“你告知我，不过也是不想摊上这样一门亲事”。

    所以，甭想在我这再讨好处！

    “大男人，别那么小气么！”

    宣茗冷冷瞪视，叶青殊撇嘴，“郡王何必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郡王只要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好”。

    叶青殊目的达到，也就懒得再看宣茗的冷脸，懒懒道，“郡王自便吧，否则被我父亲瞧见了，只怕郡王就算再解释，落在父亲耳中也只是掩饰自己特殊的，癖好——”

    有机会，他一定会掐死她！再抛尸江中！

    就在这时，跑了一大圈的宣驸马神清气爽的过来了，见宣茗盯着叶青殊，就朝宣茗暧昧一笑，催着马掉了个头，明显是要让出地方来方便他和叶青殊说话。

    宣茗只觉自家爹爹那暧昧的一笑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自己脸上。

    他宣茗到底哪点像恋-童的猥琐大叔了！

    宣茗冷着脸催着马朝宣驸马跑去，宣驸马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比一场？”

    宣茗冷笑，比赛马有什么好比的？要比就比拳脚，他一定要打的他这个不靠谱的爹再也生不出任何猥琐的心思！

    ……

    ……

    叶青殊其实是会骑马的，上辈子，叶青程亲自教了她好几个月，她的骑术相当不错，至少在女子中，鲜有能及得上她的。

    但这辈子，她还没有机会学骑马，只得装作刚学，让侍卫牵着慢慢的走。

    侍卫见她坐的很稳，拿缰绳的手法，身子动作都十分到位，便叮嘱了注意事项，放开缰绳。

    叶青殊也不着急，催着马不紧不慢走着，做出慢慢进步的模样，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催着马小跑了起来。

    宣茗给她安排的侍卫一左一右一后，紧紧跟着她，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咦——”

    宣驸马一拉缰绳，飞驰的骏马长嘶一声，昂首停住。

    “女娃娃，你是第一次骑马？”

    叶青殊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点了点头，疑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驸马您，怎么了？”

    宣驸马大咧咧一笑，“没事，刚刚从马上摔了下来”。

    刚刚宣茗突然说要和他比试比试拳脚，他自然乐得奉陪。

    他体贴儿子不能在未来媳妇和泰山大人面前丢脸，特意避开脸。

    宣茗却一点都不体贴他这个老子也不能在未来儿媳和亲家面前丢脸，专找了脸下手！下手那叫一个快狠准！

    真是养儿不孝！

    叶青殊越发怀疑了，从马上摔下来能把眼睛给摔出个黑眼圈出来？

    不过，既然宣驸马这么说了，她也不方便拆穿他，于是，很体贴的开口问道，“从马上摔下来？然后，脸先着地？”

    宣驸马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你这女娃娃很有意思！怪不得衡阳和燕阳都喜欢你！”

    燕阳郡主喜欢她还有可能，宣茗？

    算了吧！

    叶青殊假惺惺一笑，“宣驸马过奖了”。

    “我看你这女娃娃在骑马上很有天分啊！来来，你们都闪开，我亲自来教！”

    叶青殊，“……”

    所以宣驸马您根本就忘了那天说要亲自教我的话了吧？

    如果不是今天见我“天赋异禀”，只怕你连多看我一眼都懒得看吧？

    叶青程小时候为糊口，什么事都干过，这养马喂马就是其中之一，叶青程最多的时候放过近一百匹马。

    叶青程本就是聪明绝顶之人，和马打交道的多了，自然也就摸索出一些门道来了，驯马骑马都有其独到之处，全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而来，胜在实用二字。

    而宣驸马则明显是由名家教导而成，骑术胜在专业二字。

    两者结合起来的结果就是宣驸马对叶青灵赞不绝口，夸她有悟性，胆子大，肯吃苦。

    这样的话，在午间用膳时，宣驸马一再对叶守义提起，奈何叶守义实在不觉得自己的女儿胆子大肯吃苦，还在骑术一途有悟性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只打着哈哈不接口。

    宣驸马思忖着自己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叶守义却还不明白，这位美探花明显不如传言中那么聪明，遂“明示”了——

    “叶掌院，不如你将令爱交给我教导，以令爱的资质，我保证不出五年，一定能将令爱教的弓马娴熟！”

    小夫妻么，共同语言还是很重要的！

    阿茗武功好，却娶了一个只会读书的娘子，时间短无所谓，时间长了，在一起岂不是找话说都找不到？

    他怎么能让这样惨无人道的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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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大受惊吓

    叶守义其时正拿着精致的、皇家内造的银筷夹起一根碧绿的青菜，那碧绿的颜色衬着银白的筷子越发的翠绿讨喜。

    然后那根翠绿翠绿的青菜就啪嗒一声落到了桌子上！

    叶守义一惊，顾不上失礼，放下筷子起身抱拳，“驸马厚爱，叶某受宠若惊，只小女体弱，叶某却是不忍她吃那等苦头的”。

    宣驸马不在意一摆手，“那么好的天分怎么能随便浪费了？燕阳小时候，我也是教过她拳脚功夫的，可惜她一点天分都没有，还娇气的要命，她娘又在一旁吵的我头疼，我只好放弃了，你放心，我们家不讲究那些什么三从四德的”。

    当年想将女儿教成个女将军，没得逞，现在来了个天分好的媳妇，终于可以一偿多年的夙愿了！

    宣驸马十分满意的看了宣茗一眼，这个儿子虽然碍眼又不孝顺，但眼光还是不错的！

    宣茗在宣驸马说话时，打眼色打的眼角都抽筋了，奈何自家爹爹愣是半个眼风都收不到，此时见他还敢跟自己嘚瑟，恨的后槽牙发痒。

    回去他一定要跟他切磋拳脚切磋个三天三夜！

    叶守义暗暗擦了把汗，幸好长公主请的大媒还没登门，幸好他还没糊里糊涂的将阿丑许出去！

    阿丑现在已经厉害的像个小妖怪了，但那也仅仅是脑子厉害，如果再被宣驸马教的百步穿杨十步杀人——

    叶守义简直不敢想，见宣驸马还要再说，忙开口问宣茗道，“最近市面上新出了本诗集叫做《细数落花》的，不知驸马和郡王看过没有？”

    宣驸马立即低下头吃饭，诗啊词的，他狗屁都不通，也不爱听那狗屁不通的诗词，他还是专心吃饭好了，吃饱了好有力气继续教他天分极佳的小儿媳！

    宣茗默默看了埋头吃的欢的宣驸马，心中又默默给他爹记了一笔，诗啊词的，他也不是很懂好不好？

    外间传他读书不错，那只是在一群武将里矮子挑将军，骗骗外行罢了，在十九岁就中了探花的翰林掌院面前，他只怕一开口就露了个底朝天！

    宣茗只能绷着脸摇头，他根本没能耐在叶守义面前充大头蒜，还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学无术，至少还能搏个踏实稳重的印象。

    叶守义却根本没在意，一个人就着那本《细数落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叶守义先是一庆幸，如今又是一不在意，宣茗悲愤捏紧了拳头，不用想，他也知道，叶守义一庆幸，庆幸的是两家的亲事还没定下。

    一不在意，是因为反正两家已经没了结亲的可能，他宣茗到底是博学多识，还是不学无术，关他叶掌院什么事？他又何须在意？

    他宣茗一定是上辈子坏事做绝了，才会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母亲就自作聪明的搞错了他中意的对象！

    父亲更绝，直接将他未来的泰山大人吓的再也不敢同他家结亲，不管是大女儿还是小女儿！

    他宣茗到底倒了什么血霉？！

    ……

    ……

    PS:那么，问题来了，宣小郡王现在申请换爹妈，还来得及吗？o(╯□╰)o

    ……

    ……

    叶守义被宣驸马吓的说了一顿饭时间的诗词，用过饭后，甚至等不及上茶，就立即提出告辞。

    宣驸马听诗词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闻言十分痛快道，“叶掌院既然有事就先走吧，我就不虚留了，府上两位小姐，晚上我会让衡阳亲自送回去”。

    “我既走了，她们留在这却是不便的，也不必劳烦衡阳郡王，我自送她们回去就是”。

    “哎，我们家不讲究那些个虚礼的——”

    你不讲究，我讲究！

    “驸马这么说，叶某就放心了，这就告辞，来人，去请两位姑娘”。

    叶守义生平第一次打断人家说话，暗暗决定，阿丑和燕阳郡主私下相交也就算了，如果扯上宣驸马和宣茗，坚决不能让阿丑靠近半分！

    宣驸马一愣，哎，他怎么说了？他有说让叶青殊也一起走吗？

    这位美探花莫不是真的不太聪明，连他这样的大白话都理解错了？

    还是说，读书人都和他一样，只能听得懂文绉绉的话，却听不懂大白话？

    宣茗看着叶守义迈的略快的步子，狠狠瞪了还在云里雾里的宣驸马一眼，追了上去，“叶掌院慢走，我送你们”。

    他宣茗到底做错了什么？！

    ……

    ……

    叶青殊其实还是很想多待一会，向宣驸马请教请教的，可叶守义态度强硬，她也不想为着一件小事在外面和叶守义起冲突，只好随着一起回去了。

    明明吃饭前还是好好的，就一顿饭的功夫，叶守义忽然就着急要走，傻子也知道肯定有事。

    回府后，叶青殊试探着问叶守义发生了什么事，叶守义却不惯在背后道人是非，何况是和自己的女儿？绝口不提，只说自己突然有急事。

    突然有急事还能将她们送回来？看这样子还准备回咏雪院待上个半天！

    叶青殊撇嘴，却也没有办法，和叶守义、叶青灵回了芍药小院。

    叶守义一径回了咏雪院，支氏正准备午歇一会，见他回来了讶道，“怎么现在就回来了？灵姐儿和阿殊呢？”

    与支氏说，叶守义是没有任何道德压力的，当下将宣驸马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郑重总结道，“宣驸马亦是出身世家大族，不想竟是这样的性子，阿清，若是长公主遣大媒上门，无论如何，你都得将话说死了，不能留有余地，阿殊万万不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支氏不以为意，“宣驸马当年号称大萧第一勇将，又是东北宣氏嫡系子弟，无论如何，品性能耐都是好的，就算性子豪爽了些，又何至于到你说的地步？”

    叶守义摇头，“阿殊自小聪慧，过目成诵，嫁到这样的武将之家只怕格格难入，不妥，十分不妥”。

    嫁到这样的武将之家，总比你叶氏自诩书香耕读，当家主母却粗俗不堪，对孙女动辄打骂的好！

    左右叶青殊还小，支国公府那头也没定下来，支氏也不与他争辩，“你下午还去不去翰林院？我要歇了”。

    叶守义其实是很想和支氏一起歇了的，但想到自己和宣驸马说自己有事，只得忍痛说自己马上就走。

    虽说大家心里都有数，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他虽说不想巴结永乐长公主府，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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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快刀斩乱麻（一）

    叶守义自以为他已经做的这么明显，又十分严肃的叮嘱了支氏要将话说死，与长公主府之间的交往也就到此为止，顶多就是叶青殊和燕阳郡主偶尔来往两次。

    他没想到，第二天他刚上衙不久，就有一张大红烫金的华丽请帖递到了庞氏手中。

    庞氏盯着那张请帖看了半天，也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长公主，要亲自到叶府来看她？！

    芳兰见庞氏面色不对，生怕她又要犯病，忙低低唤了一声，“老太太？”

    庞氏如梦初醒，拿着请帖的手不自觉抖着，“快！快去告诉老太爷，长公主，长公主和李老太傅的夫人要来做客！”

    芳兰呆了呆，长公主？

    “快！还愣着干什么？长公主说还有一个时辰就到！”

    长公主就是长公主，人家下帖子，至少要提前个一两天，长公主竟只提前一个时辰！这可不要急死人哦！

    芳兰忙低头行了一礼，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叶老太爷听说长公主凤驾亲至，一愣之后就是狂喜，长公主那般身份的人怎会无端到叶府来？

    还带着李老夫人！

    再一联想到最近长公主府和二房的频繁来往，叶老太爷野兽般嗅到了永乐长公主的来意——

    长公主的来意定然是衡阳郡王的亲事！

    看中的也定然是二房的姑娘！

    排除年纪太小的叶青殊，长公主定然是为衡阳郡王求娶灵姐儿而来！

    所以才会带了李老夫人做大媒！

    他就知道老天赐给嫡长孙女那般的容貌，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先是受封郡主，如今又攀上了那样一门好亲事！

    叶老太爷狂喜之下，也没有失去分寸，一条命令一条命令的下了下去，最后回了养德居，挥退了下人，这等大事，决不能让个蠢妇给毁了！

    叶老太爷简单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庞氏亦是狂喜，不住的念佛，“真是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我们灵姐儿已经有了那样天大的福气，如今竟又要嫁到皇家去！”

    叶老太爷语重心长，“虽说灵姐儿能嫁入长公主府，是我们高攀了，但我们叶府乃是清流之臣，万不可卑躬屈膝，否则反倒被人看轻了，日后灵姐儿在长公主府立足也难”。

    “今日长公主来，你一定要恭敬，却不能过于殷勤，长公主说起亲事，你也要替灵姐儿撑起女儿家的矜贵来，只说灵姐儿还小，在家中又受宠，却是不急着定下亲事的”。

    “长公主定然会劝，你便说灵姐儿是嫡长孙女，如今又受封郡主，这等大事，你们女人家却是做不得主的，要与我和老二商量了才能给回话”。

    “这说亲，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长公主定然也能理解，自会再请李老夫人上门，一来二去的，这门亲事自然就成了，灵姐儿的矜贵也就出来了”。

    庞氏嗔怪瞪了他一眼，“这样的事，我比你懂行，又何必你来叮嘱我，你放心，我绝对将事情办得妥妥的，不叫灵姐儿失了半分体面”。

    叶老太爷也知道庞氏对场面上的事向来是拎得清的，只对媳妇孙女失了几分宽厚。

    其实，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庞氏生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优秀，眼看着都出息了，也该她这个母亲享福了。

    不想两个儿子娶回来的媳妇，一个比一个身份高，一个比一个不能得罪。

    外家厉害了，几个孙女腰杆自然也硬了，对这个性子不算宽厚的祖母远没有对疼爱自己的外祖母亲近，也不似寻常人家对祖母谨小慎微。

    就是庶子媳妇，娘家也有钱，庞氏除了言语上刺上几句，根本捏不住她。

    满内宅的女人，庞氏这个老太太竟是没一个拿捏的住的！

    久而久之，庞氏便越发刻薄了，时时刻刻想彰显自己的老太太身份，却又偏偏没几个人买账。

    前段日子，叶青殊更是仗着外家和父母的宠爱，屡屡故意挑衅，也难怪她的性子越来越左了。

    外人瞧着竟似是她闲着无事，便成日寻媳妇和孙女的不痛快！关键还每每被孙女压的面目无光！

    叶老太爷叹了口气，伸手一揖，“那就拜托夫人了！你我夫妻同心，与老大老二、梧哥儿、灵姐儿他们父子同心，又何愁叶家不兴？”

    叶老太爷已经很久没这么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了，庞氏一愣之后，眼眶微微发酸，嗔怪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男主外，女主内，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时间不早了，我们再去瞧瞧下人可有疏漏之处，长公主和李老夫人，万万不可怠慢了”。

    芍药小院中，叶青殊也得了消息，倒有些欣赏起宣茗来了，快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这是他冲出目前困局的最好办法了。

    “芳草，唤芳菲进来服侍我梳洗”。

    叶府各院的人也都动作起来，穿上最好的衣裳，戴上最好的首饰，务必以最佳的状态出现在长公主面前。

    一个时辰后，叶府除了上衙的叶守仁、叶守义，大小主子全部在叶老太爷的带领下恭恭敬敬候在了正门门口。

    继支老国公驾临之后，叶府再一次开了正门，卸了门槛！

    大约一刻钟后，绣满金色鸾鸟的八宝璎珞香车缓缓驶近。

    叶老太爷一等马车停下便掀袍俯身跪了下去，高声喊道，“恭迎长公主凤驾！”

    紧随他之后，庞氏并府中女眷及孙辈的哥儿们均都跪下高喊，“恭迎长公主凤驾！”

    跟车的嬷嬷恭敬打起车帘，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胖脸露了出来，正是燕阳郡主。

    “母亲此来是寻府上老太太和各位太太叙叙闲话，无须诸多俗礼，免”。

    “谢长公主！”

    燕阳郡主朝人群中的叶青殊挤了挤眼睛，奈何叶青殊正垂着头以示对长公主殿下的恭敬，没收到她这个眼神。

    燕阳郡主有些无趣的缩了回去，跟车嬷嬷放下车帘，叶府众人分作两列，让开一条道，马车缓缓驶了进去。

    到了垂花门，叶老太爷和府中孙辈的哥儿们都住了步子。

    虽然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也嘱咐了庞氏，但叶老太爷还是极不放心，奈何长公主的凤驾却不是他能冲撞的，他只能在垂花门外等着。

    永乐长公主的八宝璎珞香车一路驶到了养德居正屋门口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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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快刀斩乱麻（二）

    跟车嬷嬷打起帘子，燕阳郡主先跳了下来，随后是永乐长公主，最后满头银发的李老夫人才笑呵呵的被丫鬟搀着下了马车。

    庞氏忙将三人让进了正厅，请长公主和李老夫人坐了主座，燕阳郡主就坐在长公主左手边。

    自己则和儿媳、孙女们俯身见礼，永乐长公主抬抬手，“免，都坐吧，本宫此来不过是同老太太和几位太太唠唠家常，拘了俗礼反倒不美”。

    庞氏连连称是，领着儿媳、孙女按年龄序齿陪在下席。

    “赏”。

    宫装侍女便捧了托盘，将上面的一模一样的大红绣喜事连连的荷包奉给几个女孩儿。

    女孩们恭敬接了，起身谢赏。

    “坐吧，本宫此次来的匆忙，倒是不及准备什么好东西，拿着玩玩”。

    庞氏忙道不敢，“得了长公主的赏，是她们的福气！”

    李老夫人笑道，“我老太婆比不得长公主阔绰，只初次见姐儿们，也随随长公主的喜气，姐儿们可千万别嫌弃”。

    李老夫人身后的丫鬟便也捧了托盘，一一奉上荷包，女孩儿们免不得又谢了赏。

    李老夫人笑道，“老太太好福气，这一串儿的孙女儿个个水葱般似的，可不喜煞人？”

    “蒙老夫人吉言，这些猴儿们私下里可是淘气的很，也是让人头疼”。

    “那也是老太太疼她们！”

    庞氏就笑道，“可不是，再淘气，老身也巴心巴肝的疼着，比哥儿们还看重，这天底下做祖母的可不都是这样儿”。

    李老夫人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儿，我那两个小猴儿没出嫁时，可不也是这样？”

    两人说着相视一笑，永乐长公主就笑着招招手，“阿丑，过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叶青殊乖巧上前，永乐长公主将她拉进怀里，摸了摸她的脸，“几天没见，小阿丑越发的惹人疼了，来，这个赏你玩儿”。

    永乐长公主说着摘下了腕间的羊脂玉镯套到叶青殊左手上。

    支氏远远见了那羊脂玉的成色，心头就是一跳，忙道，“长公主，这太贵重了，她年纪小，却是承受不起的”。

    永乐长公主不在乎一摆手，“不就一只镯子，有什么承受不起的，文贞，这另一只就给了你，你们姐妹也好凑一对”。

    叶青灵恭敬接了，套上手腕，永乐长公主感慨叹道，“这对镯子虽不算什么，却是当初驸马领兵大破胡人，父皇亲手赏的，乃是国库中最珍贵的一对镯子，戏称可做聘礼之用，驸马却又转赠本宫，以做求娶之信物——”

    支氏眼前发黑，果然是那一对！

    长公主今日本就来意昭昭，如今更是送出了那对镯子，就算她今日不提议亲之事，谁又猜不出几分来？

    如果她执意要将阿殊嫁回支国公府，那就明晃晃朝长公主脸上甩耳光！

    这个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都怪她太大意，以为以长公主和宣驸马的为人风评，再做不出这样的形同逼婚的事来，不想长公主竟如此迅速而果断的亲自驾临，还当众送了阿殊那样一只镯子！

    长公主说着长长一叹，放开叶青殊，有些惋惜的看了她一眼，“你们姐妹领着燕阳去园子转转吧，陪着我们说话，你们也憋闷”。

    女孩儿齐齐行礼告退，永乐长公主目送着她们远去，朝庞氏笑道，“本宫久闻老太太知书识礼，极会教导子孙的，教出两个探花郎不说，这孙女们也是个顶个的灵秀，说起来，文贞郡主也有十三了吧，不知可许了人家？”

    支氏一怔，怎么是灵姐儿？

    庞氏就叹了一声，“不瞒长公主说，灵姐儿是嫡长孙女，在家中最是受宠的，我与她祖父皆是舍不得她早嫁的，故此拖到现在都没定下”。

    李老夫人笑道，“我老太婆虽不出门，却也听说过老太太这个嫡长孙女是顶顶出色的，今儿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却不知姐儿平日在家做什么消遣，书读到了哪里？”

    眼见庞氏和李老夫人说起了叶青灵儿时的趣事，永乐长公主不时插上几句，谈的十分投契，支氏越听越糊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看中的到底是灵姐儿还是阿殊？

    不多会，永乐长公主见自己要问的差不多问全了，态度也摆的差不多了，就端起了茶。

    李老夫人开口道，“说了这许久，长公主怕也乏了，不如请叶二太太陪长公主走走松泛松泛，我与老太太便偷个懒儿，歪着养养神”。

    阮氏看了陶氏一眼，发现她面色憔悴至极，全然没了平日半分灵活，忙道，“那我与大嫂便留下来伺候两位老祖宗，端个水倒个茶的，也是我们的一番孝心”。

    永乐长公主就满意恩准了，庞氏等人将永乐长公主送出了养德居，便识趣告退。

    支氏见人都散了，侍女丫鬟远远跟着，忙低声问道，“长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乐长公主端庄一笑，“说起来都怪本宫，本来今日本宫是不该来的，可本宫实在等的心焦，真是恨不得今日就将阿茗和文贞的亲事订下来，便冒昧来了，还请叶太太见谅”。

    支氏本就不善这些场面上的事，见她装傻，又不好直愣愣的问她怎么提亲的人又变成了叶青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永乐长公主拍拍她的手，“我们阿茗和文贞门当户对，年龄相当，真是再合适没有的亲事了！”

    年龄相当四字被永乐长公主咬的很重，叶太太，你懂的吧，年龄年龄啊，虽然小阿丑很好，但毕竟还是小了点嘛！

    支氏见她不过几天的时间，就从自己的小女儿跳到了大女儿，如今还拿这些话敷衍自己，脸色便冷了下来。

    “长公主抬爱了，衡阳郡王身份高贵，位高权重，我们灵姐儿却是攀不上的！还请长公主别空口白话的坏了我们灵姐儿的闺誉！”

    永乐长公主见支氏真恼了，立即换了一副苦脸，“叶太太，本宫也不瞒你，此事的确是本宫弄错了人，昨儿与阿茗一起商量媒聘之事才发现了，你别生气了，本宫和你赔个不是”。

    支氏硬邦邦回了一句，“臣妇不敢！”

    永乐长公主就拉着她苦情的说了起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事全怪我会错了意，与阿茗没有一点关系，你若真要生气，就气我吧，与阿茗没有干系的”。

    支氏没想到永乐长公主竟是这般无赖模样，一双杏核眼微微睁大，半晌方道，“想必长公主也听阿殊说了，灵姐儿不宜过早议亲——”

    永乐长公主拍拍她的手，一脸了然的笑，“明白明白，我都明白，我们阿茗也不宜过早议亲！”

    她说着还朝支氏暧昧眨了眨眼，支氏突然就有了宣茗一模一样的感受，她知道长公主的“明白”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可却根本无法掌握她的动向——

    感觉，略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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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快刀斩乱麻（三）

    那头燕阳郡主和叶家姐妹刚出养德居，叶青蕴就笑着道，“郡主，我们叶府的园子虽比不上长公主府的，但却有几品兰花是上佳的，我陪郡主一起去瞧瞧吧？”

    燕阳郡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丢下一句，“我不喜欢兰花，”拉着叶青殊就跑，“阿丑，我们去看你的院子！”

    燕阳郡主的“跑”是真的跑，跑的裙裾飞扬，高耸的发髻似是随时都有散掉的危险。

    叶青蕴、叶青玉等人看的目瞪口呆，有心要追，又不敢和她一般明目张胆的跑，齐齐去看留在原地的叶青灵。

    叶青灵微微一笑，“阿殊会招待好燕阳郡主的，我们去园子里看兰花吧”。

    叶青蕴愤愤开口，“五妹妹她凭什么一个人霸着郡主！”

    “二妹妹，说话可要当心些，燕阳郡主不喜欢看兰花，怎的就成了五妹妹霸着燕阳郡主了？”

    叶青蕴昨日被陶氏狠狠训斥了一番，不许她再与叶青灵姐妹起冲突，闻言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悻悻闭了嘴。

    叶青英不屑扫了她一眼，上前挽住叶青灵胳膊，“大姐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镯子？刚刚长公主可是说，这对镯子是国库中最贵重的一对呢！”

    叶青灵大方伸出左手腕，叶青蕴忍不住又开口道，“不摘下来，怎么看的清楚？”

    叶青英一个白眼甩过去，“这可是国库中最贵重的镯子，摘下来？要是不小心摔了，你赔？你赔的起吗？”

    叶青蕴大怒，叶青灵也就算了，叶青英算哪根葱？也敢这么和她说话？！

    “你——”

    “好了！”叶青灵打断她的话，“长公主还在府上，谁都不许惹事，去看兰花”。

    叶青英得意扫了愤愤不平的叶青蕴一眼，一边随着叶青灵往前走，一边托着那镯子上下的看，“真是好东西！看这成色！这透度！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镯子！三姐姐，你也快来看！”

    毕竟都是小女孩儿，刚刚都还有点不好意思，叶青英这么一招呼，不但叶青玉，叶青彩、叶青宜、叶青素几人也都围了过去，对着镯子啧啧赞叹不已。

    叶青蕴在一旁听的心痒难耐，慢慢蹭了过去，伸着头去看，叶青灵只当没发现，伸着胳膊将镯子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下，好让她们看的更清楚些。

    ……

    ……

    庞氏竭力挽留，长公主和李老夫人还是没有留下来用午膳，李老夫人临行前，颇有深意的说改日再登门拜访。

    婚姻大事么，总不可能一蹴而就，有慢的扯皮个三五年都是有的，她这大媒当然要勤快点，多跑几趟。

    庞氏笑容就更深了几分，领着儿媳孙女一直将长公主和李老夫人送到正门口，才回转。

    她忙着要同叶老太爷说这半日的光景，便挥手让儿媳、孙女各自散了。

    叶青殊刚回芍药小院，她走后养德居中的情况就呈报了上来。

    叶青殊听着满意一笑，永乐长公主和李老夫人大张旗鼓而来，送她姐妹二人那边意义非凡的手镯，将叶青灵一通夸，虽没有直接提及婚事，这里面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凡两家议亲，特别是高官显贵，最初都是要掩人耳目，悄悄进行，如若不成，也不致损了女方的闺誉，损了男方的颜面。

    可惜，永乐长公主弄错了自家儿子倾心的对象，昨儿宣驸马又似乎得罪了叶守义，这一传统的法子便不行了。

    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宣茗就安排了永乐长公主和李老夫人登门，快刀斩乱麻，表明了自己的诚意，也向外宣称，叶府的大姑娘，我长公主府瞧上了，有想法的，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整个京城，能在永乐长公主府前掂量自己分量的，还不多！

    而叶守义就算不想答应这门亲事，也得掂量掂量，这京中还有没有敢和他做亲家的！

    宣茗这般行为不免就有了些仗势欺人的嫌弃，所以那对手镯被一分为二，分别送给了自己和长姐，又决口不提说亲的事，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一个颜面。

    分寸把握的如此恰恰好，不得不说宣茗是个人才，也不得不说宣茗有一对好父母。

    不管怎么说，她选了这样一个合作伙伴，无疑是极成功的。

    叶青殊有些得意的笑了，只是，宣小郡王啊，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叶守义根本就没打算将长姐许在京城。

    大萧那么大，京城之外谁又知晓你今天的良苦用心？

    却不知你这番“情深似海”又能做到哪一步？

    好吧，叶青殊承认她阴暗了，只她却实在无法相信男人们所谓的“情深似海”。

    再说，就算真的情深似海，也有海枯石烂的时候不是？

    ……

    ……

    叶守义回来后，听支氏说了白天的情形，眉头顿时拧成了个川字，想了半晌，斩金截铁道，“阿殊也就罢了，若是灵姐儿，这门亲，万万不能应下，嫁去长公主府，若闹了起来，你我之力根本护不住灵姐儿”。

    支氏点头，“我也知道，只长公主态度十分坚决，只怕轻易推拒不掉”。

    “我会去与父亲说——”

    支氏失态尖叫，“不行！我不许！”

    叶守义一愣，面上顿时火辣辣的烧的慌，支氏这是不信任他的父母，而，她的不信任，他根本无法反驳——

    “放心，我只和父亲说，我亲与长公主及驸马周旋，好，好为灵姐儿谋得更好的前程，请他们不要插手——”

    叶守义讪讪解释了一句，又道，“明日，你便带灵姐儿和阿殊回娘家住上几天，等二十五那天再回来，二十六一早，我们就启程回颍川，你不在，师母总不好上门说亲的”。

    “今年，我们也不必回京过年，你带着灵姐儿和阿殊留在颍川，我回京办好交接外放之事，便去颍川接上你们直接赴任”。

    支氏默了默，点头，半晌终是又开口道，“灵姐儿之事，不要与任何人提起半句”。

    叶守义无言半晌，起身走近拉起她的手，“阿清，灵姐儿也是我的女儿，你放心”。

    支氏神色有些冷，“事关灵姐儿终生，我是如何也不放心的，我与你一起去罢”。

    叶守义无奈苦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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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赔罪（一）

    支氏和叶守义去了一趟养德居，回来后就吩咐收拾东西去支国公府，又吩咐去知会叶青灵姐妹，只说是因着要去颍川，回支国公府陪支老夫人几日。

    叶青殊心知肚明，交代好府中事务，便去咏雪院给支氏请安。

    叶青灵已经到了，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支氏便让两人回去了，交待早些歇着，明天一早就要出门。

    姐妹俩相携出了咏雪院，叶青灵笑着说了今天叶青殊被燕阳郡主拉走后，姐妹间的争执。

    叶青殊恶意一笑，“二姐姐只怕忌妒的眼都红了”。

    “今儿长公主走后，大伯母就带着二妹妹回了娘家，到现在都没回来，连带着大伯父也没回来”。

    叶青殊就朝目露疑问的叶青灵粲然一笑，“长姐想问什么？”

    叶青灵见了她这神情，也笑了，“没想问什么，听说外祖父最近在拘着如意读书，不知道如意学的怎么样了”。

    叶青殊撇嘴，“他能学的怎么样？”

    叶青灵笑道，“如意现在是闹腾了些，大了也就好了”。

    叶青殊继续撇嘴，一阵寒风吹过，叶青灵拢了拢披风，抬头看向天边的弯月，“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自与别人不同，便是无事也能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上半日，就是寻常的亲兄妹也及不上的”。

    “不说其他，单说衡阳郡王与燕阳郡主兄妹俩，只怕燕阳郡主在一旁嘴皮子都磨穿了，衡阳郡王也未必能答上一句半句”。

    叶青殊一挑眉，所以，长姐是在劝她支其意比宣茗那个冷脸好多了？

    不知道宣小郡王听到这番话会作何感想啊？

    叶青殊肥嫩的小脸隐在暗淡的月色下，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来，也不点破，认真听叶青灵仔细说着支其意的好处以及她和支其意小时候的趣事。

    叶青灵说了一路，到了芍药小院门口方停了下来，“你早些歇着，不要熬夜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叶青殊乖巧应着，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今天长公主送的镯子，一对戴起来才好看，我一会让芳菲给长姐送去”。

    叶青灵笑了起来，“要送也是长姐送你才是！”

    说着，似是觉得自己在幼妹面前说这样的话，太过孟浪，又忙补救道，“我不喜欢玉镯，羊脂玉，我戴着也不合称，只那对玉镯珍贵异常，又是长公主亲手所赠，倒是不好随意转赠他人，等过几年，你大些了，长姐便送了你，好凑成一对”。

    其实长姐更想说，等你出嫁了，我就将那只手镯送给你，好给你凑成一对做嫁妆吧？

    叶青殊咪咪笑着，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叶青灵又嘱咐了几句，自回了芍药大院不提。

    ……

    ……

    第二天一早，叶守义便带着支氏和叶青殊姐妹去向庞氏告别，亲自将母女三人送回了支国公府才去了翰林院。

    支老夫人见了叶青殊母女，自又是高兴一回伤感一回，听她们说用过早饭了，非得让她们陪着自己又吃了一回。

    还没吃完，文竹便拿了一张拜帖来，支老夫人扫了一眼，就咦了一声，“刑部右侍郎的夫人？她怎的要来瞧我？”

    舒氏笑道，“刑部右侍郎的女儿正是姑爷的大嫂，不过我们两家却是没什么交往的”。

    支老夫人将拜帖拿的远了些，眯起眼睛，这才看见下面的小字，“是这样，怪不得这上面说要带着女儿和外孙女一起来，倒是不好拒绝了”。

    “有什么好不好的，母亲的身份辈分摆在这，便是皇后娘娘，母亲不想见，也是使得的！”

    支老夫人就啐了她一口，“瞧你这轻狂样儿！上面说明儿就来，你安排一下”。

    舒氏笑着应了，叶青殊冷笑，看来陶氏昨儿急匆匆回娘家，是忍不住将事情说了出来，恰巧她们又来了支国公府，那位陶夫人只好求到这来了。

    ……

    ……

    第二天早上，陶夫人果然带着陶氏和叶青蕴来了。

    陶夫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瘦而高，在这深秋就穿上了灰鼠皮袄，显然身体不好，这时候更是形容憔悴，厚厚的脂粉也遮挡不住她灰败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

    陶氏比陶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甚至呈现出几分绝望的青灰来，连叶青蕴也没了平日的骄矜之态，惶惶而不安。

    叶青殊看着就露出满意的笑来，果然实力碾压一切，外公只轻轻一抬手，就将陶家人逼成这般模样，比她在后宅用些阴私手段有效一百倍！

    陶夫人满脸堆着笑，见过礼后，就交口称赞起叶青殊姐妹，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只花梨木鎏金的匣子塞给叶青灵，笑道，“小小心意，还望郡主娘娘不要嫌弃”。

    叶青灵打开，却是一套鎏金七彩宝石头面，光华闪烁，一看就价值不菲，忙合上道，“这太贵重了”。

    “郡主娘娘是尊贵的人儿，一般的东西可不敢拿出来辱没郡主！”

    陶夫人笑着，又从丫鬟接过一只乌木匣子，笑道，“这方砚台是我们家老爷当年在做国子监祭酒时，皇上赏的，据闻是当年书法大家贺闻大师用过的，五姑娘雅好诗书，这方砚台送了五姑娘倒是正好！”

    说着不容置疑的将匣子塞到了叶青殊手中，满脸的笑，“真真老夫人会教养姑娘，这一对外孙女儿当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也比不上的！”

    支老夫人就爱听人家夸她孙子孙女，脸上笑开了花，“陶夫人过奖了，她们小孩子家家的，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夸？灵姐儿，阿丑，还不快谢过陶夫人？”

    叶青殊姐妹上前谢过，陶夫人见自己已拿出了家中压箱底的好东西，支老夫人却浑不在意，连推辞都没有，显然是根本没将那两样东西放在眼里。

    也是，支国公府从开国起便屹立至今，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

    陶夫人有些泄气，越发的小心了，又将叶青殊姐妹一通夸，这才小心翼翼道，“说起来真是惭愧，昨儿我这个不孝女回来说起，我才知道，这不孝女前些日子竟是冲撞了二太太！”

    “老夫人，我这不孝女，我是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她闯下了祸事，我也不敢为她求情，只求老夫人和二太太大人大量，饶了她这一回！我这里给老夫人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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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赔罪（二）

    陶夫人说着起身就要往下跪，舒氏忙拦住了，“哎，夫人这是做什么？”

    陶夫人挣脱开舒氏的手，双膝落地，就要往下拜，舒氏再次拦住，“哎哟，夫人这可使不得！”

    陶氏面如死灰，颤巍巍起身，猛地跪了下去，咚地磕了个响头，“求老夫人慈悲！”

    那“咚”地一声响，仿佛惊雷般响在叶青蕴耳中，叶青蕴面色煞白，浑身不自觉发着抖，祖母和母亲的卑躬屈膝，第一次让她真正意识到自己和叶青灵之间巨大的差距！

    支老夫人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会子想起赔罪了？”

    支老夫人是真的不知道原因，陶夫人和陶氏却只当她是在讥讽她们，陶氏又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之前是妾身不懂事，妾身再也不敢了，还请老夫人恕罪！”

    舒氏忙命丫鬟将陶氏扶起来，自己亲手去扶陶夫人，“有话好好说，这在一起日子久了，有个小摩擦都正常，还有谁记着隔夜仇不CD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可别吓着孩子们！”

    又一叠声的命丫鬟带陶夫人和陶氏去重新梳洗过。

    支氏一直淡淡看着，这时候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牙关紧咬，浑身不自觉发着抖的叶青蕴，开口道，“灵姐儿，阿殊，带蕴姐儿去花园子转转”。

    一出荣安堂，叶青蕴就蹲下身子低声哭了起来，腰背佝偻着，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

    叶青灵有些不忍，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叹了一声，干巴巴劝道，“二妹妹，别哭了”。

    叶青蕴还是哭，她哭的那样伤心，却近乎本能的压抑着，不让自己嚎啕出声，忍的浑身发抖，全然没有平日半分的张扬肆意。

    叶青殊撇撇嘴，“长姐，就让她在这哭，我们走吧”。

    叶青灵嗔怪瞪了她一眼，吩咐道，“铃兰，墨兰，你们扶着二姑娘到我院子里坐一会”。

    铃兰和墨兰几乎是将叶青蕴抱去了牡丹苑，叶青蕴一直压抑的哭着，直直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止住了抽泣。

    叶青灵见她不哭了，命铃兰墨兰伺候着她梳洗过，又拿隔夜的茶叶为她敷红肿的双眼，重新上了脂粉，折腾了半晌，才将叶青蕴折腾的勉强能见人了。

    刚弄好不多久，就有丫鬟来请叶青蕴，陶夫人她们要回去了。

    叶青灵拍拍叶青蕴的手，“二妹妹，别伤心了，你外祖的事，还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你却是不好这样，叫家人担心的”。

    叶青蕴也不知道听到没有，神色木然而呆滞，叶青灵又叹了一声，让铃兰送叶青蕴主仆几人出去。

    叶青蕴走后，叶青灵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叶青殊冷笑，“长姐是在同情二姐姐？”

    “总是一家姐妹，无论大伯母如何，二妹妹却是没做过多过分的事的”。

    上辈子，你死了，叶青蕴可是高兴的很！

    叶府终于没有一个比她身份高，比她漂亮，比她得宠的嫡长孙女压在她头上了！

    叶青殊忍的双颊通红，才没将这番话吼出来，只冷着脸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叶青灵想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又叹了口气，“嗯，墨兰，送二姑娘”。

    ……

    ……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殊每天陪支老夫人逛逛园子，找支其华说说话下下棋，和支其意斗斗嘴，日子过的很是悠闲散漫。

    很快二十五这一天就到了，叶守义一早就到了支国公府，中午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用了午膳，算是饯别，又各自送了临别礼，叶守义方带着支氏母女回了叶府。

    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是一套琴拨，共十二只，以乌木制成，打磨的光滑细腻，小小的琴拨上形态各异的美人，正好凑成十二美人图，十分精巧。

    路上叶青殊便忍不住拿在手里把玩，素白的手指衬着那乌木的材质，越发显得那手羊脂玉也般的白，那乌木墨也般的黑沉。

    这样一双手，拿着这样一套琴拨弹琴，必然是极好看，极养眼的美景。

    表哥，一向是极细心体贴的——

    叶青殊见叶青灵看着她手中的琴拨出神，伸手递了过去，“长姐喜欢？那送给长姐！”

    叶青灵摇头笑笑，“表哥费心寻来给你的，怎好送给我？”

    叶青殊就笑着收回手，“长姐若是喜欢这样的，阿殊命人寻摸一套一模一样的，阿殊琴艺不佳，用这样的好东西，却是有些辱没了”。

    叶青殊学琴本就是为找个借口接近叶青灵，东宫之事后，便再没碰过，说声不佳，都是给自己留了颜面。

    叶青灵拧起眉头，“你既起心要学，却是不好半途而废的，等到了颍川便再开始学吧”。

    叶青殊顺从点头，闲暇之时学学琴，打发打发时间，还能与长姐和母亲多几分谈资，挺好。

    回了叶府，先去给庞氏请了安，几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

    叶青殊早在去支国公府之前就将事情吩咐妥当，倒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加上几件从支国公府带来的喜爱的小玩意，以及舒氏命人给她们准备的衣裳和路上用的东西，支氏和叶青灵那边也是一样。

    叶青殊准备妥当，便吩咐将叶青宜和叶青榆姐弟叫过来。

    此次去颍川的主要目的就是将叶青榆记到支氏名下，叶青榆是必然要去的，明年叶守义外放，叶青榆是叶守义唯一的儿子，必然也是要带到任上的。

    叶青榆既然一定要带上，她也就顺手将叶青宜也带上，不放心的人么，总是要带在自己身边才好！

    叶青宜姐弟很快到了，叶青殊简单问了几句，叮嘱他们将必要的东西带上，明儿早些起来，就摆手让他们回去。

    叶青宜朝她深深一福，“五姐姐，我们这一走，就剩了姨娘一个，求姐姐向太太求求情，将姨娘也带上吧？”

    “她一个姨娘也想回乡祭祖？”叶青殊冷哼一声，“六妹妹，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方姨娘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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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唯一的男丁

    叶青宜深知这样的罪名若是落到方姨娘头上，方姨娘定然吃不了兜着走，忙道，“是我瞧着姨娘可怜——”

    叶青殊打断她，“可怜？她留在叶府还有谁敢苛待了她不成？六妹妹还是好好回去读读书的好，说出这般不知轻重的话，丢的可是父亲的人！”

    叶青宜眼眶立即就红了，抽泣着道，“五姐姐，我也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可——”

    叶青殊不耐，“你要真觉得方姨娘一个人留下可怜，你不去了就是，反正父亲本来也没说让你去，是我提了一句，父亲才应下了”。

    叶青宜哭声一顿，叶青殊又看向叶青榆，“榆哥儿，这次我们举家回颍川，为的都是你，你若是不愿，现在就说出来，还有时间后悔”。

    “父亲、母亲厚爱，我又岂会不愿，五姐姐过虑了”。

    “那就好，榆哥儿，我们二房的情形，你也知道，父亲就只你这一个男丁，你万不可学的你姐姐一般的小家子气，将姨娘当做母亲，惹人笑话”。

    “是”。

    叶青殊满意一笑，“只她毕竟生养你一场，算得你半个长辈，你这就和你六姐姐一起去看看她，好生道别”。

    叶青殊说着抬抬手，芳菲便取出一只荷包奉到叶青榆面前，叶青榆恭敬接过。

    “这里面是些碎银子，你拿去给方姨娘，也算是你的一片孝心，她要买个针头线脑的，也方便些”。

    “多谢五姐姐”。

    “不用了，快些去吧”。

    叶青宜二人行礼告退，叶青殊看着他们的背影，眯起眼，缓缓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来，父亲唯一的男丁？

    就因为是“唯一”的，下起手来才够方便，够酸爽不是？

    ……

    ……

    叶青榆和叶青宜一起去了蔷薇园，因着叶老太爷管教森严，方姨娘难得见叶青榆，见了也不敢多说话，见叶青榆来了，喜的直抹眼泪。

    叶青榆看着，眼中便露出丝丝热切的亲近来，只面上却还是一板一眼的小夫子状，低头给方姨娘行礼。

    方姨娘一把拉住他，“四爷这可使不得，快进来坐”。

    说着挽着叶青榆的胳膊，将他让进门，又一叠声的命丫鬟备茶水备点心备瓜果。

    叶青榆从小就被叶老太爷要求“行止有仪，进退有度，”叶老太爷更是身体力行，从来不会有任何亲近的行为，更不许他粘着乳娘丫鬟。

    方姨娘这般的热切，让他十分不适应，僵着手脚端起茶抿了一口。

    方姨娘忙拈起一块点心喂到他嘴边，叶青榆下意识让了让，方姨娘没发觉他的不自然，手又他嘴边送了送，“乖啊，吃一口，填填肚子，晚饭还有好一会呢！”

    叶青榆盯着那块金黄金黄的点心看了一眼，张嘴咬下一半，那金黄的颜色，让他想起了刚刚外面的太阳，照在身上，似乎连心也暖了。

    方姨娘见他吃了，脸上就笑开了花，她不过才二十出头，正是女子最鲜妍美丽的时候，这些年来，叶守义虽从不理会她，却也没苛待过她。

    在叶府的日子，比在她那个贫穷、充斥着吵闹声打骂声的家，要好太多太多。

    她自小生的漂亮，父母兄长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将她卖进大户人家做妾，她也巴不得早日脱离那个让她厌恶、痛恨的家！

    她原本以为她至了不起就是给镇上那个挺着肚子的中年富商做妾，没想到竟入了叶府，做了名满天下的美探花的妾室！

    想起叶守义，看着面前一对粉雕玉琢的儿女，方姨娘脸上的笑越发的明媚了，就算叶守义从不理会她又如何？

    她是他的妾，她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马上还会成为他的嫡子！

    支氏出身再好又如何？才貌再佳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不如她这个出身卑贱，连字也不识得几个的妾！

    “来人，去将我给四爷做的衣裳拿过来，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连夜改了，也好让四爷带去颍川！”

    她儿子要回老家，入宗祠，记为正房太太名下的嫡长子！一定要穿的体体面面的！

    方姨娘打开丫鬟取来的包裹，一件一件的在叶青榆身上比划着，又问荷包的花色喜不喜欢，鞋子穿着合不合脚。

    叶青榆只一味点头，叶青玉在一旁看的十分不耐烦，见方姨娘没完没了的，一双袜子都要絮叨半天，不耐道，“榆哥儿，五姐姐给你的荷包呢？拿出来看看”。

    叶青榆从袖中取出叶青殊给他的荷包，叶青宜一把抢过，打开，里面是五个金锞子，五个银锞子，都是一两重左右，还有一张银票。

    叶青宜拿出叠成方块的银票，打开，呀了一声，“一千两！”

    方姨娘忙拿了过去，上下瞧了几遍，喜上眉梢，“真的是一千两！五姑娘可真大方！”

    叶青榆皱眉，“这太多了，我这就去还给五姐姐！”

    叶青榆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方姨娘手中的银票，叶青宜一把拍下他的手，“五姐姐那么有钱，买个花戴，太太就给了她一万两，给我们一千两怎么了？”

    叶青榆皱眉，“六姐姐！”

    方姨娘忙将银票仔仔细细叠好，放回荷包中，紧紧将荷包攥在手里，“榆哥儿乖，你在外院，不知道你姐姐和姨娘的艰辛，你大姐姐、五姐姐有太太贴补，什么都不用愁，你六姐姐可不同，姨娘没什么私房，就是想给她做件衣裳都要筹谋许久”。

    “你六姐姐眼见着大了，女儿家的体面可不能失了，这衣裳首饰的，不能总指望着太太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半点的，自己手里有银子总有底气些，这银子啊，我们就先收下，我们也不白收，往后你长大了，多敬着你五姐姐就是”。

    叶青榆本就不是擅于言辞之人，又总被叶老太爷教导“讷于言，敏于行，”听了方姨娘这番话，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心里觉着不对，眉头拧的越发紧了。

    方姨娘忙又吩咐丫鬟取来另外一个包裹，却是一包裹的荷包，有装铜钱的，有装银角子的，殷殷叮嘱。

    “你到了颍川，见到比你小的族里子弟，那些个下人仆妇，该打点的就打点，千万不要不舍得银子，失了爷们的体面，你瞧瞧，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哪里不需要用上银子？”

    又絮絮叨叨说起了许多内宅的不易，叶青榆毕竟年幼，听她这么说，便不再提起那一千两。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和叶青宜一起往咏雪院去了，方姨娘却是不能去的，一路将他们送到二房的宝瓶门。

    叶青榆走出老远，回头见方姨娘还在宝瓶门旁站着，见他回头，挥手示意他快走，鼻头微微发酸，忙加快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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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与卿离别意

    因着二房明天就要去颍川，晚上叶府的大小主子全部到了养德居，开了三桌席面，叶老太爷和叶守仁、叶守义兄弟一桌。府里的哥儿们一桌，庞氏并府中的女眷一桌。

    因是饯别，桌上觥筹交错，全是祝福路途顺利的，哥儿们起哄着去敬叶守义的酒，又来女眷这一桌敬支氏母女，十分的闹腾喜庆。

    用过饭后，一家人按长幼坐了喝茶，长辈们送程仪，小辈们送临别礼，直闹到亥时初才散了。

    支氏因着小辈敬酒，不好拒绝，颇喝了几杯，这时候就有些上头，双颊绯红，脚步也有些踉跄。

    叶守义紧紧扶着她慢慢的走，生怕她一头栽倒了，那份子小心呵护，即便是叶青殊看了，也不得不承认叶守义的确是用了心的。

    不管目的如何，他的确是用了心的，就像是自己当初对叶青程——

    “二弟、弟妹——”

    叶守义停下脚步，回身，因着扶着支氏不便，他只点了点头，“大嫂”。

    叶青殊姐妹福了福身，“大伯母”。

    陶氏笑道，“二弟、弟妹明天就要启程，家母生怕明日送行的人多，不方便，故此特意让我带了几本孤本给两位侄女玩赏”。

    陶氏瘦了许多，精神瞧着却还好，看来陶兴林考评之事已经抹去了。

    说着就有丫鬟捧着一个托盘奉到了叶青灵、叶青殊面前。

    铃兰上前接了托盘，打开，叶守义一眼瞧见最上面的一本是《山海残卷》，面色微变，“大嫂，这太贵重了”。

    陶氏笑笑，“所谓美玉赠佳人，五丫头喜欢看书，不是正好？”

    说着不等叶守义再次拒绝，朝几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叶守义默了默，吩咐道，“收好了，别弄丢了”。

    叶青灵、叶青殊应了，各自回去不提。

    ……

    ……

    第二天卯时初，天还黑沉沉的，整个叶府都燃起了灯火，各自梳洗打扮妥当后，又免不得齐聚养德居，一一道别，直到辰时初才出了叶府的大门。

    叶守仁父子三人一直送到城门口才回转，再往前到了灞桥，已经有许多车马在等着了，却是叶守义的同僚学子。

    又直直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才又辘轳往前驶去。

    到了十里长亭，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将叶府的车队拦了下来，恭声道，“我家郡主在此为文贞郡主及叶二姑娘践行”。

    车队渐次停了下来，叶青灵和叶青殊下了马车，叶守义挑起车帘，“速去速回”。

    郡主自然是燕阳郡主，而燕阳郡主一介闺阁少女出门，自然少不了兄长护送，若不是宣茗的身份摆在那，只怕叶守义连车都不会停。

    两人应下，进了长亭，见礼毕，燕阳郡主就拉着叶青殊的手抱怨道，“我好不容易交了你这个知音，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叶青殊笑道，“鱼传尺素，驿寄梅花，知音，隔的再远也还是知音”。

    燕阳郡主鼓起嘴，“你不许说我听不懂的话！”

    “好好好，”叶青殊冲她眨眨眼，“你过来，我给你看我送你的临别礼”。

    燕阳郡主顿时高兴了，“我也给你准备了！先看你的！”

    叶青殊将燕阳郡主拉到一边，亭中石桌边便只剩了宣茗与叶青灵相对而坐，叶青灵有些尴尬，低头端起桌上甜白瓷的茶盏。

    深秋的太阳照在那薄胎的甜白瓷茶盏，又薄又透，似乎能照见光影，一如那端着茶盏的双手。

    宣茗看着就有些挪不开眼，耳边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郡主你瞧，这是我请父亲画的花样子，你看着像兰花吧？其实是四个字！鸿鹄之志！又请长姐亲手绣的，好不好看？”

    “你长姐绣的……”

    宣茗笑了笑，“叶掌院那双手在朝时为皇上撰写诏书，想不到回到家中竟会为女儿描花样子”。

    宣茗不常笑，乍一笑，十分不习惯，感觉整张脸都僵住了，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奇怪。

    叶青灵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他僵硬的笑，声音的异常却听出来了。

    她从来没有和宣茗接触过，有些把不准宣茗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含糊应道，“父亲一向是极疼阿殊的”。

    “疼她？”

    宣茗尾音略略上扬，是惊讶兼疑惑的上扬，这样妖怪般的女儿，难道不该好好管教，还疼？

    叶青灵听出了他话中的惊讶疑惑，越发摸不准宣茗的意思了。

    她十分不希望宣茗和叶青殊的婚事能成，此刻最想说的就是让他不要再盯着叶青殊了，可，他是衡阳郡王——

    叶青灵不如叶青殊脸皮厚嘴皮辣，什么都敢说，只得微微偏过头朝燕阳郡主一笑，“郡主可有喜欢的花色？”

    说着便自然而然的起身凑到了叶青殊和燕阳郡主身边，讨论起了荷包的花色。

    阿殊的亲事，她根本无力插手，但她要让阿殊知道，她极不满意这位衡阳郡王，也要让衡阳郡王知道，她不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妹夫！

    于是，宣小郡王平生第一次搭讪，宣告失败！

    叶青殊见叶青灵过来了，朝宣茗挑了挑眉毛，于是黑了半张脸的宣茗剩下那半张脸也黑了！

    他不用猜都知道，这死丫头是在笑话他！

    明明她已经将燕阳拉走了，叶青灵却根本不愿理会他！

    这时玉兰笑盈盈进了亭子，“大姑娘，二姑娘，老爷说不早了，请大姑娘和二姑娘尽快与郡主话别，别耽误了行程”。

    燕阳郡主不满，“这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

    宣茗脸更黑了，果然叶守义已经将他当色-狼防了吗？

    “郡主见谅，若是启程晚了，误了宿头，可就麻烦了”。

    叶青殊笑道，“山高水长，我们总会再见面的，倒是不必如此小女儿情态的”。

    燕阳郡主顿时惭愧了，“还是阿丑你豁达！对了，这是我送你的临别礼，是我跟父亲要了好几天，父亲才给我的！”

    却是一柄弯刀，弯刀刀鞘上的各色宝石差点闪瞎叶青殊的眼，拔出，刀锋的寒光竟是比刀鞘上的各色宝石光芒更胜。

    看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是每次都准的。

    燕阳郡主高兴问道，“漂亮吧？父亲说是他一次打仗得的战利品，送给娘，娘嫌太花哨了，没要”。

    叶青殊，“……”

    妹妹，你真是太不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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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与君新相知（一）

    叶青殊又将弯刀插回刀鞘，倒提在手中，学着男子一抱拳，“郡王，郡主，那就山高水长，我们江湖再见！”

    燕阳郡主双眼发亮，也学着叶青殊一抱拳，“好！我们江湖再见！”

    叶青灵忍俊不禁，矮身福了福，“郡王、郡主多保重，告辞”。

    “记得给我写信！”

    “好！我会把沿途好玩的事，好笑的人，好看的景都写在信里，你要记得回啊！”

    燕阳郡主用力点头，目送着叶青殊姐妹出了长亭，颓然坐到石凳上，趴在石桌上，一只拳头抵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叶青殊送她的荷包，长长叹了口气。

    直到叶青灵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宣茗才收回目光，看向自家长吁短叹的蠢妹妹，目光慢慢挪到她的手——中的荷包上。

    燕阳郡主无聊的将那只荷包翻来覆去的在手中折腾，宣茗的目光也随着那只荷包翻来覆去——

    “那是叶掌院亲自写的字？”

    “是啊，”燕阳郡主继续倒腾那只荷包，“阿丑说是古梵文，鸿鹄之志，我不认识”。

    “这个花色，十分特殊”。

    “那是，叶掌院亲自画的——唔，写的？”

    “表舅定然会喜欢，你借我拓个花样子，给表舅寄去做衣裳”。

    燕阳郡主丝毫没有怀疑宣茗的险恶用心，更没有想起以宣茗的性子根本不会关心华韶衣裳花样有没有翻新，犹豫了一会，爽快将荷包递给了宣茗。

    “那你记得拓好了立即还我，不许弄丢了！”

    唔，还算不是零戒心到家。

    宣茗接过荷包，指尖不自觉抖了抖，面上神色却更加严肃，“放心，我不会弄丢的”。

    放心，就是我弄丢了绣春刀，也会弄丢了这个荷包。

    可惜，就算我不弄丢，也不会再还给你！

    蠢妹妹么，他随便说几句，就能糊弄过去，还会吓的她绝口不再提有关荷包的半个字……

    ……

    ……

    颍川离京城不算远，快马两天就到，马车也就三四天的时间，叶守义怕支氏受了颠簸，硬生生在路上走了六天，第六天傍晚才到了颍川。

    叶氏族长领了族中的优秀子弟出镇十里相迎，热闹荣光自不必说。

    老宅也早就清理一新，众人都是旅途劳累，当天简单收拾了歇下不提。

    第二天一早，叶守义便带着一大家子，携了礼品土仪去拜见族长，之后便是各位叔祖叔伯。

    如此三天，第四天起，又有族中各人领了子弟来拜见叶守义，一直折腾了十来天，才总算尽全了礼数。

    第十一天，叶守义等人这些天来来往往的实在是累了，便都留在老宅休息。

    叶青殊却根本歇不住，清早起来后，练了一个时辰字，又慢慢将自己写的放到火盆里燃尽了，方洗了手用了早膳。

    用过早膳后，叶青殊便将老宅的管事叫了过来，说自己想在颍川郡逛上一逛，请他指派个人给自己带个路。

    老管事十分积极的推荐了自己的孙子四毛，叶青殊便命一九和四九赶车，带着芳草出了老宅。

    四毛对颍川郡的角角落落十分熟悉，坐在车辕上不时出声向叶青殊介绍。

    叶青殊挑起窗帘安静看向窗外，上辈子在颍川整整住了九年，一直到十八岁嫁去江左，比四毛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知道的要多的多。

    可以说，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是在颍川度过，也可以说，她一生中勉强可算得上快乐的时光也是在这里。

    她对颍川的感情比对京城要深的多，如今故地重游，而故地的故人就在不远处等着她——

    叶青殊轻轻吐了口气，开口道，“停车，芳草，你和四毛一起，将四毛刚刚说的好吃的，每样买一些回来”。

    足足过了一刻钟时间，芳草才捧着一大包吃的回来了，叶青殊吩咐她分了一些给四毛和四九，挑了一包五香蚕豆，分了一半给芳草，主仆俩就咔拉咔拉的吃了起来。

    外面四九和四毛一人抱着一只油乎乎的猪蹄啃着，一九看看四九油乎乎的手和光亮亮的唇，再看几乎同一形象的四毛，额头青筋猛跳。

    他申字卫的人换了个八九岁的主子，就沦落到跟个八九岁的孩子一个等级了吗？

    “啊，姑娘，这是我们叶氏的族学，只要是族中子弟都可以去上学！爷爷说让我好好伺候姑娘，就能跟姑娘求个恩典，也去族学上学了！”

    一九，“……”

    这么快就把你爷爷卖了，顺便把你的最终目的暴露了，好吗？

    “好”。

    四毛一呆，保持着猪蹄塞在嘴里的姿势静止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正要追问，叶青殊淡淡的声音传来，“停车”。

    四九忙空出一只油手拉住马缰，芳草打起车帘，跳了下来，又伸手去扶叶青殊。

    叶青殊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看向族学大门上悬着的牌匾。

    “文章传世”四字铁画银钩，正是叶守义亲笔所书。

    颍川叶氏，是在叶守义高中探花，又娶了支氏后才真正兴盛起来，这族学也是在那之后才兴办了起来，自然求的是叶守义的手书。

    上辈子，叶守义再也没离开过颍川，他闲居无事，便来族学教授族中子弟，第一个教出来的，就是叶青程。

    叶青程得中探花后，叶守义再次名震天下，前来叶氏族学求学的各地学子络绎不绝，硬生生将个族学变成了书院，规模越来越大。

    到她死时，从叶氏族学学有所成的学子已数不胜数，叶氏族学还是叫叶氏族学，实际上却已经成为实至名归的大萧第一书院，是天下学子共同仰望之地。

    不得不承认，她的父亲，是极有学问，又极有能耐的，不过是闲着无聊去族学讲讲学，便讲出了大萧第一书院……

    四毛见叶青殊看着族学的牌匾出神，忙介绍道，“姑娘，这可是二老爷亲自写的，从京城运过来的！我爷爷说，金贵着呢！都能买一百个我这样的小子！”

    叶青殊笑了笑，抬脚往里走，族学守门的小厮见她衣饰华贵，忙小跑着迎了上来，打千问道，“不知小姐是？”

    四毛忙将啃剩的半个猪蹄塞进袖子，又在衣摆上仔细将手擦干净了，这才昂首挺胸，气壮山河开口道，“这是我们翰林掌院老爷的千金！”

    这句话，爷爷教了他十几遍，让他一定不能记错了，四毛说过后，默默回想了一遍，觉得自己一个字也没说错，于是小胸脯挺的越发高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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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与君新相知（二）

    那小厮脸上顿时露出羡慕钦佩受宠若惊等等复杂的表情，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小的见过姑娘！姑娘稍等，小的去请陈夫子来迎接姑娘！”

    叶氏族学现在的规模还算不上大，总共只有四位夫子，这位陈夫子是其中学识最好的，也是管事的。

    叶青殊点头，那小厮就爬起来一溜烟的跑了，也不管族学的大门没人守了。

    叶青殊缓缓踏入，近乡情怯，原本急切的心，在此时反倒有些忐忑起来，她的脚步迈的极其缓慢。

    四九有些无措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猪蹄，又去看一九。

    一九恨不得一刀砍断他那只抓着猪蹄的爪子。

    四九感受到了自家老大盯着自己手的杀气，忙扔了猪蹄，本也想在衣摆上擦擦算了，不想一方雪白的帕子兜头罩了过来。

    他忙伸手接住，嘿嘿直笑，一九完全看不下去了，冷着脸大踏步跟上叶青殊，四九忙也跟了上去。

    叶氏族学是个两进的大宅子，年纪小的在第二进，年纪大的在第一进，叶青程天资极好，这时候虽然才十三岁，却定然已是在听夫子讲解最深的内容了。

    那小厮脸上顿时露出羡慕钦佩受宠若惊等等复杂的表情，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小的见过姑娘！姑娘稍等，小的去请陈夫子来迎接姑娘！”

    叶氏族学现在的规模还算不上大，总共只有四位夫子，这位陈夫子是其中学识最好的，也是管事的。

    叶青殊点头，那小厮就爬起来一溜烟的跑了，也不管族学的大门没人守了。

    叶青殊缓缓踏入，近乡情怯，原本急切的心，在此时反倒有些忐忑起来，她的脚步迈的极其缓慢。

    四九有些无措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猪蹄，又去看一九。

    一九恨不得一刀砍断他那只抓着猪蹄的爪子。

    四九感受到了自家老大盯着自己手的杀气，忙扔了猪蹄，本也想在衣摆上擦擦算了，不想一方雪白的帕子兜头罩了过来。

    他忙伸手接住，嘿嘿直笑，一九完全看不下去了，冷着脸大踏步跟上叶青殊，四九忙也跟了上去。

    叶氏族学是个两进的大宅子，年纪小的在第二进，年纪大的在第一进，叶青程天资极好，这时候虽然才十三岁，却定然已是在听夫子讲解最深的内容了。

    果然绕过假山，叶青殊稍一扫视，就看见左侧一排房屋靠拐角处的一扇窗户下跪坐着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的灰色短褐、做小厮打扮的少年。

    少年瘦而高，脊背挺的笔直，神色端庄肃穆，虽跪坐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隔着窗户窃听一个乡间夫子的授课，却宛如端坐明堂之上，聆听名家大师的言谈。

    叶青殊鼻头发酸，眼眶微涩，双颊不自觉的烫了起来，叶青程——

    叶青程和她说过，他虽也姓叶，却与叶氏不同宗，不属于叶氏的族人，因此是没有资格进族学的。

    他便天天去陈夫子家中挑水担柴洗衣做饭，陈夫子被他缠的没办法，又感他求学之诚，便做主聘了叶青程做族学中洒扫的小厮，允他做完活在窗户外听夫子讲课，却不允他朝窗户里看，打扰学子听课。

    学子们看不惯叶青程以卑贱之身与他们一起学习，夫子一走，打骂奴役皆是常事，只这一点，陈夫子却是不管了。

    叶青殊就这样远远看着跪坐于窗外，无视艰难、一心向学的叶青程，努力平复着心口那股难以言表的情绪。

    四毛见她盯着叶青程看，忙开口道，“这是酒鬼叶老三的儿子，天天躲在窗户下偷听夫子讲课，十五少爷说总有一天打死他，省得碍眼”。

    叶青殊目光猛地一寒，十五少爷么？

    呵呵！

    这时陈夫子和另外三个夫子被那小厮领着急匆匆小跑而来，到叶青殊面色三尺处站定，深深一长揖，“见过姑娘”。

    叶青殊还了半礼，“夫子不必客气，我不过是路过，顺道进来看看”。

    陈夫子长着一张十分典型的文人书生脸，看上去颇有几分书卷气，闻言一拱手，“姑娘这边请”。

    叶青殊却没理他，径直朝叶青程走去，陈夫子心头一跳，京城来的高门小姑娘，总有那么股子天真骄纵，见了这般跪坐在外面听课的，定然要打抱不平的，只怕自己一番好心，今天反倒惹来了祸事！

    陈夫子后悔不跌，只如今后悔也迟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几位夫子都来迎接叶青殊了，学堂里只剩下了学子，低声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好事者早透过窗户看到了叶青殊几人，见她衣饰华贵，容貌姝丽，却从未见过。

    再看她的年纪，就大致猜出了她的身份，低声说了出来，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里都是叶氏子弟，叶守义一家回了颍川，早已路人皆知，这里的学子排排关系都能称上一声叶青殊的堂哥或堂弟。

    只叶青殊身份不同，却不是他们能随意见的，只听家中母亲姐妹天天挂在嘴边，叶守义的女儿如何如何的矜贵清华，又如何如何的美貌倾城。

    乍一听说是叶守义的女儿来了，几乎个个都想一睹为快，只碍着颜面不好随意乱动，目光却都往窗外瞟去。

    坐在窗边的瞧的清清楚楚，个个激动的满脸通红，以往嫌坐窗边离那个野种太近，没想到坐窗户边竟还有这种好处！

    叶青殊往这边来了，立时有人发现了，低低说了一声，众学子便都立即整理形容，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来。

    叶青程根本没注意到来人了，夫子走了，他就默默记诵领会刚刚夫子讲的知识，只学堂内说话的人太多，他是聋子也听见了。

    叶守义在整个颍川都是神话一般的存在，在叶青程这样一心向学的少年人心中，更是。

    他听说叶守义回乡祭祖，偷偷想过无数遍，要是他能远远的看上这位美探花，翰林掌院一眼就好了，一眼，就一眼，一眼就好——

    可如今来的是叶掌院的千金，那样的千金贵女，不是他这般身份卑贱的能冲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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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与君新相知（三）

    叶青程忙低下头，悄无声息半站起来，弓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墙角处，跪了下去，匍匐于地。

    “一九”。

    一九不动声色扫了叶青殊一眼，快步上前，双手将叶青程扶了起来，“这位小哥，快起来”。

    叶青程愕然抬头看了一九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人不敢”。

    一九其实还不大摸得准叶青殊的性子，只得选了一句十分标准化的话，“不必行此大礼，我家姑娘不喜欢的”。

    叶青程垂着头站着不动了，叶青殊努力控制着情绪，缓声问道，“夫子，不知这位小哥为何会在窗外听课？”

    果然如此！

    陈夫子暗呼倒霉，忙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叶青殊哦了一声，“这么说，你倒是一番好心了？”

    “不敢，只小人位低力薄，也只能帮到这一步，其他，小人，实在无能为力”。

    “位低力薄？却不知我能不能算上位高力大？”

    陈夫子冷汗都下来了，“姑娘身份尊贵，自然能算的，自然能算的”。

    “小哥，你过来”。

    叶青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迟疑没动，一九拍了拍他，“姑娘在叫你，还不快过去”。

    叶青程忙低着头小跑靠近，又要跪下，叶青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胳膊，“不要跪我”。

    要跪也是我跪你，你是我的长兄，是上辈子护我一世的人，这一跪，当是我跪你——

    叶青程只觉叶青殊扶着他的双手如烙铁一般，烙的被她扶着的地方火辣辣的，生疼！

    “你叫什么名字？”

    叶青程没有名字，他刚出世不久，母亲就因不堪父亲的打骂，远远逃了，从此不知下落。

    父亲便一口咬定他是母亲偷人生的，野种野种的叫他，于是整个颍川的人都叫他野种，又或是酒鬼叶老三家的野种。

    他垂头垂眼，根本不敢看叶青殊，只能看到她一双绯红的衣袖和裙底露出一点绣鞋尖尖，上面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因着她刚刚的走动，微微颤动着。

    他其实并不知道那是不是珍珠，他只听书上说过，没有见过。

    但他知道，这样一颗被她随随便便串在绣鞋上的珠子，买上一百个他也足够了。

    这般尊贵的人儿，他怎么敢用那样的字眼去辱没她？

    陈夫子尴尬咳了咳，“这孩子的父亲，好酒，却还未给他起名字”、

    叶青殊放开叶青程，后退两步。

    眼底那颗颤巍巍的珍珠倏然退去，叶青程只觉心底也有什么随之猛地落下，耳边那道清脆甜美，还略带童音的声音清清楚楚响起。

    “那，从今天起，你就叫叶青程，你有这份向学之心，定然会青云直上，前程锦绣”。

    叶青殊说着牵起他的右手，摊开，手指慢慢在他掌心描画，“叶——青——程，记好了，这是你的名字，以后，你会比那些端坐于学堂之内的都要强”。

    叶青殊说完放开叶青程的手，“一九，你暂且跟着叶小哥，替他打理身边一切”。

    “是！”

    叶青殊转眼看向陈夫子，“夫子，从今日起便给叶小哥在学堂内置一位置，谁有话说，让他来叶府找我”。

    陈夫子赔着笑，“姑娘仁善，又是成人之美，又岂会有谁有话说”。

    叶青殊看了芳草一眼，芳草将一只荷包递给一九。

    叶青殊看了看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的叶青程，转身离去。

    陈夫子等忙跟上去相送，叶青程却站在原地没动，半晌慢慢握起左手，指尖不自觉的颤抖着，青云直上，前程锦绣，叶青程——

    一九受到的冲击绝对不比叶青程小，以他那点对叶青殊的微末认知，叶二小姐可绝不像是喜欢会管闲事的人，更不像会大发善心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瘦瘦弱弱的少年，到底是哪里得了叶大小姐的青眼？竟然让她大大管了回闲事，发了回善心？

    一九上下打量了叶青程一眼，实在没发现他有哪里出众到让叶青殊一见就要救他于水火的地方。

    唔，仔细看看，那张脸的五官倒也生的不错，可却估计是因为长期吃不饱做重活，又瘦又黄又黑，大大削减了那份不错，看上去和普通的乡间少年也差不了多少。

    一九越发的疑惑了，果然不愧是屡屡让郡王吃闷亏的人物啊！

    心思，他这样的武夫根本猜不透，唔，或许军师来了，还能猜到那么一分两分。

    陈夫子和另外三位夫子一路将叶青殊送上马车，目送着马车出了视线，才匆匆回转，见叶青程和一九还在原地站着，一抱拳，“叶小哥，进学堂里去吧，我这就安排人去搬桌椅”。

    叶青程没动也没说话，一九咳了咳，“夫子，不知叶小哥进学需要什么东西？还请夫子帮忙找个人给我领个路，我这个粗人却是不懂读书人的东西的”。

    陈夫子忙道，“这些哪里需要劳烦大人，我遣人去办就是”。

    “刚刚夫子也听到了，姑娘命我替叶小哥打理身边一切，我可不敢偷懒，否则姑娘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啊！”

    陈夫子很少有跟达官显贵打交道的机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见他说的严重，忙道，“那我陪着大人去一趟就是，几位同僚，麻烦你们帮着安置叶小哥”。

    ……

    ……

    从七岁到十三岁，整整六年，叶青程终于从窗外挪到了学堂内，往日他跪坐在窗外，听的极其认真，恨不得将夫子每句话都刻在脑海里。

    如今他也和其他学子一般无二端坐在学堂内，却一个字都听不下去，耳边来回环绕的都是叶青殊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而她在他手心写的叶青程三字更是一笔一划刻在了他心里，让他脑中心中根本容不下更多的东西。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学，叶氏子弟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他身上，仿佛在看什么怪物，耳边各式各样的议论嗡嗡响个不停，却再也没人敢上前当着他的面说，甚至拳脚相向。

    叶青程茫然起身往外走，一九候在门外，躬身朝他一拱手，“叶小哥，学具都置办齐了，还有些衣衫鞋袜之物，请叶小哥过目”。

    叶青程转眼看向他，一九神色恭敬，目光沉稳，仿佛面对的不是他这个身份卑贱的草民，而是他那个身份尊贵的主子。

    叶青程恍恍惚惚的脑子忽地就是一清，身处百变而不惊，她今日有恩于他，他坦然受了就是，他日若有机会，他定当全力回报。

    虽然，这样的机会渺茫又渺茫……

    “多谢费心，你随我回家吧”。

    一九暗暗一挑眉，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就冲这份心态，姑娘看中他，似乎也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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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壮士一九

    一九跟在叶青程身边，后面是一溜七八个店铺里的伙计，手里或提或抱或扛着各色东西，都是一九以自己有限的购物能力在陈夫子的指导下以及掌柜的推荐下买的。

    叶青程越走越偏，两旁的房屋也越来越破，地面也越来越脏，最后在一扇连门环都没有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叶青程轻轻一推，院门就开了，“地方脏陋，请一九大哥见谅”。

    “小哥客气了”。

    院子很小，里面是两件正屋，后面还搭了个小小的厨房，脏倒不脏，陋却有点。

    一九看不出来这个家有什么值钱的，墙是土搭的，连屋顶都是从山上割的野草搭的，估计一到下雨，就是外面大下，里面小下。

    一九吩咐伙计将东西放在院子里，叶青程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小的板凳，“家里的东西大多都当了，一九大哥随意坐一坐，我去弄点吃的”。

    一九看那板凳钉的乱七八糟，估摸着是叶青程从哪里捡的树枝自己钉的，接过放下，开口道，“叶小哥，姑娘派我来照顾你，不是让你照顾我，这些你都不用管，我去弄吃的”。

    一九说完不容置疑将叶青程按到板凳上坐下，正要出门就听院门处一阵吵嚷声响起。

    为首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鼓鼓囊囊的嚷着什么野种贱种的，后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刚刚他们进门时，这一群人就伸头伸脑的看，却没敢靠近，如今被那男人一带，便全部围了上来。

    那为首的男人醉醺醺，面色紫红，鼻头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似的，红的发亮，看那形态，约莫就应该是叶青程的父亲酒鬼叶老三了。

    叶老三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里堆了一堆东西，浑浊的眼睛就是一亮，抓起最上面的包裹就拆。

    叶青程沉着脸上前，一把夺过，“这个，你不能碰”。

    叶老三眼一横，抬脚就踹，叶青程灵活避开，叶老三也不管他，又去抓地上的东西。

    叶青程再次拦住他，叶老三火了，抬腿就朝叶青程蹬去，估计是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回，叶青程依旧很灵活的躲开了。

    叶老三破口大骂，“你个野种反了天了你！巴上大官家的女儿就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是吧？老子今天就弄死了你，看你还怎么卖骚——”

    “这位大哥，”一九上前轻轻一拍叶老三的胳膊，“咔——”地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

    “嗷——”叶老三惨烈叫了起来，刚刚还紫红的脸皮青白发灰，额头以可见的速度渗出冷汗来。

    一九拉着他的胳膊往上一送，又是“咔——”地一声，叶老三一头栽倒在地，惨叫转为了哼哼。

    看热闹的人吓的齐齐后退，一九蹲下拍拍叶老三的肩膀。

    叶老三明显是想躲，却因为疼痛只挪动了一点点，一九一下拍了个正着，这次却没有发出奇怪的声响。

    “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这样，我陪大哥喝几杯？”

    一九中等身材，瘦瘦的，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在叶青程旁边站着，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这一出手，人人看他都不异于看洪水猛兽，叶老三以为今天碰到了硬点子，怕的浑身发抖，不想却听到了这番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九却已经站了起来，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摸出一锭银子抛到一个相貌忠厚的汉子手中，“劳烦这位大哥帮忙打些酒来，就打许三哥平日最常喝的，尽着这锭银子打”。

    说着又抛了块碎银子给他，“这是酬谢”。

    那汉子瞪大眼睛，下意识拿着那块碎银子咬了咬，真的！

    这么大一块，至少有五钱，抵得上他做三个月工了！

    那汉子生怕一九反悔，攥着银子一溜烟跑了，看热闹的人盯着他背影的目光几乎将他盯出一个洞来，这货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

    叶老三见一九面色温和，还说要打酒跟他一起喝，胆子又大了，歪歪倒倒爬了起来，不满嚷道，“就在巷子口，走几步就到了，怎值那许多银子！你将银子给我，我自己去打就是的了！”

    一九没理他，叶老三想到他刚刚的厉害，不敢再说。

    一九的目光再次落到人群，看热闹的人忙都挺起胸脯往前涌，壮士，选我吧！我很能跑的！跑腿绝对比刚才那货快！

    一九伸手一点，好几个人都快速跑了过来，一九，“……”

    “这位大哥，麻烦你去附近的酒楼点一桌席面过来”。

    那人欢喜接了银子，得意洋洋扫了另外几个没落到差事的人，快步跑了。

    一九又看向人群中一个五十左右的妇人，“这位大婶，叶小哥缺一个洒扫做饭的婆子，不知道你有没有人选推荐？”

    还推荐什么啊！这么好的差使空白白送给旁人，她一定是脑子有病！

    那妇人忙挤到一九面前，“我就能行的！做饭洗衣服，我样样都能做的！”

    “那就麻烦大婶去街上买些做饭用的锅碗瓢盆和大米菜肉来，晚上能做出饭菜来就好”。

    那妇人接过银子，乱七八糟行了个礼，“壮士放心！老婆子一定给你办的好好的，绝不叫壮士晚上饿着！”

    壮士一九，“……”

    “让让！让让！别挡着门！”

    众人忙让开一条道，最先那买酒的汉子推着一辆板车进了院子，板车上牢牢实实的用绳子绑着两个粗瓷大缸。

    那汉子将板车停在院子里，喘了口气，将剩了大半的银锭子还给一九，“壮士，掌柜说，店里只剩这么多酒了，壮士要的话，明天再去，这两只缸就送给壮士了，这是掌柜找的银子，壮士，我可没贪你的银子！”

    一九壮士，“……”

    看来，壮士这名头，他是坐定了！

    一九接过银子，一抱拳，“多谢！”

    那汉子就咧嘴一笑，“我拿了你的银子，不要谢，你明天要再买酒，再找我啊！我力气大！”

    一九只好笑笑，那边叶老三已经迫不及待拆了泥封，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个葫芦瓢，舀了一瓢就往嘴里灌。

    一九扫了一眼叶青程，朝人群一抱拳，“我们要吃饭了，各位，散了吧”。

    那买酒的汉子十分尽职的帮着一九赶起了人，人群吵吵嚷嚷的散了。

    不一会，买席面的人也回来了，一九将饭菜摆放到屋里只剩三条腿，另外一条腿用土垫着的桌子上。

    先替叶青程和自己一人捞了两碗米饭，两碟子菜，和叶青程一起吃了，便不再管在那又吃又喝，还骂骂咧咧的叶老三。

    吃过后，叶青程和一九一起将一九买的东西收拾了。

    叶青程瘦长的手指在一本又一本书上慢慢抚摸过，细致耐心呵护的模样，一九自问对自家郡王都没有过。

    当下对叶青程肃然起敬，读书人，总是值得敬重的，特别是在他们这样识字不多的武夫心中。

    “你，识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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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管家大妈一九

    一九愣了愣，点头，“不过不多”。

    勉强够给郡王写个信，递个消息什么的。

    叶青程拿起一本书，指着上面大大的两个字，“这是什么书？”

    呃，虽然他读书不多，但大学两个字还是认识的，这么简单的字，叶青程，是要考他？

    “大学”。

    虽然搞不懂，一九还是老老实实答了。

    “大——学——”叶青程的手指缓缓描画着两字，“原来大学二字，是这样写的”。

    一九惊悚了，这意思，莫不是，不识字？

    然后，一整个下午，他就看着叶青程端正的坐在土搭的凳子上，将那本《大学》放在面前土搭的桌子上，不停的用手描画上面的字。

    外面喝的烂醉如泥的叶老三鼾声震天，采买厨房用具的婆子请了几个老姐妹吆五喝六的喊，叶青程却全然不受影响，一整个下午，他甚至没起身去一趟茅房！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一九见叶青程一点抬头的意思都没有，忍不住开口道，“叶小哥，你缓一缓再看”。

    “我不敢缓——”

    他不敢，他怕，怕这一切就如它来的一般，毫无征兆的消失，在消失之前，他能多抓住一些，总是好的……

    叶青程说的十分含糊，一九没听清，估摸着是不愿意的意思，劝道，“叶小哥，我吩咐帮厨的婆子烧了热水，你洗个澡，换身衣裳，吃过饭再看，正好我找人去买些蜡烛回来，这天黑了，也看不见了”。

    叶青程有些局促的扯了扯自己短了一大截的衣袖，裸露在外的肌肤冻的青紫，他并不觉得有多冷，比这更冷的时候多的是，他早已习惯。

    一九扫了眼他面前的书，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叶小哥，你一下午在比划些什么？”

    读书人的世界，他实在不懂，不懂！

    叶青程顿了顿，淡淡开口，“夫子只许我在窗外听过，我买不起书，所以不知道字长什么样子”。

    真的不识字！

    怪不得问他那是什么书！

    一九自问不是同情心多泛滥的人，这时候却着实有些同情，不，应该说是佩服，眼前的少年，迟疑开口道，“我会与姑娘说，请姑娘为你到夫子面前提一提”。

    “不必，我会背，比照着，就能认识”。

    一九呆了呆，今天叶青殊说叶青程一心向学，他并没有多大感觉，这时候却觉得叶青殊果然是读过书的人，这一心向学四个字用的十分妥帖，十分能形容眼前他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叶青程。

    “叶小哥，”一九努力斟酌着词句，“姑娘喜欢聪明，不多言的人——”

    叶青殊身边几个大丫鬟，除了芳草，几乎个个都是这般，聪明，话少。

    只他说这样的话，却是逾越了。

    叶青程显然也意识到了，一抱拳，“多谢大哥提点”。

    一九拍拍他的肩膀，“这读书的事，我不太懂，不过也听人说过几句，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你先去洗澡换衣裳”。

    一九张罗着让叶青程洗浴换了衣裳，吃了晚饭，叶青程又坐到了那张土桌子前。

    一九前后看了看，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干管事的活，忽略的实在有点多，比如，难道今天晚上他就要和叶青程一起睡那个铺在墙角的稻草铺子？

    睡稻草么，他也不是没睡过，也不是娇气的不愿意睡，但叶青殊派他来照顾叶青程，如果他没照顾好，叶青殊会不会翻脸？

    他摸不准这位大小姐的心思，但做的妥帖些总比不做好些，不过就是费些银钱力气，左右他在这里闲的发霉，银钱又都是叶青殊的银钱。

    唔，床至少要两张，还有被褥帐子等物，叶青程看书的桌椅也要备，最好还要买个小炉子，晚上温些热水点心什么的……

    一九慢慢盘算着，叫了帮厨的婆子请教了一番，自己还有什么遗漏，又请那婆子请人来帮忙在天黑前将东西置办妥当，至少床和被子要先买来！

    一九指挥着来帮忙的人忙活了一晚上，才终于将这个家折腾的能住了，发了赏钱打发走帮忙的人，满意的来回打量着自己的战果，然后，悲哀的发现——

    还没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就从衡阳郡王的精英申字卫沦落成了一个闺阁弱女子的护院，现在更是成了个管家大妈！

    而且，似乎，他还挺乐在其中！

    一九心塞了半晌，颓然对叶青程道，“时候不早了，叶小哥这就睡吧？锅里温着热水，叶小哥要不要烫烫脚？”

    听听！

    句句都和郡王小时候，那个啰嗦的乳娘说的话一模一样！

    一（管家大妈）九心塞的无以复加。

    “我再看一会，大哥不用等我，先睡吧”。

    一九也就没有再劝，他实在不想在管家大妈的路上越奔越远了！

    遂自己去厨房打了热水洗漱了，经过堂屋时，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事实。

    “那个，叶小哥，你爹——”

    叶老三从中午醉到现在都没醒，还在那三条腿的桌子上趴着呢！偶尔嘴里还咕囔着喊着什么野种贱种，给老子打酒之类的。

    “不必管他”。

    一九顿了顿，试探开口，“叶小哥，我今天买的酒是不是太多了，据说一次性喝的太多，不大好”。

    甚至会喝死人的！

    “不多，只劳你破费了”。

    一九挑了挑眉梢，这是管他去死的意思喽？或许，应该说，最好喝死他！

    虽说这样的父亲实在是早死早好，但身为人子，却着实有些心狠了，这世道，孝道可是大于天啊！

    如果叶青程真敢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这辈子，书读的再好，也别想着金榜题名了！

    唔，要不要提醒叶小哥一声，姑娘喜欢心够狠的人……

    一九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叶青程上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但屋里没沙漏，他实在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感觉没过多大一会，叶青程又起来了，一九看看窗外，外面漆黑一片。

    正在这时，外面噼里啪啦摔碗碟的声音响了起来，伴着叶老三的怒吼，“小野种，滚起来，给老子打酒去！”

    “院子里有酒”。

    叶青程不咸不淡说了一句，叶老三骂骂咧咧的去了院子，不一会就传来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烛光下，叶青程认真盯着书册，侧脸肃穆的近乎虔诚。

    一九暗暗啧了一声，真是歹竹出好笋，叶老三那样的人怎么就生出了这样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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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仗势欺人

    日子在叶青程埋头认字，一九管家技能迅速上升中很快过了三天。

    第四天，叶青程一早起床后，对一九道，“一九大哥，我今天要去学堂，你继续睡”。

    一九翻身坐了起来，“怎么突然要去学堂？”

    这几天不都在家认字吗？

    “我，我不会握笔”。

    一九一脸懵，叶青程解释道，“虽然你给我买了描红的字帖，但我没见过别人拿笔写字，所以不知道怎么拿笔，要去学堂向夫子请教”。

    再不济，也要看看别人是怎么拿笔的，之前他是不敢伸头往学堂里看的。

    在家闷了三天学认字，现在要学写字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九试探问道，“你的字认好了？”

    “嗯，你买的书上的字都认识了”。

    一九更懵了，才三天的时间，就将那么多字认全了？就靠着记忆一点一点的比照，然后硬生生记住？

    一九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再重新认识一下这个被叶青殊看中的少年。

    虽然叶青程说不用一九陪，但借一九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让叶青程自己去学堂，他躺在床上偷懒啊！

    两人到学堂时还很早，只有三三两两的学子到了，看着叶青程面色都十分的复杂。

    叶青程目不斜视，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将笔墨纸砚等物摆开，他不但不会拿笔，墨和砚台，他甚至不认识，更不会用。

    只看到那几个学子摆了在桌上，便也照葫芦画瓢的摆在桌上。摆好后，他拿出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一九习惯性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情况，走出去靠在窗边看着院中的光秃秃的树枝发呆，比起坐在学堂里听夫子讲课，他还是宁愿站在外面发发呆。

    渐渐的，学子多了起来，不管来的早晚，来的是谁，都十分一致的看向后面角落处的叶青程，然后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起来。

    一九掏了掏耳朵，斜眼瞟了瞟叶青程，当事人都没反应，他也就当没听见吧。

    “小野种！给我滚出去！”

    一九迅速移到门口，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指着叶青程的鼻子骂。

    这是正面冲突了，骂几句，他不管可以，要是叶青程被人揍了，他也不管，相信他也是逃不了一顿揍的。

    叶青程垂头坐着不动，也不吭声，仿佛整件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装听不见是吧？”

    那少年一抬手就要掀叶青程面前的桌子，叶青程双手按上桌子，桌子纹风不动。

    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力气哪能比得上从小什么活都做的叶青程？

    那少年见掀不动桌子，恼羞成怒，“给我打！”

    眼看那少年身后跟着的两个书童气势汹汹上前，一九认命上前，伸手拦住，“这位爷，动手就难看了吧？”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屑开口，“滚到一边去，跟你没关系！”

    “这位爷见谅，我奉我家二姑娘之命，贴身保护叶小哥，却不能说是跟我没关系的”。

    一九本以为抬出叶青殊，那少年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不想那少年越发不屑，“不过就是个奴才，也敢挡爷的道！一起打！”

    一九，“……”

    衡阳郡王的精英侍卫对付两个十来岁的书童，不过就是抬抬手的事，众人根本没看清楚一九是怎么动的，那两个书童就倒在地上哀叫起来。

    一九表示很无奈，他说过，动手会很难看的嘛！

    那少年大怒，“狗奴才！”

    说着抬脚就朝一九踹去，一九侧身避开，那少年力道用空，朝前栽去，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那少年却也够种，吭都没吭，旁边的人忙去扶他，“十五弟，快起来”。

    一九恍然，原来这就是那位要“弄死”叶青程的十五爷了，如果叶青殊对叶青程的兴趣一直不减，这位十五爷，唔，前途堪忧啊！

    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学子大声喝道，“成何体统！叶掌院高风亮节，叶二姑娘怎会有你这般仗势欺人的奴才！”

    一九，“……”

    冤枉啊！

    他是想仗势欺人来着，还搬出了叶青殊，可人家根本不买账不是？

    他仗的是自己勤学苦练多年的武功好不好？

    “哦？一九是仗谁的势，又欺负谁了？”

    一九精神一振，姑娘您果然救苦救难哪！

    他毕竟身份在这，实在很难和这些爷们打嘴仗啊！

    众人俱都一惊，下意识整理形容，挺胸收腹。

    “阿殊，不可无礼”。

    众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向门口，能训斥叶掌院的二姑娘，声音还这么好听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美绝人寰的叶青灵，还有谁啊！

    一时间整个学堂都亮堂了起来，是被那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照的！

    啊！

    啊啊！！

    啊啊啊！！！

    为毛叶青灵会戴椎帽啊！

    还是那种从头裹到脚的！！

    明明我们都算是你的堂兄，根本不是外男啊啊啊啊！！！！

    铃兰哼了一声，“还不见过郡主？”

    众人这才从极度的失望中回过神来，忙俯身作揖，“见过文贞郡主”。

    “都是自家兄妹，不必客气，快请起”。

    叶青殊冷哼一声，“一九，谁欺负你了？”

    一九毫不犹豫指向那位十五爷，告黑状，“就是这位十五爷，好生生的上来就骂叶小哥，让叶小哥滚出学堂，还要掀叶小哥桌子，还想派人打叶小哥！”

    叶青殊目光一寒，看向还躺在地上哼哼的两个书童，“那只手打的？四九，去给我剁了！”

    四九顿时双眼发光，噌地一声佩剑出鞘，狐假虎威，“老实交代是那只手，否则两只一起剁了！”

    那两个书童见了真刀真枪，吓的忙一骨碌爬起来砰砰磕着头，“姑娘饶命啊！奴才根本没碰到那野——不，不，没碰到叶少爷啊！姑娘饶命啊！”

    “你们起来罢，阿殊，不许胡闹”。

    “长姐！”

    叶青灵安抚拍拍她的手，“这里都是我们的堂兄，快随我向堂兄们行礼”。

    叶青灵说着盈盈一福，叶青殊也不情不愿的跟着行了个礼，众人受宠若惊，忙不迭的还礼。

    叶青灵看向叶青程，笑道，“阿殊，那就是你说的叶青程？”

    叶青程远远行了个揖手礼，“见过郡主，见过叶小姐”。

    叶青殊一手攀着叶青灵的胳膊，一手朝叶青程招手，“叶青程，你过来！这里乌烟瘴气的，你也学不到什么好东西，我带你回去，请父亲亲自教你！”

    这话一出，四周皆是抽气声，叶青程也呆住了，有那片刻，他甚至反应不过来叶青殊口中的父亲是谁，她的父亲亲自教，又意味着什么……

    一九见叶青程发呆，忙推了他一把，“叶小哥，还不快谢谢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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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登堂入室（一）

    不管叶守义会不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先将叶青殊的话坐实了，对叶青程只有好处。

    好吧，一九绝望的承认，他已经当管家大妈当成习惯了。

    还不等叶青程反应，便有一人大步跨出，“十九堂妹，叔父高居翰林掌院，今年更是主考春闱，天下学子共同仰望，这般的话，不可随意出口，伤了叔父的名声，便是堂妹的错了”。

    叶青殊在族中排行十九，那男子是叶氏子弟，称一声十九堂妹，理所应当。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屑，“我的错？我再错，也轮不到你教训！叶青程，你还愣着干嘛，跟我走！”

    “他个野种也配——”

    “四九！”

    随着叶青殊一声厉喝，众人只觉一阵寒风吹过，眼前一白，接着就当啷一声响。

    片刻诡异的安静后，有人尖声叫了起来，学堂中顿时乱成一团，直到这时那苦主才反应过来，后怕的一屁股坐了下去，面如死灰，惊恐瞪着面前笑嘻嘻的四九说不出话来。

    四九还剑入鞘，上前捡起那被劈成两半掉落在地的金冠，“十五爷，真是不好意思，一时手滑，这金冠值多少银钱，十五爷寻我们家姑娘要帐就是”。

    叶十五瞳孔放大，四肢僵直，根本听不清四九在说什么，第一次，他活这么大，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离他那么近那么近……

    叶青灵嗔怪瞪了叶青殊一眼，“三九，去扶十五爷起身”。

    三九上前去扶叶十五，叶十五却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三九只好将他架了起来，交给他身边的人扶着。

    “十五堂兄，阿殊胡闹惯了，还望堂兄看在她年幼的份上，莫要同她一般计较”。

    叶青灵朝叶十五盈盈一礼，又去瞪叶青殊，“你闹够了没有，随我回去！”

    叶青殊嘻嘻一笑，再次朝叶青程招招手，“叶青程，快过来，让长姐坐车回去，你陪我在镇上走走”。

    叶青灵朝众人一福，“各位堂兄，我们先告辞了”。

    众人连忙还礼，叶青殊见叶青程还呆呆的不动，几步跑到他旁边，扯着他的袖子就走，“快走快走！这个破烂地儿，你以后都不要来了！”

    ……

    ……

    叶青灵坐着马车先回了叶府，叶青殊则和叶青程顺着颍川郡灰白色的街道不快不慢往叶府走。

    颍川郡往东十来里就是形似木鱼的木鱼山，木鱼山的石头不是常见的青色，而是呈灰白色，有些地方还呈彩色，十分奇特。

    “叶青程，我叫叶青殊，殊途同归的殊，唔，你会写吗？”

    叶青程迟疑了一会，老实回答，“我不会写字，只认得，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的殊”。

    “唔，你和哪个佳人约好了，她不来赴你的约？”

    叶青程大窘，“我，我，不是——”

    叶青殊哈哈一笑，“你不会写字没关系，我教你！我虽然比不上父亲，但字写的还算不错”。

    “刚刚和我一起的是我长姐，我还有一个庶妹，一个庶弟，他们是龙凤胎，我父亲你肯定知道啦，我母亲姓支，温柔又善心，一会你见了我父母，不用紧张，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叶青殊一边走一边喋喋和叶青程介绍自己一家人，叶青程从不插话，只在叶青殊问起时才答上两句。

    两人大约走了两刻钟，便到了叶府，叶青殊吩咐道，“一九，你带着叶青程去找管家，让他找人伺候叶青程沐浴更衣，我一会派芳菲来给他送衣裳鞋袜，他梳洗好后，让芳菲带着他去拜见父亲和母亲”。

    叶青殊说完朝叶青程笑了笑，可惜叶青程一直低着头，没收到她这个笑，她也没在意，又笑了笑，带着芳草走了。

    一九在旁边看的毛骨悚然，话说，虽然他还不大摸得准这位主的性子，但从他有限的跟着她出门的经验来看，除了叶青灵，还真没见她对谁这么——

    这么，和气，对，就是和气！

    叶青殊虽然年纪小，又是个女娃娃，他却近乎本能的感觉到她身上有股子戾气，还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

    她对人笑不稀奇，稀奇的是不是假笑、冷笑，算计的笑，竟然笑的这般和气！

    一九目送着叶青殊的身影远去，朝叶青程一抱拳，“叶公子，请随我来”。

    叶青程诧异抬头，“大哥，我，我不是什么公子——”

    一九咧嘴笑道，“公子初来乍到，以后就会慢慢知道了”。

    知道这个叶府，当家作主的绝对是那位叶二小姐，她既然说了要叶掌院亲自教你，那你就一定是叶掌院的开山首徒。

    叶掌院的开山首徒，便是京城的达官显贵也会称上一声公子，何况他一个护院？

    一（护院）九再次为自己默哀，他光明而璀璨的过去啊！

    “大哥——”

    一九又笑了笑，“公子便叫我一九吧，这声大哥，一九不敢当”。

    叶青程哑然，一九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这边请”。

    老管家办事十分牢靠，派了两个半大小子，伺候着叶青程从里到外洗了一遍，足足洗了半个时辰。

    叶青程拿着巾子擦着头发走出屏风时，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美貌女子正捧着衣物站在床边，见他出来，盈盈一福，“奴婢芳菲，见过公子”。

    叶青程吓的立即退回了屏风后，紧了紧中衣领子，“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芳菲噗嗤笑出声来，“公子不必害怕，是姑娘吩咐奴婢来伺候公子梳洗换衣的”。

    “不用，我自己会穿”。

    芳菲犹豫了一会，将手中捧的衣裳等物放到床上，“那奴婢到屋外等候公子，公子穿好后唤奴婢一声”。

    虽然芳菲出去了，叶青程还是满身不自在，将衣服拿到屏风后换好了，才又出了屏风，简单将头发束起，戴上学子方巾。

    戴好后，他下意识朝镜子中看去，虽然还是那张消瘦黑黄的脸，瞧着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就是所谓的人靠衣装吧？

    或许，他真的可以不再是那个人人都能任意打骂的酒鬼叶老三家的野种……

    “吱呀——”

    芳菲忙俯身行礼，“公子”。

    叶青程不自然的动了动脖子，勉强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嗯了一声。

    芳菲的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轻声问道，“公子为何不配上玉佩？”

    “不必”。

    芳菲似是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是，公子请随奴婢来”。

    她是奉姑娘的命来伺候他的，不管他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是她的主子，若是她有一丝半点不敬，姑娘不会饶了她。

    叶青程沉默随着芳菲过了垂花门，绕过后书房，穿过穿堂，就听叶青殊清脆略带童音的声音响起，“叶青程，你来了！父亲、母亲都在等着了！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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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登堂入室（二）

    叶青程腿脚有片刻的僵硬，勉强自然的跟上叶青殊的脚步。

    “父亲、母亲，这就是叶青程”。

    叶青程深深一揖，“学生叶青程见过叶大人，见过叶太太”。

    这些礼节，都是他在一九买的书上看到的，应当不会错吧？

    “不必客气，坐”。

    “喏，你就坐这”。

    叶青程一揖手谢过叶青殊，缓缓坐了下去，目光飞快的扫了叶守义一眼，便微微敛目正视前方。

    叶掌院果然一如传闻中的俊美儒雅，宛如谪仙。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夹在人群中，远远看上这位被颍川奉为神明的探花郎一眼，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这般近距离的、面对面的拜见他……

    “听阿殊说，你数年如一日站在族学窗外听夫子授课，不知如今学到那本书了？”

    “四书五经，都学了”。

    叶守义见他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就敢夸口四书五经都学了，心中就有些不满，“可曾学过制艺？”

    “夫子曾教过，只学生从未自己写过”。

    一句话推的干干净净！

    叶守义越发不满了，在他看来叶青殊贸贸然跑去族学，贸贸然将这个少年带回来，还说要他亲自教他，都是十分不妥当的行为。

    这个少年虽也姓叶，却与他们不同宗，算是外男，就算叶青殊年纪小，也不该如此冒失，不避嫌。

    当然，叶掌院在自家小女儿面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支氏在的时候，他甚至连冷脸都不敢摆，不过迁怒这个少年，他还是可以滴！

    谁让他带坏了自家女儿！

    叶守义咳了咳，“我资历尚浅，杂事又多，倒是不方便收你为徒的——”

    叶青殊叮地一声盖上杯盖，支氏就看了叶守义一眼。

    叶守义又咳了咳，“只阿殊在大庭广众之下，已然许诺要我收你为徒，我倒是不好叫阿殊失信于你，只如今我确乎俗事缠身，你便先和榆哥儿一起读书”。

    “我们在颍川不会滞留太久，榆哥儿的先生也未跟来，等明年安定下来，我自会为你们寻一个学问精深的先生，平日有不懂的，若先生无法为你解惑，便来寻我”。

    意思是，虽然我碍着爱女不得不收你为徒，但也只是挂名的，我大概没有时间亲自教你，不过你放心，我会给找个好先生，你好好干！

    叶青程忙起身行礼，“学生多谢叶掌院大恩！”

    他从未奢望过叶守义会真的收他为徒，能这样，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了！

    叶青殊似笑非笑开口，“我们叶氏诗书传家，这读书一事是最不能荒废的，只这急切间，难寻到合意的先生”。

    “好在女儿自问学问虽比不上父亲，教教榆哥儿却还勉强够，不如便将暖阁收拾出来，女儿亲自去教榆哥儿，也是我作为姐姐一番怜他之心”。

    叶守义拧眉，叶青殊朝支氏粲然一笑，“母亲，您说呢？”

    支氏见她笑的高兴，不自觉也露出一个笑来，“这里的暖阁比不上家中的，记得嘱咐管家多烧几个炭盆”。

    说着又看向叶青程，怜惜开口，“这孩子瘦成这样，吩咐厨房多做些好吃的，晚间也得吃些宵夜，这读书最是费脑子费体力了”。

    叶青殊连连点头，“知道了，阿殊会吩咐下去的”。

    支氏又看了看叶青程，叹道，“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他那父亲好酒，只怕是顾不上他的，不如再收拾个院子出来，就让他住在咱们府上，也省得来回奔波，耽误读书”。

    “那榆哥儿院子旁边的扫雪阁行不行？听说是父亲儿时在家中住的院子呢！说起来，母亲还没去看过吧？不如一起去看看？”

    “也好”。

    叶青殊转眼看向叶守义，“父亲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叶守义咳了咳，娘子去看他儿时住处什么的，他当然要去！

    叶青殊就笑嘻嘻上前挽了他胳膊，“父亲也去嘛！俗事啊杂事啊，哪里有那么多？”

    叶守义瞪了她一眼，在个外人面前就这么拆你老子的台！

    叶青殊嘻嘻一笑，扯着叶守义就走，“去啦去啦！玉兰，你扶好母亲！叶青程，你快跟上！”

    ……

    ……

    进了扫雪阁，叶守义便一一向支氏介绍扫雪阁中种种，以及自己儿时在这里的趣事，感叹万千。

    支氏也颇有动容，叹道，“这扫雪阁虽小，却颇有意趣，你少时居于此倒是十分合宜，如今让你的弟子住，也算是一脉相承”。

    叶守义，“……”

    等等！

    什么弟子？

    我好像还没答应收徒，怎么就从弟子发展成一脉相承了？

    “这扫雪阁空置已久，阿殊，你这就让人收拾出来，里面一切用具用度，比照榆哥儿就是”。

    “是”。

    “日后，青程，程哥儿的月例也都比照榆哥儿，他初来乍到，这第一个月便按两个月的放”。

    “是”。

    支氏温柔抚了抚叶青殊的发丝，“若是有什么要添的，你自己拿主意就是，程哥儿比你大，是你的兄长，万不可淘气欺负他”。

    叶青殊鼓起嘴，“母亲何时见阿殊欺负过人？”

    支氏笑着戳戳她的额头，“你就留在这安置程哥儿，我与你父亲先回去，晚上我做东设宴贺上一贺”。

    出了扫雪阁，叶守义开口道，“阿清，那少年不知品行如何，就这般让他住到我们府上，只怕会酿成他日之祸”。

    支氏看了看玉兰，玉兰便低声将叶青程从出生到现在的情况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支氏等玉兰说完，淡淡开口，“不管程哥儿资质如何，从这么多年看来，程哥儿至少当得吃苦耐劳，一心向学几字”。

    “好好培养，即便不能出人头地，也至少不会出大差错，你若是不愿收他为弟子，我便请兄长在京中寻一名师妥善教导”。

    “我也不是不愿收，只我毕竟是第一次收徒，总要慎重些，慢慢观察其人品资质才是，总不能就凭阿殊三言两句就定下了”。

    支氏点头，“这事不急，只我见阿殊十分喜爱那少年，她如今年纪不小了，男女大防也要避讳着，只我怕她未必肯听的”。

    “好在程哥儿也姓叶，虽说不是同宗，但想想办法，未必不能将他安在叶氏族谱上，将他记成了阿殊的堂兄，许多事便方便许多”。

    叶守义听着心情便有些复杂，从阿殊见那少年到现在，也不过三天时间，支氏竟将事情打听的这般清楚，什么事都替她想好了.

    这还是他那个整整八年都对外间之事不闻不问的娘子吗？

    “怎么？不好办？”

    叶守义回神，“麻烦定然是有些麻烦的，只，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子，族长应当会给我几分薄面，事不宜迟，你这就帮我备份礼，我去族长家走一趟”。

    支氏点头，吩咐玉兰去准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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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登堂入室（三）

    扫雪阁中，叶青殊亲将叶青程带到叶守义之前的藏书阁，笑道，“这是父亲以前藏书看书的地方，这里许多书上都有他以前的笔记注义，你先在这看看书，午膳时我来叫你”。

    叶青殊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走了，叶青程揖手相送，目光这才敢落到她身上。

    小小的女童还不到他胸口高，微微发黄的头发只到肩膀下一点，衬着浅粉色的羽纱面薄氅，在阳光下呈出淡淡的金黄色来。

    黄毛丫头——

    叶青程脑海中忽然就划过四个字，是的，黄毛丫头，还是个小姑娘啊，可就是这个小姑娘，在三天前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面前，毫无征兆的将他带进了一个他做梦也不敢奢望的世界……

    ……

    ……

    中午，叶青殊在第一排书架旁找到了笔直坐在小马扎上的叶青程。

    那个小马扎，是用来踩着拿高处的书的。

    叶青殊看了看他手中的书，是第一排书架最底下一层的第二本。

    叶青殊脸上便浮出了一丝笑意，果然，这辈子的叶青程还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他应该是准备从第一排的第一本书开始看，然后按部就班，一直看到最后一本。

    短短半个上午的时间，他已经看到了第二本。

    叶青程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端正坐着，脊背挺的笔直，微微垂着头，露出的半张侧脸认真的近乎虔诚。

    上辈子，就算后来叶青程高居阁老之位，他看书时亦是这般近乎虔诚的模样，那是从心底对于书的热爱，对于书的敬重……

    叶青殊怕惊着他，放重了脚步，叶青程下意识抬头，又赶紧垂下眼睛，起身作揖，“叶姑娘”。

    “叫我阿殊就好，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的殊”。

    叶青程脸颊微微发起烫来，好在他皮肤黑，看不出脸红了。

    “走吧，午膳备好了，吃过，我陪你在扫雪阁走走，认认路”。

    ……

    ……

    这一辈子，叶青殊陪叶青程吃的第一顿饭，叶青程一直保持着目不斜视，低头扒饭的动作，根本不伸筷子夹菜。

    叶青殊知道他拘束，也不管他，自顾自吃饱了，放下筷子。

    叶青程忙也放下筷子，叶青殊笑道，“吃饱了？”

    “是”。

    叶青殊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由丫鬟伺候着净了手，漱了口，端起茶杯。

    叶青程便也照葫芦画瓢，竟是一丝错也没出。

    叶青殊见了笑容便又柔和了几分，他一向是极聪明的。

    “杜鹃”。

    杜鹃上前朝叶青程深深福了福，“奴婢杜鹃，见过公子”。

    叶青程忙起身还礼，“杜鹃姑娘”。

    杜鹃抿唇一笑，“公子折煞奴婢了”。

    叶青程僵硬牵牵嘴角，十分不习惯有人在他面前自称奴婢，叫他公子。

    “太太吩咐，公子日后在扫雪阁一切用度比照四爷，叶府的爷们按例有一个管事嬷嬷，两个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四个粗使婆子，两个小厮，两个书童，四个常随”。

    “只因时间仓促，其他好说，这管事嬷嬷和大丫鬟却是不好随意定的，姑娘便做主将自己的大丫鬟芳菲调来，公子先凑合使唤，等寻摸到合适的人再另说”。

    叶青程忙道，“不用，我不用人伺候”。

    叶青殊笑道，“师兄如今可是父亲的开山弟子，这是最基本的体面，师兄就不要推辞了，就是一时不适应，慢慢也就适应了”。

    叶青程呐呐无言，杜鹃拍拍手，芳菲带着一溜的仆从进了正厅，盈盈一礼，“芳菲见过公子”。

    她身后的仆从齐齐跪了下去，“见过公子”。

    叶青程保持着目光平视，努力不让自己的手足无措表露出来，他本也该是那匍匐下跪的人之一，如今却端坐于上，受着他们的跪拜。

    “这些都是奴婢托大管事采买的，公子先将就着使唤，用着不趁手再换”。

    杜鹃又拍拍手，跪着的仆从慢慢起身，退了出去，芳菲却留了下来，侍立在叶青程身边。

    叶青程只觉靠近她的那半边身子都僵了。

    “一九也暂时在扫雪阁中听候公子差使，公子有事寻他就好，太太吩咐，公子将将来扫雪阁，先发放两个月的月例”。

    “叶府爷们一个月的月例是十两银子，笔墨一套，白宣一匣，时新茶叶半斤，每季度有四套内外衣裳并鞋袜等零碎物件，冬季另添银丝炭两车”。

    “太太又赏了公子一双玉佩并一件大红羽纱面鹤氅和一件青莲绒的灰鼠斗篷，稍后还请公子遣人去库房取这两个月的月例，下午奴婢遣人来给公子量尺寸，只衣裳做出来要花费时日，还请公子恕罪”。

    叶青程点头，杜鹃福了福，“公子初来，许多东西不及准备，疏漏之处，奴婢日后会一一补上，请公子见谅”。

    “麻烦杜鹃姑娘了”。

    “公子客气了”。

    杜鹃又福了福，退回叶青殊身边，叶青殊笑道，“师兄，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扫雪阁的主子，有不合意的人或是东西，处置了就是，不必拘束”。

    叶青程嗯了一声，叶青殊起身，“你刚来，要处理的事情多，不懂就问一九和芳菲，我就不打扰你了，晚上我来叫你一起去母亲那用膳”。

    ……

    ……

    傍晚时分，叶青殊先去扫雪阁叫上叶青程，两人一起往老宅的正院而去。

    两人到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叶青程躬身行礼，“见过叶掌院，叶太太，文贞郡主”。

    支氏柔声道，“不必客气，坐吧”。

    叶青程谢过，叶守义开口道，“程哥儿，今日族长查了族谱，你太祖父那一支原也是我叶氏之人，因故流落在外，倒教你们一支无依无靠到现在”。

    “我与族长商议了，过几日便将你们这一支重新记入族谱，明日你便与我一起前去拜会族长，再寻了你父亲长辈一起商议此事”。

    叶青程一愣之后，便是恍然，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起身行礼，“多谢叶掌院费心”。

    支氏笑道，“既是一家人，便不要如此生疏了，该叫一声叔父才是”。

    叶青程微一迟疑，深深一揖，“青程见过叔父，见过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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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断前尘（一）

    支氏笑着应了一声，“这是你叔父与我为你备的见面礼，拿着顽顽”。

    玉兰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是一套文房四宝并一只青玉环佩，打着鲜红的络子。

    叶青程谢过，芳菲上前接了，支氏笑道，“日后你住在扫雪阁，拿这里当自己家，不要拘束，缺什么就去寻阿殊，千万不要客气”。

    叶青宜笑着接口，“是啊，堂哥可千万不要客气，这扫雪阁，连榆哥儿，母亲也没舍得让他住进去，如今却让堂哥住了，可见母亲是真心心疼堂哥的！”

    叶青殊懒懒开口，“母亲心疼堂哥自然是有道理的，像六妹妹这般多嘴多舌，损人不利己的，母亲就是想心疼也心疼不起来的”。

    叶青宜没想到她当着叶青程这个外人就敢这般大咧咧的训斥自己，眼眶顿时就红了，“五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青殊不耐打断她，“谁管你什么意思，今儿是母亲设宴贺堂哥入住扫雪阁，与你什么相干，偏你话多！”

    叶青宜眼泪就滴了下来，委委屈屈垂下头。

    叶守义咳了咳，“程哥儿论序齿，在族中的哥儿中排行十七，你们都比程哥儿小，便都叫一声十七哥吧”。

    叶青灵率先起身行礼，“文贞见过十七哥”。

    叶青程吓的连退两步，他那天是听到那些叶氏子弟叫叶青灵郡主的，他不知道叶守义的女儿怎么会是郡主，却知道郡主意味着什么，他又怎么受得起她的礼？

    “郡——郡主——”

    支氏柔声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生疏，你比她大，便随我们叫一声灵姐儿就是”。

    叶青程呐呐应是，芳菲笑着上前将一个荷包呈给叶青灵，“郡主，这是我们公子一片心意，还忘郡主不要嫌简薄”。

    叶青程心知这必然又是叶青殊的安排，微一诧异后便又恢复了淡然的表情。

    所幸今天从一大清早开始，他就一直这副绷着脸的僵硬表情，倒也算得是另一种形势的处变不惊了。

    叶青灵笑嗔，“十七哥见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简薄，你这丫头平日不声不响的，今日倒仗着十七哥跟我耍起嘴皮子了！”

    芳菲笑盈盈说着不敢，福了福，退回叶青程身后，叶青殊几人随之一一见礼。

    待兄妹几人见礼毕，支氏便命摆膳，用过晚膳后，众人移步花厅喝茶，叶守义简单交待了叶青程和叶青榆要努力用功，守望互助，便令散了。

    叶青殊知道这一天来，叶青程要消化的太多，吩咐了芳菲好生伺候，便与叶青程告别，回了自己的院子。

    ……

    ……

    第二天一早，叶守义便带着叶青程去拜会族长，叶青殊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世是叶守义先提出来将叶青程一支并入叶氏，上辈子却是她处心竭虑达成此事，好叫叶守义日后顺理成章的将叶青程收为嗣子。

    当时虽也颇费了些心思，也不过就是上下打点，费些银钱口舌罢了。

    她当时不过一个闺阁少女，尚能做成此事，叶守义做起来只会更方便迅速。

    不想还没到半个时辰，一九便遣了个小厮来报，酒鬼叶老三在族长家大闹，说叶守义看中了他儿子，要叶守义拿一万两来买。

    叶青殊脸色一寒，酒鬼叶老三？

    上辈子，她注意到叶青程时，酒鬼叶老三早就成了死鬼，这辈子，他倒是出来蹦跶了！

    叶府老宅离族长家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叶青殊换了衣裳，也不坐马车，带着芳草和四九，叫来老管家，直往族长家去了。

    酒鬼叶老三的劣迹斑斑和叶青程的求知若渴，形成鲜明对比，在整个颍川都十分有名。

    老管家不用打听，都能成打成打的说出酒鬼叶老三的种种事迹。

    叶青殊沉默听着，直击要点，“你说叶老三欠了赌债？”

    “那是！酒鬼叶老三什么坏事不干？吃喝飘——”

    老管家突然意识到叶青殊是个才九岁的女娃娃，硬生生将调子放平了，嘿了一声，“总之是什么坏事都沾，姑娘您见了叶老三就知道了，他左手右手都没了大拇指，就是被赌坊的人剁的！”

    “后来，他儿子长大了，做些工砍砍柴什么的，慢慢帮他还债，赌坊的人见他小孩子家可怜见的，允了他慢慢还债，这才好了些”。

    叶青殊不置可否，“他欠了哪家赌坊的钱？”

    “就是离这不远的万家赌坊！”

    颍川姓叶的众多，与叶府同宗的才有资格叫颍川叶氏，自叶守仁、叶守义兄弟出头，颍川叶氏鸡犬升天，渐渐全聚到颍川地段最好的两条胡同中，称为大叶胡同和小叶胡同。

    与叶府关系近的，家中子弟出息的，住在大叶胡同，与叶府关系稍远，家中又无甚资产的住在小叶胡同。

    族长家便住在大叶胡同的最中央。

    到了大叶胡同，叶青殊打发走老管家，选了族长家斜对面的一家茶楼，上了二楼要了个雅间，吩咐四九将一九叫上来。

    她居高临下，将族长家门口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那许老三一大清早就喝的醉醺醺的，有小厮几次想扶他进院子，都被他推开了，拉长着嗓子哟喝着叶守义和族长仗势欺人，想霸占他家儿子。

    叶守义、叶青程和族长都没露面，只遣了个管事和几个小厮在外照应，还有几个站在叶老三身后的人，时不时帮几句腔，应当是叶老三的叔伯兄弟一类的人。

    旁边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叶青殊怀疑整个颍川能走的开的人都跑到这看热闹了。

    一九也夹在人群中看热闹，四九费了一番功夫才挤到了一九身边，又费了一番功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一九上了二楼，不等叶青殊问，就将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一下叶老三极其家人的无耻，以及族长的勃然大怒和叶守义的心生悔意。

    最后开口道，“小人知道姑娘定然会有吩咐，便着小厮好生伺候公子，自己候在门外，听姑娘差遣”。

    衡阳郡王精心训练出来的精英侍卫，办事还是很得力的！

    “你去找万家赌坊的东家，跟他买叶老三的一只手，价格随他开”。

    叶青殊目光落到一九身上，意味深长，“当然，如果他敢漫天要价，你不妨先剁了他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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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断前尘（二）

    一九凛然应是，虽然叶青殊说不妨剁了那东家一只手，但闹大了，影响不好，这个度，他须得把握好了。

    叶青殊说不妨剁了赌坊东家的手，但这么件小事，他都要通过剁人家的手才能办成，估计离他被叶青殊剁手也不远了。

    叶青殊将一只荷包递给芳草，芳草交到一九手中，一九躬身退了下去。

    叶青殊又看向四九，“找个乞丐跟看热闹的人说，朱大户新纳的小妾有孕了，正在大门口撒钱，还夹了碎银子”。

    “姑娘怎么知道朱大户新纳了小妾……”

    四九在叶青殊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讪讪闭了嘴，飞速跑了下去。

    芳草十分纳闷的看着他的背影，“姑娘，衡阳郡王怎么会留这样的侍卫在身边？”

    叶青殊挑眉，“也许是，调剂一下心情？”

    弄个傻瓜在身边，偶尔逗一逗，也是一种情趣——

    不一会，人群骚动起来，片刻的功夫便如潮水般朝朱大户家的方向涌去。

    叶老三几人交头接耳了一番，估摸着是觉得嘴上喊的一万两，远远比不上能随手捡到的铜板碎银子，也跟着跑了。

    叶老三几人刚跑出大叶胡同没多久，就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拿着钢棍砍刀之类的凶器，朝自己气势汹汹而来。

    那几个壮汉，叶老三很熟，正是万家赌坊的几个打手。

    见到他们，叶老三只觉自己两只手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本能的就掉头往回跑。

    他儿子巴结上大官了，只要见到了他儿子，那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几个壮汉加快步子，堵住他的去路，嘿嘿笑道，“想跑？还了钱，随你怎么跑！”

    许老三腿都软了，“我没钱啊！等我有了钱，我一定还！一定还！”

    “没钱？呸！整个颍川谁不知道你儿子巴上大官了！穿金戴银！你是他老子，竟然没钱？骗鬼呢！给我砍了他一只手，看他还老不老实！”

    叶老三还要申辩，可那些壮汉本就是受命来取他的手的，根本不是为还钱，又岂会听他废话。

    两人上前制住他，另一个手起刀落，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叶老三杀猪般的嚎了起来。

    他的几个叔伯兄弟吓的腿都软了，撞撞跌跌的直往后退，连个敢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砍手的壮汉阴狠一笑，“这是给你的教训，明天再不还钱，就要了你另一只手，兄弟们，走！”

    叶老三抓着光秃秃的手臂惨叫着，满地打着滚，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叶老三那些叔伯兄弟见他那副惨样，根本不敢靠近。

    叶老三嚎着嚎着，疼晕了过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他那些叔伯兄弟又看了一会，确定他是晕过去了，这才商议起来。

    一个问，“现在怎么办？”

    “那血还在淌，要找大夫——”

    另一个打断他，“找大夫？你出钱？”

    前一个不吭声了，又有一个开口道，“你们把他抬回去，我去找那野种，他爹成了这个样子，他不管，谁管？”

    几人又推搡了一会，方推出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将叶老三抬回去，其他人又往大叶胡同走。

    族长家的门还紧紧关着，几人拍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气的大声喊道，“叶老三手被赌坊的人砍了！那野种敢不管？叫那野种出来！”

    门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没办法，只好继续喊，渐渐的，旁边又聚起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他们跑到朱大户家门口，连钱影子都没看到，围在朱大户家门口咒骂那个造谣的人，朱大户气的派护院拿棍子赶他们，正好他们听说大叶胡同又有热闹看，就又跑回来了。

    叶老三的叔伯兄弟们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底气越发足了，嚷的越发起劲了。

    族长家中小小的前花园中，叶青殊皱眉对面无表情的叶青程道，“十七哥，你听到了没有，他们说，赌坊要债的人把你爹的手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叶青程默了默，开口，“欠债还钱，还不出，人家能砍他的手指，就有一天会砍他的手”。

    今天不砍，也总有一天会砍，甚至那些人还无数次威胁过要卖了他，为他爹还债，不是他还算机灵，早就为人奴仆了。

    叶青殊面上就露出了笑意，口中却叹了口气，“手砍掉了，肯定会流好多血，流那么多血，说不定会死的！”

    她说着紧紧盯着叶青程，叶青程没有接话，面上一片冷凝，仿佛她说要死的不是自己的父亲，不是一个人，只是路边搬家的蚂蚁，眼前飞舞的苍蝇。

    “十七哥，你有没有过很讨厌一个人，讨厌到恨不得他去死？”

    叶青殊说着不等叶青程回答，手肘支着石桌，下巴托腮，目光悠远，“我有，有很多，可惜我还太小了，能耐也不够，所以，我在等自己长大，长大后，一个一个的，让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她说到最后，面上已是一片狠戾之色，声音更是阴冷森然。

    亭外一九的身影出现，叶青殊忽地朝叶青程甜甜一笑，“十七哥，你说好不好？”

    叶青程第一次抬眼直视眼前曾经于自己如天边彩云，如今却与自己对面而坐的高门贵女。

    小小的女孩儿圆鼓鼓的脸蛋稚气未脱，却已隐隐可见他日的倾城之姿，一双揽尽人间秾华的杏眼正紧紧盯着自己，亮晶晶的，如夏夜将明时，天边升起的启明星，比白日的太阳还要耀眼——

    她在等自己的答案——

    叶青程的目光落到她托着腮的手上，那双小手纤长细白，纤尘不染，这双手曾郑重在他手心写下三个字，叶青程——

    青云直上，前程锦绣，叶青程——

    而他那所谓的爹，那双肮脏的令人恶心的手，只会给年幼的他灌酒，永无止息的毒打他，现在那双手更是被人砍掉了一只……

    “好”。

    他听到自己说，平稳淡漠，干净利落，没有一丝颤抖和犹豫，仿佛他简简单单一个好字，决定的不是自己亲生父亲的生死，而只是晚上要不要早点睡，如此简单，而轻易……

    叶青殊笑容更甚，几不可见朝一九点点头，起身，“十七哥，我们去看看族长和父亲商量的怎么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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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断前尘（三）

    叶守义清高自持，为人处世，向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从未给人以半分把柄，如今却因为叶青殊一个心血来潮，将自己陷于了这样的尴尬境地，十分恼火。

    见叶青殊和叶青程相携而来，面色更是冷了几分，“阿殊，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回去”。

    叶青殊眨眨眼，“父亲，要我说，这件事好解决的很，左右父亲只是想收个弟子，这弟子是不是族中子弟，对父亲来说，根本没有区别，是不是？”

    对我是没有区别，对你有！

    叶守义看着和叶青殊并肩而立的叶青程，又是一阵心塞，当初，这丫头成天往衡阳郡王身边凑，凑的长公主和他们都误会了！

    那可是冷面寡言的衡阳郡王！

    现在换了个叶青程，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丫头要不想避讳，他根本阻止不了！

    老族长哼了一声，“义哥儿，我早与你说过，你如今的身份，就是选个书童，也得慎之又慎，何况是亲传弟子？酒鬼叶老三是什么德行，你也看到了，他能养出什么好儿子来？”

    叶守义以拳掩唇咳了咳，昧着良心道，“叶老三如何不提，这孩子倒确实是个好的，又一片拳拳向学之心，令人十分怜惜”。

    “拳拳向学的，何止他一个？就是族中也处处皆是，你若是想收弟子，在族中选一个出众的，岂不是比这攀扯不清的好？”

    叶守义正要说话，叶青殊笑盈盈问道，“族长说的有理，却不知族长可有推荐的人选？”

    老族长傲然道，“我族中子弟，出众的又何止十数？不是我自夸，至少比叶老三家的强！”

    “前些日子，我和长姐去族学，也认识了好些位堂兄，想必父亲也差不多认全了的，不如族长仔细说说哪几位堂兄特别优秀，也好让父亲心中有数”。

    “比如——”

    “比如，”叶青殊接口，“比如十五堂兄，阿殊听说十五堂兄从小便聪慧，今年将将十五岁，已经中了秀才，在和陈夫子学制艺了，当得上少年才俊四字！”

    老族长满意撸了撸胡须，“那都是外人过誉了，不过那孩子的确是个聪慧的”。

    “十五堂兄确乎聪慧，否则族长您也不会为幺孙几次三番写信给祖父，请祖父和父亲说情，让十五堂兄拜在父亲门下了”。

    老族长撸胡须的动作一顿，勃然变色，“大胆！”

    叶青殊眨眨眼，“大胆？阿殊说十五堂兄聪慧，怎么就大胆了？”

    叶守义一见要糟，忙斥了一声，起身行礼，“阿殊年纪小不懂事，叔伯见谅”。

    叶青殊火上浇油，“是啊，阿殊年纪小，只会傻乎乎的说实话，族长您要见谅才是”。

    “阿殊！”

    叶守义胖揍她一顿的心都有了，忙打圆场道，“叔伯，要不这样，让程哥儿回去看看，若叶老三真有个好歹，程哥儿这般闭门不出，却是不孝了”。

    老族长冷着脸没出声，叶守义摆手，叶青程起身，“族长，叔父，青程告退”。

    叶青殊跟着起身，“父亲，我也去瞧瞧”。

    叶守义不悦，又怕她留下来继续捣乱，只好点头，嘱咐道，“跟紧你十七哥，别到处乱跑”。

    叶青殊甜甜一笑，“阿殊知道啦，不会乱跑的”。

    ……

    ……

    出了门，叶青程便开口道，“阿——阿殊，你不要去”。

    “我和你一起”。

    “那种地方，你不要去”。

    叶青殊咪咪笑着，“那种地方不管是哪种地方，都是十七哥长大的地方，我自然要去瞧瞧”。

    叶青程一时无言，沉默了一会，伸手拦住叶青殊去路，“你不要去”。

    叶青殊抬头，见叶青程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想了想，“那你把四九带着”。

    叶青程点头，叶青殊甜甜一笑，“四九，你跟着十七爷走，要是有谁敢对十七爷无礼，就给我剁了他的手！”

    四九兴奋一抱拳，“是！”

    剁手，他熟啊！

    保证比一九剁的好！

    叶青殊转身往回走，叶青程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往院门走去，下令开门。

    守门的小厮不敢耽搁，忙将门栓取了下来。

    门口叫嚷的几人见门开了，叶青程出来了，更是得意，阴阳怪气道，“小野种，舍得出来了？还是说大官不要你了？”

    叶青程面色冰冷，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抬脚就走，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四九紧紧跟着。

    那几人见状忙追了上去，喋喋叫嚣喝骂着，四九兴奋问道，“十七爷，要不要我将这些人的手都剁了？或者十七爷想要我割了他们的舌头？”

    四九腰间挂着长剑，又长手长脚的，一看就身手矫健，这话一出，叶老三那几个叔伯兄弟的喝骂声就是一顿。

    四九疑惑转头看了一眼，“你们怎么不骂了？”

    你们不骂了，我要再剁你们的手，会显得我无理取闹的！

    那些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连带着看热闹的人也后退了好几步，果然是巴上了大官的人啊！杀人说不定也是不犯法的！

    就这样，叶青程带着四九，身后跟着他噤若寒蝉的叔伯兄弟，后面跟着几乎大半个颍川的人，一起杀往他曾经那个所谓的“家”，场面极其壮观，及诡异。

    一行人还没到叶青程家，就远远听到了老妇人粗壮愤怒的喝骂声，叶青程忙加快脚步。

    却是一九请来帮厨的婆子正坐在他家门口叫骂着，旁边围了十几个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劝着。

    那婆子见了叶青程就想爬起来，旁边一个婆子忙扶了她一把，叶青程注意到她的脚一瘸一拐的，显是受了伤。

    还没等叶青程问，那婆子就呼天抢地的嚎了起来，“小哥儿，你可回来了！你昨儿上学堂去了，你那活该灌黄汤灌死的老子就把你念书的东西全部送去了当铺，我老婆子拦都拦不住啊！”

    “今天你二伯家那两个死小子抬着你老子进门，我瞧着不对，跟过来瞧瞧，就瞧见那两个死小子把你老子往屋里一扔，就开始搬屋里的东西！我拦着，他们还不干不净的骂！”

    “我老婆子比他们娘年纪还大啊！那两个死东西就敢骂我！还推了我一把，我这腰都摔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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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断前尘（四）

    叶青程面色冰冷，从袖中取出一个一两的银锞子递给那婆子，“阿婆，你拿着去瞧大夫，找个人扶着你去”。

    那婆子一辈子都没挣过成锭的银子，拿在手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叶青程越过她往屋里走，这几天一九添置了不少东西，可现在屋里的东西却被搬的干干净净，只剩了两张床和几张桌椅，连床上的被子枕头都不见了踪影。

    原本应该在屋里的叶老三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凌乱的血迹和满屋子的血腥味。

    那帮厨婆子拿了银子，顿时觉得腰也没那么疼了，感觉自己非常有义务把家中的损失一一向叶青程汇报一遍。

    她这几天在叶青程这里帮厨，也算是看清楚了，这小哥儿整天就知道看书，哪里知道家里有哪些东西？

    她不说，肯定得被他那两个混账堂哥给蒙了！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屋中原本放东西的地方，“小哥儿，你看，这里原本摆着个炭炉子，是壮士买来说每晚温上热水，你读书渴了好喝的，在屋子里烧着，也暖和些，足足花了五百个铜钱啊！这里……”

    帮厨婆子说的吐沫横飞，每每说到又有什么被叶青程的两个堂哥抢了，花了多少钱买的，人群就发出阵阵感叹声和愤慨的怒骂声，于是那婆子说的越发起劲了。

    叶老三的几个叔伯兄弟想要阻止，被四九瞪眼一吓，都不敢动弹了，听着听着也和众人一起愤愤不平起来，那么多好东西，就敢一股脑的搬回家去！也不给他们留一点！

    早知道他们自己送叶老三回来了！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不对……

    “叶老三呢？！”

    众人被问的一愣，从各种愤慨的、不屑的、偷偷艳羡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发现了最根本的问题，叶老三呢？

    “是啊，叶老三呢？”

    “不是说他被赌坊的人砍断了手，人呢？”

    “不是说你侄子把叶老三送回来了，人呢？”

    人群七嘴八舌的问着，叶青程抬起手往下按了按，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直刷刷看向叶青程。

    叶青程看向那明显傻了眼的帮厨婆子，“阿婆，你不是说我两个堂哥将我父亲送回来了吗？人呢？”

    那婆子话都说不周全了，指着靠近后门口的一大滩血迹，“我瞧的清清楚楚，他们就把叶老三往这一放，就转头找值钱东西了，你瞧，这里这么一大滩血呢！”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就用原本推着叶老三的板车推着东西走了，我追到门口拉着车不让走，他们就推了我一把，我就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你一直坐在门口？”

    “是啊，他们都看见的！”

    被帮厨婆子指到的几个看热闹的人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听到你家门口有动静就都出来了，就看到你那两个堂哥推着车跑了，阿婆坐在地上骂，就都过来看，到现在都没动过！”

    “你们后来没看屋里？”

    看热闹的人都露出嫌弃的表情，“那么多血，吓死人了，看一眼不够，老是看什么？正好门挡着了，也看不到”。

    那么，叶老三要走，就只能从后门了！

    有眼尖的人指着后门处滴滴答答一路往外的血迹，“看，有血！”

    “叶老三从后门跑了！”

    “他跑什么？”

    是啊，他跑什么？

    一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个被赌坊的人砍断了手的人不乖乖在家等着攀上了贵人的儿子，跑什么？

    叶青程的目光淡漠扫向里间角落处，那里原本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土墩子，被他当做桌子板凳用。

    一九来了后，买了桌椅板凳，只他毕竟是个男人，做这样的琐事已是不耐，还哪有心思管美不美观。

    桌子到了后，直接将桌子往那土墩子上一放，这样他既有了桌子用，也省得麻烦平了那土墩子，还得将土担出去。

    现在，桌子还是那个桌子，土墩子也还是那个土墩子，只叶青程一眼扫过就看到那土有动过的痕迹。

    那土墩子是他七岁那年得了陈夫子的允准去叶氏族学听课后堆的，到现在已经有六年时间。

    他天生记性极好，就是看了片刻的东西稍微变上一变，他也能察觉，何况是看了六年的东西。

    堆的时候，他满心幻想着在这个土墩子上努力读书写字，因此堆的十分平整整齐。

    他没想到，他得了陈夫子的允准，也还是没机会看到书，没机会学写字。

    他更没想到他当年满心欢喜、虔诚而敬畏堆的“书桌”有一天，会是他父亲的埋骨之所——

    叶青程的目光漠然挪开，那样肮脏污秽的人，还真有些不配呢……

    “跟着血迹走，肯定能找到叶老三！”

    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叶青程当先追着血迹从后门往外走去，看热闹的人哄然跟了上去，议论纷纷猜测着叶老三能往哪里跑。

    血迹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断，径直往镇外的方向去了，叶青程循着血迹快步走着，面色沉静，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看着倒有几分担忧的模样。

    “哎哎，你们是不是在找叶老三？我看到了！”

    叶青程停下脚步，看向街边出声大喊的人，是一家米店的伙计。

    叶青程一停，他身后跟着的看热闹的人也停了下来，声势极为浩大。

    那伙计顿时就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来，周围几家店的伙计也都跑了出来，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叶青程一抱拳，“还请小哥告知”。

    四九随手甩了几个铜钱过去，那伙计顿时眉开眼笑，“就是刚刚不久！叶老三鬼鬼祟祟的，不知道从哪偷了件斗篷，把头脸都蒙住了，身后还背着个老大的包袱！”

    “要不是他一截光秃秃的胳膊戳出来，没有手，还滴着血，我都认不出来！”

    叶老三被埋在那土墩子里，跑出来的叶老三自然是一九，拿着披风蒙住头脸，不熟悉的人谁认识他是一九还是叶老三？

    他们认识的只有那一截光秃秃的，没有手的胳膊，这颍川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点子事，片刻就能传的众人皆知。

    谁都知道叶老三刚刚被赌坊的人砍了手。

    一九只要将那一截光秃秃的、没有手、还在滴血的胳膊露出来，人们就会下意识的认为他是叶老三，而那包袱里，应该就是多出来的土了。

    至于一九怎么能露出来一截没有手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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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书青程（一）

    叶青程漠然的想，他那个父亲酗酒好赌，对妻小行凶，断只手掌又怎么能够？就该断了整条胳膊才是！

    死无全尸！

    “包袱？什么包袱？里面装着什么？”

    “那包袱裹的紧紧的，根本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但一看就知道很重！”

    帮厨婆子心一紧，一拍大腿，“小哥儿，我看的清清楚楚的，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你那两个不要脸的堂哥抢走了！叶老三怎么还能有东西拿？不会是壮士在家里藏了钱吧？”

    叶青程眉头一拧，“是藏了，就藏在后门口那个空酒缸里，有一百两现银，还有不少铜钱”。

    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个空酒缸绝对没有人动过，随他怎么说，只要一九不拆穿，谁都不知道真假。

    “一百两！”

    那婆子抽着气喊了起来，看热闹的人几乎个个和她一个反应，一时间整条街上都是抽气声和一百两的喊声。

    “一百两啊！叶老三肯定是偷了钱，跑了！”

    “肯定是的！一百两啊！还有铜钱！”

    “叶老三偷了钱，又怕赌坊的人要债，这才跑了！”

    人们议论纷纷，十分愤怒，愤怒程度绝对完爆叶青程这个丢了银子的。

    不带这样的！

    就叶老三那个短命要债的！竟然能有一百两银子！

    他们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的钱，就这样被叶老三给偷到手了！还逃跑了！

    叶青程两个堂哥将东西送回家，锁好门后，又跟着一路来了，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光顾着看那被子枕头，书啊笔的都是好东西，肯定值钱！

    谁知道那随随便便扔在后门口的破酒缸里面竟然藏了那么多钱！

    钱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这么随便的藏在那种地方！

    害得他们没找到，便宜了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叶老三！

    给了他也就是喝掉赌掉，还不如给他们，能用大半辈子了！

    纳两个妾都够了！

    “叶老三往镇子外跑了，我们快点追，说不定还能追到！”

    一言惊醒梦中人！

    人群一愣之后，朝着那伙计指的方向拔腿就跑，一百两！那得是多少银子！找到了，趁乱摸上一个两个的，谁知道？

    看热闹的几乎个个都抱着这样的想法，跑的飞快，甚至有相互践踏推搡的，不过片刻的功夫，原地就只剩了叶青程和四九。

    那几个指路的伙计想追上去，又怕丢了东西，被主家罚，急的在原地又是跺脚又是转圈的。

    四九看着远处快速挪动的人群，困惑眨了眨眼，“公子？我们也去找？”

    叶青程点头，嘴角泛起一丝诡谲的笑意，找，他当然要找，他是要读书出仕的，这不孝的名头他可背不起……

    ……

    ……

    刚开始血迹断断续续的一直都有，直指木鱼山旁边的钟山方向，人群还比较集中，都往那一个方向走。

    离钟山大约还有四五里路时，血迹消失了，人群渐渐就四散了开来。

    散了更好！

    要是我找到了叶老三，就凭他断了一只手，一路血流到现在，说不定那一百两都是我的了！

    怀着这样坚定的心念，大半个颍川的人以无与伦比的热情和百折不挠的毅力，将钟山和相邻的鼓山、木鱼山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人中，也包括叶青程，就算是四周空无一人，或只有一个四九，他都不曾有丝毫的懈怠，认认真真将钟山、鼓山和木鱼山的一草一木都翻了个遍。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然而，叶老三和他偷走的一百两银子就如雨滴入了江河，没留下一点痕迹。

    第三天，绝大多数人失望而返。

    第五天，仅剩的几个也宣告放弃。

    只剩了个叶青程，以及爬山早爬的不耐烦的四九。

    第二十天，叶青程终于放弃。

    很多年后，颍川的人提起叶青程，提起这一段往事，连三岁小儿都会竖起大拇指，道一句，“叶老三偷了钱跑了，小叶探花整整找了二十天！这样的大孝子，整个大萧能找出几个来？”

    叶青程十七岁时，以叶守义义子的身份高中探花，世人皆称小叶探花。

    ……

    ……

    叶青程在山里当野人的期间，叶青殊也没闲着，一会催着叶青灵一起去拜会拜会族中长辈，一会办个小宴邀请邀请族中姐妹。

    趁着叶青程“事父至孝”的东风，将叶青程颍川叶氏这一辈中排行十七的身份彻底定了下来，同时落定的还有叶青榆的嫡子身份。

    日子就进了腊月，叶守义一千个不放心，一万个不舍得的回了京城。

    叶青程被逼着在床上躺了三天后，第一次和叶青榆一起出现在暖阁，为的自然是叶青殊当初的承诺。

    “好在女儿自问学问虽比不上父亲，教教榆哥儿却还勉强够，不如便将暖阁收拾出来，女儿亲自去教榆哥儿，也是我作为姐姐一番怜他之心”。

    暖阁早就收拾好了，四周屋角各放着一个暖炉，烘的整个暖阁温暖如春。

    叶青殊双手拢在暖袖里，坐在靠南的一张书桌旁，见二人来了，起身向叶青程行礼。

    叶青榆亦低头向叶青殊行礼，他翻过年就八岁了，该懂的差不多都懂了，自然知道叶青殊这番“怜他之心”不过是个幌子，为的是他凭空出现的十七堂兄。

    因此，行礼过后，便自觉在另一张书桌坐下，取了笔墨纸砚摆好，练起字来。

    叶青程也取了笔墨纸砚摆好，芳菲取了温水倒于砚台之中，执起墨块慢慢磨了起来。

    叶青程不动声色扫了芳菲一眼，又扫了低头练字的叶青榆一眼。

    叶青殊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点破，嘴角却含起了笑意。

    芳菲磨好墨退到一边，叶青殊挥挥手，芳菲行礼退出暖阁。

    叶青殊拿起逼着叶守义亲自写的字帖打开，摊到叶青程面前，“十七哥昨日想必已经认真揣摩了，馆阁体乃是科举入仕安身立命的功夫，要求乌、方、光、大，方能体现气象博大，笔势恢弘之美”。

    “父亲的字乃是时下馆阁体中最受人推崇的，以规整圆融为特点，更趋圆润秀美，十分适宜十七哥临摹，十七哥从今天起，每日早晚各摩上一个时辰，不出三年，当有小成”。

    叶青程点头，叶青殊做了个请的动作，叶青程从笔架上取下一只狼毫笔，学着叶青榆的样子蘸了墨汁，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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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书青程（二）

    他的手极稳，神色认真而肃穆，唯有紧紧抿起的唇能泄露出他此时心中的激动与惶恐。

    他定了定神，方重重落下一横，叶青殊走到他身边，“十七哥，你写字时要让无名指往外顶，与中指、食指和拇指一起带着毛笔走，小拇指不动，这样落笔才能稳，不会显得字迹轻浮”。

    叶青程本就是聪明绝顶之人，叶青殊稍一点拨，他来回试了几回，便掌握了诀窍，再落笔便比第一次好了许多。

    叶青殊笑着赞道，“还是十七哥聪明，我当初光是学握笔就学了三四天”。

    叶青程双耳微烫，垂着眼睫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打趣的话。

    叶青殊也不再说，就站在他身边一点一点的纠正指点，期间若是没了墨，叶青殊便亲自执了墨块为他研墨。

    大约半个时辰后，叶青殊便笑道，“十七哥便按着我刚刚说的练吧，大约再练半个时辰就歇了，不可贪多，到晚上再练”。

    叶青程点头应下，叶青殊便又去看叶青榆写字。

    叶青榆见她踱过来了，笔下一顿，一滴墨汁落了下来，坏了一张写了一半的大字。

    叶青殊蹙眉，“练字讲究的是执心端正，气定神闲，如今不过是我靠近了些，你便心浮气躁，这么多年的字练到哪里去了？”

    叶青榆忙搁了笔，起身行礼，“谢五姐姐教导，我日后必修持自身，戒浮戒燥”。

    “坐下吧，继续写”。

    叶青榆又坐下继续练了起来，叶青殊站在他身后，不时出声指正点拨，待他与叶青程无二。

    叶青榆原本只当自己是过来做陪衬的，不想叶青殊竟真的是要指点自己，心中惊诧至极，只他刚被叶青殊斥了一顿，不敢表露出来，只越发用心写字。

    听着听着，他就发现叶青殊话虽不多，却句句点在点子上，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他的字便进益了许多。

    不说府中的夫子及不上，连叶老太爷也没有她这般精准的眼光。

    往日叶老太爷和叶守义夸赞叶青殊聪慧，叶青梧、叶青松几个大些的哥儿颇不以为然。

    明面上不敢同叶老太爷和叶守义争辩，私下里却经常议论，一介闺阁女儿再聪慧能聪慧到哪里去？不过就是内宅一些小手段，小聪明罢了。

    他在一旁听着，虽不出声附和，心中却也是赞成的。

    今天一看，不说其他，至少于书法一途，她就比叶老太爷眼光好，就是不知道写起来如何？

    叶青殊没有发觉叶青榆的小心思，或者说，她懒得管叶青榆姐弟俩的小心思，在她眼皮子底下，这姐弟俩别想翻出半点风浪！

    叶青殊见暂时没什么可说的，便嘱咐他自己好好练，和叶青程道别，出了暖阁。

    ……

    ……

    之后，每隔三天，叶青殊便会去暖阁，指导叶青程和叶青榆写字，问一问两人读了什么书，考较讨论一番。

    叶青灵偶尔也来看看，送些茶水点心，每每取笑叶青殊倒是十足的夫子样儿，日后没有脂粉钱，倒是可以去大户人家坐馆。

    整个腊月便在这一教一学中度过，叶府老宅中没了叶守义，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安静祥和来。

    除夕夜，支氏带着一屋子孩子守夜，她身子不好，守了一会便有不支之态，叶青灵、叶青殊劝着她回去歇了。

    支氏一走，气氛便轻松了许多，叶青宜首先道，“大姐姐，我们今年放不放烟花？”

    叶青殊抬眼，“你想放？”

    叶青宜有点怕她，犹豫着不敢开口，叶青殊冷笑，“所以我就是看不惯你那股子小家子气样子！不就几个烟花，有什么不敢说的？倒像是我和母亲刻薄了你似的！”

    “不是，五姐姐，我不是——”

    叶青殊不耐摆手，“芳草，命人给六姑娘准备烟花，离远些，不要伤着自己”。

    芳草应着去了，叶青宜委委屈屈垂着头，叶青灵嗔了叶青殊一眼，“偏你不会说话，本是好意，倒教六妹妹伤心”。

    叶青殊摆手，“大过年的，别说这个，扫兴！十七哥，我教你下棋”。

    叶青殊吩咐去拿棋子棋盘，又朝叶青榆招手，“榆哥儿，你来陪十七哥练练手”。

    叶青殊说着将基本的规则说了一遍，“十七哥，一会你与榆哥儿下，我就在你旁边教你下”。

    叶守义博学多才，琴棋书画，几乎样样都能拿出手。

    叶青程却将所有的聪明才智生在了心眼上，书画这样重天赋重灵气的，他都不太擅长，苦下功夫练字，到最后字也就落叶守义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但下棋这样玩心眼的东西，他却一点就通，上一世，叶青殊的棋艺就得他指点颇多，如今却是倒过来，轮到她指点他了。

    叶青殊颇有些感慨，这世上因果循环，果然不假。

    叶青灵便招呼叶青宜坐到叶青榆身边，笑道，“宜姐儿，阿殊的棋艺在我们中是最好的，我们也跟后面学学，沾沾十七哥的光”。

    叶青宜对棋不感兴趣，只也不想落单，就坐到了叶青榆右手边。

    很快，棋子等物拿来了，叶青程先落子，叶青殊便在后面仔细说这般落子的好处和坏处，指出更好的落子方法，以及其中的棋理。

    叶青程固然听的全神贯注，叶青榆也颇受启发，一局下完，钦佩开口，“怪不得父亲一直称赞五姐姐聪慧，五姐姐思虑周全，心思巧妙，我望尘莫及”。

    叶青殊轻笑，用手中把玩的玉如意轻轻戳了戳叶青榆的额头，“你才多大的人，就望尘莫及了？我年长些，自然要学的好些，你好好学，总有一天能超过我”。

    虽然，你大约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叶青榆不好意思笑了笑，叶青灵起身笑道，“你们姐弟俩倒是惺惺相惜起来了，只可怜了我，一窍不通，听了这许久，脑子都听迷糊了，你们继续下，我可不受这等罪了”。

    叶青程几人继续下棋，叶青灵找了本书就着烛火看，叶青宜左看看右看看，也找了本书看。

    叶青程和叶青榆下完三盘，看时辰已经子时了，叶青殊打着呵欠，示意不下了。

    叶青灵便命上些宵夜过来，几人吃了，叶青殊精神又来了，提议道，“我们一起去看放焰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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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书青程（三）

    叶青灵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哎呀，长姐，一起去嘛，这一年到头的，就一会儿，吵不着你！”

    叶青灵无法，只得被她拖着去了，那明亮的，绚丽的花朵升上天空，叶家老宅中冷清的不像过年的几个小主子，才感觉到了新年的气息，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了笑，连小夫子叶青榆也像个孩子般振奋了起来。

    放了烟花，便到了午夜，几兄妹便相互拜年问好，说着祝福的话，叶青程、叶青灵都备了红包，散给了几个小的，便各自散了。

    叶青殊笑着对叶青程道，“十七哥，你送我一程吧？”

    居移气，养移体，叶青程本又是聪明剔透之人，短短一个月过去，他虽不能说是改头换面，但也已和当日跪坐在学堂窗户外听课的少年大不一样。

    他的气质更加沉稳从容，脸上因风吹日晒起的黑釉也在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

    他便如一只华美的蝶，正一点点挣脱原本束缚他，掩住他光芒的茧，终有一天会惊艳世人。

    叶青程点头，沉默护到她左侧，挡住肆虐的寒风，芳草、芳菲不远不近跟在两人身后。

    叶青程见叶青殊半晌没出声，迟疑开口，“地方，我找到了”。

    当初他上山去找叶老三，叶青殊曾派芳草给他送了首诗，说了具体的地点，要他按着诗上的指引，找到木鱼山后，诗中描写的地方。

    “我知道”。

    如果没找到，叶青程定然会继续寻找叶老三，他回来了，自然也就是找到了。

    这个地方的存在，本就是上一世的叶青程见她无聊，提了几句，有了明确的地点，又有那首诗做指引，以叶青程的能耐，自然能寻到。

    叶青殊伸出手，接住天空飘下的一点雪花，“要下雪了”。

    叶青程正要劝她加快步子，她忽地扭头朝他灿烂一笑，“十七哥，你相不相信人有前世来生？”

    叶青程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是我信，十七哥是不是一直在疑惑，我为何会一眼瞧中了十七哥？”

    叶青程坦诚点头，心，不由自主提了起来。

    叶青殊抬头看向暗黑，没有一颗星子的天空，“因为我看到了，看到了上一辈子，你是我嫡亲的兄长，这一世，你却流露在外，我自然要带你回来”。

    如果是几年后的叶青程，定然会皱着眉训她一点诚意都没有，不想说原因就算了，还拿这种鬼话来敷衍他。

    但现在的叶青程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一番话，甚至不知道这样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他不相信鬼神之说，如果真有鬼神，这世上又为何会有这么多苦难、不公，便是他，身负弑父大罪，也没见鬼神惩罚——

    只叶青殊此时的语气，此时的表情，却无端让他有想相信的冲动。

    上辈子，嫡亲的兄长么？

    叶青殊撸了撸风帽上被风吹乱的狐毛，停下脚步，叶青程也站住了。

    叶青殊转身，从荷包中拿出一块玉佩，低头系到叶青程腰间，笑道，“我女红不好，就不送针线露拙了，不过这上面的络子却是我亲手打的，十七哥可千万不要嫌弃哦！”

    明明她的手已经离开他腰间，叶青程的身子却还是僵直的不听使唤，勉强扯出一个笑来，“阿殊亲手打的络子，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叶青殊又冲他甜甜一笑，“要下雪了，十七哥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远了，我送你到院门”。

    叶青殊也就不再坚持，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到了叶青殊的院子，叶青程告辞不提。

    ……

    ……

    叶青程回了扫雪阁，洗漱换衣，已经到了丑时，芳菲见他又拿起书，劝道，“十七爷，明天是初一，爷要忙的事多，早些歇着，省得明日没精神，姑娘见了忧心”。

    叶青程看了看更***头应了，芳菲歇了灯，退了出去。

    黑暗中，叶青程将洗漱前取下放于枕头下的玉佩拿在手中，慢慢摩挲，温润微暖的玉，正面刻了鹏程万里的图案，反面是一个篆体的程字，下面的络子打成了平安结，滑润如水。

    叶青程忍不住拿着玉贴上自己的脸，从那天在学堂见到叶青殊到现在，恰恰五十一天，他如今一饮一食，全是出自叶府，出自她。

    他已经学会了默默接受她的一切馈赠，而不是矫情虚伪的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他已经接受了她最大的馈赠，再多一块玉佩也没什么大不了，即便这个玉佩定然价值不菲。

    他没有说谢谢，也不想说谢谢，她今日予他的，来日他必用一生来偿还……

    ……

    ……

    从初二起，支氏便带着小兄妹几个四处拜年，尽了对长辈的礼数后，便推了各色请帖拜帖，倒是难得的过了一个清净的年。

    正月二十，叶守义回了颍川，他的任命在年前就下了，补了蜀地的知府。

    从四品的翰林掌院，到四品的外放知府，看起来是平调，实际却算是左迁了。

    不过蜀地地大物博，土地肥沃，物产丰饶，风景优美，向来有天府之国的美称，算是重镇要塞，做出政绩来也相对容易。

    德昭帝让叶守义补了蜀地的知府，可算是极看重他了，当初付正民可是走了无数门路，又依仗叶青程在皇帝面前说话，这才得以去了蜀地。

    说起来，她还真是和蜀地有缘呢！

    叶守义此来便是接上妻女一起前往蜀地上任，他本来忧心的只有支氏的身体，生怕天气寒冷，支氏在路上支撑不住。

    不想到了颍川，他才发现跟他要飞天的小女儿比，什么天气啊，什么旅途劳累啊，什么娘子身体不好啊，那都是浮云浮云！

    叶青殊死活不肯走，非要等到天气暖和了再慢慢上路，叶守义百般苦劝不成，偏偏支氏和叶青灵都完全以叶青殊马首是瞻，不去劝叶青殊就罢了，还要留下来陪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守义忍着怒气叫来了叶青程，叫他去劝叶青殊，他实在是被叶青殊折腾的没办法了，只能求助于叶青程。

    于是，就有了两个多月来，叶青程第一次上门拜访叶青殊。

    叶青殊忙命上茶上点心，见叶青程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模样，笑嘻嘻挥退下人，问道，“十七哥是奉父亲的命来的？”

    叶青程点头，“是，叔父让我劝你和他一起去锦官城，此去路途遥远，他不放心你们妇孺独自上路”。

    “不是还有你么？十七哥今年已经十四岁了，难道还能算是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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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书青程（四）

    叶青程呐呐，叶青殊比了比三根手指，“三个原因，一，母亲身体不好，我们又大多是妇孺，这般天寒地冻匆匆上路，不如等到春暖花开再徐徐而行，二，木鱼山之事，我还未处置妥当，三——”

    叶青殊认真看向叶青程，“三就是等十七哥你了”。

    叶青程愣，“等我？”

    “这一去锦官城，你就是颍川叶氏的子孙，是曾经的翰林掌院的开山首徒，你苦难的过去都会被留在颍川，等你有一天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你苦难的过去只会为你添光增彩，而你现在，还没到离开的时候——”

    叶青程的目光下意识落到自己的双手上，两个月的养尊处优，已经让他的双手渐渐褪去了当初的黝黑粗糙。

    却还是能一眼看出这双手曾做过粗活，曾经历过不堪，与读书人的手相差甚远。

    是的，他还没有完全改头换面，他虽然已经摆脱了叶老三，摆脱了那不堪的身份，成长中的苦难和不堪却还牢牢刻在他的身上、脸上、手上和言谈举止中，他还没有到离开的时候……

    “这件事你不用管，我稍后会自己和父亲说，你放心，父亲拗不过我的”。

    叶青殊笑笑，换了个话题，“十七哥既然来了，我陪十七哥下几局吧？说起来，这可还是十七哥第一次登我的门呢！”

    ……

    ……

    叶守义果然没能拗过叶青殊，满肚子怨念的独自赴任去了。

    过了正月，京城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皇帝屡屡训斥太子，废太子的传言尘嚣日上。

    这紧张的气氛却没能影响到山高皇帝远的颍川，叶府老宅中，叶青殊指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对叶青程道，“这是安平、安和，以后就跟着十七哥，十七哥那两个书童、两个小厮中用的不趁手的，一并打发了”。

    安平、安和，上一世叶青程的左膀右臂，这一世，叶青殊可是费了许多心思才想起了他们的本名和各自的家乡，又费了许多银钱，才将两人找了出来。

    安平、安和齐齐见礼，叶青程温声开口，“不必多礼，芳菲，你带他们下去安顿，将赵峰和李波打发了”。

    芳菲应着带着安平、安和下去了，叶青殊笑道，“十七哥，日后扫雪阁的事，你自己做主就是，用的不趁手的全部打发掉，宁愿缺人，也不能用上不了台面的”。

    叶青程点头，叶青殊笑容就胜了几分，“我现在有件事，你交代安平、安和去办，避着些一九他们四个”。

    叶青程继续点头，叶青殊仔细将事情说了，又解释了一句，“一九他们四个是衡阳郡王的人，暂时听命于我，办事是妥当的，只也不能不防着”。

    叶青殊说着又简单将宣茗的情况和叶青程说了，“到锦官城后，我会请父亲让你看看朝廷的邸报，看的多了，这些人事关系，你自然就知道了，那些勋贵官员的品性也能摸出几分来”。

    这番话，原是前世叶青程和她说的，如今又被她原样说给了他听。

    叶青殊不自觉叹了口气，到时候，她还会请叶守义将叶青程带在身边处理些事务，死读书，能学到的东西太过有限，特别是对未来会入阁拜相的叶青程来说。

    叶青程犹豫问道，“是京中有人要打那个地方的主意？”

    叶青殊点头，“太子之位危在旦夕，该动的人都会动起来，其他的不用管，我们只冷眼旁观，趁机落些好处就是”。

    这一世，因为她屡次三番算计，宁王两次被德昭帝禁足，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害，但对宁王的声望影响很大。

    要追随他的臣子也会重新掂量他在德昭帝心中的地位，想必这一世的宁王会比上一世更加迫切。

    那么，你会不会来的更早些呢，世子殿下？

    ……

    ……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叶守义三天一封信催促叶青殊早些启程，他人在颍川的时候，叶青殊都不理他，何况只是几封信？

    支氏和叶青灵也约莫看出来了她是在等叶青程，十分默契的纵容着。

    至于叶青宜和叶青榆，他们的意见，叶青殊表示完全看不见。

    日子很快就滑进了三月，安平和安和几乎收买了全郡的孩童和乞丐给他们讲新鲜事和眼生的人。

    从初九这一天开始，颍川郡眼生的人便明显增多了，叶青殊不动声色。

    十六这天早晨，一个上山采野菜的孩子在木鱼山后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一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人，连野菜也顾不上采了，高高兴兴跑来和安平领赏钱。

    半个时辰后，叶青程护送叶青灵和叶青殊前往木鱼庵上香。

    木鱼山夹在钟山和鼓山之间，以形似木鱼而得名，木鱼山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尼姑庵，便叫做木鱼庵，正是上辈子叶守义关了叶青殊三年的庵堂。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女子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年，叶青殊都是在这个庵堂的方寸之地度过，三年中，她曾无数次想一把火烧了这庵堂，烧死所有人，包括自己。

    不是叶守义派的人看的严，她早就得逞了无数次，也等不到日后与叶青程的相识。

    哪怕回元主持对她十分慈和，教会了她许多东西，她也永远不想再踏足这个地方……

    叶青灵见叶青殊站在庵堂外的台阶上发呆，不由催了一声，“阿殊？”

    叶青殊回神，朝叶青灵笑了笑，抬脚踏了进去，不想，不代表不会，比起心中的那一点喜恶，亲人的安宁荣华才是最重要的！

    因着叶青殊姐妹到来，木鱼庵闭门谢客，主持远远的迎了过来，恭敬将姐妹二人让进庵堂。

    叶青殊看了一眼，果真不是回元主持，她记得回元主持是在她十一岁时才到了木鱼庵，后来又做了主持。

    叶青殊对这个主持没什么印象，也没有跟她攀交情的意愿，随着叶青灵拜了菩萨上了香，便对叶青灵说自己要去后面走走，叶青程自然相陪。

    刚刚叶青殊特意借口是尼姑庵不方便，将小厮仆从全部留在庵门外，入内的除了叶青程和护卫的一九，全是女眷。

    叶青程从小就在这几座山间找生活，前不久又将木鱼山来回摸了无数遍，对木鱼山非常熟悉，很快就根据那孩子的描述，找到了那个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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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容止韶华（一）

    那山洞十分隐蔽，不是那孩子偶然碰到，只怕就算叶青程起心要找，也得费一番功夫。

    芳草先进去探路，不一会便回转，对站在洞口的叶青殊无声点了点头。

    叶青殊吩咐一九在外守候，随着她往洞里走，果然就见山洞最里侧一块突出的山石上侧歪着一个黑色劲装的人，头脸、甚至头发都用黑色粗布包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华韶。

    叶青殊朝芳草点点头，芳草上前俯身去揭他包住头脸的黑布，不想瘫软在石头上仿佛死了般的人猛地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动作迅速精准，以芳草的身手竟是没能躲开。

    芳草刚刚草草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怕自己一巴掌下去就将这个叶青殊亲自来见的人直接拍死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想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人刚刚还铁钳似的手就无力垂了下去，倒是省了她纠结。

    叶青殊的目光随着那只无力垂下的手落下，啧了一声，这只手曾在她面前用二十盆飘散着香气的水足足洗了二十遍，又用了足足二十条飘散着香气的帕子擦了二十遍，就算现在沾满了血污，她也一眼认了出来。

    “不必揭了”。

    都昏迷不醒了，还惦记着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脸，她就体贴一下他的这点小癖好吧。

    叶青殊脸上露出极愉悦的笑来，果然，重来一遍，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藏在木鱼山的那个金库，比如京城最大的纨绔华世子的雄心壮志。

    芳草退开几步，华韶应是和人有过一番恶战，又从高处滚落过，肩膀、胸腹、背后和小腿处都受了伤，应是刀或剑所致。

    衣服上更是刮的七零八落，落下许多细小的伤口，估计是因为时间长了，血腥味倒不是很浓。

    好在这木鱼山不算大，野兽也少，否则只怕她还没找到他，野兽就先啃了他了。

    以叶青殊那点微弱的医学知识看，他最严重的应当是左肩处和右腿处的箭伤，那两支箭牢牢的钉在他身体内，暗色的血迹弥漫了附近一大片衣衫，因着有一段时间了，那两片的衣裳结的硬邦邦的。

    那两支箭的尾部应当是被华韶掰断了，参差不齐的箭杆大刺刺的翘着，不懂医的人也知道，这两支箭若是拔的不得法，华韶也就离死不远了。

    叶青殊来之前，让芳草准备了治伤的东西，若是华韶伤不太重，一九就可以就地替他包扎一下，也不需要专门找地方疗伤。

    可现在，华韶的伤明显比她想象的要重上不少。

    叶青殊略一思忖便开口道，“一九”。

    一九快速进了山洞，躬身行礼，“姑娘”。

    看都没看歪在地上的华韶。

    “将他带到我的轿子里，避着些人，我会让十七哥引开闲杂的人”。

    叶青殊来之前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特意坐的轿子上山，而不是马车。

    “是”。

    叶青殊又看了华韶一眼，“小心他的伤”。

    要是折腾死了，她可就亏大了。

    叶青殊说完便和叶青程、芳草出了山洞，这里是她的地盘，一九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起什么不该起的幺蛾子。

    叶青殊回了木鱼庵后就去找叶青灵说话，不多会，叶青程就到了厢房外敲了敲门，“文贞，阿殊，主持师太问在不在这里用素斋”。

    “不了，这里无聊死了，长姐，我们回去吧？”

    叶青灵笑盈盈看了看她，“好”。

    叶青殊冲她讨好一笑，她今天突然拽着叶青灵来上香，现在又急着回去，叶青灵定然发觉了不对劲，只她明着纵容，她自然乐得不多费口舌。

    ……

    ……

    叶青殊上了轿子，发现一九十分妥当的将华韶安置在轿子一旁，想是怕他昏着，轿子一动就会摔下座位，还细心的绕过伤口，将他绑在了座位上。

    叶青殊看了看华韶还没有动封的蒙面头巾，忍不住又啧了一声，也不知道一九认出华韶了没有。

    到了老宅门口，叶青殊借口累了，吩咐将轿子一路抬进自己的院子里，叶青灵便也有样学样的偷了个懒。

    轿子一路进了叶青殊暂住的院子，到了主屋前才慢慢停下，杜鹃带着两个小丫头迎了上来，打起帘子。

    叶青殊扶着她的手下了轿子，懒洋洋吩咐道，“轿子先放在这，我下午还要出门”。

    杜鹃打赏了十个铜钱，几个轿夫从头到尾眼都没敢抬，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去请杭太医，就说我吹了山风有些不舒服，让伺候的小丫头都散了，看的我眼晕”。

    杜鹃遣了个小丫头去请杭太医，会意将主屋附近伺候的人遣了个干净，只剩下了自己和芳草、芳圆。

    叶青殊有些嫌弃的甩了甩袖子，跟个重伤的人坐在一个轿子里，她身上好像也染上了血腥气。

    “安置到东稍间去”。

    叶青殊说着先进了屋，芳圆连忙跟上，叶青殊将芳菲调去叶青程身边后，芳圆便接了芳菲的差使，管着叶青殊的箱笼衣物。

    叶青殊由芳圆伺候着净了手脸，换了衣裳，就移步去了东稍间。

    东稍间原是做她练琴的地方，设了一个软榻，她进去时，杜鹃和芳草已经将华韶受伤附近的衣衫剪了，将伤口清洗了一遍，正在上金疮药。

    叶青殊就坐在一旁看她们忙活，不一会，叶青程便来了，见她一点不避嫌就算了，看的还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要啧上一声。

    忍不住开口道，“阿殊，女儿家不要看这些”。

    叶青殊摆手，“别管我，以后你就知道了，我现在看一会，他以后就多个把柄落我手里”。

    若是三年后的叶青程多半会暗搓搓的想方设法将叶青殊给弄走，不过现在么——

    叶青程犹豫了一会，算了，阿殊还小，还小！

    杜鹃和芳草忙活的差不多了，杭太医也匆匆赶来了，见叶青殊好端端的坐着，软塌上却睡着一个紧紧裹着头脸，浑身是伤的男人，头皮就是一炸。

    姑娘哎，我老头子还想多活几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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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容止韶华（二）

    叶青殊挑眉，“杭太医？”

    杭太医抹了一把脸，硬着头皮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华韶的伤，“姑娘，这两箭伤的虽不是要害，但一来入肉太深，二来，时间太久，最紧要的是，从伤口来看，只怕这箭设有倒刺，恐怕要将箭头挖出来才行，老夫着实不敢担保”。

    颍川这样的小地方，除非藏着个不世出的神医，否则绝不会有比杭太医更高明的大夫。

    上一辈子，没有她，没有杭太医，华韶也还好好的活下去了，没道理这辈子，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她，还有杭太医坐镇，华韶却因为伤重不治死了。

    只话虽这样，听到凶险处，叶青殊却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心，“杭太医尽力就是”。

    杭太医躬身作了一揖，叶青殊缓缓站了起来，仿似不经意问道，“听说杭太医的几个孙子，除了嫡长孙，其他都未承袭衣钵，而是都去了学堂读书？”

    杭太医心头一跳，叶府底蕴太薄，不是支国公府的面子，根本请不到他坐诊，而他之所以愿意，除了看支国公府的面子，更多的是叶守义这名满天下的美探花。

    十几年过去，叶守义从名满天下的美探花，成了翰林掌院，仕林之首，今年更是做了春闱主考，天下学子座师。

    做大夫，顶天了也就是他这样做个太医，虽也是官职，不说比不上正正经经做官的，能得善终也是少之又少，他十分不希望子孙走自己的老路。

    可天下读书人千千万，真正读书读的好，能出头的又有几个？

    如果能拜叶守义为师，不不，不需要拜他为师，只要他能指点他几个孙子几句，就能受益无穷……

    杭太医眼神不自觉飘到了叶青程身上，出身那般不堪的叶青程，不过因为得了二姑娘青眼，得了二姑娘一句许诺，就成了叶守义的开山首徒……

    杭太医稳了稳心神，郑重一长揖，“姑娘放心，老夫必定竭尽全力”。

    叶青殊还了半礼，“那就麻烦杭太医了，十七哥，你留下来，杭太医若是有什么吩咐，有什么需要的，和十七哥说就是”。

    叶青殊留下芳草和杜鹃待命，带着芳圆去了西稍间，那里是她平日用作书房之地。

    “磨墨”。

    芳圆知道她心烦时，喜欢练字静心，忙小心铺开纸张，兑了温水，正要去拿墨块。

    叶青殊却自己拿起墨块磨了起来，开口道，“你去长姐那走一趟，请长姐写一封信给父亲，说我染了风寒”。

    这样一来，母亲和长姐都会以为她是因为要拖延去蜀中的行程才会请来杭太医装病，为她院中的药味找了个借口，也省得母亲和长姐真的以为她病了来探病。

    芳圆行礼去了，叶青殊慢慢磨出墨汁，提起笔，却发现自己心浮气躁的根本写不下去。

    西稍间离东稍间不过二十余步的距离，那边动静稍微大一点，她就能听的清清楚楚。

    她重生以来将一步步都算的精准，华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如果他死了，她日后行事必定会艰难许多，实在做不到对他的生死置之度外。

    因着她的迟疑，笔尖的墨汁凝聚成滴，滴入生宣中，墨迹慢慢氤氲开来，华韶身上的血必定也是这般，慢慢氤氲弥散……

    叶青殊搁下笔，深吐一口气，挺直腰背，双手平放于桌面上，手心朝下，不紧不慢念起了《清心咒》。

    被叶守义软禁在木鱼庵的三年中，不知有多少个白天、夜晚，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就是靠念诵《清心咒》慢慢沉静下来。

    果然，念着念着，她就浸入其中，忘了物我，直到叶青程在她身边轻轻叫了声阿殊。

    叶青殊顿住声音，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叶青程，“怎么样了？”

    “中途醒了一次，又疼晕过去了，杭太医说晚上会起烧，如果明天早晨烧能退了，就没有性命之忧”。

    叶青殊松了口气，挖箭的过程没出事，华韶就不会轻轻易易死了。

    “先前杭太医开了方子，我命安平去抓了药，药已经煎好了，杜鹃在喂”。

    叶青殊点头，起身往东稍间走，“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叶青程哪里放心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大刺刺的躺在她闺房边的稍间里。

    他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低低嗯了一声，“那我先回去了，傍晚时分再过来，有事你遣人去叫我”。

    叶青殊点头，进了东稍间，果然就见杜鹃搬了一张锦凳坐在软榻前，细心的一勺一勺喂着药。

    华韶昏迷中也似是有意识，十分配合的喝着，杜鹃喂的一点都不费力。

    叶青殊挑了挑眉头，果然刚刚她是白担心了，瞧这股子劲，就算她不救他，他自个儿也能活过来。

    “姑娘——”

    杜鹃要起身，叶青殊摆手，“你继续，这几天，你辛苦些，亲自照看着”。

    “是”。

    杜鹃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华韶包裹着头脸的黑巾，“刚刚安平替这位爷擦了身子，这布巾却没敢拆”。

    “就让他这么裹着吧，天气倒还不算热”。

    “是”。

    华韶头脸裹在黑巾里，身子裹在被子里，叶青殊上下看了看，发现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又回了西稍间，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

    ……

    傍晚时分，叶青程过来了，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叶青殊的院子，接上叶青殊一起去陪支氏用晚膳。

    叶青殊要装病，自然要装的像一点，叮嘱叶青程千万拦住支氏和叶青灵别往这里来，叶青程便独自去了。

    叶青程走后不久，华韶就起了烧，杜鹃胆战心惊的来问叶青殊，“姑娘，杭太医说要给那位爷擦汗，额头也要压巾子”。

    那裹住头脸的黑巾就十分碍事了。

    叶青殊想了想，“那就解了吧，等烧退了，再原样给他裹上”。

    杜鹃应着去了，叶青殊和往常一般，用过晚膳后看了会书，又打了会棋谱，觉着困倦了就由芳圆伺候着卸了钗环，洗洗睡了。

    她心里搁着事，睡的不太踏实，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己进了间赤白的屋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抬黑沉沉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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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容止韶华（三）

    她有些糊涂，心里却又有些明白，明白那棺材里装的是她早夭的长姐，她好不容易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打发走了守灵的人，为的就是来看一眼她的长姐。

    所有人都说长姐暴病死了，却又不肯和她说是什么病，她们姐妹一场，她从不曾好生与长姐相处，心中甚至怀着自己也无法启齿，可悲又可笑的嫉妒。

    她们姐妹一场，她总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到底是什么病，不过短短三两个月，就让她从来都在云端之上的长姐一下子没了。

    他们不和她说没关系，她记性好，看一眼就能牢牢记住长姐的模样，他日再找机会问大夫，总能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病。

    她猫着身子，落地无声，快速靠近棺材，那些人很快就会回来，她要抓紧时间！

    棺材要在入土时才会钉死，她抓着棺材盖死劲推着，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急的浑身大汗，心里头又有些迷糊起来。

    似乎，她不打开棺材盖应该也是知晓长姐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这时，棺材盖自己缓缓滑动起来，露出了长姐乌黑的发丝和发间的卷须翅三尾点翠衔单滴流苏凤钗。

    凤钗夺目的光芒刺的她眼睛生疼，她想闭上眼睛，却全身僵硬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黑漆漆的棺材盖缓缓向下滑动着，露出了长姐涂满脂粉满是死气的脸和伸的老长的暗红发黑的舌头……

    不对，不对！

    不对！！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姑娘，姑娘，醒醒。快醒醒——”

    叶青殊用尽全身力气才掀起了沉重的眼皮，芳草板正的脸逐渐清晰。

    她重重吁了口气，又阖上眼睛，还好，还好，只是个梦。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了”。

    叶青殊疲惫嗯了一声，她一般都会在卯时初起床练字，许是昨晚没睡安稳，竟是一觉睡到了现在。

    芳草见她没有起身的意思，伸手去掖她被子，不想刚刚还一脸疲惫的叶青殊猛地支起身子，伸出手扼住她手腕，死死盯着她，“长姐！长姐呢？”

    芳草有些困惑的看了看叶青殊，“大姑娘这个时辰应当是在练琴吧？姑娘要见大姑娘？”

    叶青殊眨了眨眼，疲惫倒回枕头上，半晌方开口道，“去小厨房拿两碟点心送给长姐，再请十七哥来陪我用早膳”。

    芳草应下，叶青殊又急急加了一句，“你亲自去，一定要见到长姐”。

    芳草虽疑惑，却也没问什么，“姑娘，要不要唤芳圆进来伺候姑娘梳洗？”

    “不必，我再躺一会”。

    芳草见她闭上了眼睛，伸手掖好被子，出门叮嘱芳圆好生守着，这才出去了。

    叶青程来的很快，站在门外听芳圆说叶青殊还未起床，就有些迟疑，不知该怎么办，就听叶青殊急促的声音在里间响起，“十七哥！”

    刚才来的路上，芳草和他说叶青殊做了噩梦，吓的狠了，此时听着声音又不对，叶青程也顾不得许多了，疾步走了进去，“阿殊，怎么了？”

    此时的叶青程还太过青涩，远非日后那个位高权重的叶阁老可比，他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的一刹那，叶青殊却觉鼻头猛地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上辈子，在她生命的终点，叶青程也是这般姿态，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走到了她面前。

    长姐和母亲现在都还好端端的活着，就算她不信自己能护得她们安稳，也应当信他吧？

    叶青程见她面色发白，眼圈发红，快步走到她床边，急道，“阿殊，别怕，就是个噩梦，醒了就好了”。

    是啊，就是个噩梦，上辈子的一切不过就是个噩梦，醒了，就好了！

    他急切担忧的面容近在眼前，近的，她一伸手就能紧紧抓住——

    眼看着红着眼眶披散头发的小女孩儿一头扑进自己怀里，叶青程动作猛地一僵，连担忧的表情也在脸上凝固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叶青殊抱着他腰的胳膊狠命紧了紧，感受到他单薄的春衫下温暖的体温和柔韧的腰身，才缓缓放开，仰头朝叶青程甜甜一笑，“十七哥以后要经常来陪陪我，我就不会害怕了”。

    叶青程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了，想点头，却怎么也动不了。

    叶青殊这才回味过来，刚刚自己的动作有些孟浪了，就又冲叶青程讨好一笑，“芳圆，领十七哥去西稍间坐坐，服侍我梳洗”。

    叶青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西稍间，又是怎么在铺着猩猩红坐垫的玫瑰椅上坐下，直到芳圆进来禀告叶青殊请他去花厅用膳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努力协调了一会，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听使唤了，随着芳圆去了花厅。

    叶青殊已经在等着了，见他来高兴招呼他坐下，笑道，“十七哥，今天早晨有鸡髓拌笋，笋子是刚从竹子上弄下来的，肯定又鲜又脆，你多吃点”。

    叶青程点头，两人安静用完早膳，一起去了东稍间。

    正好杭太医来替华韶看诊，又重开了个方子，见了叶青殊忙行礼道，“姑娘，这位爷的烧已经退了，没有大碍了，老夫重开了个方子，明天再来看看”。

    “麻烦杭太医了，”叶青殊扫了华韶一眼，“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位爷已经没了生命之忧，随时都有可能会醒，只醒来后也要好生将养着，不能随意下床，免得挣裂了伤口”。

    叶青殊看了看杜鹃，杜鹃取出一张银票奉给杭太医。

    杭太医一眼扫见，竟是五百两，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可不可——”

    叶青殊笑道，“杭太医安心收下就是，以后我要麻烦杭太医的地方还多着”。

    杭太医无端觉得背后发凉，只得硬着头皮收了，道谢退了出去。

    杭太医走后，杜鹃忙活着给华韶喂了药，又喂了盏蜜-水。

    叶青殊开口道，“你照顾了一夜，累着了，回去歇着吧”。

    杜鹃道谢退下，叶青殊上下打量了裹的严严实实的华韶一番，笑道，“十七哥，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早就醒了，只是贪图杜鹃美-色，故意装着昏迷，好叫杜鹃继续伺候他？”

    既然杭太医说他随时都有可能会醒，以华韶的能耐，至少会比那个“随时”要稍微早上那么一点半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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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容止韶华（四）

    叶青程尚未回答，就听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小阿丑，你没给我苏醒的机会，却来怪我？”

    他虽强撑着一口气，声音却还露出虚弱疲惫来。

    他其实半夜就醒了，可那时候只有一个杜鹃在照顾他，他根本摸不清情况，只得继续装昏迷，直到听到叶青殊的声音，他才恍然。

    他记得叶青殊的声音。

    可她一个闺阁贵女怎会出现在那深山老林？还直接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闺房？

    叶青程眉目微动，阿丑？

    叶青殊不紧不慢靠近，居高临下看着华韶，笑如夏花，“世子舅舅，好久不见啊！”

    华韶脸上浮出一个毫不逊色叶青殊的灿烂笑容，“乖阿丑，要叫世子哥哥”。

    笑过之后才发觉自己脸上还裹着布巾，着实有些浪费自己这大好笑靥，郁闷道，“小阿丑，你都认出我了，还不快帮我将这破布下了？”

    都裹了五天了，期间他又流了血，又流了汗，那味道，他苏醒过来了也会被熏晕过去好不好？

    “昨儿我本来是准备替世子舅舅下了的，可世子舅舅昏迷中都不准人碰自己的脸，我一贯最是尊老，自然不会违背了世子舅舅的意思”。

    华韶嘴角一抽，他浑身疼的厉害，也懒得为一块布巾牵动伤口。

    他被人围堵追杀，三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喝水了，受了重伤又起了几场烧，又渴又饿。

    偏偏杜鹃根本不了解他的需-要，喂蜜-水就意思的喂上那么几口，更是一口吃的都不给他。

    斗嘴么，什么时候都行，眼下还是先解决了温饱再说。

    “小阿丑，你要是真尊老，这时候就该拿些吃的喝的来，否则你好不容易救了我回来，我却渴死了，又或者是饿死了，不是闹大笑话了？”

    叶青殊挑眉，重伤之人因为疼痛难忍，一般都没什么胃口，华韶这就嚷着饿了，她是该佩服他生命力旺盛么？

    不过他说的很对，她费了大心思救他回来，自然不会渴着他饿着他。

    “今天早晨的枸杞小米粥，应当还剩了，芳草，去盛一些过来”。

    华韶不满，“小阿丑，你好歹也得叫我一声世兄，你就给我吃剩粥？”

    “那你吃不吃？”

    华韶赔笑，“你给下了脸上的玩意，我就吃”。

    他都感觉自己的脸快悟出痱子了，他这张脸金贵，可不能出那玩意儿。

    叶青殊心情上好，便不在意这些小事，笑嘻嘻给他解了布巾。

    华韶动了动脖子，哎了一声，“待会你记得让你那丫鬟给我洗个头发，再洗个脸，至少要洗上个二十遍，也不知道多少脏东西沾上去了”。

    “对了，我不要你那个兔儿嘴的丑丫头，就早晨那个挺好，听说你还有个特漂亮的丫头，那个也行”。

    说着芳草端着粥进来了，叶青殊挑眉，“世子舅舅，你是自己吃，还是让芳草喂你？”华韶艰难看了看芳草，冲叶青殊讨好一笑，“小阿丑，你都叫我一声舅舅了，喂我一下表表孝心怎么了？”

    叶青殊慢腾腾从芳草手中的托盘上端起一小碗粥，不紧不慢的搅动着，“阿丑亲自喂自然可以，就是不知道世子舅舅会不会折寿了”。

    华韶干笑，“那就算了，算命的本来就说本世子不是长寿之相，可经不起再折了”。

    叶青殊遗憾放下碗，“那世子舅舅慢慢吃，十七哥，陪我出去走走”。

    华韶忍不住又看了看芳草板正木讷的脸，算了，人在屋檐下，他认了！

    ……

    ……

    叶青殊让安平去帮忙照顾华韶，就和叶青程在小小的前花园来回转圈，转的浑身发热了，才放了叶青程回去。

    东稍间中，华韶已经在安平的伺候下洗干净了，吃饱了，睡着了，叶青殊去看了一眼，去了西稍间，今天落下的字，要补上才好。

    第一天、第二天，华韶除了偶尔醒来吃点东西，其他时候都在昏睡，有他没他，叶青殊倒也没觉出不同来。

    第三天用过午膳后，叶青殊习惯小憩半个时辰，只今天她感觉刚眯着，就听到有人在耳边喊着来人，来人，一下就惊醒了。

    叶青殊上辈子几乎夜夜噩梦，下床气十分严重，这个毛病也带到了这一世，特别是被人吵醒的时候。

    当然，普通的丫鬟、婆子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几个大丫鬟又个个能干懂事，她还从来没有过被吵醒的时候。

    这猛一被吵醒了，叶青殊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偏偏那边喊过来人后，又是要洗脸又是要漱口又是要吃东西喝水的啰嗦个不停。

    叶青殊心情更恶劣了，也不叫人，自个儿将身子往上挪了挪，靠在迎枕上生闷气。

    芳草被叶青殊调去服侍华韶，叶青殊睡午觉，就换成了芳圆守着。

    层层叠叠的螺帐外，芳圆安静而认真的做着针线，她不如杜鹃能干，不如芳菲漂亮，不如芳草得叶青殊喜欢，最大的优点就是针线做的不错，便下足了劲头替叶青殊做些小衣裳和鞋袜帕子之类的。

    半晌，芳圆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眼角余光竟瞧见叶青殊一动不动的靠着床头，吓的面色发白，噗通跪了下去，“姑娘恕罪！”

    叶青殊平日待丫鬟婢仆十分宽厚，赏赐更是从不手软，可芳圆却不知道怎的，就是怕她，怕的平日一点错处都不敢犯。

    叶青殊醒了，却不出声叫她，独自一个人靠着，也不知道靠了多久，她到现在才发现，就是伺候不上心。

    芳圆的声音因着恐惧微微有些尖利，隔壁东稍间正在喂华韶吃东西的芳草听了，连碗勺都来不及放，飞快奔了过来，“姑娘？又做噩梦了？”

    “没事——”

    叶青殊话未落音，芳草已旋风般卷了出去，“奴婢去叫十七爷！”

    手中的碗勺兀自还没有放下。

    叶青殊，“……”

    叶青殊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别跪着了，拿两块云片糖给我”。

    松软香甜的云片糖慢慢在唇齿间化开，叶青殊这才觉得阴翳的心情好了些许，有气无力道，“起吧”。

    由芳圆伺候着梳洗妥当，叶青殊的下床气也散的差不多了，进了东稍间。

    东稍间的软榻上，华韶正怨念的盯着屋顶，他才吃了几口，那兔儿嘴的丫头就跑去找什么十七爷了，一点都不顾念他一个重伤之人寄人篱下的脆弱敏感的小心灵！

    “我要换伺候的丫鬟！”

    华世子表示，本世子非常非常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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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容止韶华（五）

    叶青殊笑了笑，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华韶嫌弃扫了一眼，继续看屋顶，“小姑娘家家的，别这么阴笑，难看！”

    叶青殊，“……”

    好吧，她千辛万苦的救了他回来，又冒着被人发现名声扫地的危险将他安置在自己闺房的隔壁，为的是最大可能的利用他。

    这种被他吵醒，被他嘲讽的小事就不要计较了。

    叶青殊不动声色松了松筋骨，示意芳圆去外面守着，“世子舅舅，我救了你一命”。

    华韶转过眼，眨了眨，“所以你要我以身相许？”

    华韶一双桃花眼生的极好，就这么简单眨上一眨，便让人无端觉出多情绻缱的味道来。

    叶青殊也眨了眨眼，努力无视那双尽得风-流的桃花眼给自己带来的视觉冲击。

    “这几天，颍川来了许多面生的人，我只要将世子舅舅扔到大街上去，只怕世子舅舅就又要欠我一次救命之恩了”。

    叶青殊说着不紧不慢敲了敲额头，啊了一声，“不对，只怕不止是救命之恩，还有华国公府的千秋万代什么的”。

    华韶又眨了眨眼，“所以你想我生生世世都对你以身相许？”

    叶青殊拿起摆在案头的镶金玉如意，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中敲着，走近笑眯眯俯视华韶，“世子舅舅，现在的话本子都不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写的是以身相赎，不如世子舅舅就签下卖身契，生生世世为我当牛做马好了”。

    华韶愤然，“你骗人！市面上所有的话本子我都看过，怎么没看到过这样的？”

    叶青殊挑眉，“世子舅舅今儿精神不错，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深山老林？阿殊可是记得世子舅舅这时候应该在江南醉卧美人膝才是啊！”

    华韶粲然一笑，“这不是美人心狠，本世子一个不合她心意，她就将本世子给扔到这深山老林了吗？”

    “追杀世子舅舅的人还在找世子舅舅吧？”

    华韶笑而不答。

    “当然，估计他们除了想找世子舅舅外，还想找其他的东西”。

    华韶笑容微顿，叶青殊扫了他一眼，“救命之恩，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也懒得同你多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小阿丑，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交易就不可爱了，我们还是说说救命之恩好了”。

    叶青殊就当没听见，慢声道，“世子舅舅想要的东西呢，我恰好知道在哪——”

    华韶瞳孔猛缩，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叶青殊仿若未见，“那些东西呢，虽好，我却不大稀罕，也没那个能耐拿出去，这样，我只要十分之一”。

    “另外，世子舅舅再答应我日后无条件帮我三个忙，我就将那些东西的藏身之地告诉世子舅舅如何？”

    华韶其实并不太相信一个九岁的女娃娃能找到他找到现在也没找到的东西，可叶青殊此时说起来，却让他无端的就这么信了。

    “十分之一？”华韶面色肃重，“你知不知道十分之一是多少？”

    “世子舅舅怕是还没找到吧？”

    华韶爽快点头，“只那三座山总共也就这么大块地方，总有一天能找到”。

    “世子舅舅说的不错，就这么大块地方，总有一天能找到，可在这总有一天之前，世子舅舅能不能保证没有人赶在世子舅舅之前找到？又能不能保证自己能瞒过天下人？”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叶青殊这个赶在他之前，又没能被他瞒过的人还在他面前杵着呢！

    华韶郁闷的别过目光，妖精似的小丫头！

    “据我所知，找这批东西的，不止世子舅舅吧？”

    华韶只好点头，叶青殊温柔一笑，“世子舅舅，这笔生意你不亏的，要不是阿殊为世子舅舅风仪所倾倒，想帮世子舅舅一把，否则随意向皇上送个信，皇上怎么也得赏我个郡主做做吧？”

    华韶，“……”

    你都被我的风仪倾倒了，我都这么惨，要是没被我的风仪倾倒，这时候我是不是就已经被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入殓了？

    华韶沉思半晌，开口，“好，就按你所说，只不过你得保证，不得泄露有关我的任何事”。

    “任何事？比如世子舅舅一张脸，一双手保护的没有一丝瑕疵，身上却旧伤新伤遍布？”

    华韶噎了噎。

    “那就这么说定了，稍后，我会让十七哥仔细将那地方所在与你说说”。

    华韶脑子飞快转着，面上却笑颜如花，“对了，你那十七哥什么来头？你同他很要好？”

    叶青殊挑眉，“吹皱一池春水——”

    干卿底事？

    华韶讪讪，见叶青殊利落转头就走，不由哎了一声。

    “还有事？”

    华韶讪讪，“我是想问，你就这么信我？不需要立个字据发个誓什么的？”

    叶青殊挑眉，“如果我说是因为相信世子舅舅的人品，世子舅舅信不信？”

    华韶，“……”

    这死丫头说话真是太讨厌了！

    叶青殊又转过头，华韶再次哎了一声，叶青殊有些不耐烦了，“还有什么事？”

    “那个，唔，我要洗脸，梳头发，对了，有没有好看些的衣裳，这惨绿色十分不衬本世子的肤色，还有这鞋子，我喜欢粉底的，白底的不合本世子的气质，袜子也粗糙的要死，磨的本世子脚都痛了，都要换了，还有——”

    叶青殊抬脚就走，华韶大呼，“至少把那个漂亮丫头换过来伺候啊！”

    ……

    ……

    叶青殊出了门，果然就见叶青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看着脚边的兰草出神。

    叶青殊不由露出一个笑来，“十七哥？”

    “阿殊”。

    叶青程走近，担忧看着她，“是那天吓着了？怎么又做噩梦了？”

    对于芳草和芳圆折腾出的乌龙，叶青殊实在不想多说了，笑笑道，“没事，你将那个地方的所在仔细与华世子说一说，我在这等你”。

    叶青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什么不妥，才进了东稍间，大约一刻钟后又出来了，朝叶青殊点了点头。

    如同无数个甫一见面就被华世子容光震住的人一样，叶青程忍了几天，此时见叶青殊兴致缺缺的模样，到底没忍住开口道，“京中的贵人们，都是这般，出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与之相交的，都是这般出众？

    叶青殊没有注意到叶青程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和暗含的自卑惶恐，随口道，“他的容貌在京中的确是数一数二的”。

    叶青程犹豫开口，“这般，终是不妥——”

    “放心，他知道了那个地方，待不久了”。

    叶青程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几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生怕漏了风声，那阿殊一辈子就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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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容止韶华（六）

    叶青殊送走叶青程后，又去了西稍间看书，晚膳时分，芳草进来了，“姑娘，该用膳了，华世子说想和姑娘一起用膳”。

    “他能坐起来了？”

    芳草诚实回答，“奴婢不知”。

    时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叶青殊陪着华韶安静用了晚膳。

    华韶虽重伤在身，却依旧腰背挺的笔直，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和良好的教养，这样一个人，再纨绔又能纨绔到哪里去？

    可怜京城那些人被一个华潜，一群通房丫鬟就迷了双眼。

    用过膳后，华韶笑道，“听你表哥说，你棋下的不错？我陪你下几盘？”

    叶青殊嗤笑，“还下几盘？你还是躺着养伤的好，你在这多待一刻钟，我就多担一刻的风险”。

    华韶无奈，好吧，那兔儿嘴的丑丫头就算了，小阿丑分明一副美人胚子，竟然没有一点美人必备的温柔体贴的素质！

    真是浪费了老天给她的这张脸！

    叶青殊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华韶下棋的要求，回了西稍间看书，等她觉得困倦放下书，去看华韶时，华韶已经沉沉睡着了。

    叶青殊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想必明天她起床后，就不会再见到他了，她苦心筹谋这么久，终于安然渡过了所有风险，下面只需静待回报。

    这一夜，叶青殊睡的格外安稳香甜，第二天一早起床后，芳草果然低声禀道，华韶丑时末走了。

    杜鹃和芳圆一如既往近前伺候，眉目间没有丝毫诧异、疑惑，仿佛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院子里从来没有多过一个大男人，也没有悄无声息的消失。

    叶青殊十分满意，这几个从支国公府带来的丫鬟显然都是极聪明得力的，将华韶安排在自己院子果然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安置在叶青程的院子，更好，只一来叶青程还没有日后的手腕，未必能做到滴水不漏，二来，叶青程院子里的人手都是刚安排进去的，却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叶青殊想着不自觉笑了起来，这辈子，她只会比上辈子做的更好，给叶青程铺就一条更加平坦宽阔的康庄大道。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他慢慢成长。

    第三天，叶青殊就听到了木鱼庵失火的消息，师太们被接下山安顿，大批的工匠上了山，至于这些工匠的真实身份，叶青殊只有呵呵了。

    木鱼庵重建了将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叶青殊派闲的发霉的四九全天候盯着叶十五。

    只要他出门，只要他不是人多势众，蒙的严严实实的四九就冲上前打上几拳踢上几脚就跑。

    于是整个颍川的人都在讨论叶家的十五少爷不知结上了什么样的死对头，还有那闲着无聊的成天去族长家门口蹲守，等着围观叶十五被揍的可喜场面，对木鱼庵的关注反倒少了。

    新的木鱼庵落成时，叶青殊将一切打点妥当，启程前往蜀地。

    叶守义不放心他们一群妇孺上路，特意从蜀地派了二十个衙役来，又托了族兄叶守新一路护送。

    叶青殊好不容易重生一回，惜命的很，又请了个镖局，一路尾随。

    她与支氏、叶青灵都是闺阁女子，这般长途行路的机会不多，她根本不急着到锦官城。

    叶青殊早早查了山川地理图志，将路程安排妥当，硬生生将二十来天的路程拖成两个月。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但她和支氏、叶青灵可以沿途赏玩风景人情，对叶青程也是有好处的。

    第七天，缓缓行路的叶青殊一行人到了第一个比较大的城市，睢阳。

    叶青殊计划在这睢阳城留上一天，如果玩的兴起，多留两天也无所谓。

    不想刚下马车，他们准备下榻的客栈大门就出现了一个华衣美饰的美貌少年，少年一手摇着象牙骨扇，另一手牵着一个穿着跟盏红灯笼似的胖娃娃。

    正是华韶和华潜。

    叶青殊脚步一顿，华潜已挣脱了华韶的手，朝他飞扑而来，“叶姐姐！”

    叶青殊目光就飘到了一九身上，一九立即摇头以示无辜，他绝对没有跟世子爷狼狈为奸的说！

    “叶姐姐！”

    叶青殊俯身接住他，“慢些跑，仔细摔了”。

    华潜仰起头朝叶青殊格格笑着，“叶姐姐，真想不到能在这碰到你！”

    叶青殊似笑非笑瞥了笑的风华无双的华韶，“我也想不到能在这碰到你啊！”

    华韶收了折扇，规规矩矩和支氏、叶青灵等见礼，又招呼华潜，“潜哥儿，来给叶太太、文贞郡主见礼”。

    支氏上次见到华韶还是十多年前，乍一见满眼的惊讶，实在不相信华韶这般容貌气度，会是京中人人鄙夷的纨绔败家子。

    一行人见礼毕，华韶彬彬有礼开口道，“叶太太先进客栈安顿吧，稍后晚辈再携潜哥儿给叶太太请安”。

    支氏点头，华韶牵着华潜退到一边，恭恭敬敬目送支氏进客栈。

    叶青殊走到他身边时，抬头警告瞪了他一眼，华韶回了个无辜至极的笑，叶青殊愤愤扭头。

    支氏等人恰恰安顿好，便有一美貌婢女敲响了支氏房门，入内行礼道，“奴婢见过太太，世子已将客栈包下了，问太太和诸位爷，诸位姑娘可曾安顿好了，世子在楼下备了酒席，还请太太和诸位爷，诸位姑娘赏脸移步”。

    叶青殊就不阴不阳刺了一句，“世子爷果然财大气粗，这睢阳城最大的客栈也能包下来”。

    睢阳是大城，睢阳最大的客栈，要包下来，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支氏咳了咳，“多谢世子爷费心了，烦请姑娘通禀一声，我们稍后就到”。

    “太太客气了，奴婢告退”。

    那美婢退出去后，支氏开口道，“阿殊，那毕竟是华国公府的世子爷，不可无礼”。

    叶青殊敷衍嗯了一声，支氏嗔了她一眼，“去请你十七哥，支国公府和华国公府是世交，华世子又比你大，刚刚我的话，你记住了！”

    叶青殊只好点头，出门去叫叶青程。

    叶青程看出她心情不好，努力压制心中翻滚的小情绪，体贴换了个话题，“我刚刚听伙计说睢阳有一家金线吊葫芦很好吃，我让安和去买一些来，让你和婶母她们饭后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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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容止韶华（七）

    上辈子，叶青程也是这般，总是会搜罗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送到她面前，哪怕她多看了一眼，他也会记下来，那样东西便源源不断的送到她面前。

    她上辈子满脑子想的都是长姐和母亲的死，陷入自伤自怜自弃中不可自拔，根本没有放到心上过，直到临死前才幡然悔悟。

    如今有了弥补的机会，便越发见不得叶青程这般体贴小意的模样，闻言神色柔软了几分，笑着点头，“你吩咐多买一份，给华家小公子送去”。

    “那华家小公子与你很要好？”

    叶青殊失笑，“他一个小孩子，我怎么与他要好？有些来往罢了”。

    提到华潜，叶青殊忽地想到一个可能，眉头顿时便拧了起来。

    当初在太子府中，华潜可算是全程围观的，那华韶又知不知道……

    “怎么了？”

    叶青殊揉揉眉心，“华世子只怕是来者不善，这几天我们都小心些”。

    两人说着，并肩下了楼。

    华韶安排的很周到，男人一席，妇孺一席，中间用屏风隔开。

    他姿容气质出众，不再流里流气的满嘴混说，很轻易就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只一顿饭的时间，支氏回房后便对叶青殊道，“世人都传华国公府这位世子爷如何的纨绔，如何的不堪，今天一瞧，至少也当得执礼甚恭四字，怎么被人传成了那般模样？”

    等你见识了他成车装的洗手香露，就知道他是如何纨绔了！

    叶青灵赞同点头，笑道，“不过世人都传华世子容姿绝世，倒是大实话，我看，就是父亲当年只怕也稍有不及”。

    支氏嗔骂，“都编排到你父亲头上了！”

    叶青灵笑嘻嘻讨饶，母女俩就着华韶的容貌又说笑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

    ……

    睢阳城外有一江郎山，江郎山中有一高百余丈，长百余丈，最宽处只有丈余的一线天。

    一线天两边的石壁，叫做阴阳壁。阴壁石壁坦露，寸草不生。

    阳壁草木茂盛，生机盎然，在不同的季节会出现“银龙出海”、“冰凌倒挂”、“天降垂帘”等不同景观，被称为“天下第一壁挂”。

    叶青殊路过此处，自然不想错失，第二天一早便梳洗妥当，与支氏、叶青程等一起用了早膳，收拾收拾就准备出发。

    不想刚下楼，就见华韶牵着华潜笑盈盈站在楼梯口处不远，行礼道，“华某听说叶太太要去城外江郎山观景，正好华某也正准备带潜哥儿去游玩，不知叶太太方不方便带华某与潜哥儿一程？”

    华潜生的玉雪可爱，又机灵能言，支氏十分喜欢，加上昨天对华韶印象着实不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笑着招手示意华潜到自己身边来。

    华潜就放开华韶的手，笑格格叫了声叶太太，支氏摸摸他柔软的发丝，柔声道，“不用这么客气，当年你祖父曾叫我一声世妹，你便叫姑奶奶吧”。

    华潜苦恼掰着手指数着，“那这样算起来，我不是要叫叶姐姐姑姑？”

    支氏失笑，“你与你叶姐姐是你们小辈的交情，不用和我老太婆掺和在一起，还是叫叶姐姐就是”。

    华潜就奶声奶气喊道，“姑奶奶才不是老太婆，老太婆才没有姑奶奶这么漂亮！”

    支氏笑弯了眉眼，牵起他肉呼呼的小手，对华韶道，“你个大男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放心交于我就是，程哥儿，你陪世子爷说说话”。

    叶青程恭声应是，叶青宜忙道，“十七哥，让榆哥儿也和你们一起吧，他在我们女人堆里也不方便”。

    叶青程就看向叶青殊，叶青殊点头，嘱咐道，“榆哥儿骑马还不太熟练，四九，你跟着四爷”。

    于是，华韶、叶青程和叶青榆骑马，支氏和叶青殊、华潜一辆马车，叶青灵和叶青宜一辆马车，伺候的丫鬟婆子一辆车，华韶的四个美婢一辆车，浩浩荡荡往江郎山而去。

    华韶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那位族叔不去？”

    “他不舒服”。

    华韶就眯起一双桃花眼，意味深长朝叶青程笑了笑。

    此时的叶青程还不是日后那个心思深沉，性子难测的叶阁老，被他这么一笑，莫名就有些心头发慌，忙别过眼神。

    “十七哥！”

    叶青程勒住马缰，等着支氏的马车赶到，车窗中递出一顶椎帽，叶青殊的声音淡淡响起，“十七哥，戴着这个挡挡灰尘”。

    叶青程接过戴上，又催马赶到前面，华韶啧了一声，“小阿丑真是偏心，怎么也不给我一顶椎帽挡挡灰尘？”

    “世子就算满脸的灰土，也不减姿容半分”。

    华韶一挑眉，这就知道反击了？小阿丑这椎帽送的还真是有效果啊！

    华韶招了招手，便有侍卫奉上椎帽，华韶朝叶青程飞了一笑，接过戴上。

    叶青程作为家贫志坚一心向学的大好少年和华韶这种坐拥金山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没多少共同语言，华韶也没再理他，和叶青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起来。

    叶青程见他和叶青榆说的都是学堂和功课的事，也不插话，安静在一旁听着。

    这时正是出游的最好时候，这江郎山一线天又是附近最好的景致，路上行人车马不绝，十分热闹。

    众人在江郎山脚下了车马，早有仆从先到一步扎下了帐篷，众人修整了一番，便往一线天走去。

    叶青殊怕支氏和叶青灵走不了山路，命人备了几抬软轿随侍在后。

    果然，走了约莫两刻钟后，支氏和叶青灵、叶青宜便有些吃不消，上了软轿，叶青殊却不肯坐，取了准备好的竹杖拄着慢慢往上爬。

    叶青程生怕她一个不支摔了，眼都不敢错，叶青殊心情却很好，还不时能分心和他说笑，于是叶青程越发的提心吊胆了。

    直直爬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一线天附近，游人很多，众人便选了离一线天有一段距离的，相对清净的地方安置下来，免得冲撞了。

    叶青殊额头背后全是汗，双腿灌了铅般又酸又涨，叶青灵指挥着芳草给她擦汗捏腿，埋怨道，“偏你非得逞能，现在知道受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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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容止韶华（八）

    叶青殊双颊绯红，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长姐你不懂，自己爬上来看到的风景才是最美的，而且我今年就十岁了，往后就是再想自己爬上来，也得顾忌着仪态，不敢任性了”。

    叶青灵笑着戳了戳她额头，“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任性！”

    叶青殊嘿嘿的笑，叶青灵从铃兰手中接过茶杯送到她嘴边，“来，喝几口缓缓”。

    叶青殊就着她的手全喝了，示意还要，叶青灵免不得又抱怨了几声。

    支氏见她姐妹友善，自是欣喜，吩咐拿点心果子，又亲剥了个蜜橘给华潜。

    华潜笑格格接过道谢，小声跟支氏抱怨，“父亲偏不让我自己爬上来，姑奶奶，待会你帮我和父亲说，我要自己下山”。

    “那可不行，你小人儿要是不小心摔了，可怎么好？”

    华潜就鼓起腮帮子，华韶咳了一声，“潜哥儿，不可无礼”。

    华潜撅起嘴，叶青殊招手，华潜凑到他身边，叶青殊低低说了句什么，华潜就格格笑了起来。

    华韶挑眉，对叶青程道，“潜哥儿倒是和小阿丑合缘”。

    叶青程点头，看向叶青殊的目光比拂面而来的春风更柔和。

    华韶就啧了一声，“她与你也颇是合缘”。

    “世子想说什么？”

    “你们这是要去锦官城？”

    叶青程点头，叶守义为蜀地知府，只怕全大萧的人都知道他们此行是前往锦官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本世子钦慕锦官城风采多年，正好与你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叶青程面色一冷，“世子想做什么？”

    华韶徐徐一笑，风清月朗，“你猜——”

    叶青程，“……”

    好想一巴掌甩过去！

    华韶招手，“小阿丑，过来”。

    叶青殊微一迟疑，支氏嗔道，“阿殊，世子在叫你，不可无礼”。

    叶青殊只好整理衣衫，不紧不慢走到华韶和叶青程身边，矮身行礼，“世子舅舅”。

    华韶伸手按了按眉头，“小阿丑，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就说说你怎么才能改口叫世子哥哥？”

    叶青殊甜甜一笑，“礼不可废，潜哥儿只比我小六岁，我称世子一声舅舅，理所应当”。

    “你是想你的十七哥也叫我一声舅舅？”

    “怎么？世子舅舅是准备给十七哥见面礼吗？”

    华韶，“……”

    简直不能更心塞！

    华韶随手从袖中拿了个荷包抛给叶青程，“喏，大外甥，见面礼！”

    叶青殊目光微闪，华韶若有似无打量了一下四周，“世事无常啊，本世子风华正茂，却成了小美人的舅舅，太子殿下荣宠三十余年，如今却一朝被废，形如阶下囚”。

    叶青殊眉头微拧，“世子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听衡阳说，小阿丑聪敏善言，得了这个消息就忍不住想问问，小阿丑有何高见”。

    叶青殊冷哼一声，“你与他果然沆瀣一气！”

    华韶啧了一声，“沆瀣一气这四个字可是用的比趋之若鹜还要糟啊！”

    这是在讽刺她当初拿南川郡主脱口而出的“趋之若鹜”四字做文章了。

    叶青殊嗤了一声，在他对面的锦垫上跪坐下来，执起茶壶替叶青程倒了杯茶，又替华韶满上，“不知道华世子可曾读过前朝史志？”

    华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啪地一声打开象牙骨扇，烫金的“风-流倜傥”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晃的人眼花。

    “本世子博览群书，前朝史志什么的，自然读过”。

    叶青殊皮笑肉不笑，“那世子有没有听说过看杀卫玠的故事？”

    华韶动作一顿，淡定开口，“小阿丑，不要欺负本世子书读的没你多，卫玠根本不是前朝的人”。

    “卫玠自然不是前朝的人，阿殊只是提醒世子，世子美貌不输卫玠，要是再博览群书，只怕下场会比卫玠还惨”。

    华韶笑的风情万种，“小阿丑看到现在，本世子都没事，还有哪家姑娘会比小阿丑更厉害？”

    叶青殊眼冒凶光，那时候应该趁他晕着，弄花他的脸的！看他还有没有脸笑的这么风-情！又不是青-楼的老-鸨！

    华韶端起茶杯，“不要偏题，我们还是继续说前朝史志”。

    “前朝史志有什么可说的，我们还是说说经常去华国公府角门卖豆腐的蔡桂花”。

    “噗——”

    华韶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她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这番话到底是怎么能淡定的说出口的？

    叶青程忙伸袖挡了一下，那口茶水才没喷了叶青殊满脸，全部落到了叶青程袖子上，天青色的衣袖顿时暗了一片。

    华韶忙掏出帕子擦嘴角，又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叶青程，“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没忍住”。

    叶青程小时候曾无数次被叶老三扔进臭水沟里，也照样活的好好的，哪里在意这一点茶水，只淡淡说了句没关系，没接帕子。

    叶青殊却一把夺过帕子帮叶青程擦了起来，“京城谁不知道华世子特别中意城西卖豆腐的蔡桂花，下了死令，府里的豆腐只能从蔡桂花那里买，怎么？世子爷吃了蔡桂花这么多年豆腐，还没吃出味道来？”

    吃豆腐能吃出什么味道？

    自然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了——

    华韶若有所思，叶青殊讥讽一笑，“华世子前些日子的作为，实在有违世子一贯来的怜香惜玉之风，倒是让阿殊大开眼界”。

    华韶无奈一笑，若是可以，他自然也不想放火烧庵堂，只他隐忍多年，眼看太子就要被废，金山银山就摆在面前，饶是他少年老成，能忍善谋，也忍不住有些急躁了。

    只是，他已忍了十九年，华国公府更是蛰伏数十年，落在一个九岁女娃娃眼里，竟还是过于急功近利了吗？

    华韶有些丧气，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黯淡幽深，显出十分的脆弱无助来。

    事实证明，美貌，特别是极致的美貌，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无往不利的利器，即使自负心如死水的老太婆如叶青殊，见了华韶这般的美少年露出鲜见的脆弱无助，也忍不住冲口道，“总有人赶着上前挡刀挡枪，世子又何必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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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容止韶华（九）

    叶青殊话一出口，就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叶青程算不得多健谈的人，每每和自己相对无言时，便没话找话的将朝堂上的事仔仔细细说与她听。

    因此，她对这几十年朝堂上的大事小事多少都知道一些，这也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优势，也是她敢和宣茗、华韶做交易的最大依仗。

    只她现在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叶守义身居要位，叶青程尚未长成，在里面捣捣乱捞捞好处可以，把自己栽进去，甚至明显站队，就不明智了。

    从上辈子叶青程和她说的那些事来看，华韶和宣茗无疑是除了安王外最大的赢家，为人处世也称得上一声正人君子。

    所以她不吝于在话锋间提点几句，也是搏一点交情，但这般赤-裸-裸的说什么“总有人赶着上前挡刀挡枪，世子又何必心急？”就有些——

    叶青殊虽然极不想承认，却还是默默给自己下了个评语，蠢！

    或者，用色令智昏更恰当些！

    华韶将叶青殊脸上的懊丧之色看的清清楚楚，嘴角就弯了起来，笑的得意又愉悦，果然还是他华世子的魅力大啊！

    从七岁到七十岁，通杀！

    连嘴毒心狠的小阿丑也不例外！

    叶青殊一眼瞥见，越发的恼羞成怒，恨不得一巴掌甩掉华韶那嚣张欠打的笑，眸光一凝，就要起身。

    “哎——”

    华韶伸出折扇按住她的手，笑的风华绝代，“小阿丑既然这般关心本世子，不如再帮本世子一个忙，捎本世子去蜀中”。

    “不帮！”

    两个字甩的又干净又利落。

    “小阿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嘴硬心软的小姑娘最可爱了，比如小阿丑此时——”

    他本来只是说说，此时见叶青殊气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瞪的圆溜溜的杏眼亮晶晶的，实在忍不住心痒，伸手重重拧了她肥嫩嫩的脸蛋一把。

    唔，果然和看上去一样手感好啊！

    叶青殊压根就没想到过他会伸手拧自己，结结实实愣住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叶青程却腾地站了起来，恶狠狠盯着华韶，只他此时毕竟刚脱离贫贱不久，又一时被华韶的光环镇住，没有叶青殊的命令，不敢动手。

    若是几年后的叶青程，这时候早就一记勾拳过去了。

    华韶啧了一声，“小阿丑，你养个狼崽子在身边，可要小心着些啊！”

    叶青殊面色完全冷了下来，扯了扯叶青程的袖子，示意他坐下来。

    “世子要借我们掩藏行踪也不是不可以，只一，不得让任何人怀疑我叶氏与你华国公府有何牵连”。

    华韶见她真的恼了，收敛了神色，“放心，以我的风评，一路追着你们去蜀中，世人只会往令姐的容貌上想”。

    “这么说，我叶氏倒是又为你打了一层掩护，我免不得要找世子要一记谢礼”。

    华韶挑眉，“你想要什么样的谢礼？”

    叶青殊伸手在面前充作茶几的青石上写了个方字，压低声音，“她的命”。

    方？

    华韶略一思忖就明白她说的是谁，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支着自己下巴，“小阿丑，虽然这样的事，我做起来不大难，也不大容易被人发现痕迹，但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纸包不住火，而且这样一个人活着，绝对比死有用”。

    “我离京之前已经埋下了祸根，到时候你只要顺势而为，派个人动手就行”。

    叶青殊抬手又给华韶续了一杯茶，“当然，如果连这样的小事，世子都能让人查出痕迹，甚至失手，我也只有自认倒霉，怪自己识人不清”。

    华韶毫不客气的享受着她倒茶续水，笑道，“虽然本世子年纪不小了，这激将法倒也还吃得下，小阿丑放心就是”。

    “这是一，二么，一九那样的，世子身边想必也不少吧？想必世子不会比衡阳郡王小气吧？”

    华韶粲然一笑，露出瓷白的八颗大牙，“本世子自然不会比阿茗那臭小子小气，这样本世子也给你四个使唤，再添一个小丫头，让你凑成九九归一，如何？”

    “世子果然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阿殊敬世子一杯”。

    “叮——”

    两人茶杯相碰，各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叶青程在旁边看的无端觉得这仲春的山风有些冷，微微错开身形，替叶青殊挡去大半的风。

    ……

    ……

    当天晚上，风流倜傥的世子爷跑茅房跑的腿都软了，仔细回想了无数遍自己白天吃的东西，最后将目光聚焦到在下山途中，叶青殊“好心”递给他的一袋水上。

    想起叶青殊笑盈盈将水袋递给自己时可爱娇俏的模样，华世子觉得肚子又翻滚了起来，叶掌院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哪个小姑娘家家的会随身携带泻药啊！

    还不动声色的下到水里！

    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亲手递给他！

    他不过就是捏了她一把！

    有必要这么狠么！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见到华韶脚步发飘，面色发白，眼底淤青深重，假惺惺笑道，“美人恩重，世子舅舅可要注意身体”。

    世子舅舅，纵-欲伤身哪！

    华韶，“……”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妖怪！

    ……

    ……

    叶青殊等人在睢阳留了五天，将附近好玩的玩了个遍，好吃的吃了个遍，连当地的首饰铺子也逛了个遍。

    原因是叶守新发了痢疾，总不能让他拖着病体上路，只好留下来等他。

    五天过去，叶守新的病情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叶青殊只得非常遗憾的请人将叶守新送回颍川。

    华韶看着叶守新半死不活的被人抬上马车，想着叶守新也不过就是说了叶青殊一句，半途滞留只为游玩有失体统，就被叶青殊整成这样。

    叶守新还是叶青殊的族叔！

    华韶后怕的揉了揉肚子，看来小阿丑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啊，真是，好险！

    叶青殊并没有因为答应替华韶打掩护，就改变行程，一路游山玩水，看到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就一定留下来，拉着支氏和叶青灵、叶青程去见识。

    华韶十分心安理得的将华潜塞给支氏照顾，自己不远不近的跟着，有时候消失几天，有时候又凑上来献献殷勤，总的方向却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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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容止韶华（十）

    华韶容貌风仪极佳，见识广博，谈吐风趣，放下身段要讨好人，自是毫不费力，何况是支氏这般面慈心软，又天真单纯的人？

    一路下来，支氏已将华韶完全视作了子侄，待他和华潜都十分亲切和善，连叶青程、叶青殊也忍不住为他气度折服。

    众人这一路从仲春走到了初夏，直直走了两个多月，终于到了锦官城外不远的一个郡县，再有半天路程就能进锦官城了。

    用过晚膳后，众人各自回了订好的房间休息，华韶站在二楼窗户边看风景，看着看着就长长叹了口气。

    阿昭从他身后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巧看到叶青程低头紧了紧叶青殊兜帽的系带，叶青殊就仰头朝叶青程灿烂一笑。

    阿昭就哼了一声，华韶讶异一挑眉，“你哼什么？”

    阿昭伸手指了指叶青殊，“她不是好人！”

    “她怎么不是好人了？”

    “她喜欢那个叶青程，不喜欢世子！”

    华韶感叹用折扇敲了敲脑袋，“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世子叹气，是，想抢她回府？”

    华韶扇子一转，敲向他脑袋，“瞎说什么？那可是美探花的女儿！我今天抢了她回府，明天美探花就能将我华国公府百年的声誉毁个一干二净！”

    “那世子叹气做什么？”

    华韶又长长一叹，一脸高深莫测，“爷的惆怅，你又怎么会懂？”

    阿昭的确不懂，也不太想懂，懵懂看了看他，脚下一踮，无声息倒挂上屋梁，从荷包中摸了块松子糖塞进嘴里，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华韶懒得说他有凳子不坐，非得cos蝙蝠的毛病，转身下了楼。

    叶青程和叶青殊显然只是饭后无聊，随意逛逛，走的不快。

    华韶很快就追上了，露出自己最拿手的风-流倜傥的招牌笑容，“小阿丑要逛铺子，怎的不叫上我一起？”

    叶青殊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华韶啧了一声，“果然是个黄毛丫头，一点不懂风-情”。

    叶青殊皮笑肉不笑，“世子舅舅这是要和我比风-情？”

    华韶又啧了一声，“明天就要到锦官城了，虽然说我一定会去贵府拜访，但你那个老夫子爹爹定然不会让我见你的，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世子舅舅是说木鱼山那些东西？”

    上次华韶给叶青程的那个荷包中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一个数字，是木鱼山那批东西中，她应得的那一份。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那庞大的数字吓了一跳，怪不得上辈子安王是最后的赢家，光是那批东西能办成多少事？

    “对那个数字满不满意？”

    “世子舅舅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为了几两银子骗我”。

    华韶一挑眉，做了个请的动作，叶青殊对叶青程点点头。

    叶青程放慢脚步，不一会华韶和叶青殊就将其他人落开一段距离，拐进一条通往城外的偏僻无人的小路。

    “世子舅舅现在可以说了？”

    华韶低下头凑近叶青殊耳边，“小阿丑，如果我说那个数字，不是银子，而是，金子呢？”

    叶青殊猛地睁大眼睛，抬起头来，华韶靠的太近，躲避不及，叶青殊的额头生生撞上了他下巴。

    两人都是疼的直抽气，一个捂头，一个捂下巴，龇牙咧嘴的朝对方瞪去。

    叶青程在后面虽听不见他们说话，看的却分明，猛地抬起脚，又缓缓放下，至少现在，他们说话，他还插不进嘴去。

    “小阿丑，你是故意的吧？我这么俊俏一张脸，你撞坏了赔的起吗？”

    叶青殊揉着额头狠狠瞪着他，“谁让你靠那么近的？登徒子！”

    华韶被她气的笑了，“我登徒子你？小丫头，等你牙换齐了，再来臭美吧！”

    叶青殊下意识捂住嘴，挡住自己还缺了一颗的上牙，又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一脚踢过去。

    华韶见她捂着嘴，鼓着眼，肥嫩嫩的小脸蛋气的红扑扑的可爱模样，要躲的动作顿了顿，让她踢了个正着，眼看她得意笑了起来，就装模作样哎哟哎哟的叫唤了起来。

    叶青殊鄙视扫了他一眼，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低头压低声音，“你说真的？”

    华韶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做出一副神秘的模样，伸出骨节匀称的食指挡在玫瑰花般红艳艳的双唇前，嘘了一声，“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不能说给第三个人知道！”

    难道安王也不知道？

    叶青殊压住想要问他的冲动，有些怀疑的看向他，“你为什么要和我说？”

    华韶直起腰，懒洋洋用折扇一敲脖子，“我既然答应了给你十分之一，怎会克扣你？”

    叶青殊粲然一笑，“所以我就说相信世子舅舅的人品么！”

    华韶，“……”

    死丫头这张嘴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我怎么给你？”

    叶青殊想了想，“分作四份，一份想办法送到我手里，最好是银票，也不必急在一时，不要引人注目才是最紧要的”。

    “两份不要动，等我回京城再说，还有一份，世子舅舅必然是要让银子生银子的吧？”

    华韶不置可否，叶青殊伸出食指晃了晃，“世子舅舅不论做什么生意，带上阿殊一个好了，那一份随便世子舅舅处置，只要世子舅舅记得按时给红利就好”。

    华韶忍不住伸扇子敲了敲她额头，“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世子舅舅也不亏么？”

    叶青殊嘻嘻一笑，“这样，为答谢世子舅舅的深情厚谊，那两份不动的，在我进京前，世子舅舅可以随意处置，只我进京后却须得还我”。

    华韶爽快点头，“好，那就一言为定！喏，这个送你”。

    不知什么时候，华韶手中已多了一支翠绿欲滴的玉笛，只有筷子长短，拇指粗细，在黯淡的月色下泛着莹莹的光。

    叶青殊伸手接过，“信物？”

    “我听你表哥说，你喜欢精巧的小玩意，那批东西除了金银外，还有不少其他东西，可惜，大多不能都有记可寻，不能拿出来，我找了半天，也就找出了这个还算默默无闻”。

    叶青殊上下来回看了几遍，也没发觉什么不同的地方，疑惑看向华韶，“精巧？精巧在什么地方？”

    华韶俯身指了指笛口处，“这里有个小机关，一按，会呈扇形射出一百零八根银针，哪怕对方武功再好，护卫再多，你冷不丁的给他一下，他绝对躲不过”。

    叶青殊眼前一亮，摆弄了一会，将笛口对准华韶，甜笑，“世子舅舅也躲不过吗？”

    华韶，“……”

    果然死丫头一点都不可爱，难道这时候，她不该扯着自己的袖子，娇滴滴的感谢自己吗？

    华韶干笑着将笛口推离自己，“小阿丑这么大方，本世子也不好太过吝啬，这支笛子你收好，什么手头紧了，随时拿着去汇源永钱庄支银子，以你那剩余的两份为限”。

    月光下，华韶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片光风霁月的坦荡。

    叶青殊不由想起上辈子叶青程对他的评价，“磊落坦荡，君子之风”。

    这八个字用来形容京中第一大纨绔，恐怕是人都不会相信。

    她如今不过是个才九岁的深闺小姑娘，叶青程尚未长成，叶守义，她又根本提都不敢提。

    要是华韶不遵守约定，除非拼个鱼死网破，否则她根本拿他没办法，这也是她没有要求他做出任何保证，留下任何信物的原因，她没有能力左右他，索性做的光风霁月，说不定还能骗得一点他的良心不安。

    那么大一笔银子，他竟没有欺她年少无知，更没有藏私。

    磊落坦荡，君子之风，他，当之无愧。

    而叶青程，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再一次向她证明了自己的看人之准。

    “哟，小阿丑，你不会是看上本世子了吧？本世子警告你，本世子对牙还长齐的黄毛丫头，是绝对不会有兴趣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叶青殊，“……”

    总有一天她会缝了他那张嘴！

    ……

    ……

    叶守义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快到了，一大早就出了城，到城外的十里长亭相迎。

    等了一会发现自家娘子儿女没有一点出现的迹象，索性吩咐车夫顺着官道一直往前迎，终于在小中的时候和叶青殊等人迎头碰上了。

    不想第一眼就看到叶青殊穿着一身嫩绿色的骑装骑在马上，与叶青程并头齐进。

    叶青程左边是分明风尘仆仆，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子却依旧纤尘不染的正是华韶华世子。

    叶守义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早就听说华韶一路尾随，目的不明，此时见叶青殊竟然还明目张胆的与他并辔而行（叶青程已经被他选择性的忽视了），掐死华韶的心都有了。

    话虽这样，可一来叶守义翩翩君子，实在做不出有辱斯文的事，二来，华韶再纨绔，头顶也还顶着华国公府的光环，他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只在华韶上前见礼时，十分冷淡的开口道，“本官与妻女多日不见，有许多话要叙，就不虚留世子了”。

    这哪里是不虚留，简直是赶人了！

    华韶也知道自己不受叶守义待见，极有风度的微微一笑，俯身拱手，“那华某就不多打扰了，叶太太一路照拂之恩，华某改日定当携子登门道谢”。

    叶守义硬邦邦道，“不必，世子先请”。

    华韶仿佛没有发现叶守义恶劣的态度，风度极佳的招呼华潜行礼告退不提。

    朱朱有话要说：

    文文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下面阿殊就要长大啦，正好赶上明天上架入V，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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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希望亲们看文愉快，爱你们哟哟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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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流年转

    “太太，大爷和二姑娘来给太太请安，已经进了院子了”。

    锦官城气候温和，夏季多雨，冬季多雾，这时候刚入初冬，虽已过了辰时，外面还是雾蒙蒙的。

    玉兰怕凉着支氏，在外间暖炉上烤了半晌，进来却还是带着满身的湿气。

    三年过去，支氏胖了些，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不复当初在叶府苍白羸弱的模样，闻言抱怨道，“不是嘱咐了他们不要来请安，这天气，一出门就得湿了衣裳”。

    玉兰抿嘴笑道，“太太心疼大爷和姑娘，大爷和姑娘却也挂念着太太，赶明儿太太索性下个令，将大爷和姑娘们全部拢到咏雪院里住着，可不就没了这些个烦恼？”

    叶守义和支氏在锦官城住的院子，依了京城的名字，还是叫咏雪院。

    支氏瞪了她一眼，“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利索了，回了京城就打发你嫁了人，省得天天不是打趣这个，就是打趣那个”。

    玉兰连忙讨饶，支嬷嬷倒是感慨起来了，“这一晃，三年就过去了，老爷马上要回京述职，说不得就要回京做官了，玉兰也不小了，是要仔细打算着了”。

    “嬷嬷！”

    玉兰跺脚，支嬷嬷却来了兴致，一一将自己看上眼的几个后生和支氏说。

    玉兰羞的不行，一跺脚正要跑，外间小丫头的行礼声传来，“奴婢见过大爷，见过二姑娘”。

    下一刻，叶青殊清甜的声音响起，“嬷嬷不用费心了，我来点人，保管我一开口，玉兰姐姐定然就愿了的！”

    叶青殊在锦官城待了三年，说话声音也带上了些蜀中的腔调，长音拖的很长，说起来话来显得软而长。

    加上她本身音质清透甜脆，声音直如刚出锅的浓稠稠、黄澄澄的糖浆，又浓、又绵、又甜，听得人耳朵发软、心头泛甜。

    “二姑娘也拿奴婢取笑！”

    玉兰嗔了一声，羞的连行礼也顾不上，打起帘子跑了出去。

    叶青程与叶青殊上前给支氏行礼，支氏忙让二人坐下，又命取了暖炉来，让二人烘衣裳头发。

    支氏就问，“阿殊刚刚那么说，莫不是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叶青殊抿嘴笑道，“母亲放心就是，玉兰姐姐是母亲身边第一得意的人，阿殊一定替她寻个如意郎君！”

    “你过了年就十三了，可不能再像小时候满嘴混说”。

    “阿殊记着哪，也就是跟母亲混说混说”。支氏瞪了她一眼，自己却撑不住先笑了，叶青殊也抿唇笑了起来，叶青程瞧着嘴角也勾了起来。

    “太太，大姑娘来了”。

    叶青程、叶青殊忙起身，叶青灵穿着月白色领兰花刺绣长袄，浅洋红棉绫凤仙裙，长发挽成灵蛇髻，以一支羊脂玉流云簪固定，眉心一点朱红，盈盈欲滴。

    那点朱红乃是由佛家七宝之一的吠琉璃制成，两年前蜀中地动，叶青灵发动蜀中官眷捐献财物，四处奔波，并亲自带着府中婢仆每日在城外施粥救济难民。

    蜀中高僧因徽大师感其义行，亲手点吠琉璃于叶青灵眉心，收她为记名弟子，赞她“心若琉璃”。

    支氏每每见了那点吠琉璃，就莫名心堵，总觉得那就是女儿迟早有一天会出家的印记。

    叶青灵屈身福了福，“母亲、兄长”。

    三年前，他们到蜀中不久，叶老三的“死讯”就传了过来，叶青程闭门守孝。

    一年热孝期满后，叶青殊便说动支氏以叶青程“孤苦无依”为名，将叶守义收为义子，府中下人都称大爷，叶青灵姐弟几人则称兄长，正式将叶青程纳为叶家二房一员。

    “快坐，来人，吩咐摆膳”。

    叶青程与叶青殊都习惯早起练一个时辰的字再用早膳，而叶青灵则是每天早起后必要礼佛一个时辰，这个时候定然都是没吃过的。

    母子几人也未避嫌，一张桌子坐着用了早膳，又移步花厅喝茶。

    正说着闲话，叶守义回来了，他们就住在府衙后不远，走路不到一刻钟就能到。

    这几年若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他习惯了早起去衙门处理公务，掐着时辰赶回府中用早膳，用完早膳再去衙门。

    叶青程几人忙起身行礼，叶守义摆手，“都坐吧”。

    丫鬟奉上茶，叶青殊开口道，“父亲回来的正好，再有几天，兄长二十七个月的父孝期满，原本我已安排好了在善因寺做上七天的法事，也好全了兄长的孝心，如今却又有了另一件事”。

    叶青殊说着习惯性的把玩着手中的玉笛，那玉笛只有拇指粗细，筷子长短，青翠欲滴，在她玉白的手掌间翻转，如一汪春-水在指间流转。

    “这些年，方姨娘一人留在京中，我因着四弟的面子，每年都会捎回去一千两银子，让她贴补家用，不想这几年，方姨娘的兄嫂时常出入二房，每回走的时候都提了满手的东西——”

    叶青殊说到这里，顿住声音，看向叶守义，叶守义尴尬咳了咳，“这样的事，你看着办就好，不必回我”。

    “这原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些银钱，我既给了方姨娘，就不会干预她用在哪里，只今儿我收到了京中三婶的来信”。

    芳草上前将一封信件奉到叶守义面前，叶守义接过匆匆扫了一遍，满脸不可置信，“那些人竟如此大胆？”

    “人心不足，方姨娘兄嫂不满方姨娘的小恩小惠，想抢夺那蝴蝶簪，失手将方姨娘推倒撞上桌角也不稀奇，父亲这些年处理各色卷宗，想是见的多了”。

    叶守义一时无言，叶青殊用短笛敲了敲左手，“父亲，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难处不过在一个榆哥儿，本来一个姨娘，死了也就死了，祖父祖母也不会薄待她”。

    “只到底是榆哥儿生母，若是不让榆哥儿回去奔丧，只怕日后榆哥儿会怪到母亲头上，而若是让榆哥儿回去奔丧，他年纪又太小，却有些难办”。

    叶守义下意识看向支氏，却见支氏一脸恍惚，忙叫了一声，“阿清——”

    支氏恍然回神，掩饰垂下头，“我没事，只有些——”

    有些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她听到叶青殊云淡风轻的说“本来一个姨娘，死了也就死了”，好似说的只是路边一棵草，树上的一片叶，有些……

    支氏轻轻吐了口气，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心头的感觉，有些感慨，有些自嘲，有些轻松，更多的却是，空——

    那样一个人，本来就应该是路边的一棵草，树上的一片叶，然而，这棵草，这片叶，却挡住了她的目光八年之久，深深的扎根在她心中。

    而现在，毫无征兆的，她就那么没了，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落到她女儿眼中就是，“本来一个姨娘，死了也就死了”……

    支氏说她没事，可她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叶守义有些慌乱道，“这件事你做主就好——”

    叶青殊不悦开口，“父亲，这件事不论我怎么处置，只要稍一丝不合榆哥儿和宜姐儿的意，他们日后定然就要怪到母亲头上，母亲日后还要榆哥儿养老，这样的事怎好插手？”

    叶守义的目光不由自主就飘到了叶青程身上，起初他收下叶青程，不过是拗不过叶青殊和支氏。

    三年前，他考较叶青榆功课时，顺便捎带上了叶青程，不想稍一考较，他就发现叶青程思维敏捷、聪慧颖悟，记忆力更是极佳，比叶青殊毫不逊色。

    叶守义当时的感觉不啻于浪-荡子发现了一绝代佳人，当下便将教导叶青程的任务从叶青殊手中接了过来。

    这三年来更是时时将他带在身边，尽心尽力教导，之后叶青殊提议他将叶青程收为义子，他顺水推舟应了，视若亲子。

    不，叶青榆资质比不上叶青程半数，他对叶青榆绝对没有对叶青程一半上心。

    因此，叶青殊一提到养老的问题，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叶青程身上。

    叶青殊瞧的分明，讥讽一笑，“父亲瞧兄长做什么，若有一天父亲先去了，榆哥儿又出息了，说不准兄长连进叶府大门都要看榆哥儿和他媳妇脸色，母亲还能指望他不成？”

    这三年来，叶守义对叶青殊偶尔大逆不道的酸言涩语已经习惯了，听了也不以为杵，只担心看了支氏一眼，“那依你看，应当怎样才好？”

    “父亲还是去问宜姐儿和榆哥儿的好，他们爱怎样便怎样，至多不过花些银钱，顶天了，也就是让兄长辛苦一些，提前送他们回京城”。

    “也好，”叶守义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我这就去问问，灵姐儿、阿殊，你们先别急着走，陪你们母亲说说话”。

    他说着急急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叶青殊瞧着便叹了口气，支氏疑惑问道，“怎么了？”

    叶青殊摇头笑笑，“长姐，昨儿兄长找了本古琴谱残卷，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拉着母亲一起将残卷补上一补”。

    支氏和叶青灵一听都大感兴趣，支氏也将方姨娘的事暂时放到一边，“来人，去取琴来”。

    这三年来，里里外外，叶青殊都打点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需要她忧心之事，也没有人有胆子到她面前给她添堵，她渐渐放开心事，往日的爱好也慢慢重拾了起来，听说有古琴谱残卷颇有些迫不及待。

    叶青程起身告退，他如今不但要读书准备明年的春闱，也跟着叶守义做些差事，叶青殊不方便出面的事，更是由他一手代管，忙的团团转，虽有心要多留一会，却不得空闲。

    ……

    ……

    叶青程回书房将事务处理完，方开始看书，中午随意吃了些，小憩片刻，又继续看书。

    直到天色渐暗，他才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安和进来伺候他洗漱。

    叶青程端坐下来，昏黄的铜镜中浮现出一张淡雅如水墨的俊面来，他眉眼生的极好，水墨画般写意风雅。

    睫毛长而卷翘，眼瞳很浅，含笑瞧着人时能清清楚楚的映出对方的影子，让人有种被珍视被呵护的错觉，让他身上那股水墨浸染的气息越发浓郁。

    他的唇却薄而锋利，敛着双眸不笑的时候，便显得冷峻而锋芒毕露，甚至有种阴厉的感觉。

    他十分清楚自己容貌上的优势，所以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温和含笑的，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聪明颖悟如他，三年的时间，已足够他改头换面，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如今的他，身上早已不见一丝当初那“叶老三家的野种”半分影子。

    出入各种场合都会得众人一声赞“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甚至赞他“肖似乃父”。

    他的父亲，自然不再是那死无全尸的叶老三，而是名满天下的美探花叶守义。

    他谦谦笑着，受着那样的夸赞，心中却如明镜，他这辈子永远不会成为叶守义那样的谦谦君子。

    就算没有少时的苦难，他也永远不会成为那般如玉无瑕的君子。

    不过，好在，他也不需要，肖似二字，足矣。

    “大爷，四爷求见”。

    叶青程随手点了点，“就这件吧，让四弟稍等，我马上就好”。

    安和将那件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取出，叶青程接过披上，抬步往外走。

    安和快步跟上，“等爷孝期满了，就能穿鲜亮的衣裳了，尽日穿这素淡的，穿也穿厌了”。

    叶青程失笑，“我一个男人，难道非得和小姑娘似的穿鲜亮衣裳不成？”

    “郡主和二姑娘都喜欢穿鲜亮的颜色，跟天上的仙女似的，爷穿了，定然也好看”。

    叶青程向来心细，自然知道叶青灵、叶青殊都偏爱鲜艳的颜色，特别是各种深深浅浅的红。

    叶青程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叶青殊容色秾丽，活泼爱笑，与各种深深浅浅的红十分相宜，她向来喜欢打扮自己，也十分擅长。

    “兄长”。

    叶青程摆手，“不必客气，来寻我有事？”

    叶青榆双眼通红，面色却还算平静，迟疑了一会，方开口道，“姨娘的事，兄长想必也知道了，我，已和父亲说了，想早些回京，只怕母亲与二姐姐忧心，我一向口拙，因此想请大哥代我美言几句”。

    叶青程蹙眉，“榆哥儿，论亲疏，你才是母亲嫡亲的儿子，是阿殊嫡亲的弟弟，这样的事，何须我出面？”

    叶青榆愣愣啊了一声，垂下头，“大哥，我怕母亲和二姐姐多想——”

    支氏也就罢了，毕竟妻妾之间难免不和，但他却何以声声句句不离叶青殊？

    叶青程面色微冷，“榆哥儿，之前我不知晓，可这三年来，阿殊待你如何，待方姨娘如何，我一样一桩都瞧在心里，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为何问都不问一声，就肯定阿殊定然会多想？难道阿殊一直待你们好，却被你当做了面甜心苦？”

    叶青榆一惊，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叶青程缓了缓语气，“算了，方姨娘突然去了，你一时伤心无措也是有的，这件事你不必担心，阿殊已然说过了，一切随你和六妹妹心意，你们若要回去奔丧，我会送你们回京”。

    叶青榆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今天叶守义只是简单说了方姨娘的死因，说他如何打算去找叶青殊商议就行，其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他没想到叶青殊竟是这么说的。

    叶青程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意思，我知晓了，会代你和母亲说明，你先回去休息吧，别太伤心了”。

    叶青榆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点了点头，行礼告退。

    叶青程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才加快步子往咏雪院而去，这三年来，若没有特别的事，他都会去咏雪院用晚膳。

    还没靠近咏雪院，断断续续的悦耳琴音便传入耳中，叶青程不自觉露出一个笑来，又加快了脚步。

    “大爷——”

    叶青程停下脚步，顺着安和的目光看去，就见叶守义站在咏雪院外一丛蔷薇旁，此时天色已经擦黑了，不是安和眼尖，叶青程根本没瞧见他。

    叶青程顿了顿，加重步子往前走了几步，俯身行礼，“父亲”。

    叶守义面色尴尬，掩唇咳了一声，欲盖弥彰的解释道，“我见她们兴致好，便想着别打扰了她们”。

    叶青程也不戳破他，委婉开口，“我刚刚远远见了六妹妹，六妹妹好像，心情不错”。

    叶青宜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刚刚得知方姨娘的死讯，还能心情不错。

    叶守义噢了一声，“我忘了跟宜姐儿说了！”

    叶青程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含蓄提醒道，“刚刚榆哥儿来找我，说想回去奔丧，阿殊必然不会反对的，只怕宜姐儿不知道，不妥吧？”

    父亲大人您，一定会被阿殊讽刺的狗血淋头的！

    叶守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些紧张道，“那你帮我去跟宜姐儿说一声，我去吩咐迟些摆膳”。

    叶青程，“……”

    这是迟些摆膳的问题吗？

    叶守义说着生怕叶青程拒绝，抬脚就进了咏雪院，现在天气冷了，晚膳摆早了，凉了就不好了。

    叶青程无奈扶了扶额头，所以说好人不能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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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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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辣子与仙子

    叶青程刚来时，叶青宜是相当瞧不上的，看他不啻于看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虽惧于叶青殊厉害，不敢当面说什么，私下里小话却是不断的。

    三年过去，叶青宜曾经的鄙夷已变成了如今的惧怕和隐隐的亲近。

    整个叶府都知道，府中几个少爷姑娘中，最好说话，最心善的是大姑娘叶青灵，其次便是叶青程。

    无论是谁，只要求到叶青程头上，只要不过分，叶青程力所能及总会伸手帮一把，便是力有不逮，也会指一条明路。

    因此，叶府上下都喜欢这位大爷，包括叶青宜，只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叶青程从来都温润和煦，对她也算得上温柔耐心，她却总有些怕他。

    此时见他踩着饭点来了，十分狐疑，行礼过后，请叶青程上坐，试探问道，“兄长用过膳了没有？不如在我这用上一些？”

    “不用，父亲遣我来和你说件事，我说完就走”。

    叶青宜更加狐疑，有什么事能让叶守义特意遣叶青程来说。

    “方姨娘的娘家嫂子，你认不认识？”

    叶青宜尖尖的小脸上浮出几丝厌恶之色，“见过一次”。

    那个女人扯着她的裙子不放，谄媚笑着，指甲中满是污泥，她好不容易挣脱了，回去就换了裙子，命芳绿拿去烧了。

    “阿殊每年都会给方姨娘送去一千两银票和一些金银锞子贴补家用，每季的衣裳首饰也是从不怠慢半分的，这些，方姨娘应当同你说过吧？”

    叶青宜点头，叶守义和京中常有信件来往，叶青殊吩咐，她和叶青榆要是想给方姨娘写信，便夹在其中一并送了。

    她怕叶青殊嘴上说的大方，心中却记的清楚，不许叶青榆写信，自己却是经常和方姨娘有信件来往的。

    方姨娘不识多少字，好在叶府识字的管事丫鬟不少，方姨娘就托人代写，十分方便。

    这些事，方姨娘都在信中和她提过，叶青殊给方姨娘的银子，有一部分夹在信里贴补给了她和叶青榆，方姨娘还说过，剩下的银子都留给她压箱底。

    “那方姨娘有没有说过，她娘家的嫂子经常会上门打秋风？”

    叶青宜皱眉，下意识回护道，“姨娘说想托娘家的兄弟置办一些田地铺子”。

    银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置办些产业，还能生些利钱，日后给她做嫁妆也体面。

    “这就是了，我就说，方姨娘的娘家嫂子怎的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入叶府”。

    叶青宜忐忑问道，“兄长，是不是，这样不妥？”

    叶青程修长的食指一敲桌面，“确乎不妥”。

    叶青宜只觉他那一下敲在了自己心上，惊惶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青程铺垫的差不多了，便直接开口道，“前几日，方姨娘的嫂子又去了叶府，瞧中了方姨娘一支金镶宝石的蝴蝶簪，向方姨娘索要，方姨娘不给，她便推了方姨娘一把将蝴蝶簪抢了过去——”

    他说到这顿了顿看向叶青宜，“我记得阿殊曾提醒过你，不要让方姨娘同娘家人过多牵扯”。

    叶青宜满脸的怒气，勉强道，“我也没想到那些贱民有这么大的胆子，姨娘没事吧？”

    叶青殊当初冷嘲热讽的，说什么正头太太不在，一个姨娘就把自己当成棵葱，跟娘家人正式走动起来，她倒是不知道一个姨娘还能有娘家人什么的。

    她气的半死，哪里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更何况，方姨娘毕竟是个姨娘，轻易不能出门，有个娘家兄弟帮忙走动，总比外人要好。

    “方姨娘，死了”。

    叶青宜腾地站了起来，失声尖叫，“死了！什么死了！”

    “方姨娘的嫂子失手将方姨娘推的撞上桌角，当时就没了气息，祖父已经将方姨娘的娘家嫂子扣押了起来，等父亲定夺”。

    叶青宜直愣愣盯着他，忽地扭头就跑，“不可能！不可能！我要回京！我现在就回去！”

    “拉住她！”

    芳绿忙拉住叶青宜，叶青宜死命挣扎起来，叶青程起身慢慢靠近，“六妹妹，你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榆哥儿说要回去奔丧，我估摸着父亲会派我送你们回去，大约后天就能启程，你不要着急”。

    叶青程声音舒缓，语调柔和，叶青宜愣愣的，忘了挣扎尖叫。

    叶青程叹了口气，温声开口，“逝者已矣，节哀顺变”。

    他说完转身离开，出了屋子，里间叶青宜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了开来，叶青程仿佛根本没听见，脚步半分停顿都不曾，径直出了叶青宜的院子。

    ……

    ……

    叶青程到咏雪院时，天早已黑透了，支氏见他来了，忙吩咐将炭盆往他身边挪一挪，埋怨道，“若是忙了，就不必过来用膳了，这大晚上，天又冷，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不带一丝烟火气的银丝炭烤暖了叶青程嘴角的笑意，“不碍的，芳菲打着灯笼”。

    支氏便吩咐道，“玉兰，去库房将那几盏水晶八角风灯取来，他们兄妹一人一个，正好回去提着，比琉璃的亮堂”。

    叶青程几人忙起身谢过，支氏摆手，“一家人哪那么多礼数，不早了，摆膳吧，都该饿了”。

    叶守义的目光落到叶青程身上，叶青程不动声色点点头，叶守义顿时松了口气。

    只他这口气还没到半个时辰就又提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们都一起回京？”

    叶青殊挑了挑眉，没应话，叶守义眉头皱的都可以夹死苍蝇，“不过一个姨娘，死了也就死了，就算你顾忌榆哥儿，也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支氏低头啜了口茶，第二次，今天她第二次听到了同样的话，“不过一个姨娘，死了也就死了”。

    只不过这次说话的是她的夫君，那个女子为之生儿育女的人。

    “父亲这几年来，政绩斐然，皇上定然是要招父亲回京的，不过早上一两个月，天暖和些，路上也舒服些”。

    “我不同意”。

    叶守义斩金截铁，三年前，他不过一时心软，先来了锦官城，叶青殊就胆大到一直磨蹭到三月份才启程，路上还招上了华韶，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傻。

    叶青殊就看向支氏，“母亲觉得呢？”

    她能如何觉得？还不是次次都听你的！

    叶守义恼羞成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左不过就是不放心程哥儿一个人去京城，生怕有人委屈了他，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要你时时护着不成？”

    叶青殊冷笑，“是又如何？京中那一大家子如何，你比我清楚！我绝不会让兄长一个人先回京城！”

    “阿殊！”叶青程起身朝叶守义一礼，“父亲息怒”。

    叶守义疲惫摆摆手，“罢了，我遣人送榆哥儿回去就是，没必要非得程哥儿去”。

    “父亲说的轻巧，若是兄长不去，不慈的罪名定然就要落到母亲头上了！”

    叶守义一时无言，叶青殊缓了缓神色，“不过这般着急赶路，的确于母亲身子不好，要不，我和兄长一起送榆哥儿和六妹妹回京，母亲和长姐随父亲一起在后缓缓而行，赶在年前到家也就是了”。

    她的本意也就是这个而已。

    叶青灵开口，“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阿殊先回去，也好将二房好好打点一番，这几年，二房没个正经主子在，还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了”。

    支氏开口，“阿殊还小，怎能让她受这番累？”

    “只要母亲好好的，阿殊受些累算什么？”

    叶青殊说着似笑非笑看向叶守义，“父亲意下如何？”

    叶守义有些心虚的别过目光，咳了咳，“灵姐儿都说好了，定然错不了的”。

    叶青灵掩唇轻笑，“能者多劳，我们家出了阿殊这个锦官城数一数二的辣子，我与母亲可不就躲躲清闲？”

    蜀中称能干聪慧的女子为辣子，叶青灵便常拿来打趣叶青殊。

    叶青殊分毫不让回敬，“不敢同仙子比，阿殊这个辣子忧心的不过是家室安稳，长姐这个仙子忧心的却是天下黎民”。

    就像叶青灵经常打趣叶青殊为辣子，叶青殊经常笑称她是仙子，心忧天下百姓。

    支氏噗嗤笑出声来，“你们姐妹倒是打起机锋来了，不早了，都去歇着吧，阿殊你明儿便将府中的事务都交给灵姐儿，让她这个仙子也体会体会辣子的辛苦”。

    叶青灵就幽幽叹了口气，“果然，母亲还是偏心阿殊，这一试便让我试出来了”。

    支氏笑骂，“你还得劲了！”

    叶青殊朝叶青灵做个鬼脸，“不但母亲，父亲和兄长也都偏心我，长姐要是不信，尽管再试！”

    叶青灵就向支氏抱怨，“娘，你看阿殊，分明是她得劲儿了！”

    母女几人笑闹了一阵，叶青程几人告辞，出了咏雪院，叶青殊开口道，“长姐，我走后，府中诸事都有刀嬷嬷，长姐便多看顾母亲便好”。

    叶青灵嗔，“这样的事，我难道不知道，还用得着你招呼？我们在蜀中不会有什么事，倒是你去了京城，事事小心才是”。

    该小心的是庞氏她们！

    “放心，”叶青殊柔顺应了一声，抬眼看向叶青灵，水晶风灯盈盈的光辉下，叶青灵端庄秾丽的面容笼着一层温暖的光晕，眉心吠琉璃璀璨夺目，竟有一种宝相庄严的错觉。

    叶青殊轻轻吐了口气，一回京城，长姐的亲事就再也拖不下去了……

    ……

    ……

    第三天一早，叶青程几人便匆匆启程，因急着赶路，几人均是轻装简从，第十天下午便到了京城。

    叶守义送了信回京，说叶青程几人会回来，只叶府的人没想到他们速度这么快，顿时便是一阵人仰马翻。

    叶老太爷打发人来说让几人先回二房沐浴更衣，休息一番再来拜见请安，叶青殊这一路累的够呛，正中下怀，谢过之后便回了二房。

    黄嬷嬷得了消息，早带了几个丫鬟在二房的宝瓶门处候着，见了叶青殊，小跑着迎上前，发红的眼眶中顿时落下泪来，“姑娘可算是回来了！”

    叶青殊也有些感慨，牵起她的手拍了拍，“这几年辛苦嬷嬷了”。

    黄嬷嬷含泪笑着摇头，这才想起来行礼，叶青殊连忙拉住，“嬷嬷不必客气”。

    黄嬷嬷连连哎了几声，又看向叶青程，“这就是大爷吧，老奴是姑娘的乳嬷嬷，给大爷请安了”。

    叶青程微微欠身虚扶，“嬷嬷快请起”。

    叶青殊笑道，“嬷嬷就别多礼了，遣人带兄长去积微院，再遣个人带榆哥儿和六妹妹去看方姨娘，嬷嬷随我一起回去”。

    早在叶守义将叶青程收为义子时，叶青殊便写信回来，让留下的黄嬷嬷将积微院收拾出来，等叶青程回京入住。

    叶青殊说完又嘱咐道，“兄长，你洗浴过后歇一觉，我们等用晚膳时再去给祖父祖母请安，榆哥儿、六妹妹，你们也不必着急，到时候，我遣人去叫你们”。

    几人便各自散了不提，叶青殊回了芍药小院，黄嬷嬷早命人准备好了浴汤，叶青殊甫一踏进去便满足的叹了口气。

    黄嬷嬷眼眶又红了，“姑娘这一路可是受罪了，好生泡一泡，嬷嬷命人准备了枸杞粳米粥，还有姑娘爱吃的糖蒸酥酪，一会洗过了姑娘先垫垫肚子”。

    “谢谢嬷嬷，”叶青殊惬意闭上眼睛，“记着给兄长也送去一份，嬷嬷将这几年的事，捡着重要的说给我听听”。

    叶青殊足足泡了半个时辰，才起身穿衣，懒洋洋躺在软塌上，由小丫头伺候着绞干头发，又吃了些东西。

    黄嬷嬷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听众，从头到尾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除了喝了几大盏茶水，就没停过。

    叶青殊吃饱了，漱了口，笑道，“嬷嬷，我都知道了，我先睡一会，什么事等我起来再说”。

    黄嬷嬷连连点头应是，“姑娘赶紧歇着，这一路可累坏了，等到时辰了，老奴叫姑娘起来”。

    叶青殊这一觉睡的甚是酣畅，黄嬷嬷来叫时，还兀自不想起来，懒洋洋的蹭着柔软顺滑的枕头。

    黄嬷嬷撩起一层又一层的鲛绡帐，挂上花枝繁复的鎏金帐钩，笑道，“姑娘快起来吧，外头落雪了，大爷和姑娘一回来就落了雪，可是好兆头啊！”

    叶青殊不信什么好兆头坏兆头的，懒洋洋吩咐道，“遣人去兄长那瞧瞧兄长起来了没有，让他梳洗梳洗，穿上那件银狐轻裘披风，先到我这儿来”。

    叶青殊又在床上腻了一会，才恋恋不舍的起来洗漱，换上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白色挑线裙子，她特意早早命人做了，又一路从蜀中带到京城，可不能浪费了。

    叶青殊将芳月留在京城给黄嬷嬷做帮手，这几年也练出来了，她这次回来的急，只带了芳草和杜鹃，梳洗之事便交给了芳月。

    芳月口舌伶俐，手脚也利落，几下便梳了个单螺髻，发髻前戴了只赤金镶南珠的头箍，那南珠浑圆莹润，个个一般大小，一看就价值不菲。

    叶青殊起身，亲自从床头取了那只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戴上，这些年，这只项圈，她一直戴着，没有一天落下，睡觉时便下了放在床头。

    芳月又从箱笼中找出新做的银狐轻裘披风，为叶青殊系上。

    前些日子，叶守义一个下属送了些上好的银狐皮子，支氏便命人裁了，给叶青程、叶青灵和叶青殊一人做了件披风。

    因着皮子好，不舍得多剪裁，都是最简单大方的款式，只不过叶青程的那件衣襟、领口、帽沿处镶的紫貂皮，叶青灵和叶青殊的镶的是火狐皮。

    叶青殊穿戴好，便出了屋子，外面果然落了雪，一片一片大似鹅毛，却不密，半天才悠悠飘下来一片两片。

    叶青殊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伸手接过芳草手中的竹节伞，自撑了，不紧不慢往院外走。

    刚踏出院门，就看到叶青程也执了柄竹节伞到了跟前，芳菲落后他三步远低头跟着。

    “兄长”。

    叶青殊笑盈盈叫了一声，叶青程也回了一笑，“睡的可好？”

    叶青殊点头，叶青程将伞递给芳菲，伸手、低头，将她披风的兜帽给她戴上，系紧，“别着了风”。

    叶青殊粲然一笑，“京都可比锦官城冷多了，幸而这次将大衣裳都带回来了”。

    两人一路闲闲说笑着，进了蔷薇园，方姨娘的遗体就摆在蔷薇园的一排倒夏中，叶青宜时不时的抽泣和丫鬟们低声的哽咽劝慰从里面传了出来。

    叶青程再一次劝道，“阿殊，你身子弱，这些地方就不要进了，我代你上一柱香就是”。

    叶青殊摇头，她对方姨娘没什么好感恶感，就是上辈子，她也只是想为叶青榆、叶青宜多谋些好处，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耐害她。

    在支氏强大的娘家、刀嬷嬷强势的手段下，她就算有什么不轨的心思，也没有机会使出来，透明一般活着，至少在叶青榆出息前，她没有能耐掀起任何风浪。

    这样一个人，活着，可以牵制叶青榆、叶青宜的心，可以做叶守义的挡箭牌，可以竖起支氏贤良的名声。

    正如华韶所说，她活着远比死了有用，可惜啊——

    叶青殊悠悠叹了口气，可惜这些原因在她心里远远抵不过支氏一个碍眼，不论支氏到底怎么看待这个透明的姨娘，只要她觉着碍眼，她自然要替她除了。

    叶青榆听见动静，忙走了出来，俯身行礼，“兄长、二姐姐”。

    叶青殊点头，“进去吧”。

    叶青榆领着二人进去，叶青宜忙扶着丫鬟站了起来，福了福，哽咽着叫了兄长和二姐姐。

    叶青程和叶青殊各上了柱香，叶青榆和叶青宜还了三拜。

    叶青殊扫了他们一眼，“可还支持得住？若是乏了，我代你们向祖父祖母说一声，想必祖父祖母能体谅的”。

    叶青榆摇头，叶老太爷一向不喜欢他与方姨娘多接触，这次他为方姨娘特意赶回来，叶老太爷定然不喜，他不能再惹他不高兴。

    叶青殊点头，“随你们吧，我们先走一步，你们梳洗一番再去”。

    叶青榆和叶青宜应下，叶青殊二人便出了蔷薇园往养德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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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认亲

    养德居中已是济济一堂，庞氏懒洋洋靠在百子千孙的罗汉床上，脚边两个小丫头跪着替她捶腿，陶氏和阮氏各侍立一边。

    左边一溜锦凳坐着府中的哥儿们，右边一溜锦凳坐着府中的姐儿，从大到小，按着序齿，一丝儿也没错。

    叶青殊勾起嘴角，还真是一成不变啊！

    叶青程上前跪下拜了三拜，“见过祖母”。

    叶青殊稍稍落后叶青程半步，与拜过起身的叶青程一起见礼，“见过祖母、大伯母，婶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二人身上，三年过去，叶青殊个子拔高了不少，已经完全脱去了孩童的稚气，变作了少女模样。

    叶青灵和叶青殊的容貌都与支氏相似，明艳秾丽，只叶青殊轮廓与叶守义有三分相似，便多了几分书卷清气。

    她这三年利用重生来的优势，一步步经营自己的力量，支氏、叶青灵、叶青程都好生生留在身边，日子过的很舒心，眉宇间的戾气和锋芒收敛了许多，瞧着完全是个娇俏的普通少女，只是格外漂亮些。

    三年前，叶青殊就已初现了丽色，众人倒也没多惊讶，让他们惊讶的是叶青殊身边的叶青程。

    对于这个硬被叶守义拉入颍川叶氏，后又收为义子的叶青程，京城叶府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些情况，包括他不堪的生父。

    那样一个出生卑贱，又品行恶劣的人能生出来什么好儿子？

    定然也是品行不端，猥琐不堪！

    八个字就足以概括京城叶府上上下下对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少爷的想法。

    可现在一见，叶青程长身玉立，温润淡雅，一席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狐裘将他出众的五官衬的清贵高华。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简单往那一站，光是容色气度，便将叶府的几个哥儿比的黯淡无光，在丽质天生的叶青殊身边站着，也丝毫不被她夺去半分光彩。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狐裘，并肩站在那里，一个淡雅如水墨，一个绚丽如烟霞，直如金童玉女般，映衬的满室生辉，酸了无数人的眼。

    庞氏的目光在叶青程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才威严一摆手，“起吧，这一路辛苦了，坐”。

    丝毫不提给见面礼和让叶青程认认兄弟姐妹的事。

    芳草伺候着叶青殊解下狐裘，露出里面的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

    庞氏眼角猛地一跳，果然，这死丫头还是那么讨厌！

    叶青殊眼神往哥儿那边溜了一圈，短短三年，叶府又多了三个小哥儿，除了在她去颍川前就出世的七哥儿叶青材是叶守礼所出，八哥儿叶青梁，九哥儿叶青杨都是大房庶子。

    看来上次陶兴林考评之事彻底吓到了陶氏，陶氏这几年还真是“贤良淑德”不少！

    叶府哥儿中最大的就是陶氏所出叶青梧，今年十八岁，其次便是陶氏所出叶青松，今年十六岁，与叶青程、叶青灵都同龄，只叶青程的月份却是三人中最大的。

    按理，叶青程应坐在叶青梧与叶青松之间。

    叶青英笑着起身将叶青彩拉了起来，“五妹妹，坐这里，坐这里，三年没见，我有许多话要和五妹妹说呢！”

    叶青殊扭头朝她笑笑，目光锥子般落到不动如松的叶青松脸上。

    阮氏忙笑道，“杉哥儿，还不快领着弟弟们给兄长行礼，好跟兄长要个大红包！”

    庞氏不提给见面礼认亲的事，她不敢越过庞氏，只好让小辈出来见礼，缓和缓和气氛。

    叶青杉和叶青殊同龄，翻过年就十三了，生的白净斯文，却最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哪里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兄长”与叶青松之间暗流涌动。

    闻言悠达达起身行了个揖手礼，叫了声堂兄，笑嘻嘻伸出手，芳菲上前双手奉上一个荷包。

    叶青杉眼前一亮，伸手去拿荷包时就势握住了芳菲的手，笑道，“堂兄，就将这丫头当做见面礼送与小弟如何？”

    芳菲面色通红，挣了挣没挣开，眼泪都急出来了。

    阮氏更急，忙斥道，“杉哥儿，快放开！像什么样子！”

    几乎同时，叶青殊淡淡的声音响起，“芳草”。

    芳草一个箭步上前，轻微的咔嚓一声响后迅速回到叶青殊身后。

    叶青杉杀猪般的叫了起来，右手软哒哒的挂在手腕上，他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扶，一碰到叫的更惨烈了。

    几个小些的哥儿、姐儿吓的惊叫啼哭起来，叶青松坐的离叶青杉最近，惊的腾地起身连连后退，厉声斥道，“大胆贱婢！来人，给我拖下去！”

    只那厉喝声怎么听都有种色厉内荏之感。

    满屋的丫鬟、婆子见了叶青杉的惨样，哪里敢动，三年没回来，五姑娘甫一见面就将三爷弄成那样，他们上去了不是死路一条？

    叶青松见自己喊了半天，竟没一个人有动静，恼羞成怒，朝庞氏一拱手，“祖母，您看看阿丑，这成何体统？”

    叶青松在叶府孙子辈中最是出挑，聪明俊秀，又嘴甜会说，反倒将稳重有余聪敏不足的嫡长孙叶青梧比了下去，十分得庞氏喜爱。

    本来，叶青殊就算将叶青杉胳膊卸了，庞氏也只会在一旁看热闹，只叶青松说话了，她怎么也得给最疼的孙子几分颜面，张口就要说话。

    叶青殊突然啊了一声，“三弟没事吧？来人，快去叫杭太医——啊，对了，我忘了，杭太医随我们去锦官城了，现在府中是谁坐诊？”

    致仕的太医，不是谁家都有面子请到的，杭太医会来叶府，是支国公府从中出面，支氏身体不好，杭太医自然要跟着去蜀中。

    单凭叶府，却是没那个本事请到太医的，更何况，叶守义外放，叶府在京中的地位只怕越发透明了。

    果然，庞氏一听脸色就不好了，冲着阮氏就是一通火，“还不将那个缺德败家的，给我拉出去！老三把儿子交给你，你就教成这个样子！小小年纪，就敢跟人索要丫鬟了，长大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贱胚子！”

    阮氏忙命丫鬟将托着手嚎个不停的叶青杉拉出去，隔的老远，叶青杉的惨嚎声还清清楚楚传到屋中众人耳中，听的众人头皮发麻。

    庞氏又将火力对准叶青殊，“你一个没出阁的丫头，还没怎么着，就让人弄断堂弟的手，传出去，我叶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一大家子姐妹兄弟的亲事都要被你连累了！”

    叶青殊理都没理，俯身虚扫了扫刚刚叶青松坐的锦凳，“兄长，坐吧”。

    叶青松气的指着叶青殊说不出话来，“你——”

    “听说二堂兄读书是兄弟们中最好的？”

    叶青松脸上就露出一丝倨傲来，哼了一声。

    叶青殊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叶青松指着自己的手指，“兄长曾说过读书人一双手最是要紧，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叶青松下意识收回指着她的手，又立即反应过来，大感丢脸，冷笑道，“叶阿丑，你有胆子也弄断我的手试试？”

    “我没那个胆子，”叶青殊微微一笑，“不过我倒是想和二堂兄打个赌，听说二堂兄小小年纪已经中了举，明年准备下场试一试手？”

    叶青松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恰好兄长也中了举人，不如我们就赌兄长一定会金榜题名，而二堂兄你一定会名落孙山！”

    叶青松勃然大怒，“你！”

    叶青殊微微笑着，“二堂兄何必动怒，就说敢不敢赌好了”。

    “好——”

    一直没出声的叶青梧出声打断他，“松哥儿，都是一家兄弟，别闹了”。

    叶青松愤然开口，“什么一家兄弟！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们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还想跟我们称兄道弟，他也配！”

    叶青殊依旧笑着，上挑的杏眼中却满是寒意，“这么说二堂兄是同意了？若是我赢了，二堂兄就自断右手”。

    “好，若是我赢了，就让那个野种滚出叶家！”

    “口说无凭，我们立字据为证”。

    “来人——”

    “松哥儿！”陶氏斥了一声，又勉强朝叶青殊笑笑，“殊姐儿，你二堂兄就是这个性子，心是好的，你别放在心上”。

    叶青殊挑眉，“不好意思，大伯母，我放在心上了”。

    陶氏心头一颤，不敢再看她，只朝叶青松斥道，“松哥儿，还不快给你五妹妹赔礼！”

    叶青松哼了一声，站着没动，外间打帘子的小丫头叫起了老太爷、大老爷。

    众人忙整理衣衫，站了起来，众人见礼毕，叶老太爷坐到上首，目光在叶青殊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慈爱的笑来，“殊姐儿长大了”。

    叶青殊福了福，叶老太爷又看向叶青程，“这就是程哥儿？果然一表人才”。

    叶青程一揖手，“祖父过奖了”。

    叶老太爷哈哈一笑，“不过奖不过奖，你父亲给我写信时常提到你，说你聪敏颖悟，尤在他当年之上，五丫头也没得他这般夸赞过”。

    “父亲厚爱，青程不敢或忘”。

    叶老太爷从身后小厮手中接过匣子，笑道，“这套文房四宝是京中及第斋最上等的东西，最是适宜下场考试用的，我听你父亲说，你明年也想下场试试，便也给你备了一套，望你不骄不躁，勤奋修身”。

    叶青程双手接过，长长一揖，“多谢祖父教诲，青程必不辜负祖父众望”。

    叶老太爷满意一笑，“起吧，你虽是老二的义子，他待你却是如亲子的，日后叶府便是你的家，不要拘束，学业上有不懂的，便来问我，或是你大伯父，平日和兄弟们也多多切磋钻研”。

    “是，青程谨记”。

    叶守仁摸了摸颌下短须，“我也随老太爷为你备了一套文房四宝，不如老太爷的贵重，平日用着却是正好”。

    叶青程双手接过道谢，叶守仁笑道，“可曾见过兄弟姐妹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要生分了才是”。

    “还未来得及”。

    叶守仁没在意，朝陶氏看了一眼，陶氏忙拿出一串环佩，“不是什么好东西，程哥儿拿着玩玩罢”。

    “多谢大伯母”。

    叶青程接过，转身交于芳菲。

    阮氏接过丫鬟手中捧着的匣子，笑道，“我是个俗人，不懂读书人的物件儿，特意问了掌柜，选了这个，还望程哥儿不要嫌简薄”。

    她说着打开匣子，却是一组玉雕状元及第的笔架、笔筒，那青玉成色极好，雕工也精致。

    顿时便将陶氏那只环佩衬得简薄了。

    叶守仁不满瞪了陶氏一眼，陶氏委屈低下头，叶青梧、叶青松、叶青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又不像阮氏嫁妆丰厚，哪拿得出那么贵重的见面礼？

    叶青程躬身接过，叶青殊笑道，“三婶这见面礼都算是简薄，可见祖母的见面礼定然贵重至极了，祖母，您就别吊着我们了，快让我们瞧瞧是什么宝贝”。

    这么久了，庞氏这个做祖母的竟然还没拿见面礼！

    叶老太爷手中的杯盖不轻不重合上，截住庞氏的话头，“你祖母确乎是备了份大礼的，那可是你祖母最爱的，连梧哥儿都不舍得给的，芳兰，去拿”。

    芳兰低头去了内室，不一会便捧出一只紫檀木座羊脂玉佛手来，那佛手显然常有人把玩，莹润光滑，可见“你祖母最爱的”一句没有丝毫掺假。

    叶青殊清楚的看到庞氏面皮抽了抽，却到底还是没敢说话，面上的笑容就胜了几分。

    叶青程双手接了谢过，叶老太爷开口道，“你父亲说你丁酉年正月的生辰，算起来，只梧哥儿比你大些，在家中排行排二，来先见过你大哥”。

    叶青程躬身见过，叶青梧虚扶了一把，“二弟不必多礼”。

    “以后从松哥儿起，都重排序齿，吩咐家中下人不可称呼错了，松哥儿，领着弟弟们给你们二哥见礼”。

    叶青松最怵叶老太爷，不敢多说，领着下面一众年纪小的哥儿见礼，只那声二哥到底是含糊带过，十分勉强。

    叶青程一一给了见面礼，是一个一两重的金花生，下面系着鲜红的丝绦，十分可爱。

    最小的叶青梁和叶青杨都只一岁多，接了就往嘴里塞，唬的他们的乳娘连忙将金花生往身后藏。

    众人都被小儿天真无邪的举动逗笑了，屋中气氛顿时便是一松。

    叶青蕴带着府中的女孩儿们上前见礼，叶青程也一一给了见面礼，也是一两重的金锞子，却是海棠花的形状。

    见礼过后，叶老太爷摆手道，“都坐吧”。

    丫鬟加了两张锦凳，这回叶青松没再敢使绊子，众人按序齿坐下。

    叶老太爷问道，“榆哥儿和宜姐儿呢？还没到？”

    叶青殊笑道，“他们年纪小，一路劳顿，迟些也是有的，还请祖父、祖母见谅”。

    叶老太爷点点头，没有在意，问起了叶青程的学业，见叶青程思维敏捷，应答如流，瞧着便越发满意，笑着对叶守仁道，“老二这回可算是后继有人了”。

    叶守仁也是满脸的笑，叶氏后辈无论是谁会读书，对叶府都是一大助力，这也是当初他建议叶老太爷不惜银钱举办族学的原因。

    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同气连枝，守望互助，才是长久兴旺之道，更何况叶青程还顶着叶守义义子的名头。

    叶老太爷叮嘱道，“春闱不远了，你先安置下来，过几日随殊姐儿去你外祖家走一趟，平日无事便闭门读书，等你父亲回京，再由他出面带你去拜访大儒，结交学子不迟”。

    叶老太爷这话实打实的为叶青程考虑，叶青程也不是不知好歹，恭声应了。

    说话间叶青宜、叶青榆姐弟到了，庞氏一见叶青榆眼就红了，伸臂喊道，“我苦命的儿，快到祖母这来”。

    庞氏本来就偏疼叶守义，叶守义只有这么一个庶子，又生的清秀聪慧，庞氏就更疼了些，三年没见，着实有些想念了。

    叶青榆恭恭敬敬给众人行了礼，走到庞氏面前跪了下去，哽咽叫了声祖母。

    庞氏一把将他揉进怀里，哭道，“我苦命的儿，可苦着你了”。

    叶府外院内宅泾渭分明，外院的哥儿和内宅的姑娘很少碰面，更别提叶青殊这般没事从来不登养德居门的。

    她还真没见过庞氏这般，唔，这般慈爱的时候——

    瞧着，还真是诡异啊！

    叶老太爷见人到齐了，便吩咐摆饭，有叶老太爷坐镇，没人敢起幺蛾子，一顿饭很是平静的用过了。

    用过晚膳，众人坐在一起喝了茶，叶老太爷问了孙儿孙女们的功课，便命散了，众人行礼后鱼贯退出。

    一出主屋，叶青英就凑到叶青殊身边，羡慕摸了摸叶青殊身上的狐裘，“五妹妹，这件狐裘怕是都要好几百银子吧，都说蜀地富庶——”

    阮氏打断她，“英姐儿，殊姐儿刚回来，一路累着了，你别扰着她休息”。

    叶青英悻悻住了嘴，阮氏朝叶青程笑了笑，“杉哥儿不懂事，方才多有得罪，还望程哥儿不要放在心上”。

    “三婶客气了，一家兄弟难道还记隔夜仇不成？”

    叶青松听到这声“自家兄弟”，忍不住哼了一声。

    叶青殊挑眉，“对了，三堂兄，刚刚的赌约还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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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表哥兄长一锅烩

    叶青殊将个“三”字咬的特别重，明显是在讥讽他要排在叶青程之后。

    叶青松怒极反笑，“好！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叶青殊伸出手，“口说无凭，我们击掌为誓”。

    叶青松就要上前，陶氏忙一把拉住他，“松哥儿，别惹事”。

    叶青松神色微紧，叶青程他不熟悉，但叶守义，他是知道的，是不会轻易夸人的，能得他一句“尤在他当年之上”，这叶青程绝不会是简单角色……

    叶青殊保持着扬着手的动作不变，似笑非笑，“三堂兄若是不敢就算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么”。

    叶青松咬牙，狠狠一掌击上叶青殊扬起的手掌上，“我们等着瞧！”

    清脆的击掌声直如一记响鼓直直敲在陶氏心上，陶氏没来由的心头咚咚跳了起来，不敢再看叶青殊似笑非笑的脸，扯着叶青松的袖子就走。

    叶青殊眉宇间戾气一闪而过，知道怕了？可惜晚了！

    ……

    ……

    当晚无话，第二天一早，叶青殊便起床洗漱，命人将叶青宜、叶青榆带过来。

    不想叶青程反倒先来了，叶青殊嗔道，“这一路辛苦，兄长怎么不多睡一会？”

    叶青程双眼在她脸上溜了一圈，见她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方笑道，“你不也没多睡一会？我总不能还比不上你一个小姑娘？”

    叶青殊失笑，吩咐芳月去厨房看看，叶青宜姐弟便到了。

    叶青宜昨夜回了房间休息，叶青榆却结结实实在灵堂守了一夜，又没吃什么东西，短短一夜就感觉瘦了一圈，煞白的小脸上光剩一双大眼睛，眼底淤青浓重的如墨汁一般。

    见礼毕，叶青程温声开口道，“四弟还要保重身子才好”。

    叶青榆行礼谢过，叶青殊开口道，“方姨娘的娘家嫂子被祖父押下了，今天一早，祖父将人交给了我，原本这样的事，该父亲回来做主才是”。

    “但我想榆哥儿你也不小了，方姨娘又是你们姐弟的生母，便做主将人交给你们，方姨娘的身后事，也一并交于你们，我会让五九这些天听候你们差遣，若是缺什么就来寻黄嬷嬷”。

    叶青殊抬抬手，芳草捧着托盘走到叶青榆面前，托盘上满满当当放着十两一锭的银锭子，一只素色荷包放在最上面。

    “这里是三百两的现银和一千两的银票，你先拿着，若是不够，再来和我说”。

    叶青榆忽地跪了下去，砰地磕了个响头，“多谢五姐姐！”

    叶青殊没想到他会突然有这种举动，阻拦不及，硬生生受了他一个大礼，不悦皱起眉，“你这是做什么？”

    叶青榆抬起头，煞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五姐姐的恩典，我定然谨记”。

    叶青殊眼中泛起冷意，他日你若是知道方姨娘就是我请人动的手，还会不会“谨记”我的恩典？

    叶青殊挥挥手，芳草上前扶起叶青榆。

    “你们回去吧，稍后我会让五九带着人去找你”。

    叶青榆又深深一揖，叶青宜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跟着福了福，两人一起退了下去。

    两人走后，叶青殊便命摆膳，叶青程调-笑道，“阿殊一贯的财大气粗，一个姨娘下葬，多不过百来两银子，阿殊却一下拿出了十倍多的银子，怪不得四弟要给阿殊下跪了”。

    叶青殊微哂，亲替叶青程盛了碗粳米粥，“谁稀罕！兄长多用一些”。

    叶青程笑着接过，就听外间小丫头的惊呼声响起，“你是什么人！快来人！”

    叶青殊目光一寒，叶青程站了起来，手里兀自还端着叶青殊盛给他的粳米粥。

    “叶阿丑，你认了个不明不白的义兄，倒是连我这正经的表哥都不认了？”

    话音未落，花墙的珍珠帘便晃动起来，探进一张三月芙蓉般的俏脸来。

    叶青殊慢吞吞放下筷子，抬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三年不见，俏如意你果然更漂亮了！”

    支其意却没有像小时候般炸毛，冷哼一声看向叶青程，目光中满是审视的敌意。

    叶青程不紧不慢放下粥碗，理了理衣袖，一揖手，“这位想必就是支二爷了，在下叶青程”。

    支其意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叶青程，冷哼，“长的倒是人模狗样”。

    叶青殊冷笑，“我看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叶阿丑，你果然就喜欢胳膊肘往外拐！”

    他说着不耐扫了一眼叶青殊，“别吃了，祖母说让你回去陪她一起用早膳，一大早就把薅起来亲自来接你，也不看看你有多大脸！”

    叶青殊本是准备将叶府之事安顿好，再去支国公府拜见外祖一家人，不想外祖母竟是今天一早就让支其意亲自来了，心下一暖，脸色便柔和了几分，“你稍微等一会，我换件衣裳就来”。

    支其意挥手，“快去快去！一大早的穿的跟个叫花婆一样！”

    叶青殊瞪了他一眼，去换衣服不提。

    叶青殊一走，支其意的目光就挑衅落到叶青程身上，“你不去换衣裳？”

    叶青程好脾气笑笑，“也好，芳菲，去取披风来，再与杜鹃姑娘说一声，我和阿殊要去支国公府，请她将带给外祖的土仪备好”。

    支其意傲慢冷哼，“我说也让你一起去了吗？”

    “支二爷是没说，但外祖母定然说了的”。

    支其意噎住，随手拈了块点心抛进嘴里，不再理他，支老夫人不但说了要请这个斯文禽-兽去支国公府，还说了不许他对他无礼。

    无礼无礼，他说她才是无理取闹！

    叶青殊换好衣裳回来，发现叶青程不紧不慢喝着粥，支其意有一口每一口吃着点心，井水不犯河水的，十分好笑，“你们吃好了没有？走吧？”

    支其意一跃而起，叶青程端起点心碟送到叶青殊面前，“吃两个垫一垫，早晨起的早”。

    叶青殊依言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又拿了一块，支其意瞧着十分不顺眼，冷哼，“别磨蹭了，快走！”

    ……

    ……

    叶青殊在二门处下了青帷小车，舒氏就由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迎了过来，上前握住叶青殊双手，止了她行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眶就红了，连连感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几年可将你外祖母念叨坏了”。

    叶青殊双眼也有些发热，拉着舒氏的胳膊蹭了蹭，“舅母，阿殊很想念舅母”。

    舒氏感叹拍拍她的后背，又看向叶青程，“这就是程哥儿了？”

    叶青程忙上前见礼，舒氏点头，“是个好孩子，快别多礼了，随我一起去见你们外祖父、外祖母，你外祖母说要来迎你们，这天冷，昨夜又积了雪，我没敢让她来”。

    舒氏说着，命人抬了滑竿来，一径往荣安堂去了。

    支老夫人听到丫鬟们的行礼问安声，忙忙命文竹穿鞋，从罗汉床上下来了，一把将正要跪下磕头的叶青殊搂进怀里，“乖乖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触碰到支老夫人温暖的怀抱，听到她熟悉的“乖乖儿”三字，叶青殊的眼泪瞬时就涌了出来，哽咽叫了声外祖母。

    舒氏怕支老夫人伤心过度，忙扶着她劝道，“阿殊这不是回来了？母亲快别伤心了，程哥儿也来拜见您了”。

    支老夫人忙擦了擦眼泪，由舒氏扶着回罗汉床上坐下，将叶青殊搂在怀里。

    叶青程上前恭恭敬敬跪下，“青程拜见外祖父、拜见外祖母”。

    说着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慌的支老夫人一叠声的道，“快扶起来，快扶起来，这实诚孩子，磕头那么用力做什么？”

    文竹忙上前扶起叶青程，支老夫人招手，“好孩子，过来让外祖母瞧瞧”。

    叶青程上前跪坐到罗汉床的脚踏上，支老夫人眯起眼看去，就讶了一声，“好俊俏的孩子！”

    支老国公笑笑点头，支老夫人欢喜拉住叶青程的手，“这下可把如意比下去了，就是比姑爷当年也是不差的”。

    支其意就哼了一声，支老夫人扭头对文竹说，“快，把我给哥儿备的见面礼拿来”。

    文竹捧着托盘盈盈走近，托盘上只有一支颜色乌黑、式样简单、雕着云纹的发簪。

    叶青程如今的目光自然不比以往，一眼扫过就知道这支看上去极其普通的发簪，却是向来有“黄金一箱不及阴沉木一段”的阴沉木所制。

    支老夫人拿起发簪交给叶青程，“这是请栖霞寺的方丈大师开过光的，可以辟邪祈福的，好生戴着”。

    叶青程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当下就抽出发髻上原本簪着的青玉簪子，将这支发簪簪了上去。

    “多谢外祖母”。

    支老夫人就拍拍他的手，“好孩子，去见过你外祖父”。

    叶青程又上前一一给支国公、舒氏、支其华见礼。

    支其华的见面礼是几册珍本，叶青程恭敬接了谢过。

    “阿殊在信中时常夸你，如今一见果然丰神毓秀”。

    支其华说着笑睨了叶青殊一眼，“无怪乎阿殊光记得你这个义兄，却将我这个表哥忘的干干净净了”。

    叶青殊挣脱支老夫人的怀抱，小跑到支其华身边拉起他的袖子，讨好的笑，“谁说的，阿殊可一直惦记着表哥，阿殊还给表哥写信了！”

    “三年三封？”

    叶青殊就摇着他的袖子抱怨，“谁让表哥不是表姐来着，那阿殊就可以天天给表哥写信了！”

    支其华垂下眼睫，挡住眼中黯淡，三年没见，他着实有些想念这个聪慧精灵的小表妹，忍不住打趣了几句。

    叶青殊这随口的一句话却让他想起了三年前支氏的防备，也是，阿殊已经大了，当得避避嫌才是。

    叶青殊没发现他情绪的变化，摇着他的袖子笑道，“表哥，你送我的生辰礼，我都收到了，生怕辜负了表哥的心意，都有好好练琴，一会就弹给表哥听！”

    支其华温雅一笑，“好”。

    叶青殊就又冲他讨好一笑，回到支老夫人怀中腻着，“阿殊也弹琴给外祖母听！”

    支老夫人一手搂着她，一手顺着她后背，“好好，只要是阿丑弹，别说是弹琴，就是弹棉花，外祖母也听”。

    叶青殊娇嗔不依，舒氏也跟着打趣，一时荣安堂中皆是欢声笑语。

    一片欢愉中，支其华依旧温雅笑着，目光却渐渐淡漠下去。

    叶青程目光微闪，叶青殊常和他提起支其华，他对他不免多了几分关注，现在看来，阿殊这位表哥，却是，有些不妥……

    叶青殊腻腻歪歪陪着支国公、支老夫人用了早膳，见支老夫人面露疲倦，亲伺候着支老夫人歇下了，轻手轻脚出了内间。

    支老国公叫了叶青程去书房说话，叶青殊便去沁兰苑寻支其华说话。

    三年过去，支其华几乎一点没变，单是与他说话，便让人觉得如暖风扑面，十分惬意。

    叶青殊当真给支其华弹了几支曲子，得了支其华一句，“颇有灵气”。

    叶青殊调侃问道，“比之母亲和长姐如何？”

    支其华咳了咳，调开目光，“我许久没有听过姑姑与灵姐儿弹琴，却是判断不出的”。

    叶青殊哼了一声，“不过就是让你夸我两句，有必要做出这副心虚的模样么？”

    支其华无奈叹气，叶青殊一时好胜心起，开口道，“表哥，我陪你下几盘吧？”

    三年过去，她不需要再隐藏实力，这三年中又时时与叶青程切磋棋艺，自觉颇有长进，便迫不及待想教支其华大吃一惊。

    十几步后，支其华抬头诧异瞧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朝他得意一笑，大大的杏眼眯了起来，直如偷了鱼的猫儿。

    支其华失笑，下子便慎重了许多，两人旗鼓相当，一盘棋下了一个多时辰依旧成胶着状态。

    舒氏来时看到的便是两兄妹各在指尖执了一枚棋子，不但动作相似，连眉宇间的慎重认真也如出一辙。

    舒氏看着就不自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石砚、芳草忙俯身行礼。

    支其华和叶青殊这才恍然发觉，连忙见礼，舒氏上前按住要起身的叶青殊，嗔道，“都是一家人，那么多礼做什么！”

    叶青殊就势蹭了蹭她胳膊，“还是舅母对阿殊最好了！”

    舒氏就笑着点点她额头，“这般嘴甜，舅母不疼阿殊疼谁去？”

    叶青殊就格格笑了起来，舒氏摸摸她细腻光滑的脸蛋，眼神往支其华身上飘了飘，“时候不早了，随我一起去荣安堂用午膳”。

    叶青殊十分自然的起身去推支其华，支其华忙道，“阿殊，不用你”。

    叶青殊笑道，“这殷勤，阿殊今儿无论如何是要献的，免得表哥又抱怨阿殊有了义兄忘了表哥”。

    支其华摇头笑笑，也只得随了她去。

    三人一路说笑着出了沁兰苑，不多久就碰到了支国公和叶青程。

    见礼过后，舒氏便挽着叶青殊道，“让他们爷们先走，我们娘俩在后面慢慢走”。

    叶青殊笑着点头，行礼请支老国公几人先行。

    舒氏看着几人的背影笑道，“你那义兄倒是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兄长他很好，舅母以后就知道了”。

    “那，是义兄好还是表哥好？”

    叶青殊不依晃着舒氏胳膊，“舅母也来取笑阿殊！”

    舒氏笑着拍拍她的手，“好了好了，舅母不笑你了，过了年，阿殊就十三了，是大姑娘了”。

    叶青殊笑着嗯了一声，舒氏敛起笑，压低声音，“阿殊，你与舅母交个底，灵姐儿的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青灵过了年就十七了，再不许人家，就要惹人非议了。

    “长姐经常说她要剪了头发做姑子，只是怕母亲一时接受不了，要徐徐图之”。

    舒氏惊讶瞪大眼睛，本来她问叶青灵的亲事只是个引子，好将话题自然过渡到叶青殊身上，没想到却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她十分不喜叶青灵，转念一想，就觉得定然是小姑娘家的一时抹不开面子，随口说说。

    “小姑娘家家的，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等过段时日就好了，你也多劝着些，这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生子的，落发剃度像什么样子？”

    叶青殊笑笑，没有接话，舒氏长叹，“你表哥也是一直嚷着一辈子不成亲，你外祖母也不知流了多少的泪，却也劝不动他”。

    “表哥——”

    叶青殊顿住话头，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起，只好沉默。

    舒氏又拍了拍她的手，叹道，“这么多年来，你表哥也只同你亲近些，你寻着机会替我好生劝劝他才是，这一直不成家可怎么是好？”

    叶青殊嗯了一声，认真道，“舅母放心，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劝劝表哥”。

    舒氏又叹了一声，抽出手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问他，他只咬定了一句，不肯耽误人家姑娘，不是舅母不自谦，华哥儿如今虽不能走了，但人品气度放那儿，又有几个姑娘不愿被他耽误的？可他偏偏就盯着个耽误说话，你说可不是愁死人了？”

    叶青殊冲口问道，“表哥是有意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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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兄弟之间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到不妥，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话，兄弟姐妹间调-笑可以，拿到长辈面前说，却有些孟浪了。

    果然舒氏就嗔怪瞪了她一眼，“什么意中人？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的？你表哥这些年见过的女孩儿绝不超过十个，就是灵姐儿他也避着男女大防，不肯多说半句话的，哪里来的意中人？”

    叶青殊尴尬笑了笑，支其华总是说什么怕耽误人家姑娘的，听着就是很像有意中人，却又因着自己的双腿，不愿耽误人家嘛！

    舒氏也没想着一次性将话说透，见目的达到，笑了笑，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

    叶青殊和叶青程在荣安堂用了午膳，一大家子又聚在一起喝茶闲话半晌，叶青殊便提出告辞。

    支老夫人一听就不情愿了，气哼哼道，“这三年都没来瞧我老婆子一眼，好容易来了，才两个时辰就要走了？”

    叶青殊讨好捏着支老夫人的肩膀，“外祖母，您知道的，我和兄长刚回来，有很多事要忙的，那个方姨娘又不巧死了，事情更多，等忙完了，我就来陪您，一直住到年二十九再回叶府！”

    支老夫人这才开了笑脸，一叠声的命将给叶青殊、叶青程准备的衣裳、日用的物件装好送到叶府去。

    叶青殊又歉意看向支其华，“表哥，那盘棋，就等我下次来，再陪表哥下了”。

    支其华笑道，“无妨，我命人好生收着，绝不会乱了棋局”。

    叶青殊一一告别，和叶青程出了支国公府，直接从二房开的侧门回了芍药小院，将黄嬷嬷叫来，一一整理这几年堆积的事务账本。

    又遣人去传话，令所有外管事第二天一早去名尚轩，一为检查这几年的铺子状况，二来也让众管事见见叶青程。

    虽然有叶青程帮忙，也直直忙了五天，才将所有事落定了下来，第六天，叶青殊便和叶青程一起一一去铺子田庄亲自查看。

    有叶青程陪同护送，她到哪里去都十分便宜，不再像之前束手束脚，去个田庄都要安排许久。

    如此这般一直忙了半个月，叶青殊终于得了空闲，回了燕阳郡主的帖子，说她第二天便上门拜访。

    叶青殊写好帖子，遣人送去永乐长公主府，瞧着时辰刚刚好，吩咐去外院惜字斋。

    叶府的哥儿们都由叶老太爷亲自教导，因此叶青榆并不是住在二房，而是住在大房和三房的外院。

    大房、三房人多房子少，哥儿们根本不可能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叶青梧和叶青松居长，又是嫡出，两人合住一个院子。

    下面的哥儿们，除了叶青榆是叶守义的庶子，住在外院的都是三房庶子，大房的两个庶子还小，和各自的姨娘住在内院。

    三房最小的庶子叶青材随叶守礼在任上，叶青榆和叶青杉、叶青枫、叶青樟四个人挤在惜字斋中。

    叶青殊是第一次进惜字斋，院子不算小，布置也处处彰显出叶府“书香门第”的底蕴，只四个人住，到底是挤了点。

    叶青榆几人刚下了学，在各自的房间中温书，听小厮禀告叶青殊来了，忙都迎了出来，只缺了个叶青杉。

    叶青殊回京第一天就下了雪，这些天虽没有再下，天气却一直不太好，阴沉沉的，偶尔还飘雨丝子，便显得格外冷些。

    叶青殊穿了那件银狐皮的披风，裹的严严实实，倒不太觉得冷，叶青榆几个刚从炭火烘的暖呼呼的房间里出来，冻的直哆嗦。

    叶青殊笑道，“这么冷的天，都迎出来干什么？快，我们去四弟那里暖和暖和”。

    几人快步去了叶青榆的住处，惜字斋只有两进，一进是叶青榆几人的书房，二进是东西两座厢房，各四间，正好叶青榆四人一人两间，厢房后就是小厮仆役们所住的后罩房。

    叶青榆住在东厢房，占了靠西边的两间，东边两间自然就是年长些的叶青杉的住处。

    进门后，芳草伺候着叶青殊脱了披风，叶青殊四下扫了一眼，他们进的这间显然是叶青榆平日起居用膳之所。

    两间屋子打通了，从这里能看到隔壁的屋子用屏风隔做了两进，分别做书房和卧房之用。

    叶青榆请几人坐下，又命小厮奉茶端点心，有些局促道，“地方小，二姐姐别嫌弃”。

    叶青殊顿住要揭杯盖的动作，微微挑眉，“地方确实有些小，原本二房只有你一个男丁，住在这里倒热闹些，如今有了兄长，你在这里和兄弟们挤倒显得不妥当”。

    “这样，兄长的积微院旁的学老院空着，我这就吩咐人收拾出来，你后天就搬进去”。

    叶青榆忙摆手，“二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青殊不紧不慢用杯盖打着茶末，“你如今是父亲的嫡子，怎好和杉哥儿他们挤这么小的地方？我今天来也就是为的此事，明日你便去与祖父提一提”。

    “二姐姐——”

    叶青榆呐呐不知该说什么，叶青殊端着茶杯凑到嘴边，却是连杯沿都没碰，又慢慢放下，“放心，祖父不会阻拦的，你早已记到母亲名下，该有的体面自然要有，这里的东西——”

    叶青殊环顾了一番，就露出不屑之色来，“喜欢的带上，其他就不必麻烦了”。

    唔，给叶青榆招一点忌妒忌惮，让叶守义添添麻烦添添堵也不错啊！

    叶青榆呐呐应是，叶青樟才八岁，闻言就露出羡慕之色来，“四哥真好！能一个人住一个院子！”

    叶青殊闲闲开口，“樟哥儿，榆哥儿如今与你们身份不同了，自然不能再和你们挤在一起，我看着这东厢房比西厢房阳光好，也暖和些，榆哥儿搬走后，你倒可以搬过来住”。

    叶青樟忙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住西厢房”。

    他一边说一边害怕扫了一眼隔壁，显然是在忌惮没露面的叶青杉。

    叶青殊神色微软，从荷包中抓了几颗金瓜子递给他，“来，拿去买窝丝糖吃”。

    叶青樟迟疑看向她，见她面色柔和，才伸手接了，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缺了好几颗的两排小乳牙。

    “谢谢五姐姐！等我买了窝丝糖，也送一些给五姐姐吃！”

    叶青殊笑着点头，叶青枫瞧了叶青樟手中的金瓜子一眼，又看向叶青殊，笑嘻嘻伸出手，“五姐姐，我也要！”

    叶青殊便也抓了几颗给他，叮嘱道，“你比樟哥儿大，平日要多照顾他，知不知道？”

    叶青枫欢喜点头，“五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六弟的！”

    “你照顾他，他自会敬着你，兄友方能弟恭”。

    叶青枫、叶青樟二人齐齐点头，叶青殊又道，“等四弟搬去学老院，你们无事也可去探望他，兄弟间多走动才更亲近，四弟，你搬走时，若有枫哥儿、樟哥儿喜欢的，便留给他们，也留个纪念”。

    叶青榆恭声应了，叶青殊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好生温书”。

    叶青榆几人起身要送，叶青殊摆手，“不必送了，外面冷，别着了凉，晚间寒，温书多燃几个暖炉，炭不够用，遣人去寻我，我来想法子”。

    叶青榆三人谢着应了，芳草替叶青殊披上披风，打起墨绿色的棉帘子，主仆二人不紧不慢出了房间。

    估摸着叶青殊二人走远了，叶青枫再也忍不住，兴奋数着那几颗金瓜子，“五姐姐真大方！这得有三四两了，够我用上大半年了！”

    叶青樟也很高兴，仔细将金瓜子塞进荷包，又将荷包塞进袖子，想想不放心，起身朝叶青榆告别，他要回去藏好了！

    不想叶青榆还未答话，厚重的棉帘子被人狠狠掀开，一大股冷风灌了进来，下一刻叶青枫手中把玩的金瓜子就被来人一把抢了过去。

    却是叶青杉。

    叶青枫下意识就要抢回去，只他哪里是比他大两岁的叶青杉对手，叶青杉狠狠一推，就把他推的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又转头去看叶青樟。

    叶青樟吓的低头弯腰就要往外跑，叶青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叶青樟尖声叫了起来，“五姐姐！五姐姐！五姐姐！”

    叶青杉恶狠狠一笑，“她弄断了我的手，这是她该给我的赔偿！你叫祖父也没用！”

    叶青樟叫的越发凄厉了，“这是五姐姐给我买窝丝糖吃的！你不许抢！五姐姐！”

    叶青杉一手制住他，一手在他身上摸索，“你藏哪儿了？”

    叶青榆忙上前道，“三哥，你怎能如此——”

    “你滚开！”

    “三哥——”

    叶青榆还要再说，叶青枫猛地扑到叶青杉身上，一手抱着他脖子，另一手紧紧握着死命捶着他后背，大声喊道，“你还我！你还我！还给我！”

    叶青榆急的大喊，“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

    他怕冲撞了叶青殊，将院子里的小厮仆役全部遣走了，如今竟是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没有半个人来拉架。

    叶青杉要制住挣扎的叶青樟，一时竟是甩不开叶青枫。

    叶青枫今年十岁，气疯了，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捶的叶青杉后背空空的响。

    他没有叶青杉高，几乎是整个人挂在叶青杉身上，也就是说他整个人的份量都挂在叶青杉脖子上。

    叶青杉被他勒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好放开了叶青樟，去掰叶青枫勒着他脖子的胳膊。

    叶青樟一得自由就哭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五姐姐。

    出惜字斋就那么一条笔直的石子路通向院门，叶青樟跑的飞快，很快叶青殊二人就听到了他的喊声，停下脚步回头。

    叶青樟一见哭的更大声了，“五姐姐，你快去看看！三哥要抢我们的金瓜子，还打我和五哥！”

    叶青殊面色猛地一寒，“芳草，你快去，给我将那畜-牲的胳膊卸了！”

    ……

    ……

    叶青殊这句话说出去的结果就是，本来没她什么事的兄弟纷争，也波及到了她，害得她空着肚子听了叶老太爷一大番“兄友弟恭”“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的论调不说，还让她前世今生第一次进了祠堂！

    叶青殊一个姑娘家十分憋屈的跪在叶青杉等几个哥儿中间，十分后悔。

    她应该吃过饭再来找叶青榆的！

    叶青杉被芳草一个擒拿手卸了胳膊，虽然现在又接上去了，却着实怕了叶青殊，跪在她身边一动都不敢动。

    叶青枫和叶青樟两个小的在旁边压抑的抽泣着，他们都快委屈死了，叶青杉欺负他们，祖父还骂他们！说他们不敬兄长！还没收了金瓜子！

    叶青榆从头到尾只喊了几句不要打了，也被叶老太爷骂了，说他袖手旁观，有失兄弟之谊。

    叶青榆一贯沉静寡言，默默领了罪名来跪祠堂了。

    几人以叶青殊为首，按年纪大小，在叶家的祖宗牌位前跪了一排，一串儿的甚是热闹。

    几人刚跪下没多久，祠堂守门的婆子请安声响起，“奴婢见过二爷”。

    叶青殊回过头去，就见叶青程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撑着竹柄青油伞，冬日的寒风细雨中，他一身洁白如雪的狐裘是晦暗的背景中唯一一抹亮色。

    祠堂门口上方悬着的大红灯笼洒下的光辉，将他如画的眉目笼的暖意融融。

    叶青殊突然就觉得委屈了，瘪着嘴叫了声兄长。

    叶青程将手中的青油伞交给芳菲，提着食盒进了祠堂，嘴角泛起一朵几不可见的笑花，温声道，“饿了吧？趁热吃几口”。

    他说着揭开食盒，食盒中只有一碟码成梅花状的镜子糕，兀自散发着热气。

    叶青殊从他手中接过筷子，夹了一块，一口咬下一半，“兄长怎么来了？”

    “我向祖父求了情，祖父允你不必再跪，你吃两个垫垫肚子，不要多吃，回去再好生吃些东西”。

    叶青杉惊叫出声，“凭什么！”

    叶青程眼中阴冷之色一闪而过，面上却依旧一派温润淡雅之态，“阿殊是女儿家，做错事抄抄经书静静心也就是了，却不好伤了女儿家的体面，当真在这大晚上的跪祠堂的”。

    叶青杉还是无法接受，“这算什么？她是女人就能肆意妄为了？上次她让那个丑丫头拧断了我的手，祖父就只罚了她抄书！这次她弄断了我的胳膊，竟然还只是抄书！”

    叶青殊放下筷子，拿着帕子不紧不慢擦着嘴角，“你知道就好，下次你再犯我手里，小心我把你两只胳膊都卸了！”

    “你——”

    “你什么你！再敢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芳草卸了你的胳膊！”

    叶青杉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发出声来，憋屈的扭过头。

    叶青程接过叶青殊用脏的帕子塞进袖中，俯身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淡淡开口道，“祖父吩咐你们好生反省，跪足了时辰方准回去”。

    他说着，亲替叶青殊系上兜帽，虚搀着叶青殊出了祠堂，不一会两人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叶青樟探头看了看被叶青程“遗忘”的食盒，又去看叶青榆，见叶青榆垂着头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那碟子香喷喷热腾腾的镜子糕。

    他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又去看叶青枫，叶青枫小心看了看离食盒最近的叶青杉，对叶青榆道，“五哥，祖父可没说不许我们用晚膳，这食盒说不准是二哥故意留下给我们的”。

    因为叶青程入了叶府孙辈哥儿们的序齿，叶青榆便由原来的排行四，排到了第五，府中上下皆称五爷，小些的哥儿们都叫五哥。

    叶青榆默了默，低声开口，“二哥行事最是周全妥帖，绝不会丢三落四”。

    这食盒肯定是他故意留下给他们几个垫垫肚子的。

    叶青枫一听顿时放了心，爬起来拿出食盒中的碟子，讨好的首先端到叶青杉面前，“四哥，你吃两个垫垫肚子”。

    叶青杉没好气道，“什么破东西！不吃！”

    叶青枫暗暗撇嘴，又拿去给叶青榆，叶青榆摇头，“我不饿，你和樟哥儿吃吧”。

    叶青枫迟疑不动，叶青榆低声开口，“既是二哥留下给我们的，你们放心吃就是，祖父绝不会怪罪你们的”。

    三年来，虽然他与叶青程打交道不多，却也风闻了他的为人处事，他既然敢留下食盒，就一定不会叫他们因为吃了食盒里的糕点受祖父责罚，自己落得祖父责骂。

    叶青枫和叶青樟毕竟还小，闻言就欢喜吃了起来，叶青杉不屑哼了一声，叶青榆调回目光，恭敬而端正的继续跪着。

    ……

    ……

    叶青程一直将叶青殊送到了芍药小院院口，叶青殊知道他必然也是没用晚膳的，邀他进去。

    叶青程微笑摇头，“晚了，我进去不方便，你好生吃一些，多喝点汤暖暖身子”。

    叶青殊也就随他，有些好奇问道，“兄长是怎么向祖父求情的？”

    “我不过提了一句，你明日要去长公主府，不宜久跪，祖父便允了”。

    叶青殊恍然，“我气糊涂了，竟是没想到这一点”。

    她一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好不容易今天见叶青樟小心翼翼的模样，生了几分怜惜之心，给他几颗金瓜子完全是兴之所至，却是没什么特别的目的的。

    不想她八百年发了一回善心，竟被叶青杉折腾成这个样子，着实有些郁闷。

    叶青程戳戳她额头，“你还好意思说，他们三房的人打架关你什么事？要你强出头？还把自己折腾进祠堂去，这大冷的天，冻着了怎么好？”

    叶青殊待要分辩，却又发现情况还真就是叶青程说的那样，只好悻悻住了嘴。

    “外面风大，快些进去吧”。

    叶青殊嗯了一声，和芳草进了院子，叶青程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过了许久方抬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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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难堪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便洗漱打扮妥当，昨夜的细雨已经停了，天却还是阴沉沉的。

    叶青程掐着时间进了芍药小院，陪叶青殊一起用了早膳。

    丫鬟刚掀开厚重的四季花开棉帘子，寒风便打着哨子灌了进来，割的脸生疼。

    叶青程回头看叶青殊裹的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头，方放了心，开口道，“这内院要备上两抬软轿才好，遇上这般天气也好出门”。

    叶青殊撇嘴，“咱们重德不重色的祖母可是连滑竿也不准用的，现在二房还开了侧门，直接出门就行，要是以往还得从大房那边绕，先给祖母请安，想备软轿？只怕还要等二房再单独开出一个正门才行”。

    叶青程笑笑，顶着寒风先出了门，领先叶青殊半步挡在风灌来的方向，“小心些，昨夜落了雨，路上滑”。

    两人顺着三年前修好的游廊出了门，上了马车，因着风大，叶青程便没骑马，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长公主府驶去。

    长公主府左侧门早有两辆青帷香车候着了，两人上了车，一直到垂花门才停了下来，刚下车，就听到一道脆亮的声音喊道，“阿丑！你终于来了！”

    叶青殊抬起头，就见一个粉红色云锦斗篷的少女蹦跳着朝她跑来，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瞧着又精神又讨喜。

    叶青殊不自觉也绽开一个笑来，人生惊喜莫过于，一别经年，旧友还是往日模样。

    燕阳郡主小跑着跨过垂花门，欢喜拉住叶青殊的手，哈哈笑道，“我就说阿丑你肯定变成个大美人了！我还跟兄长打赌了！”

    叶青殊，“……”

    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们赌什么了！

    “哈，你怎么这么矮？我就说蜀地那穷山恶水的不养人！好在你虽然不长个子，也没变丑！”

    叶青殊，“……”

    刚刚远远的看着还不显，这么一靠近，三年前跟她差不多高的燕阳郡主现在至少比她高半个头！

    叶青殊有些郁闷的抬头看了看燕阳郡主发髻上晃动的东珠，“是你太高了”。

    “明明是你矮！”燕阳郡主鄙视扫了她一眼，“放心啦，就算你矮，也是个矮美人，我不会看不起你的！”

    叶青殊，“……”

    简直没有办法愉快的聊天了！

    “对了，这就是我兄长，叶青程，我在信中和你提过的”。

    还是转移话题吧。

    叶青程俯身长揖，“叶某见过郡主”。

    燕阳郡主循声扭过头去，眼中就露出了羡慕之色，“你兄长真好看！比我兄长好看多了！”

    叶青程微微一笑，“郡主过誉了，叶某愧不敢当”。

    燕阳郡主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格格笑了起来，“敢当的敢当的，京中比你好看的恐怕也只有我表舅和叶掌院了，哎，阿丑，你可真会找兄长，一找就找个这么好看的！”

    叶守义现在虽已经不是翰林掌院了，京中人提起他却还是会称上一声叶掌院。

    叶青殊见她言语率直，目光坦荡，完全没有妙龄少女初见俊俏少年郎的娇羞，心下微微失望，笑道，“兄长好处那么多，你就盯着他好看夸，可见圣人说君子重义，小人重色果然是不错的”。

    燕阳郡主不屑，“我看重色的那个是你才是！”

    叶青程咳了咳，“郡主，外间风大，阿殊身子弱，受不得风，郡主还是稍后再与阿殊叙旧”。

    至于圣人说的是君子重义，小人重利，就不要同这位明显就没读过多少书的郡主娘娘说了，免得她下不来台，反倒记恨他。

    燕阳郡主恍然，“是了是了，阿丑这么矮，肯定身子弱嘛！快，我们上轿子！”

    叶青殊，“……”

    简直无言以对！

    ……

    ……

    叶青殊不是第一次来永乐长公主府了，只深深一福，算是见了礼，叶青程却掀袍跪了下去，“草民叶青程见过长公主，见过驸马，见过衡阳郡王”。

    “快起来，都不是外人，哪那么多礼，来人，赐座”。

    永乐长公主的贴身嬷嬷亲将叶青程扶了起来，叶青程抬头的一霎，永乐长公主就讶了一声，“果然不愧是叶掌院的儿子，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

    宣驸马提醒道，“这是叶掌院的义子”。

    没有血缘关系，生的好不好，与叶守义无关的。

    永乐长公主就露出惋惜之色，“说的是，要是支清亲生的就好了”。

    宣驸马，“……”

    虽然这句话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宣茗简直不想再听下去，咳了咳调过目光，他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对父母？

    “来人，赏”。

    却是一套中规中距、绝不会出错的文房四宝。

    叶青程恭敬接了赏赐，行礼谢过。

    永乐长公主招手，“阿丑，快过来让本宫瞧瞧长大了没有？”

    叶青殊行礼上前，永乐长公主握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笑着对宣驸马道，“三年前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长的越发好了”。

    宣驸马嘿嘿一笑，叶青殊装作羞涩的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凤尾簪，身上石榴红大袖缂金丝云锦缎扣身袄儿宽大的袖子滑了下来，露出一小节玉白的手腕和腕上的羊脂玉镯，正是永乐长公主当年送给她和叶青灵的那对。

    永乐长公主一见笑容就更深了几分，“这手镯果然还是你们小姑娘戴着好看”。

    叶青殊略伸了伸双手，将双手腕上的玉镯都露了出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笑的无辜又单纯，“长姐也这样说，就将另一只也送给我戴了，说阿殊戴着最好看了！”

    长公主面色微变，下首的宣茗身子猛地绷紧，这样的镯子，叶青灵怎会轻易就转送了叶青殊？

    叶青殊却恍若不知，笑道，“长公主，驸马，前年，母亲偶然得了一斗珍珠，颇是珍贵，特命我送与郡主串几支珠花顽顽”。

    芳草上前奉上一只锦囊，叶青殊接过，松开，露出里面深蓝泛紫的黑珍珠。

    那珍珠颗颗浑圆，足有荔枝大小，漾着彩虹样的闪光，至少有三十来颗，竟都是一模一样大小。

    就这么简单又简陋的被装在一只连朵绣花也没有的锦囊中，却越发显得莹光闪烁，晃人双眼。

    这岂是串珠花玩的事，做传家宝都够了！

    更是足够抵过那对玉镯的价值！

    宣茗面色大变，腾地站了起来，“叶青殊，你什么意思？”

    叶青殊不紧不慢将锦囊又系了起来，塞到燕阳郡主怀中，讶异转头看向宣茗，“衡阳郡王在说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宣茗咬牙，永乐长公主忙打圆场，“衡阳是问怎的好生生送这么重的礼？哎，叶太太就是客气！”

    叶青殊掩唇笑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这么贵重的镯子，长公主都送给阿殊了，母亲送几颗珠子给郡主又算得了什么？”

    宣驸马忽地一拍大腿，恍然正要开口，永乐长公主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去，他忙伸手捂住嘴，使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绝对闭嘴。

    永乐长公主又警告瞪了他一眼，笑道，“说起来，本宫听说文贞郡主在蜀中颇是做了番事业，到底缘由如何？”

    叶青殊拂了拂衣袖，摆出长篇大论的架势，“说起这个还要从去年年后不久说起，一位自称张静晖的文士求见父亲，说自己夜观天象，料得唐川不日将有地动”。

    “静晖先生的大名，现在在大萧是如雷贯耳，当时却是默默无闻，这话一出，几乎没有人相信，唯有父亲却说事关万千百姓性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叶青殊一一细说，当初叶守义上疏朝廷，不想朝中却斥责叶守义枉信术士之言，鬼怪之说。

    叶守义只得自行努力，颁行种种政令，率蜀中大小官员劝说当地居民迁居。

    只说来简简单单一句话，其中艰难又三言两语能道尽的？

    蜀中官员的冷嘲热讽，阳奉阴违，甚至公然反抗，上疏弹劾叶守义。

    唐川百姓安土重迁，不愿远离故土，万千百姓又如何安置？

    叶守义大刀阔斧，却举步维艰，叶青灵便游走于蜀中官眷之间打通关节，甚至亲到唐川百姓之中劝说。

    到春夏之交，唐川果然地动，呈摧枯拉朽之势，将唐川方圆三十里毁于一旦。

    其时唐川尚有三千余人口未迁走，只存活不到五分之一，却是有史以来地动伤亡最小，财物损失最小的一次。

    叶青灵再次以闺阁弱质之躯，游说官眷富商捐献财物赈灾，甚而不顾危险领府中婢仆安置灾民。

    因徽大师感其义行，亲在她额心点上吠琉璃，赞她“心若琉璃”。

    叶青殊声音绵甜，口齿清晰，一番话说的跌宕起伏，悬念叠起，直如说书一般，连熟知一切的宣茗也听住了，永乐长公主和燕阳郡主更是听的眼都不眨。

    “……唐川百姓感念父亲和长姐，携子扶老三五成群到知府大衙跪谢父亲和长姐恩义，还有好事之人将长姐的事编成了一出戏，就叫《琉璃传》”。

    “母亲最是爱听这出戏了，因着母亲爱听，父亲特意采买了一个戏班子，母亲兴致来了就听上一折，连带着我都听的会唱了”。

    “母亲最爱听我唱最后那一折，长公主，您要不要听？”

    永乐长公主还没开口，燕阳郡主就连忙点头，“要听要听！”

    叶青殊一笑，低声唱道，“忠孝声名播蜀中，精忠报国有良姝。可怜不倩丹青笔，绘出娉婷神女图”。

    永乐长公主抚掌赞道，“精忠报国有良姝！唱的好！唱的好！”

    燕阳郡主哈地一声，羡慕道，“文贞姐姐真本事！也让那些男人瞧瞧我们女儿家也是能办成大事的！”

    永乐长公主叹了一声，“文贞瞧着不声不响的，不想竟还有这般魄力，令人自叹弗如”。

    宣驸马讨好笑道，“她一个女娃娃家的哪比得上长公主，不用太谦虚”。

    永乐长公主就略矜持的瞧了宣驸马一眼，宣茗忽地问道，“你长姐在做这些事时，你在做什么？”

    叶青殊睁大眼睛，一副“你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的无辜表情。

    “阿殊那时候才刚满十岁！自然是在家中跟着女夫子念书学字了！外面的事，阿殊又不懂！”

    宣茗冷哼，他信她才是见鬼了！

    “啊，对了，说起来，阿殊还要向郡王赔个不是”。

    叶青殊说起起身盈盈一福，“那时候郡王奉皇命去蜀中传旨，可惜父亲和兄长、长姐都在唐川，母亲忧心卧病，阿殊又年幼，实在无法接待郡王，还请郡王恕罪”。

    宣茗又哼了一声，再说一遍，他信她才是见鬼了！

    他才不信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会躲在家里绣花写字，她当时肯定根本就不在知府府！

    至于支氏，只怕是不愿他与叶青灵扯上关系，这才避而不见！

    燕阳郡主撇嘴，十分不乐意宣茗给叶青殊脸色看，起身去拉叶青殊，“娘，我带阿丑去我院子玩，中午再来陪你用膳”。

    永乐长公主点头笑道，“去吧，今天风大，别在外面跑，吩咐下人将地龙烧的暖和些，别受了凉”。

    燕阳郡主欢声应了，拉着叶青殊就要走，根本不给叶青殊行礼的时间，叶青殊无奈笑笑，跟上她的脚步。

    叶青程起身行礼，“正好草民有些俗事要办，这便告辞了，下午再来接阿殊回府”。

    长公主点头，“衡阳，送送叶公子”。

    虽然叶守义夫妇一直坚决拒绝，叶青殊今天又送了那么珍贵的礼，像是要撇清关系，她家阿茗同未来的大舅子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滴！

    ……

    ……

    这三年来，宣茗时时关注着蜀中的消息，对叶青灵这位凭空出现的义兄自然不陌生。

    三年来，叶青程因着父孝在身，极少公开露面，可就那么几次露面，便为他赢得了蜀中几乎所有大小官员的称道。

    说的最多便是“君子如玉、肖似乃父”八字。

    其中有恭维叶守义的成分在，叶青程自身却也不容小觑。

    宣茗向来寡言少语，叶青程虽也不多话，可听说是个八面玲珑之人，宣茗便等着叶青程与自己搭话，自己好顺势问起叶青灵的事。

    不想两人都快走到长公主府的侧门了，叶青程硬是没有一点要开口的迹象。

    不问叶青程，叶青殊那死丫头绝对更难缠！

    宣茗只得认命开口问道，“叶公子，不知今天叶二姑娘那斗珍珠到底是何用意？”

    “郡王应当比叶某清楚才是”。

    宣茗捏紧双拳，是的，他应当比他清楚才是！

    三年前，他费尽心思安排母亲和李老夫人亲自前往叶府送出那对玉镯。

    结果，支氏第二天就带着一双女儿去了支国公府，一直住到前往颍川的前一天，不留分毫机会。

    两年前，他亲往蜀中，叶守义阖府避而不见，三年来，更是无数次或直接或委婉的拒绝长公主府的示好。

    如今更是送出了一斗足可抵那对玉镯的珍珠！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叶守义绝不会让叶青灵下嫁于他！

    只他心中却总是抱着侥幸，蜀中遥远，总有不可及之地，等回了京城就好。

    可如今，叶守义和支氏尚未回京，就迫不及待的让叶青殊送了那样一斗珠子来！

    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却终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自问并无京中勋贵子弟的纨绔之气，又是诚心求娶，从不敢有半分轻慢，叶守义到底为什么连一丝口风也不松动？

    眼看叶青程诧异的目光看过来，宣茗才意识到自己竟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有些难堪的别过目光。

    想必，在叶家人心中，自己这般行为，就是死缠烂打，恬不知耻了吧？

    叶青程目光微微复杂，斟酌开口，“文贞，这三年来，每日必卯时起，诵经至辰时，寒暑无阻”。

    宣茗猛地扭过头，“什么意思？”

    叶青程目光澄澈诚恳，“刚刚叶某所言，已是失礼，请郡王不要再为难叶某”。

    闺阁之事，和他一个外男说起，于叶青灵闺誉已然有损，他的确不该再追问的。

    两人又沉默下来，眼看侧门在望，叶青程停下脚步，俯身长揖，“请郡王止步，多谢郡王厚意”。

    宣茗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一抱拳，“叶公子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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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表哥的意中人（月票三十加更）

    下午叶青程又去长公主府将叶青殊接了回来，便留在芍药小院用晚膳。

    晚膳过后，两人移步花厅喝茶，叶青程将宣茗的话转述了一遍，感叹道，“以我看，这位衡阳郡王对文贞确乎一片真心，就这般错过，倒有些可惜”。

    叶青殊轻哂，没有接话，叶青程和宣茗只打了个照面，不敢将话说的满了，便也笑笑，揭过了这个话题。

    第二天一早，叶青程将叶青殊送到支国公府小住，自己只去给老国公和支老夫人请了安，便回了叶府，专心读书不提。

    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就进了腊月，叶青殊收到叶守义的来信，说是已经启程赶回京城，遂拿着信去和支老夫人辞别。

    支老夫人十分不舍，可一来叶守义他们马上要回来，二来，年关也要到了，叶府中要忙要准备的琐事太多，总不能指望叶青程一个大男人吧？

    支老夫人只好红着眼应了，叶青殊就哄她说，等叶守义回来，和支氏、叶青灵一起来看她，又说过了正月十五，和支氏、叶青灵一起到支国公府来小住。

    支老夫人才开了笑脸，打发人去准备年节用的东西给叶青殊带回去。

    叶青殊辞别了支老夫人，又去了舒氏的院子。

    舒氏正带着几个管事嬷嬷算账，进了腊月，各种事都要忙起来了，当家主母们个个都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来才好。

    舒氏见了叶青殊，摆手免了她行礼，“阿殊怎的这时候来了？”

    “父亲已经启程回京城了，我这就要回叶府了，来跟舅母辞行”。

    舒氏一怔，揉着脖子站了起来，叹道，“这时间过的真快，珍珠，去将我给阿殊备的过年衣裳和首饰都包好”。

    又问叶青殊，“叶府那边可来人接了？”

    “兄长遣了小厮来，说过会亲自来接我回去”。

    舒氏笑着挽起叶青殊的手往外走，“那就好，你还要去跟你表哥辞行吧？我看账本看的眼都花了，正好偷偷懒儿，和你一起走走”。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进了沁兰苑，远远见支其华坐在勤径斋临窗的书案上低头写着什么，免了小厮通报，进了勤径斋。

    两人刚进门就听支其华不悦的声音传来，“怎的找到现在？”

    “奴才记得就在这附近的，爷您再等等”。

    石墨的声音有些远，想是在勤径斋最里侧，叶青殊笑道，“在找什么？”

    支其华闻声抬头，露出一个温雅的笑来，搁下笔，“母亲，阿殊”。

    叶青殊上前推着他靠近舒氏，“在找什么？”

    “《我闻摘录》，”支其华摇头叹气，“石墨还是太毛躁了，这都找了快半个时辰了”。

    “你这勤径斋这么多书，要找那一本谈何容易？”

    叶青殊说着熟门熟路的走到第六排书架，踮起脚，从第四层精准的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来，拿着走到支其华身边，“是不是这本？”

    支其华接过，叹气，“你瞧，可不还是石墨太毛躁了，他管着这勤径斋都七八年了，竟还比不上你熟悉”。

    石墨满头是汗的跑了过来，“爷恕罪，奴才——”

    叶青殊笑嘻嘻开口，“表哥，我替石墨求个情成不？毕竟表哥不能指望天下人都能跟阿殊一样聪明绝顶过目不忘不是？”

    支其华失笑，“这三年没怎么见你长个子，原来吃的东西全长到脸皮子上去了”。

    叶青殊就抱着舒氏的胳膊晃，“舅母，你看表哥，我替他找到了书，他不谢我就算了，还笑我个子矮，脸皮厚！”

    舒氏见小兄妹俩互相打趣，也是满脸的笑，安抚拍了拍叶青殊胳膊，“好好，是表哥不对，过后看我罚他！”

    叶青殊就朝支其华扬眉一笑，支其华摇头笑笑，摆手示意石墨退下。

    石墨如蒙大赦，“谢爷，谢表姑娘”。

    石笔端了茶水点心来，叶青殊扶着舒氏坐上上首，和支其华说明来意，三人说了些闲话，叶青殊起身告辞。

    舒氏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那些个账还等着我回去算呢”。

    支其华将两人送到沁兰苑院外才回转，叶青殊开口问道，“舅母，要不要叫滑竿？”

    她等了一会，却没听到舒氏回答，诧异抬头就见舒氏扭过脸仰着头看天，泪珠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源源从她尖尖的下巴滑落。

    叶青殊一惊，伸手抱住她垂在身侧的右臂，“舅母，怎么了？”

    舒氏摇头，泪水却涌的更急了。

    叶青殊一跺脚，“我去叫表哥！”

    舒氏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哽咽道，“阿殊，没事，我就是见你们兄妹和睦，高兴的”。

    叶青殊肃容，“舅母，我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别想拿着这些糊弄小孩子的话来糊弄我！

    舒氏伸手胡乱擦了擦眼泪，“真的没事，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你表哥命苦——”

    叶青殊见她连抽帕子都忘了，直接用手背擦脸，更加着急，“舅母，你——”

    舒氏重重一按她的手，“我真的没事，程哥儿来了，肯定先去给你外祖母请安，你去荣安堂等着他，我先走一步”。

    舒氏说着挣开她的胳膊，快步走了，常嬷嬷、珍珠等伺候的人，因怕扰了她和叶青殊说话，落下了一段距离，见了忙也快步跟了上去。

    叶青殊有些茫然的留在原地，看着舒氏微微颤抖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几年，舒氏瘦了许多，削瘦的双肩因着控制不住的哽咽不停的耸动着，似是不堪双肩上承受的重量。

    在她的印象中，舒氏一直是大方的、利落的、能干的，上一次见她失态还是上辈子支其华刚出事的时候……

    叶青殊站在原地看着舒氏离去的方向出神，半晌都没动。

    此时，如果是杜鹃伺候在侧，定然要劝，以免惹来闲话，毕竟这还在沁兰苑门口呢！

    叶青殊翻过年就十三了，这般大白天的杵在还未成亲的表哥门口，可够那些个碎嘴的唠叨上个三年五载了。

    可惜，她出门一向只带着个木讷嘴拙的芳草。

    芳草一点没觉得叶青殊站在沁兰苑门口发呆有什么不妥，微垂着头侍立在叶青殊身后，亦是一动不动，十分的尽忠职守。

    好在，支其华不像这一主一仆这么缺心眼，很快就得了消息，赶了过来，仿佛没发觉异常般问道，“阿殊？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叶青殊慢慢扭过头，支其华秀雅温和的面庞如春日最温暖和煦的微风徐徐拂开她眼前的迷雾——

    “没事，我就是见你们兄妹和睦，高兴的……”。

    “真的没事，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你表哥命苦……”

    “问他，他只咬定了一句，不肯耽误人家姑娘，不是舅母不自谦，华哥儿如今虽不能走了，但人品气度放那儿，又有几个姑娘不愿被他耽误的？可他偏偏就盯着个耽误说话，你说可不是愁死人了……”

    原来，竟是这样吗？

    表哥的意中人，竟是自己？

    所以他抵死也不肯说，所以舅母欲言又止。

    叶青殊看着支其华秀雅清隽的五官，脸颊微微发烫，些许失神，些许茫然。

    眼看着叶青殊神色莫名的盯着自己，支其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尴尬咳了咳，“阿殊？我脸上有东西？”

    叶青殊没接话，神色越发微妙起来。

    支其华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女人心海底针哪，他聪明可爱的小表妹长大了，心思越发难猜了！

    要不哪天他还是好好请教请教华韶？

    小姑娘的心思，他应当比较懂。

    可，眼前这关该怎么过？

    眼看叶青殊的神色越发微妙古怪，支其华头皮发麻，这才多大一会功夫？怎么就成这样了？

    就像三年前，他还没说三句话，叶青殊突然就哭着跑了，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对了，快过年了，表哥今年会送什么阿殊什么？”

    原来是想问这个，又不好意思开口！

    支其华大是松了口气，“阿殊想要什么？”

    “阿殊想要——”

    叶青殊顿了顿，紧紧盯着支其华双眼，“想要那尊千手观音的根雕”。

    根雕向来讲究七分天然，三分人工，上好的根雕可遇不可求。

    这架千手观音的根雕是由“千年成才”的香榧木所制。

    那棵千万年的香榧木得天地之灵秀，庞大的根部只稍加雕磨，就是一尊活灵活现的千手观音。

    价值不论，却是支其华最为珍爱之物，支其华从小就喜爱雕刻之艺，对这尊千手观音爱不释手，稍有闲暇便要玩赏一番。

    支其华闻言微讶，显然是惊讶叶青殊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接着便是迟疑，那尊千手观音是他最为心爱之物，且阿殊对那些也没有特别的爱好。

    随即就是释然，再喜爱也是身外之物，阿殊好不容易跟他开口了，难道他还能吝啬？

    “石墨，取个匣子将那尊千手观音装了，给阿殊带回去”。

    石墨迟疑看向叶青殊，支其华拧眉，“还愣着干什么？”

    叶青殊将支其华的神色变化清清楚楚瞧在眼中，眼眶微热，噗嗤笑出声来，“我不过同表哥开个玩笑，表哥还当真了不成？不早了，兄长只怕已经到了，我先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瞧表哥”。

    支其华微笑点头，目送着叶青殊远去，回头瞧了还站在原地不动的石墨一眼。

    石墨一个激灵，扑通跪了下去，“奴才知罪！”

    “自去刑房领罚”。

    石墨一声不敢辩，磕了个头，起身往刑房去了。

    “将那尊千手观音包好，赶在表姑娘上马车之后送去”。

    石笔垂着头，眼风都没动，恭谨行礼，“是”。

    ……

    ……

    叶青殊到了荣安堂，果然叶青程已经到了，两人陪着支老夫人说了会闲话，便出了支国公府。

    叶青殊刚上马车，就听外面石笔气喘吁吁的喊声，“芳草姐姐，芳草姐姐！等等！”

    芳草放下刚抬起准备上车的右腿，转头面无表情看了过去。

    石笔小跑着到了跟前，将小心翼翼护在心口的包裹交给她，“芳草姐姐，这是大爷送给表姑娘顽儿的，请姐姐转交表姑娘”。

    说着也不等芳草或叶青殊有什么反应，掉头就跑。

    石墨迟疑了那么一会就被大爷罚了，他要是没能让表姑娘收下，大爷不是要剥了他的皮？

    芳草莫名其妙的看了看石笔跑的飞快的背影，拿着包裹上了车，将包裹交给叶青殊。

    不用打开，叶青殊也知道包裹里会是什么，她抱着包裹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启程吧”。

    马车不紧不慢行了起来，叶青殊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裹，身子微微后仰，靠上马车壁，闭上眼睛。

    表哥——

    她自重生以来，处心竭虑，步步为营，谋划的都是如何为自己和母亲、长姐、叶青程谋得一方安稳之地，却从未将自己的婚姻谋划进去。

    一来，上辈子与付正民夫妻二十载，实在让她倦了，也有些怕了。

    二来，她一直以为外祖母和母亲是想让她嫁给支其意的，不，不是她以为，只怕外祖母和母亲都是这么想的。

    支其华比她年长许多，又不良于行，而支其意则与她年纪相当，又从小一块长大，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与她日后定是要成婚的。

    所以外祖母经常打趣她和支其意是“冤家”，所以母亲在误以为衡阳郡王是向她提亲时，也毫不动心。

    所以长姐告诫她，支其意要比衡阳郡王好上许多许多……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她自问没那个耐心和爱心应付支其意的傲娇和坏脾气，所以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嫁给他。

    支其意她都没兴趣嫁，又何况其他人？

    这辈子，她处处抢得先机，母亲未亡，长姐安好，叶青程庇护，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嫁人？

    伺候公婆、照拂小姑，战战兢兢做人不说，还得应付夫君和他那一群妾侍庶子。

    她吃饱了撑的？

    她从未往支其华身上想过，这乍然一想，还真是……

    叶青殊轻轻吁了口气，支其华温雅体贴，从小就对她疼爱有加，出身高贵，又有支国公府的门风做保，绝不会纳妾蓄婢，更不会有庶子庶女烦心。

    她将前世今生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勋贵子弟、世族公子、青年才俊都数上一遍，都没有比支其华更妥帖出众的夫君人选，甚至宣茗和叶青程也得往后靠。

    可以说，除了双腿残疾，她找不出他的任何缺点，而这个所谓的缺点，她永远都不可能会嫌弃，那是她从小就尊敬喜爱的表哥啊！

    长姐说要皈依佛门，终身不嫁，一个女儿不嫁，已经不知要惹来多少非议。

    如果她也不嫁人，只怕叶守义和支氏，甚至叶青程的脊梁骨都会被人戳弯。

    更何况，如果她嫁入支国公府，借助支国公府的门第地位，能给予长姐和叶青程的依靠，绝对比她个人更多，也不耽误她继续帮扶叶青程，照顾母亲和长姐。

    还有疼爱她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还有表哥……

    叶青殊双颊又隐隐发起烫来，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算了，她还小，这种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再看就是。

    ……

    ……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她竟梦到了自己六岁那年捧着一叠支其华费尽心思给她找来的孤本，郑重其事的对刚残了双腿不久的支其华道，“表哥，你等我长大，长大后，我嫁给你！”

    然后她就看到支其华放下右手中雕磨一枚鸡血石印章的锉刀，抬手温柔抚了抚她稀落的黄毛，“那阿殊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那样才能快快长大，长的慢了，表哥就等不及了”。

    他说这句话时温柔而又怅然的模样本已被她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却又借着梦境清清楚楚出现在她眼前。

    不知觉间，叶青殊泪流满面，醒来时柔软的丝枕湿了大半。

    她想起重生后不久，叶青灵打趣她的话，“表哥是怎么得罪你了？你那时候不是说长大要嫁给表哥么？怎么现在又要去做姑子了……”

    “……是是是，你没说过，等明年这个时候，你就会忘了自己说过要去做姑子了……”

    原来自她是真的忘了，忘了少时的自己曾那么热切的盼望着长大，长大好嫁给她温润秀雅的表哥，甚至改掉了挑食的坏毛病。

    而，支其华又还记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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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当街闹剧

    离年关只有一个月时间了，叶青殊要忙着将二房久未住人的院子清理出来，忙着看各个铺子田庄交上来的账目，忙着打赏各个管事伙计，忙着准备过年送往各府的礼品，忙着采买过年要用的东西。

    她这几年培养出来的人手大都还在来京中的路上，虽说有叶青程帮忙，却也忙的够呛。

    到腊月二十二这天上午，叶守义一行终于回了京城，于是又是一番忙乱。

    叶守义三年没回京，一回府就忙的不见人影，支氏和叶青灵一路累的够呛，足足躺了两三天才恢复过来。

    支氏记挂着老父老母，到腊月二十五这一天便带着叶青程兄妹几人去支国公府给老国公和支老夫人请安。

    京城进腊月后就阴雨不断，这几天却都是难得的大晴天，街上到处人来人往，不说水泄不通，马车却十分难前行。

    本来只要小半个时辰的路程，直走了一个时辰还没走出一半，在正阳大街上更是直接堵住了。

    叶青程遣一九去看了看，隔着马车壁对支氏道，“母亲，前面两辆马车撞上了，一时半会让不开路，这前面就是酒仙醉，不如母亲带着几位妹妹去酒仙醉坐一坐，等道路通畅了再走”。

    这三年来，支氏早习惯了听从叶青程和叶青殊的安排，就嗯了一声。

    叶青程正要指挥着马夫将马车往路边靠，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朝这边靠拢而来。

    叶青程眯眼看去，阳光下，来人身上大红的飞鱼服如跳动的火焰，鲜艳夺目。

    果然，能在这人来人往的正阳大街肆无忌惮的快马疾行的只有锦衣卫了。

    不需要驱赶，原本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全部四散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来。

    直到靠近两辆马车相撞处，鲜衣怒马的红衣锦衣卫们才慢下速度，前面开道的几人分作两列退开，露出中央高踞马上身着玄色麒麟服的宣茗。

    三年过去，宣茗已从当初的锦衣卫百户成了今天的千户，来去之间，前呼后拥威风赫赫。

    宣茗这一露面，围观的众人又沉默后退了几步，霎时间，原本喧闹如煮粥的正阳大街上竟是一丝儿杂音都听不到。

    面对着他的一辆马车，一只修长白皙的玉手伸了出来，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精致俊美的玉面来。

    “大外甥，你来的正好！将这敢撞我的混账给切巴切巴喂狗去！”

    他话音刚落，另一辆马车的车帘也掀了开来，一道沉郁沙哑的声音响起，“半年不见，华世子胆量见长啊！”

    华韶利落跳下马车，刷地一声打开手中的象牙骨扇，啧了一声，“我就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撞本世子，原来是宁王殿下！”

    华韶声音不小，四周又安静，“宁王殿下”四字清清楚楚的飘进了叶青殊坐着的马车中，坐在叶青殊对面的叶青灵眼中惊惶一闪而过，又勉强镇定下去。

    她实在没想到刚回京城，第一次出门，就在路上遇到了宁王。

    叶青殊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眸色暗了暗，凝神去听。

    宣茗利落下马朝宁王一拱手，“见过王爷”。

    随着他的动作，其余锦衣卫动作整齐划一的下马行礼，围观众人也纷纷或下跪或长揖行礼。

    “免，时近年关，街上人多，有个碰撞的在所难免，世子为何一口就咬定了是本王撞的世子？”

    华韶吊儿郎当的扇着骨扇，“就因为本世子敢光明正大的站出来，而宁王殿下您只敢像个娘们似的缩在车里！”

    宁王呼吸猛地一沉，“放肆！”

    “怎么？被本世子戳穿了，恼羞成怒？”

    华韶又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朝宁王轻蔑一笑，“小四儿，本世子看你不痛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要是个男人，今天就下车痛痛快快跟本世子打上一架，否则今天这事就不算完！”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泼皮无赖？”

    “我泼皮无赖，至少也是个爷们！像你，整天就跟个娘们似的玩儿阴的！”

    宁王声音冰冷，“衡阳，你带着一大群人来，到底管不管，不管，本王就要亲自动手了！”

    华韶一挥折扇，他身后的侍卫趴跪到地上，华韶一脚踏上他的背，颠颠的抖着，十足的泼皮无赖形象。

    只他生的出众，这般不堪的举动瞧着也十足的赏心悦目。

    “你动手啊！你有能耐倒是动手啊！你要是个男人，今天就动手给本世子瞧瞧！不动手就是孬种！”

    “来——”

    宣茗冷声插口，“你闹够了没有？没闹够回家闹去，别在这挡了人家的路！”

    华韶顿时委屈了，“大外甥，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这几年，这小子不知道在背后向皇上告了我多少黑状，害得我想出京一趟都千难万难，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宣茗瞧都没瞧他一眼，看向宁王，“还请王爷下车，下官好安排人手将两辆车挪开”。

    宁王哼了一声，扶着侍卫的胳膊下了车。

    华韶有样学样的也哼了一声，不屑，“下个车都要人扶，比娘们还娘们！”

    宁王面色阴沉，“华韶，你真当本王拿你没办法？”

    “有本事你来啊！光会耍嘴枪，会告黑状，算什么男人？”

    华韶完全不要脸，宁王不但要脸，还要身为皇子的尊严风度，哪里说的过他，沉沉扫了他一眼，转身往酒仙醉而去。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华韶得意的嚣张一笑，转身倒提着扇子，朝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叶青程和叶青榆一拱手，“呀，这不是叶二爷和叶五爷么？真是幸会幸会！本世子的错，惊着贵府的女眷了！这马车要弄开，还得一段时间，这样，本世子做东，一起去酒仙醉坐坐？”

    他这话一出，宣茗的目光就利剑般削了过来，宁王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只顿了一瞬，便转过身来，“是叶太太在车中？倒是本王孟浪了”。

    马车中，支氏双手指甲死死掐入肉中，勉强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王爷和世子客气了，人多不便，我就不下车了，请王爷和世子恕罪”。

    一听说是叶守义的家眷，人群便激动起来，虽碍着在场几个都是不能惹的大人物，却都伸着脖子瞪大眼睛，恨不能平地起一阵大风，将车帘吹开一星半点也好啊！

    叶府的女眷，说不定叶大小姐也在啊！能瞧上一眼，只要一眼，就够了！

    宣茗立时发觉了人群的骚-动，冷冷一眼扫过去，人群下意识又后退了几步，都快退到正阳大街两侧的铺子里面去了。

    “动作快一点！”

    本来两辆马车也根本算不上“撞”上，只是两侧的车辕卡在了一起，几个孔武有力的锦衣卫很快就将两辆车分了开来。

    华韶殷勤指挥着车夫将马车赶到一边，让出一条道来，冲着支氏的马车讨好的笑，也不管人家根本看不到他的笑脸。

    “叶太太，您先请，您先请，都怪小四儿不懂事，挡了您的路，我这里替小四儿跟您赔礼了，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宁王恨的直咬牙，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却也不便跟他歪缠，以华韶不要脸的程度，到最后丢脸的肯定是他。

    “世子客气了，程哥儿，走吧”。

    叶青程朝华韶几人一抱拳，他身后的叶青榆也跟着一抱拳。

    “王爷、郡王、世子，叶某告退”。

    宁王淡淡嗯了一声，华韶和宣茗却都回了一礼，叶青程和叶青榆上了马，不一会就越过华韶几人，顺着正阳大街往支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华韶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小四儿，别看了，你都是娶了正妃的人了，眼睛老实点，否则后院起火，你那老丈人可饶不了你！”

    宁王知道自己开口定然又要被华韶缠住，越描越黑，理都没理，直接上车。

    华韶再哼，“屁-股又扁又大，难看死了！还好意思撅着屁-股对人！”

    围观众人的目光不自觉随着他的话音看向宁王殿下的尊臀，连宣茗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唔，还真是又扁又大啊！

    宁王动作一顿，虽说目光无形，他却觉得屁-股猛地一重，菊花猛地一紧，倏地回过头来，眼中的杀意如实质般刺向华韶。

    华韶猛地跳到宣茗身边，抱住他胳膊，“啊啊！大外甥你看到了吧？他要杀我！哪天我要是不明不白死了，一定是他在背后搞鬼！到时候你一定要向皇上告发他，为我报仇！”

    宁王沉沉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进了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马车绝尘而去。

    华韶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连呸了几口，“不就是个王爷么！比皇上架子还大！真当自己是太子了！”

    “表舅！”

    华韶立即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不说了不说了，我也走了，行了吧？”

    ……

    ……

    正阳大街上这一段闹剧很快在京城传扬开来，与之同时还有宁王“又扁又大的屁-股”。

    皇宫中的宇文贵妃娘娘委委屈屈的对着德昭帝好一番哭诉。

    三年前，华韶一路尾随叶青殊去了蜀中，一直晃荡到秋末才回了京城。

    宁王嗅到了不寻常之处，也抓住了蛛丝马迹，却一直逮不到他的把柄，只能请宇文贵妃在皇上耳边吹吹枕头风，以华国公府的门风和华韶的身体健康为由，不许华韶再出京城。

    从那以后，只要两人碰上，肯定就是一顿掐，这回折腾的动静最大，都闹到正阳大街上了，恐怕不出半个时辰，宁王殿下的尊臀就要成为整个大萧的笑柄了。

    德昭帝对两人的“恩怨”心知肚明，也知道每每都是华韶挑刺找茬，刚开始还当个笑话看。

    次数多了，未免就有些不耐烦了，到后来，见整个京城的勋贵官员都在看宁王和华韶的笑话，现在更是让京城的百姓都看了个彻底，就有些恼羞成怒了。

    华韶固然是个泼皮无赖，可这都三年了，宁王却连个泼皮无赖都压制不住，现在更是闹笑话闹到了大街上，可见其无能！

    一个无赖都治不了，他还指望着他能治得了天下？

    想到被圈禁的太子，被打发到边疆的秦王，残了双腿的安王，宫中还未满三周岁的两个小皇子。

    德昭帝越发烦躁了，他已过了花甲之年，几个儿子竟没有一个能承袭他皇位的，叫他怎么放心？

    他这两年来越发感觉到身子衰败，力不从心，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将叶守义调回京城。

    蜀中遥远富庶，向来是朝廷最为头疼的一块肉骨头，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哪个蜀中知府做的比叶守义好的。

    他原本是打算至少让叶守义在那里待六年，甚至九年，为蜀中长治久安打下坚实的基础，磨砺磨砺叶守义的文人清傲之气，也正好留给新君将他召回来，施恩重用。

    可年纪不饶人，他越来越觉得朝廷之事力不从心，几个皇子又没一个合意的，他只得招了叶守义回京。

    叶守义有能耐，有忠心，有傲骨，而且足有感染任何人，赢得任何人好感的翩翩风采，他遍观朝野竟是找不出一个比叶守义更合适的人选为他教导规谏未来的太子。

    想到叶守义，德昭帝又免不得想起了叶青灵，当初宁王闹出那样的丑事，他不是没想过索性将叶青灵许给宁王。

    一为遮掩，二来，也是成全幼子的一番心思。

    不想宇文贵妃抵死不同意，就想要胡阁老的嫡长孙女。

    宇文贵妃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太子不成器，他又疼爱宁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了。

    叶青灵太过美貌，总是不太让人放心。

    他没想到叶青灵去了蜀中竟有那一番作为，那般能力、胸襟、气度，就是做皇后也绰绰有余，宁王娶了，定是贤内助，又怎会到今天还是这般窝囊模样，连个华韶都治不住？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德昭帝越发烦躁，见宇文贵妃还兀自哭闹个不休，厉声喝道，“哭什么哭，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哭到现在！怪不得将小四教成这副模样，将个鸡毛蒜皮的小事闹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宇文贵妃哭声一顿，惊惶跪了下去，“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德昭帝一甩袖出了大殿，心思烦闷下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宫门。

    他没想到自己竟走出了这么远，看着巍峨的宫门愣了半天，径自踏了过去，没来由的，他此刻十分想见残废了多年，也被自己忽视了多年的三子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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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无所不能的兄长大人

    德昭帝一路进了安王府，问明安王所在，也不许通报，直接进了安王府的前花园。

    此时正是寒冬，安王府的前花园中没栽长青树木，光秃秃的，透出十分的凄冷衰败来。

    在这凄冷衰败中，唯有靠右侧的凉亭旁种了一棵红梅，此时正怒放着，散发着幽幽的冷香，旁逸斜出的，显出几分意趣来。

    安王就坐在凉亭中，红梅旁，低头在面前的石桌上比划着，不时说着什么，身边只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伺候的丫鬟。

    他对面的男童却明显听的心不在焉，小小的身子扭来扭去的，一刻不得安稳。

    如果他没猜错，应当就是华潜了，安王有时会将他接到府中小住。

    德昭帝看着心头发酸，几个儿子中，就数三子最为聪敏出众，如今却只能像个废人般蜗居在府，一身才学只能教教小儿，只怕连圈禁的太子也不如。

    德昭帝止了身边人的动作，静静看着，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好生看看自己这个儿子了，久到他已经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

    半晌，安王颓然叹了口气，揉着额头说了句什么。

    华潜起身恭敬行了个礼，退出亭外，转身欢快跑了起来。

    没跑几步，他就看见了远处站着的德昭帝，他很少有机会见到德昭帝，就算见到也会被家人勒令着不许乱看，德昭帝今天又没穿龙袍。

    他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一会，没认出来，又继续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你是谁？是来找王爷的？怎么不让人通报？”

    安王闻声看去，面色就是一变，急切间似是想起身，却因着双腿无力，身子刚抬起一点就往下瘫去。

    伺候的丫鬟惊的忙去扶他，“王爷小心！”

    德昭帝鼻头猛地一酸，不紧不慢上前，沉声开口，“不必惊慌，朕正好路过，来瞧瞧你”。

    华潜猛地停下，上下打量了德昭帝一眼，似是不太能相信眼前的老头就是天子，又回过头去看安王。

    安王面皮紧绷，“潜哥儿，还不快给皇上磕头！”

    华潜忙跪了下去，“华潜叩见皇上！”

    “起来吧”。

    华潜一骨碌爬了起来，又上下打量了德昭帝一番，忽地咧嘴一笑，“你就是皇上？父亲说皇上好凶的，你怎么不凶？”

    “潜哥儿！”

    德昭帝摆手，哈哈一笑，“无妨无妨，小儿童言稚语，最是可爱，来人，赏”。

    安王已由丫鬟推着出了凉亭，来到两人面前，俯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潜哥儿，还不快谢皇上赏？”

    华潜跪了下去，利落磕了个头，“华潜谢皇上赏”。

    “起来吧，今年几岁了？”

    华潜又一骨碌爬起来，脆声答道，“六岁了”。

    “都六岁了——”

    他的三子也残废了六年了——

    安王有些局促道，“父皇恕罪，儿臣府中清冷，华表弟又贪玩，没时间管教潜哥儿，儿臣便将他接到府中拘一拘性子”。

    德昭帝笑呵呵道，“你们姑表之亲，该当如此才是，潜哥儿，刚刚在做什么？”

    “王爷在教我九宫格”。

    “那你学会了没有？”

    华潜肥嫩嫩的小脸蛋一红，“王爷今天才开始教，我明天就会了！”

    小儿女形态逗的德昭帝哈哈笑了起来，不由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那你可要跟着王爷好好学，不许学你父亲胡闹”。

    华潜显然没想到他会伸手来摸自己头发，一愣之后，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猛地一亮，连连点头。

    孩子纯澈孺慕的眼神，让德昭帝的心湿软一片，他想他真的是老了，不再喜爱后宫千娇百媚的美人，反而是一见单纯无邪的孩童就觉得欢喜。

    安王本就不算多话的人，见了德昭帝又十分拘谨，德昭帝也不知道和自己这个忽视了多年的儿子说什么。

    好在华潜似足了华韶，机灵又话多，德昭帝被他逗的笑个不停，倒没有别扭冷场的时候。

    德昭帝足足在安王府光秃秃的前花园待了一个时辰才心满意足离去。

    ……

    ……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宁王和宇文贵妃耳中，宁王气的狠狠踹翻了面前的书案，读书读书，他都多大年纪了，父皇还是天天让他读书！

    重要的差事一件不放手让他做！萧安明明都残废那么多年了，他竟还专门去安王府看他！父皇最疼爱看重的果然还是那个萧安！

    宇文贵妃则气的砸碎了一套自己最喜爱的青花缠枝纹茶具，又大哭了一场，华瑶那个贱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皇上竟还惦记着她！

    ……

    ……

    叶青殊刚用过午膳，正在陪支老夫人在花园子里散步消食，就看见本来应该在客房休息的叶青程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会，叶青殊就知道他定然是有事要和自己说，就笑着朝叶青程挥了挥手，“兄长，怎么不去歇午觉？”

    叶青程快步走近，朝支老夫人行了一礼，微笑道，“早就听阿殊说国公府的花园布置精巧，正好今天阳光好，就想趁这个机会瞧瞧”。

    支老夫人连连点头，“小人儿家就是该多走走多瞧瞧，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肯定是有道理的！正好我老太婆走累了，要回去歇歇，阿殊，你领着你兄长四处走走”。

    叶青殊和叶青程将支老夫人送到荣安堂院口，才又回转，叶青程低声将德昭帝微服出宫，在安王府逗留近一个时辰的事说了。

    叶青殊嗤笑，“见微知著，华韶这无赖招数倒是使的甚好，宁王连个无赖都压制不住，秦王生母卑微，又向来不得皇上喜爱，皇上可不就要想起自己稳重聪敏却不幸残了双腿的三子了么？”

    叶青程眸色柔和，“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华世子？”

    “不急，总要等到春闱放榜”。

    那时候，他们的底气才会更足，筹码才会更多。

    叶青程点头，两人又低声商量起蜀中带来的人手安排，叶青殊一边指着两旁的风景、建筑向他介绍。

    两人逛完前花园，叶青殊兴致正浓，开口道，“我们再去后花园转转吧，转过之后再去无忧苑，我小时候有一半多时间都待在无忧苑，现在不是时候，等过几个月无忧花开的时候，那才叫美呢！”

    “那到时候你再领我看就是”。

    叶青殊高兴点头，就听叶青程讶了一声，“阿殊，那是不是二表弟和宜姐儿？”

    叶青殊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叶青宜和支其意一前一后从花园假山另一边绕了过来。

    叶青宜走在前面，步子迈的略快，不时回头看看支其意，显得有些惊惶，落在叶青殊眼里就是妥妥的欲拒还迎。

    支其意则一步不落的跟着叶青宜，嘴中还在喋喋说着什么。

    叶青殊目光顿时就是一冷，那边叶青宜也瞧见了叶青殊二人，忙提着裙子快步走了过来，上前行了一礼，“兄长，二姐姐”。

    叶青殊扫了她一眼，又去看追着她来的支其意，“这是在干什么？”

    “我，我想来逛逛花园子，恰，恰好碰到了二表哥”。

    支其意哼了一声，“你怕她做什么？”

    叶青殊哦了一声，“怕我做什么？那按表哥这意思，宜姐儿是在撒谎喽？”

    支其意皱眉，“你什么毛病？不能好好说话？是我见她玩手帕玩的好，想和她学学怎么了？”

    “玩手帕玩的好？那里有个凉亭，不如我们一起去坐坐，都学学，看看手帕子能玩出什么花来”。

    叶青宜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就是些小把戏，二姐姐不会感兴趣的”。

    叶青殊没理她，率先往凉亭里走，叶青程微微一笑，“二表弟，宜姐儿，走吧？”

    叶青宜咬咬牙，跟了上去。

    早有伺候的婆子铺上锦垫，打起风帘子，叶青殊看了看，“今天太阳大，也没什么风，帘子就不必打了，上些热茶点心来”。

    婆子忙答应着去了，四人团团坐下，叶青殊皮笑肉不笑开口，“宜姐儿，你先示范示范”。

    叶青宜咬了咬唇，起身扬了扬右手中的帕子，“你们瞧，这是块帕子——”

    她说着用帕子扫灰似扫了扫左袖，手腕一转，手中的帕子已经变作了一只帕子叠的小兔子。

    再一扫，一转，又变作了一只帕子叠的牡丹花。

    再一扫，牡丹花又变回了原来的帕子。

    支其意看的双眼放光，叶青殊扫了他一眼，嗤笑，“还真玩出朵花来了”。

    叶青宜咬了咬唇，没有接话，叶青程起身笑道，“阿殊，你的帕子借我用用”。

    叶青殊微讶，果然是无所不能的兄长大人吗？

    叶青程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学着叶青宜的样子一扫，手腕一转，手中的帕子不见了，出现了一只莲青色的荷包。

    他将荷包往空中一抛，伸手接住，握起，再张开，掌心却是一只蔫嗒嗒的麻雀。

    正是刚刚他们逛花园时捡到的，被叶青程随手塞在了袖子里，准备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救活。

    叶青程一扬手，麻雀扑棱着飞了几步，又无力落到美人靠上，叶青殊的帕子却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叶青程手中。

    “喏，你的帕子”。

    叶青殊接过，拍手笑道，“兄长果然聪明，就看了一遍，不但学会了，还会翻新花样！”

    叶青程朝支其意一笑，“二表弟要不要学？很简单的，一看就会”。

    支其意本来兴致勃勃，被叶青程这么一折腾，简直倒尽了胃口，狠狠瞪了叶青殊一眼，气哼哼的甩手走了。

    叶青殊瞥了一眼尴尬站在原地的叶青宜，“六妹妹坐吧，吃些点心”。

    今天是支氏将叶青榆记做嫡子后第一次回娘家，自然要将叶青榆带上，正正经经的拜见老国公和支老夫人。

    叶青殊索性便将叶青宜也带上了，免得背后有闲言碎语，不想叶青宜在她眼皮子底下也敢出幺蛾子，看着叶青宜的笑容就带上了几分阴森。

    叶青宜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她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吸引了支其意注意，若是支其意就此对她青眼有加，她自然就不用再怕叶青殊。

    可现在却被叶青殊撞了个正着不说，还让叶青程片刻的功夫就气走了支其意，叶青殊想惩治她还不是抬抬手的事？

    叶青宜战战兢兢端起茶杯，大气也不敢出，这是在支国公府，叶青殊不会怎样，回了叶府，就不敢说了。

    果然叶青殊说完后，就没再理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叶青程说起了话，休息的差不多了，就开口道，“来人，送六姑娘去客房休息，不要乱走，免得冲撞了”。

    叶青宜不敢多说，乖乖跟着丫鬟走了，叶青殊看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

    叶青程笑道，“阿殊还准不准备陪我逛园子？”

    叶青殊冷着脸没说话，叶青程拉着她站了起来，笑盈盈戳了戳她额头，“怎么？阿殊是准备为宜姐儿爽我的约了？”

    叶青殊瞪了他一眼，却是忍不住笑了，吩咐芳草，“回去记得和杜鹃说一声，给宜姐儿找个最厉害的管教嬷嬷，每天拘着她念两个时辰的《女戒》，再抄两个时辰的《女则》，敢偷懒就给我上板子！”

    芳草应了一声，叶青程含笑睨了叶青殊一眼，叶青殊使劲瞪回去。

    叶青程低低笑出声来，“走吧”。

    ……

    ……

    支国公府的后花园比之前花园毫不逊色，叶青殊将前花园逛了一圈过来，又走到后花园，逛到一半，就有些受不住了，正要找个地方歇歇，就见一大群丫鬟仆妇簇拥着舒氏往这边来了。

    叶青殊和叶青程忙快步迎了过去，“舅母”。

    舒氏一把握住叶青殊的手，“好孩子，今天真要多谢你了”。

    叶青殊知道她说的定然是叶青宜和支其意“巧遇”之事，摇头笑笑，“舅母太客气了，是阿殊处事不当在先”。

    不是她将叶青宜带到支国公府来，也不会有这档子事。

    舒氏感叹的拍了拍他的手，又看向叶青程，赞道，“程哥儿也是个好的，这个年纪有这份稳重妥当，全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来”。

    叶青程俯身抱拳，“舅母过奖，青程惭愧”。

    舒氏笑着点头，挽着叶青殊的胳膊不紧不慢走着，“你母亲这次回来气色好了不少，可见蜀中的山水养人，瞧着倒比三年前年轻了许多”。

    叶青殊笑着点头，“蜀中山水养人，京中水土也是不差的，舅母可也比三年前年轻呢！”

    舒氏笑嗔了她一声，“嘴这么甜，是不是打听到舅母得了好东西？要讨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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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紧张害怕

    叶青殊就晃着她的胳膊，甜腻一笑，“我就知道舅母疼我！”

    舒氏笑着拍拍她的手，“听说你最近喜欢上了根雕，正好前几日有管事供上来一件好的，我就给你留着了，你走的时候带上”。

    叶青殊噗嗤一笑，“舅母又在笑话我了，我哪里喜欢什么根雕，那天不过同表哥开个玩笑罢了”。

    那天叶青殊和支其华的一番动静，自然瞒不过舒氏这个当家主母。

    舒氏自然也知道叶青殊根本不懂，也不喜欢根雕，那叶青殊怎会突然跟支其华要那尊千手观音？

    又恰恰是在自己说过那番话之后，就很值得琢磨了。

    舒氏仔细打量着叶青殊的神色，叶青殊笑容粲然，纯澈而坦然，没有一丝避讳躲闪。

    舒氏鼻头一酸，眼眶瞬时就红了，她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态。

    阿殊——

    她果然没白疼她一场，更没有看错她！

    叶青殊晃着她的胳膊，撒娇道，“这满支国公府谁不知道那些个根雕啊木雕啊玉雕啊，是表哥的心头宝！阿殊才不要，不然表哥又要怪我夺他所爱了！”

    舒氏被她逗的笑出声来，“那就让你表哥和你说去，你们兄妹的事，我可管不着，否则两面不落好就算了，还落得两头埋怨！”

    “那我就吃亏跑一趟，替舅母将那根雕送给表哥去，正好表哥上次说要和兄长切磋切磋棋艺呢！”

    舒氏笑着点头，叮嘱她好生吃饭，多穿些衣裳，这大冷天的别着了寒气，又说上次见她那狐裘穿着好看，特意寻了些好皮子，一会给她带回去，过年裁件新的穿，这才不放心的走了。

    舒氏走远后，叶青程就若有所思问道，“阿殊，你在与舅母打什么哑谜？”

    叶青殊虽不愿瞒他，只这样的事，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口，冲他一挤眼，“你猜？”

    叶青程失笑，见她不愿说，也就不再追问，“累了吧？我们去那边的亭子坐坐？”

    两人坐了一会，便有小丫头送来了一个两尺见方的匣子，两人便又往沁兰苑去。

    叶青殊在支国公府肆意惯了，不太想走了，就叫了滑竿来，打趣道，“劳烦兄长为我押轿子了”。

    叶青程挑眉，“阿殊好像很高兴？”

    叶青殊学着他的样子一挑眉，“你猜？”

    叶青程摇头笑笑，不紧不慢走在滑竿旁陪她说些闲话。

    两人进了沁兰苑，远远竟看见支其华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系了个吊床，双臂枕在脑后，懒洋洋的躺在上面，吊床还左右晃荡着。

    叶青殊一见就笑了，侍立在旁的石笔忙恭身行礼，“见过表少爷，表姑娘”。

    支其华睁开眼睛，侧过身子瞧了一眼，就要起来。

    叶青殊忙道，“别，扰了表哥的雅兴，就是我的错了”。

    支其华笑笑，却还是令石笔伺候着起身，朝叶青程一抱拳，“真是失礼，请表弟和阿殊稍候，我稍后就到”。

    石砚引着两人进了勤径斋，不一会，支其华就过来了，却是已重换了衣裳，梳了头发。

    叶青殊嗔怪瞪了他一眼，支其华微微一笑，“阿殊这时候不是该在陪外祖母歇午觉，怎的有时间过来？”

    “兄长说想逛逛园子，我就陪他走了走，正好碰到舅母，舅母说新得了座根雕，我就帮舅母送过来了”。

    芳草奉上舒氏命人送来的匣子，支其华打开，却是一尊喜上眉梢的沉香木根雕。

    支其华来回打量摩挲了半晌，摇头笑笑，“这根雕材质虽贵重，人工雕琢的痕迹却太重，算不得上品，母亲定是被人哄了，还巴巴的托你送过来”。

    喜上眉梢——

    舒氏的用意再明显不过，支其华却说出了这番话，态度亦坦然诚恳，这是，还不知道舒氏的心思？

    叶青殊眸光在支其华身上溜了一圈，笑道，“舅母哪里懂这些，瞧着喜庆便觉得稀罕呗，表哥，你上次不是说要同兄长切磋切磋棋艺么？我将兄长带过来了！”

    支其华命人摆开棋盘，和叶青程下了起来，叶青殊就摸出荷包，一边看一边磕瓜子。

    支其华瞧了她几眼，见她兀自没有自觉，摇头失笑，“听闻蜀中民风彪悍，阿殊去待了几年，倒是颇得了几分真味”。

    叶青殊撇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嫌弃我磕瓜子吵着你了”。

    “我怎会嫌你？只是提醒你外人在的时候万不可如此，姑姑不管事，改日我同母亲说说，给你请个教养嬷嬷好生学学”。

    叶青殊继续撇嘴，“你自己听听，还说不是在嫌我？”

    支其华笑笑不再与她争辩，认真下起棋来，叶青程棋风稳重，时有诡谲之笔，他也分不出心来。

    两人一盘棋足足下了将近半个时辰，最后叶青程赢了三子险胜。

    支其华仔细看了看棋局，笑着一拱手，“表弟棋风奇诡，我输了”。

    “侥幸罢了，表哥谬赞了”。

    叶青程倒了一杯茶，试了试温度，递到叶青殊手边，“喝口水，小心上火”。

    这小半个多时辰，叶青殊除了嗑瓜子就一直不停的拿着玉笛在手中转，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叶青殊接过一口喝下，又十分自然的将杯子还给叶青程，瞧了瞧自己的手，“芳草，去打些水来”。

    芳草打了水伺候叶青殊净了手脸，叶青程又倒了杯茶递到叶青殊手边。

    叶青殊依旧是一口喝下了，又将杯子还给了叶青程。

    支其华瞧着，不知怎的就有些碍眼，拧眉开口道，“阿殊，是谁惹你生气了？”

    叶青殊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这么说？”

    “还是说，你是在紧张？”

    叶青殊转笛子的手一顿，支其华眉头蹙的更紧了，“阿殊，发生什么事了？”

    叶青殊干巴巴笑了笑，“哪里有的事，我就是看着你们下棋无聊”。

    紧张？

    是的，是紧张！是害怕！

    出嫁从夫，以夫为天，一想到要将自己的下半生交给其他人，即便那个人是支其华，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害怕了！

    从上辈子走过来，她极度厌恶那种无法选择、更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感觉。

    自从明白舒氏和支其华的心意后，她无数次分析过其中的利弊，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如果她一定要嫁人，那么嫁给支其华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她从来都不优柔寡断，在这件事上却迟疑的裹足不前，甚至一直催眠自己，她还小，她还有时间慢慢考虑，慢慢等待时势的变化。

    可今天，见舒氏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的口风，她却忍不住心酸了，心软了，也冲动了。

    那是疼爱了她几十年的舅母，是疼惜了她几十年的表哥，她怎么能让他们胆战心惊，惶惶难安？

    可她冲动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过后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害怕了，一辈子太长太长，长到她根本看不到终点，根本无法将之托付给另外一个人，即便他是她最敬爱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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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乌龙再现

    “是，如意？”

    难道是今天如意追着叶青宜讨好，让阿殊生气了？

    看着支其华小心翼翼，唯恐伤了她玻璃心的模样，叶青殊隐隐的紧张和惶恐忽地一扫而光，噗嗤笑出声来。

    不由就想起了当初宣茗得知长公主竟是代他向自己提亲时的模样。

    支其华也觉郝然，双颊微烫，这样的事，他果然不该多口的，阿殊定是笑话他长舌了。

    “和如意无关”。

    再过两辈子，她也不会为了俏如意吃醋，还是叶青宜的醋！

    “那——”

    叶青殊眨眨眼，“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件两件糟心事，表哥放心，我自己能解决的了，如果真的解决不了，一定会求表哥帮忙的，表哥当年的教诲，阿殊可一直记着呢！”

    支其华本就十分不好意思，见她这么说，忙不迭的换了个话题，“表弟要不要再来一盘？”

    叶青程眸光流转，睨了叶青殊一眼。

    叶青殊却是神色坦然，丝丝愉悦弥漫在眉眼间，“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陪外祖母，下次表哥再寻兄长下棋吧，我们这就告辞了”。

    支其华还有些不自然，也没有挽留，将二人送出了沁兰苑。

    从沁兰苑到荣安堂，足有两刻钟的脚程，叶青程等了一路，叶青殊也没开口提起支其华在她说了什么，只得按下心中疑惑不提。

    ……

    ……

    傍晚，叶守义去支国公给支老国公和支老夫人磕了头，亲将母子几人接回了府。

    叶青殊回府就听说叶守义的嫡妹叶守智随着夫君一起回京述职，将将进了京城，遣了婆子来叶府报了信，说过两天将府中安顿好就来给叶老太爷和庞氏请安。

    叶守智只比叶守义小一岁，和叶守礼同龄，没能等得及叶守义中探花再说亲，嫁给了和叶守仁同科的进士闫科峰。

    闫科峰出身清贫，相貌中等，又是堪堪压在二甲榜尾，差点就落了个同进士。

    他知道自己绝没有叶守仁那个才学相貌，能攀个好岳家留在京城，从此青云直上，十分务实的选择了外放。

    叶守仁却十分看好他踏实肯干的性子，做主将叶守智许给了他。

    叶家家底雄厚，叶守智又是叶老太爷唯一的嫡女，嫁妆自然丰厚。

    闫科峰平白得了个身份比他贵重，又貌美嫁妆多的娘子，十分欢喜，八抬大轿将叶守智迎娶回家。

    六年后，叶守义继叶守仁之后又高中探花，娶了支氏为妻，叶府门楣水涨船高。

    虽说叶守仁、叶守义兄弟从未明面上提拔闫科峰这个妹婿，但叶氏兄弟只要在朝堂上站着，那就是闫科峰的资本，暗地里谁不看着他是叶守义的妹婿多给他几分面子？

    加上闫科峰本人踏实肯干，这些年官做的顺风顺水，如今已是楚庭郡的郡守。

    楚庭郡靠海，当朝虽说限海禁，但私下里总有限不了的时候，富裕可想而知，闫科峰在楚庭郡一方为郡守，虽不能和叶守义比，但也当得身居要位四字。

    妻以夫荣，叶守智的日子自然也不差。

    楚庭郡遥远，十几年来，叶守智从未回过京城，逢年过节的礼品土仪却是从来不少的。

    这回突然回京，应当是闫科峰想回京补缺，子女们年纪也都到了，想在京城说亲。

    上辈子，叶守智回京时，叶青殊早就回了颍川，和这个姑姑唯一一次打交道就是她成亲时，叶守智前来观礼送亲。

    叶守智与叶守义相貌有六分相似，只这六分相似，便足以称得上貌美。

    两个兄长都有出息，两个长嫂都出身高贵，自己又聪慧貌美，叶青殊记得自己这个姑姑是十分自傲的。

    她就曾亲耳听到叶守智十分矜傲的教训叶守义，“如今家里不比之前了，五丫头又容貌出众，似足了我年轻的时候，说什么样的人家说不上？非得寻这样一门亲？”

    “那些个自以为清贵的书香门第除了穷之外有什么好处？又离的这么远，想帮衬娘家都帮衬不上……”

    叶守义明明是她兄长，她训他却训的理所当然，态度又矜持又嫌弃，仿佛叶守义是她儿子。

    叶青殊当时听了十分解气，对这个姑姑印象还算不错。

    叶守智一家是腊月二十五进的京，腊月二十八，赶在年前就拖家带口的来叶府拜见叶老太爷和庞氏。

    叶守智和庞氏十余年没见，见了面自然免不得大哭了一场，庞氏也是老泪纵横。

    陶氏和一众丫鬟婆子劝了半日方劝住了，母女俩净了面，又重新上了妆，叶守智的一双女儿闫怀婉、闫怀柔盈盈上前拜见外祖母。

    庞氏从未见过两个外孙女，连连喊着快扶起来，将两个女孩儿拉进怀里心啊肉的疼了半天，又命芳兰给见面礼。

    却是一人一套赤金嵌碧玺的头面，精致贵重，陶氏妯娌三人也一一给了见面礼，两个女孩儿欢喜接了谢过。

    庞氏这才为叶守智引见一众侄女。

    叶守义上一次回娘家，还是在叶守义成亲的时候，因此一众侄女儿一个都没见过。

    叶府的女孩儿均都长相不俗，各有各的娇俏，叶青灵和叶青殊又尤为出众。

    叶守智一眼扫过就笑着指了指叶青灵和叶青殊，“我来猜猜，这两个肯定是二哥的，长的二嫂一模一样，天生的美人胚子！”

    叶青灵和叶青殊上前见礼，叶守智拉着叶青灵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将叶青殊拉了过来，笑道，“小的像二哥一些，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庞氏满脸慈爱满足的笑容，“可不是！你和义哥儿小时候走在一起，谁都能一眼看出来是兄妹两个！”

    “我们柔姐儿不像夫君，也不像我，独独像极了她二舅舅！”

    叶守智说着招手示意闫怀柔过来，让闫怀柔和叶青殊并肩站着，“大家瞧瞧，可不是像嫡亲的姐妹俩？”

    闫怀柔今年十岁，轮廓五官都与叶守义十分相似，连眉宇间的清雅书卷之气都有五分相似，与叶青殊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瞧眉宇气质的相似来，果然似足了嫡亲的姐妹俩。

    众人皆都惊叹，叶守智显然对叶守义感情很深，极是得意自己的女儿像叶守义，笑容又胜了几分，“来人”。

    叶守智放开姐妹二人的手，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足有一米见方的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放在其中的一栋小屋子模样的东西。

    那屋子应是由青铜制成，外表饰有鎏金和宝石等物，形状十分奇特，正面是个大大的圆盘，写着十二天干，还有两个黑色的指针，屋顶尖而高耸。

    外层一圈如院落般拱卫着日月星辰、车马人物以及花鸟虫鱼，十分精巧美丽。

    叶守智伸手不知在哪里拨动了几下，那栋房子竟闪闪发起光来，衬着外表镶嵌的宝石等物，流光溢彩瑰丽非常。

    外围拱卫的雕饰也跟着移动起来，车马辘轳行驶，车马上一对穿着古怪的夫妻嘴唇上下动着，似是在说话，黑曜石制成的双眼在眼眶中来回移动，直如活了一般。

    含苞的花朵缓缓绽放，又缓缓闭合，花开花合不歇，停留其上的蝴蝶来回飞舞，矮树上的鸟儿欢快唱起了一支曲调轻快的小调。

    上方的日月星辰散发着夺目的光辉，交错移动着，生动诠释着斗转星移。

    一屋子女人都从未见过这般奇巧之物，惊叹之声此起彼伏，连支氏也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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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阖家团聚（收藏加）

    叶守智挺直后背，矜持开口，“这是从海外偶尔得的一座奇珍，叫做自鸣钟，你们瞧，这十二天干，就是时辰，这短的指针指到哪就是什么时辰，长的指针指的是哪一刻钟”。

    “可比沙漏好用多了，看的也清楚，每过半个时辰，这自鸣钟就会唱动一次，比更夫好多了”。

    众人纷纷惊叹，叶守智面上的笑就越发矜持了，“这宝贝全大萧也只有这一个，五丫头最像我，就送给五丫头做个见面礼，你们可不许怨我这个做姑姑的偏心！”

    叶守智这话一落，叶府的姑娘们目光全都落在了叶青殊身上，灼热的让叶青殊在这大冬天也燥热起来。

    叶青灵掩唇轻笑，“姑姑这么偏心，却还不许我们怨姑姑偏心！别个姐妹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依的，姑姑快将给我的见面礼拿出来，比不上阿殊的，今儿我就不让姑姑走了！”

    叶青灵这番话说的俏皮又讨喜，落在叶青殊身上的目光又全都回到了叶守智脸上。

    叶守智格格笑了起来，“好好好，都有都有，谁都不落下，姑姑可还指望着回家过年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一时养德居中欢声满堂。

    叶老太爷带着叶守仁、叶守义、闫科峰，闫科峰之子闫怀德和府中小一辈的哥儿们刚进来，就听到了满屋子的笑声，不由笑问，“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笑成这样？”

    “父亲！”

    叶守智腾地站了起来，不顾仪态提着裙子快步跑向门口，却是一把抓住了叶守义的袖子，欢喜叫了声二哥，眼眶却红了，清美的脸上满是重逢的惊喜和浓浓的依恋。

    叶守义也有些感慨，伸手扶了扶她因跑动而歪了一些的步摇，叹道，“都长这么大了！”

    叶守智脸颊微烫，放开他的袖子啐道，“什么长这么大了！二哥还当我是没出阁的小姑娘么？”

    叶守义哈哈笑了起来，“可不是，这话二哥该和妹妹的女儿说了！”

    叶青殊的目光不由落到了垂头跟在叶守义左侧的叶青程身上。

    上辈子，如果她不是所托非人，多年后，叶青程千里迢迢前去蜀中看她，是不是也会有这般温馨又美好的一幕？

    而不是闹的血溅当场，死难瞑目？

    周围热闹而嘈杂，低着头的叶青程却还是立刻察觉了叶青殊的目光，抬头看去，朝她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那笑容明亮而温暖，瞬间驱散了叶青殊心头的阴翳，叶青殊不由也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叶青程嘴角笑容加深，朝她眨了眨眼，这才依旧垂头站好，叶青殊也含笑垂下头去。

    叶老太爷凑趣道，“智姐儿果然还是同老二好，见了老二，连我这个父亲都丢到一边了”。

    “父亲！”

    叶守智羞恼跺脚，依稀还是当年那个骄矜受宠的小姑娘。

    叶老太爷也十分感叹，笑道，“好了，不取笑你了，都坐吧”。

    叶老太爷落座后，叶守智恭恭敬敬给叶老太爷磕了三个头，又一一朝叶守仁、叶守义行礼，方红着眼落了座。

    叶守智的两个女儿上前给叶老太爷等磕头，闫怀德又给庞氏等磕头。

    叶府的哥儿们去见过叶守智，女孩儿们又去给闫科峰见礼，长辈们均都笑着夸赞几句，一一送了见面礼，直闹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将人认了一遍。

    叶老太爷复又问道，“刚刚是在笑什么？”

    叶守智又将那自鸣钟演示了一遍，叶老太爷等人也是啧啧称奇不已。

    叶守智刚才一一给了叶府其余的女孩儿见面礼，都是些奇特的玩物，在京中很难见到，论精贵奇巧却都比不上送给叶青殊的自鸣钟，只谁都没明着说出来。

    认过亲，时候也差不多了，庞氏正要吩咐摆膳，小丫鬟跑着来报，叶守礼回来了，这时候已经到城门口了。

    叶老太爷大喜，“快，叫大管事亲自去接，你们都随我去迎迎！”

    庞氏看的刺眼，“他一个小辈，回来了也就回来了，难道还让老子和兄长去接他不成？像什么样子？”

    叶老太爷脸上的笑一僵，叶守智忙打圆场道，“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三哥了，能早看到一会也是好的，父亲，我陪您一起去接三哥！”

    叶老太爷咳了咳，“你们女人家就别抛头露面了，我们去去就来”。

    叶守仁开口对闫科峰道，“妹夫和德哥儿这些天辛苦了，就别陪着我们跑来跑去了，陪娘说说话，梧哥儿，程哥儿，你们留下照应着”。

    叶青梧、叶青程行礼应了，叶老太爷带着叶守仁、叶守义和其他哥儿出了养德居。

    阮氏起身行礼，“母亲，老爷回来了，媳妇先回去看看院子可曾收拾整齐了”。

    庞氏不耐摆手，也不顾女婿外孙在场，哼了一声，“不过一个庶子，又没出息，瞧的比谁都重！”

    阮氏还未退下的笑顿时一僵，脸上火辣辣的，叶青玉姐妹几人也都羞恼垂下了头。

    阮氏下意识将本就挺直的脊背又挺直了几分，装作没听到，退了出去。

    叶守智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道，“婉姐儿、柔姐儿，你们不是说给表姐妹们备了见面礼么，还不快拿出来？”

    叶守智生了一儿两女，长子闫怀德今年十七岁，已经中了秀才，长女闫怀婉，次女闫怀柔。

    小姐妹们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屋中尴尬的气氛这才缓了缓，庞氏瞪了叶守智一眼，叶守智撒娇晃晃她的胳膊。

    庞氏也就笑开了脸，问起了叶守智这些年的情况。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叶守礼才风尘仆仆赶了回来，给庞氏磕了头，又匆匆回三房沐浴换衣裳。

    这么一来，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庞氏怕饿着叶守智母子，早命人上了茶点。

    可女儿女婿十几年来第一次上门，午膳折腾这时候，为的还是一个庶子，庞氏不耐已极，冷笑道，“他还回去沐浴换衣！一大家子人就等他一个！一回来就这么多事！”

    叶守智十分不满自己的母亲这般失礼，当着小辈的面就这般排揎庶子，只得又帮着打圆场。

    好在叶守礼动作很快，两刻钟还没到就回来了，因着着急，他刚洗过的头发上还滴滴答答滴着水。

    叶守智嗔怪道，“三哥这么着急做什么？再急也不急这擦头发的一会功夫！这来回跑着受了凉怎么好？来人，快伺候三老爷擦干头发！”

    叶守礼摆手，“不必了，不冷的”。

    叶守智还要再说，庞氏沉着脸开口，“不早了，摆膳吧，再折腾，就该合着晚膳一起用了！”

    叶守智只得无奈笑笑，一大家子移步花厅用膳。

    叶府上下难得聚这么齐，足足摆了四席，热闹欢笑自是不必说。

    饭后，众人均都散去，庞氏吩咐叶青灵招待闫怀婉姐妹，叶青梧招待闫怀德，自己则拉了叶守智说私房话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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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元宵惊魂（一）

    这一年的年关过的格外的繁忙，叶守义三年在蜀中的政绩有目共睹，甚至掩过了当朝首辅的光芒。

    现在德昭帝又将叶守义调回了京城，虽还未明说要补什么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德昭帝定然是要重用叶守义了。

    叶府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连守门的小厮都忙的脚不沾地，收打赏更是收的手软。

    三年的沉寂过去，叶府再一次以璀璨之姿出现在众人面前，叶府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矜持的笑，从所未有的齐心协力招待着来客。

    从正月初二一直忙到十四，来往之人才总算少了，须得拜年的人家也走完了，又迎来了元宵佳节。

    叶青榆还小，叶青程便作为支应门庭的长子随着叶守义四处拜访同僚好友，护送支氏和叶青灵姐妹前往各府与夫人小姐们小聚闲坐。

    到十五这一天免不得和叶守义、叶青榆一起拜祭祖先，寅时就起了，一直忙到午时才算走完了所有的礼数。

    中午，叶府的男人摆了两席，聚在一起用了午膳。

    饭后，叶老太爷留了叶守仁兄弟说话，孙辈的哥儿们各自散了。

    叶青程回积微院小憩了一会，起来看了会书，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往咏雪院而去。

    叶青灵和叶青殊果然已经在了，母女三人正其乐融融的商量着晚上看灯的事。

    支氏本不愿去凑热闹，奈何德昭帝下了口谕，恩准叶守义携支氏和叶青灵与帝后一同在鼓楼上观看焰火。

    帝后观赏焰火的鼓楼总共就那么大地方，不受宠的皇子龙孙都没有一席之地，恩赐官员家眷同行可说是极大的荣宠。

    支氏和叶青灵自然不敢怠慢，仔细商量着晚上的妆容首饰和礼数。

    叶青殊拿着册书靠在贵妃榻上漫不经心看着，不时提醒几句。

    叶青程见了就不自觉露出笑容来，行礼叫了声母亲，侍立的几个大丫头忙矮身见礼，“大爷”。

    叶青灵也站了起来，福了福，“兄长”。

    叶青殊却懒洋洋的没动，支氏瞪了她一眼，“阿殊！”

    叶青程忙上前虚按住要起来的叶青殊，笑道，“这些日子，阿殊也累着了，都是一家人，这些俗礼就免了”。

    叶青殊也就顺势靠了回去，支氏又瞪了叶青殊一眼，“这岂是俗礼的事，小姑娘家的坐没坐相，连兄长来了，都懒得站起来，往后可怎么好？”

    叶青殊忙讨饶，“母亲，我也就是在您面前偷偷懒，到了外头绝对不会的”。

    “姑娘家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又岂有家里外头之分？”

    叶青殊求助看向叶青程，叶青程微微一笑，“母亲教训的极是，青程往后会时刻督促着阿殊的”。

    支氏一向觉得叶青程稳重可靠，见他开了口，果然不再盯着叶青殊说，问起了叶青程晚上去看灯的安排。

    叶青程仔细说了一遍，支氏听着没什么纰***头道，“燕阳郡主身份尊贵，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到时候你盯着一些，别让她们乱跑，这么多年来，这元宵节看灯，不知道看丢了多少人”。

    叶青程恭声应下，叶青殊放下书，“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兄长你与我一起走吧？”

    叶青程点头，两人并肩而出。

    ……

    ……

    傍晚时分，忙了一天的宣茗终于逮到机会回了府，问明燕阳郡主的所在，直接往燕阳郡主的燕阳居快步而去。

    还未走到她待客的花厅，远远就听到一支从未听过的欢快小调从里面传了出来，夹着孩童和女孩儿清脆的笑声，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还有华韶十分耳熟的啧啧声。

    宣茗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会，还是踏了进去，果然见自家的蠢妹妹和华韶、华潜围着桌子上一个古怪的东西兴奋的又是笑又是说的。

    身边的伺候的丫鬟仆妇也都伸长着脖子看，发出各种又是惊奇又是羡慕又是感叹的声音。

    “什么东西？”

    燕阳郡主闻声回过头来，见了宣茗，兴奋站了起来，“兄长！你快来看！是阿丑送给我的，叫什么自鸣钟，可好玩了！”

    宣茗打量了一番，皱眉，“吵死了，快弄停了”。

    燕阳郡主鼓起嘴，果然兄长最讨厌了！

    她不敢违抗，悻悻将指针拨离了整时辰，自鸣钟慢慢安静下去。

    宣茗扫了她一眼，皱眉，“你怎的还不换衣裳？”

    “阿丑写信来邀我一起去看灯，我已经和娘说了，不和皇祖父一起去鼓楼看灯了，正好表舅也来了，说送我和潜哥儿一起去和阿丑看灯”。

    宣茗皱起眉头，蠢妹妹不去鼓楼看灯？

    那怎么行！

    要是宁王再趁机纠缠叶青灵怎么好？

    他是锦衣卫千户，德昭帝出宫，他定然要时时护卫在侧，哪里顾得上其他？

    宣茗扫了华韶一眼，华韶直觉要糟，果然就听宣茗凉凉开口，“你敢带表舅一起去陪叶青殊看灯？你不怕她往后嫁不出去？”

    华韶，“……”

    纨绔果然伤不起！

    燕阳郡主瞪大眼睛，下意识往宣茗身边挪了几步，她怎么没想到？

    要是被人看到阿丑和表舅站在一起，会不会坏了阿丑的名声啊？

    阿丑现在可不是九岁了！

    而且，阿丑那么漂亮，表就会不会趁机——

    还是说他今天带着潜哥儿来找自己就是早有预谋！

    眼看燕阳郡主的神色从防备变成了愤怒，华韶朝宣茗龇牙一笑，“大外甥，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自作聪明，免得误了小阿丑看灯的雅兴”。

    宣茗眉角跳了跳，叶青殊——

    难道她又在使什么坏心思？还与这货沆瀣一气？

    对于名为叶青殊的生物，宣茗着实头疼，顿时便有些迟疑。

    四年前，御前对峙，他虽然因为“昏迷”没有亲眼目睹，但叶青殊手心的伤，他却是见过的。

    那死丫头心眼又多又狠，却是真心实意护着叶青灵的。

    如果她真有什么筹划，再加上眼前这货——

    多半是能成的！

    如果自己挡了她的路，叶青灵会不会骂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宣茗这一迟疑，华韶便做出含冤莫白的悲愤模样看向燕阳郡主。

    “小忘忧，浪子回头金不换，三年前，我从蜀中回来就遣散了所有的通房美婢，三年来，更是一个美人都没添！”

    “三年啊！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已经痛改前非了？难道小阿丑就和我一起看看灯，就会被我污了名声不成？她身边还有兄长，还有你，还有满大街看灯的人呢！”

    “按你这么说，岂不是只要我今天一出长公主府的门，去大街上看灯，大街上所有出门的姑娘都会被我污了名声？”

    “我不过就是年少的时候不懂事，胡闹了一点，难道现在连出门都不能出了？皇上不许我出京，现在你连出门都不让我出了！啊啊，果然我还是死了算了！”

    燕阳郡主目瞪口呆，她说了什么，怎么就不让他出门了？还上升到死了算了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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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元宵惊魂（二）

    宣茗迟疑扫了华韶一眼，掉头就走，算了，他还是别碍叶青殊和这货的事了。

    所以，完全被华韶绕进去的宣小郡王o(╯□╰)o

    华潜见宣茗走了，忙又低头摆弄起自鸣钟。

    燕阳郡主看看宣茗毫不犹豫的背影，又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华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实在不知道哪里不对。

    迟疑了半晌，小心翼翼开口，“表舅，我不是那个意思，时候不早了，我命人摆膳，我们吃过就去接阿丑好不好？”

    华韶愤愤一撇嘴，“不去！省得污了你的阿丑名声！”

    燕阳郡主绞着手，有些不知所措，“表舅——”

    “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

    “你就有！”

    燕阳郡主心虚了，好吧，她的确有那么一点。

    华韶一见她不吭声了，更来劲了，悲愤用扇子一敲桌子，“你果然瞧不起我！美人谁不喜欢？我喜欢美人有什么错？我又没偷！又没抢！就算错了，我也改邪归正了！还不许人年少无知，犯个错啊！”

    燕阳郡主惭愧了，小小声道，“表舅，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燕阳郡主又是心虚又是惭愧，直哄了半天，才将华韶哄的消停了，忙命人摆膳，吃过简单梳洗了一番就命人备车往叶府而去。

    马车直接停在了叶府二房侧门，不一会，叶青殊就在叶青程的陪同下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叶青殊见华韶一身烟霞色立领袍子，没骨头般靠在燕阳郡主的璎珞香车侧壁上，白玉般的手无聊的将象牙骨扇来回颠倒。

    “世子舅舅”。

    华韶闻声抬头，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儿微微睁大，又缓缓眯起，轻轻一笑。

    三年不见，当初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已出落出秾丽清美的亭亭少女。

    “小阿丑长大了”。

    叶青殊屈膝福了福，“世子舅舅变老了”。

    华韶，“……”

    膝盖略疼o(╯□╰)o

    燕阳郡主和华潜听见动静，掀开车帘，两张肥嫩嫩的小脸蛋挤在一起，一左一右欢快的朝叶青殊招手。

    “阿丑，快上来，表舅说一会人多，车就走不动了！”

    叶青殊屈膝朝两人福了福，加快步子上了马车。

    叶青程朝几人抱了抱拳，和华韶一起上了马。

    ……

    ……

    此时天色还未晚，街上人却已经不少了，好在没有拥堵，几人还算顺利的到了酒仙醉，进了早就订好的雅间，等天色暗下来再下去看灯。

    进了雅间，叶青殊就示意芳草拿出面具，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恶鬼面具

    叶青殊取了一个往华潜脸上比了比，遗憾道，“大了一些，我没想到潜哥儿也来，只准备了两个”。

    “我们也准备了，”燕阳郡主拿着那恶鬼面具来回的看，又往脸上戴，“没你这个好玩，哈哈，我凶不凶？”

    华韶将为华潜准备的牛头面具戴到他脸上，笑嘻嘻道，“潜哥儿，她们俩是小鬼，你就是放鬼的牛头，正好！”

    刚刚还有些不高兴的华潜立时高兴起来，摆弄着面具格格笑了起来。

    燕阳郡主兴奋和叶青殊、华潜讨论起自鸣钟，叶青殊又说起叶守智送给她们姐妹的其他稀奇玩意，听的燕阳郡主和华潜双眼放光。

    华韶时不时插上几句，叶青程却只静静听着她们说，偶尔落到叶青殊脸上的目光柔和温暖。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去，街上渐次亮起了灯，燕阳郡主兴奋拉着叶青殊下楼，高兴道，“阿丑你不知道，我长这么大，这才是第二次出来看灯，以前都是跟皇祖父一起去鼓楼上看，无聊死了！”

    别人无上的荣光，落到燕阳郡主口中，不过四个字“无聊死了”。

    叶青殊微微一笑，这份子天真尊贵，还真是让人羡慕到忌妒啊！

    “那第一次呢？”

    燕阳郡主顿时悲愤了，“第一次是母亲让兄长陪我去看，我说不坐马车，自己走，结果兄长就领着我在大街小巷从头到尾的走了一遍，不许停下来，还不许中途回家！”

    叶青殊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华韶啧啧感叹，“宣茗那臭小子果然不懂风-情，怪不得到现在讨不着媳妇”。

    叶青殊斜斜睨视，“你懂，你怎的到现在也没讨着媳妇？”

    叶青殊眼尾本就上挑，这般斜斜睨过来，华韶只觉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直如一双小勾子，高高将自己的心挑了起来，一时竟是忘了反驳，只下意识冲她嘿嘿一笑。

    叶青殊懒得理他，又转头去问燕阳郡主，“郡主，长公主都没有替郡王相看人家吗？”

    燕阳郡主鼓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忘忧忘忧！”

    叶青殊好脾气的笑，“好好，忘忧忘忧小忘忧！”

    燕阳郡主鄙夷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谁小啊！矮阿丑！”

    叶青殊，“……”

    简直没办法愉快的聊天了！

    “这些事，母亲不许我过问，我也懒得过问，娶谁都一样，反正不管娶谁，兄长都是要和他的绣春刀过一辈子的！”

    小郡主，说好的蛮族公主呢？换成绣春刀了？

    叶青殊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白嫩的脸蛋，还真是天真无忧的让人忌妒啊！

    燕阳郡主不满拍开她的手，戴上面具，“要掐，掐潜哥儿去，他脸上肉比我多！”

    华潜也不满了，“我是男人，不能掐脸！”

    燕阳郡主哈哈揉了揉他的脸，“我掐啦！你不是男人啦！”

    华潜气的跳着脚要去掐她，奈何个子太矮，够不着，于是燕阳郡主笑的越发嚣张了。

    叶青殊看着他们闹腾，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街上处处华灯，游人如织，燕阳郡主挽着叶青殊的胳膊兴奋的连跑带跳的，华潜也迈着小短腿格格笑着跟着她跑。

    叶青殊本来没多大兴趣，被他们的兴奋感染，也起了兴头。

    叶青程紧紧跟在她身边，生怕她被人冲撞了，华韶眯着眼瞧了瞧，缓缓露出一个兴味的笑来，小狼崽子长大了啊！

    燕阳郡主从未这么接地气的看过灯，看到什么都新奇，看到什么都想要，不一会侍卫、丫鬟手中就捧了一大堆吃的玩的。

    燕阳郡主又拉着叶青殊去猜灯谜，高兴道，“阿丑，你书读的好，猜谜肯定厉害，今天一定要帮我把最漂亮最大的灯赢回来！”

    叶青殊笑着点头，想想又道，“放心，就算我赢不了，兄长肯定能赢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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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元宵惊魂（三）

    燕阳郡主高兴点头，侍卫们忙开出一条道，拥着叶青殊几人往猜灯谜的地方而去。

    有叶青殊这个一看就很会猜谜的猜谜能手在手，燕阳郡主直接忽略了路边猜谜的小摊子，往最大的擂台而去。

    远远的，几人就看到那灯火辉煌的擂台上方一只足有一间房子大小的凤凰凌空飞舞，华美而炫目，随着灯火明灭，直如活了般。

    燕阳郡主高兴的直跳脚，“那个好那个好，我要那个！”

    擂台下挤了一层又一层看热闹的人，好半天叶青殊几人才挤到了跟前。

    擂台上一左一右面对面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一个四十出头的儒士。

    擂台上灯火辉煌，两人的面容清清楚楚呈现在众人面前。

    叶青殊目光先落到那器宇轩昂的少年身上，华韶贴心介绍道，“这是胡阁老的嫡长孙，胡文渊”。

    叶青殊恍然，胡阁老的嫡幼孙胡文博与支其意交好，她见过几次，这胡文渊与胡文博有几分相似，怪不得她瞧着眼熟。

    “胡大公子明年应当也会下场，听闻才学过人，许多人夸过他状元之才，是你那个兄长的劲敌”。

    叶青殊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中年儒士身上，甫一看清双目中就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来，是东宫中那个引走太子身边大太监的文士！

    她一直暗中寻找，奈何只她一人见过，她又不敢大张旗鼓，竟是到现在都没消息，没想到竟在这碰上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叶青程见她神色有异，低声问道，“怎么了？”

    “那个人，让一九亲自跟着，务必要查出身份来”。

    “如果你要查他，就不必费事了，我认识”。

    叶青殊倏然转头看向华韶，“你认识？”

    华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是啊，他可是宁王手下最器重的幕僚，叫丁英杰，京中认识的人不少”。

    宁王？

    果然！

    叶青殊死死盯着擂台上意定神闲说着什么的丁英杰，宁王最器重的幕僚，要抓住他定然要费一番功夫。

    今天人多拥挤，倒是个好机会，如果不抓住，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兄长，我想吃酒酿圆子！”

    叶青殊笑嘻嘻抬头看向叶青程，眼中却满是杀气，无声动了动唇。

    叶青程笑着点头，“好，我马上回来”。

    叶青殊又掉头看向擂台上的丁英杰，华韶挑眉，“你和他有仇？”

    有仇？又岂止是有仇？

    华韶正要再问，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皇上、皇后出宫了！”

    人群顿时激动了，争抢着往鼓楼的方向挤，华韶下意识将叶青殊护到身边，“忘忧，潜哥儿，跟紧我”。

    侍卫、丫鬟团团将几人围住，生怕人群冲撞了燕阳郡主和叶青殊。

    人群挤动的更厉害了，很快华韶就发觉不对劲了，那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叶青殊也发觉了，大声喊道，“分一半人去保护兄长！”

    她说着一把抓住燕阳郡主的胳膊，“郡主，抓紧了，别被人群冲散了！芳草，护着郡主！”

    燕阳郡主慌乱攀住她胳膊，“阿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别怕，抓紧我，跟着世子”。

    华韶将华潜抱了起来，沉声道，“都跟紧我，别怕，不会有事的”。

    虽有侍卫紧紧围成一圈护卫，几人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如风中小船般随着人浪颠簸着。

    燕阳郡主吓的俏脸煞白，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却根本顾不得去擦。

    叶青殊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虽强自镇定，却也是面色惨白，分毫不敢大意。

    就在这时，惨叫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火光冲天而起，起火了的喊声很快就蔓延了近半个皇城。

    人群越发拥挤躁动起来，所有人都漫无目的的四散逃命，撞伤的挤伤的踩伤的，甚至踩死的，不计其数，处处都能听到惨叫声惊喊声。

    五城兵马司的人出动了，想要维持秩序，却转瞬就被庞大的人群冲散了。

    一片混乱中，有那么一波人的目的十分明确的冲击着叶青殊几人的侍卫围起的保护圈，更是有冷箭冷不丁的从人群中射来。

    华韶咬牙将华潜塞进阿昭怀里，“去找阿茗！”

    阿昭接住，将华潜翘起的头按进怀里，旋身而起，踏着人群朝最近的擂台急奔，很快就有冷箭追着两人而去。

    华韶顾不得去看他们，“带着郡主先走！”

    叶青殊只觉腕上力道一空，下意识转头，就见燕阳郡主被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嬷嬷护在胸口，随着人群涌动着。

    从她的方向，只能看到她发间的珠钗在漫天的火光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几乎同时，侍卫围成的保护圈一散，大半的人追随着燕阳郡主而去，他们在涌动着的人群中灵活有如游鱼，或左或右，或前或后，或远或近的保护在燕阳郡主身边。

    “分一半人保护叶姑娘”。

    “世子，不可——”

    华韶一眼扫过去，那人下面的话噎在了嗓子眼，低下头去。

    叶青殊看了他一眼，华韶身边的人，她自然要记清楚了。

    “别怕，那些人应当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往人多的方向走，不会有事的”。

    叶青殊点头，华韶戴上面具，用大氅护住头脸，换了个方向游鱼般潜入人群，直走出一大截才高声慌张喊了起来，“来人！保护本世子！”

    叶青殊隐隐听见他的喊声，却也顾不上许多，也有样学样的戴上面具，解了身上显眼的白色狐裘，紧紧挽着芳草的胳膊，生怕自己别人群冲走，芳草再也找不到她。

    很快，她就发觉不对劲了，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

    惨叫声惊喊声响彻整个京城的夜空，叶青殊紧紧挽着芳草的胳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尤如蝼蚁，随时都有可能被惊惶发狂的人群踩入路边的尘土。

    她引以为豪的冷静聪敏在这阵情形下没有丝毫作用，她所能做只是尽量紧跟着芳草的脚步，不让自己完完全全成为她的累赘。

    她感觉到身边的侍卫越来越少，芳草惊声叫起四九时，叶青殊知道，她身边只有芳草了，而多半，芳草是护不住她的。

    “芳草，你去找兄长来救我”。

    叶青殊尽量冷静的命令道，声音却不自觉的剧烈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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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元宵惊魂（四）

    这般混乱的场面，混乱的人群，如果芳草也离开她，即便她能活着回去，她的下场也绝对不比死了更好。

    然而，就算她不将芳草调走，多一个芳草陪她，也不过就是多一个陪她倒霉，甚至陪她死而已。

    自重生以来，叶青殊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感觉。

    “奴婢不走”。

    “听话！”

    “奴婢不走！”

    芳草说着忽地扬臂护住她头脸，接着便是一声低低的闷哼。

    这个动作，这个声音，叶青殊十分熟悉，之前护着她的四九等人也曾有过。

    叶青殊一咬牙，伸手去掰芳草攥着她手腕的手，她不能让芳草陪她送死！

    “姑娘！”

    “走！”

    芳草急的都快哭了，然而除了“不走”，她根本说不出更多的话。

    主仆二人僵持间，芳草忽地短促叫了声姑娘，就朝叶青殊扑去。

    预料中利刃入肉令人牙酸的噗呲声却没有传来，耳边华韶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阿丑，跟我走，丑丫头，你跟紧了”。

    芳草忙放开叶青殊，华韶扬起左臂将叶青殊夹入腋下，深紫的貂皮大氅将叶青殊裹了个严严实实。

    “跟着我走！”

    叶青殊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死死攥着他腰间的衣裳，随着他的步子挪动着。

    刚开始她还撑着力道，不让自己碰到华韶，不一会就累的半死，攥着他衣裳的双手改为环抱住他的腰。

    她感觉到华韶的身子猛地一僵，索性自暴自弃的将头贴上他心口，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这样的姿势果然省力了许多，死亡的威胁和黑暗的惶恐也消散不少，而且华韶带着她应该也省了许多力气。

    长姐的仇人已经开始出现，叶青程羽翼未丰，她决不能就这么死了。

    如果活着的代价是在生死关头抱一抱华韶，那这代价也太微不足道了一些。

    叶青殊感觉到华韶停下了脚步，森然开口，“世子爷在发什么呆？是想死在这？”

    华韶没有说话，又动了起来，叶青殊紧紧抱着他，跟着他的脚步，她眼前一片黑暗，心中却从所未有的沉静。

    她要是死在这就算了，死不了，她一定会叫那幕后之人生不如死！

    ……

    ……

    身边的尖叫声惨呼声还在回响，叶青殊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到身边拥堵的人群渐渐稀少了。

    不多久，她被华韶抱上了马，骏马疾驰起来。

    她想伸出头，却被华韶一把按了回去，她听到前后左右都有人围堵追杀，头顶华韶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只得尽量弯下腰背，方便华韶躲避阻挡击杀，减轻他的负担。

    人声越来越少，叶青殊感觉他们应该是出了城，又不知跑了多久，华韶抱着她下了马，放开了她。

    叶青殊终于重见了天光，一轮圆月清凌凌悬于头顶。

    华韶在马屁股上拍了一记，马儿扬蹄换了个方向跑远了。

    华韶蹲下身子，“我们上山，上来”。

    华韶穿着红色的袍子，深紫色的貂皮大氅，叶青殊看不出来他哪里受伤了，他腰背处插的半截箭却看的清清楚楚。

    “我自己能走”。

    华韶努力平息着喘息，“听话，那些人很快就会追上了”。

    “蜀中多山，我不会拖你后腿”。

    叶青殊说着率先往山上走去，她没有说谎，也不算逞能，这三年来，她得了空闲就和叶青程四处游玩，有时是名山秀水，有时是稻田农庄。

    更多的时候则是被叶青程押着去锦官城附近的青城山，早去晚归，只为芳草说了一句，多爬山可强身健体。

    她刚到锦官城时，水土不服，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叶青程着实被她吓着了。

    说来也奇怪，之后她身体真的好了不少，这三年来，连伤风着凉都很少。

    华韶见她动作麻利熟练，不再劝说，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没有交谈，他们都很清楚，追兵不知道什么会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退，多保存一分体力，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华韶显然对这附近十分熟悉，带着叶青殊左拐右拐的，在半山腰找到了一个山洞。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弯着腰引着叶青殊走到山洞最里面。

    山洞里很干净，一看就有人经常打扫，最里面是一块膝盖高的大石头，十分平坦，看着倒像是张石床，上面铺着稻草。

    华韶将夜明珠放在石床上，脱下貂皮大氅铺在稻草上，低声开口，“山洞口设了简单的机关，撒了药粉，会掩盖所有的气味，野兽绝对闯不进来，你安心待在这，我去去就来”。

    华韶说着拔出靴子里的匕首，“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

    叶青殊弯腰也从靴子里拔出了一柄匕首，扬了扬，摘下腰间荷包，“你吃点东西再走”。

    虽然是在这种情形下，华韶却还是不自觉翘起嘴角，将匕首塞了回去，接过荷包打开，快速往嘴里塞了几块点心，将荷包递还给她。

    他体力消耗厉害，又流了不少血，吃点东西是很必要的。

    叶青殊摇头，“我还有一荷包松子糖，就算在这里躲上十天也不会饿死，你拿着”。

    又取出紧紧塞在腰封中的玉笛递给他，“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你先拿着”。

    华韶没有接她手中的玉笛，攥着荷包转身大踏步离开。

    叶青殊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真的会回来，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实，问不问都没有区别，他一路护着她到了这里，如果他活着，还能走得动，定然会尽快赶回来。

    如果他不回来，大约——

    叶青殊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去想最糟糕的结果，解下狐裘，躺上华韶的大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叶青殊不想知道这血腥味有多少是别人的，又有多少是华韶的，小心叠了一半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右手紧紧握着出鞘的匕首，左手攥着细长的玉笛。

    她帮不了他，只能尽量不让自己拖他的后腿，保存体力，保护好自己。

    叶青殊不敢睡着，也睡不着，寒冬山间的夜风呼啸着，夹着各种蛇虫野兽的嘶鸣声、吼叫声，真切的犹如近在耳边。

    虽然华韶和她保证过，这里撒了药，设了机关，野兽闯不进来，她却还是惊的遍身汗毛直竖，满是冷汗，攥着匕首和玉笛的双手越收越紧。

    她迫切的渴盼着天亮，时间却似凝固住了，围绕在她身边的黑夜似是永远没有尽头。

    她从来不知道夜晚原来如此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在外间响起，她惊的一弹而起，猫着腰躲到夜明珠光辉无法照到的暗处贴墙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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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元宵惊魂（五）（月票加）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她高高提起的心就这么一步又一步的被踩到了谷底。

    不是华韶！

    华韶不会站在洞口不吭声，也不进来！

    定然是那些追杀他们的人！

    怕华韶就躲在洞里给他出其不意一击，所以才在洞口逡巡着不敢进来！

    华韶在洞口设了障眼之物，这个山洞不深，也不算蜿蜒，她刚刚心惊下忘了将夜明珠藏起来。

    这时候根本没办法，只能任由它静静的躺在石床一头，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几乎将山洞靠里面的一半角角落落都照的清清楚楚，包括石床上的大氅。

    可也许正是因为这样，那人以为是华韶在故布疑阵，迟疑了许久也不敢进来。

    叶青殊紧紧握着匕首和玉笛，口干舌燥，心几乎跳出了嗓眼，大气也不敢喘。

    良久，那人低声喝道，“世子爷，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再不出来，我就放火烧山洞了！”

    叶青殊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那人等了一会，似是没了耐心，当真擦亮了火折子，点燃了洞口的枯草。

    京城过了腊月半就一直是晴天，干了近一个月，枯草一点就着。

    叶青殊知道自己躲不下去了，那个人只要守着洞口放火，自己不出去，定然会被烟熏死，一出去，更是被他逮个正着。

    倒不如，诱他进来——

    叶青殊一咬牙，将匕首和玉笛塞进腰封，颤着声音喊道，“你别放火，我出来！”

    她说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夜明珠的光辉中。

    她被芳草和华韶保护的很好，衣裳都没乱了半分，只在爬山时头发被山上的枝丫勾散了一些。

    她本就生的秾丽清绝，此时散着头发，珠泪不断滑落白嫩丰腴的脸颊，在珠光下美的惊心动魄。

    那摇摇欲坠、楚楚可怜的惊惶之色，更是让这份美多了七分引人犯罪的脆弱无助来。

    叶青殊清楚的听到了洞口那人重重喘了口气，上前了两步。

    不过也只是两步，他又立刻住了脚步，“你拿着夜明珠在洞里走上一圈”。

    叶青殊只得拿起夜明珠在洞里绕了一圈，华韶不在，只有她一个人，那人要是站在洞口给她一箭，她怎么也逃不了。

    好在按那人的反应，绝不会立刻就杀了她，至少目前她没有生命危险。

    那人借着夜明珠的光，将山洞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这才放了心，用脚踩灭了火，狞笑着往洞里走来，“美探花的女儿，世子爷果然好艳福！”

    叶青殊一个哆嗦，手中的夜明珠滚落下去。

    她哆哆嗦嗦从腰封中抽出匕首，颤抖着喊道，“你，你别过来！”

    那人显然没将她手中的匕首放在眼里，甚至十分好心情的调-戏道，“小美人，你可要小心些，别不小心划着了自己的脸，爷可是会心疼的！”

    叶青殊撞撞跌跌后退，美色在前，那人显然心情极好，也不着急，猫戏老鼠般不紧不慢一步一步靠近，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污言秽语。

    叶青殊很快就贴到了山洞壁，退无可退，那人越靠越近，叶青殊双手紧紧攥着匕首，忽地猛地往前一刺，崩溃大喊，“你别过来！”

    那人离她尚有一段距离，她这般刺过去，根本刺不到，就算再近一些，他也能轻轻松松制住她。

    那人显然是这般想的，根本没有将叶青殊那玩儿似的一刺放在眼里，脸上露出兴味残忍的笑来。

    这些高门贵女，平日对他们颐指气使，一个正眼也不会给他们，今天他就叫她们好好知道知道她们也不过就是个被男人骑的婊-子！

    下一秒，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置信的盯着叶青殊，他甚至没来得及露出凶狠的表情，就仰面倒了下去。

    他根本没看清叶青殊是怎么出的手，他又是怎么中的招。

    叶青殊见他倒下去了，却还是不敢大意，抽出玉笛对着他，慢慢往石床方向挪，站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她知道她此时应该上前割断他的喉咙，可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镯子里银针的迷药不够，他忽地就跳了起来，一把掐死她。

    她胆战心惊的等了半晌，正犹豫着是不是该立刻动手，以免迷药过了劲道，忽然，耳边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她惊的腾地跳了起来，刚刚平息一点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她不敢再耽误，快速跑到那人跟前，扬起匕首狠狠划向他喉咙。

    炙热鲜红的血猛地喷了出来，她躲闪不及，被喷了一头一脸。

    她顾不上去擦，又狠狠割了几刀，确定他死透了，才慌张去擦脸上的血。

    听声音，应该只有一个人，也许，她还能用这张脸再故技重施，她还有一支玉笛。

    她使劲擦着脸，刚站起身，一个鲜红的身影就风一般刮了进来，“阿丑！”

    华韶的声音尖利微微发抖，全然没有平日优雅如琴声振鸣的悦耳，落在叶青殊耳中，却犹如天籁，只觉得两辈子加在一起，她都没听到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她重重吁了口气，脱力的任由自己跌倒在地，“我没事”。

    说话间华韶已经到了跟前，他似是想抱她，到了跟前，反倒又后退了好几步，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确认她没事，才跌坐在地，重重喘了口气，幸好，幸好——

    两人就这么相对着坐在冰冷不平的山洞里，重重喘着气，谁也说不出话来。

    良久，叶青殊砰砰跳动的心终于慢慢缓下来，她无力推了推华韶，“你受伤了吧？去躺着，我给你包扎一下”。

    华韶缓缓挪开紧紧盯着她的目光，闭了闭眼，乖乖走到石床边坐下。

    叶青殊记得他身后中了箭，捡起刚刚滚落下去的夜明珠放到石床上，“你先坐着，我将你前面的伤包扎一下，你有金疮药吧？”

    华韶从怀中掏出一只白色的瓷瓶，叶青殊接过，开口，“你还是将外衣脱了”。

    华韶迟疑，叶青殊轻嗤，“现在避嫌也太迟了吧，放心，不会逼你负责的”。

    早该在四年前的颍川就要避了才是！

    华韶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笑了笑，不再扭捏，大方脱了外衣。

    原本月白的中衣被血染的透湿了，华韶整个人几乎都成了血人，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右边小腿上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还兀自流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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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元宵惊魂（六）（月票加更）

    叶青殊掀起裙摆，用匕首割下一大片衬裙，那帕子擦干净伤口附近的血，撒上金疮药，用割下的衬裙紧紧裹住伤口。

    许是这一晚上让她害怕的事太多太多，看着华韶这满身的脏污鲜血，她竟是没有一点害怕，先处理好大的深的伤口，又一一将小伤口撒上金疮药。

    最后只剩下背后的一支断箭，她不敢轻举妄动，叠起狐裘盖到他身上，“你睡一会，我守着”。

    华韶因为背上的箭伤，只能趴在石床上，他体力透支的厉害，又受了伤，一直闭目养神，闻言默了默，低声开口，“你也上来躺着吧，别着凉了”。

    她不怕着凉，但她与华韶独处一晚，如果回去后就生病，只怕更难掩盖痕迹。

    叶青殊只迟疑了片刻，便在石床另一头坐下，用大氅盖住双腿。

    两人安静躺了一会，华韶突然开口，“我想吃松子糖”。

    只有一件大氅，两个人盖着十分勉强，华韶不能着凉，叶青殊也怕自己生病，离华韶并不远。

    华韶说话时微微动了动，还翘起头努力想看她，冷风顿时灌了进来。

    叶青殊冷的嘶了一声，“闭嘴！睡觉！”

    华韶低低笑了一声，果然不出声了，不一会呼吸就绵长起来。

    “我还有一荷包松子糖——”

    她果然是骗他的，支氏曾跟他抱怨过，说叶青殊十分挑食，连带着对零嘴儿也十分挑剔，比如糖，她只吃云片糖。

    而云片糖绵软易化，根本无法装入荷包带在身上。

    从来不吃除云片糖之外的糖的叶青殊，又怎会在出门看灯时带上一荷包松子糖？

    叶青殊听着他的呼吸声，意识却是越来越清醒，警觉的听着外间的动静。

    华韶受伤极重，自保都不一定够，如果追兵来了，只会比她一人留在山洞更加危险。

    他回来了，她之前的恐惧惊惶却奇迹般的消失了。

    夜色渐渐浓重，漫长，好似永无尽头，叶青殊感觉到华韶的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热，她小心探身探了探他额头。

    果然，滚烫！

    她的动作惊醒了华韶，华韶倏然睁开眼睛，看见她，又疲惫闭上。

    叶青殊低声道，“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湿帕子”。

    华韶似是想阻止，却连手都没抬动，半是昏迷的坠入黑沉的梦境中。

    叶青殊将衬裙剩下的最后一点布料，割成两块，她根本不敢出山洞，将那两块布放到洞口晾着。

    果然不一会，就起了一层冰霜，她拿了一块回去，擦掉冰霜，叠好搭上华韶额头。

    等这块被华韶额头的温度捂热，又去换另一块，如此往复。

    她不敢再躺下，不停的试着华韶额头的温度。

    三年前，华韶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木鱼山的山洞里，应该也是烧了一夜吧？

    他那时候都活下来了，何况现在？

    上辈子到她死前，华韶还好端端的活着，绝不会死在这里！

    她不停的说服着自己，看着华韶烧的通红的脸，心底却越来越焦躁。

    她知道她再急再燥也没用，除了不停的给他换压额头的帕子什么都做不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菠萝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从《心经》到《消灾吉祥神咒》，到《地藏菩萨本愿经》再到……

    叶青殊不急不缓的将自己看过的所有祈福求平安的佛经念了一遍，又从头开始。

    她想世人信佛奉道，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强悍如华韶，自负聪敏如她，也有许多力难从心之时，无望无助下，她不知道除了求助神佛还能做些什么。

    在她第三次念起《心经》时，外面终于传来的呼喝声马蹄声，洞口也透入了丝丝曙光。

    她知道是救兵来了，追杀他们的人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她探身拿下华韶额头的布巾，试了试温度，烧已经退下去了。

    她长长吐了口气，就着温湿的布巾小心擦了擦华韶脸上溅上的血，又仔细擦了擦他的双手。

    不知道最先找来的会是谁，虽然条件有限，她还是想尽量维持住他一直苦苦保持的纨绔贵公子形象。

    接着又仔细收拾了下自己，她想，无论营救她的人会带来什么后果，她都能用一颗坦然的心去面对，至少，他们都活下来了。

    “华韶，华韶——”

    她轻轻晃了晃他，华韶勉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努力露出一个笑，又闭上。

    叶青殊不知道他醒了没有，又使劲晃了晃他，“华韶，外面有人来了，应当是来找我们的，你先撑一会，不要睡过去”。

    华韶喘了口气，嗯了一声，叶青殊理了理他身下的大氅，将他裹严实，安静坐到他身边，心中一片宁静到极致的冷漠。

    天亮了，华韶退烧了，救兵来了，所有的不安、恐惧、惊惶都留在了昨夜，余下的只有冷漠。

    叶青殊以为她做好了面对一切苛责指责的准备，以为自己至少能做到面不改色。

    在见到不顾宣茗的阻止，焦急冲进山洞的叶青程时，却还是忍不住哽咽出声，喃喃叫了声十七哥，猛地扑进他怀里，不愿抬头。

    叶青程紧紧揽着她，阴沉扫了一眼闭目躺在石床上的华韶，“郡王，我先走一步”。

    宣茗点头，叶青程抱起叶青殊转身快步离开。

    宣茗等着他走远了，才俯身去抱华韶，华韶却突然睁开眼睛，开口，“再等一会”。

    宣茗维持着俯身弯腰的动作不变，“你受伤很重，不能再耽误”。

    “这么长时间都没死，再多等个一个两个时辰，也死不了”。

    宣茗默了默，开口，“事情已经闹成这样，难道你还能不娶她？”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一整夜，就算没有肌肤之亲，叶青殊闺誉也毁了，除了嫁给华韶，别无他选。

    叶青殊身份摆在那，华韶就算再不愿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既然是娶定了，大红锦被一盖，所有的不堪都会遮掩住，就算传出些闲言碎语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我要娶她，也不能让她担着那样的名声嫁给我——”

    何况，人家根本就没有一点要嫁给他的意思。

    宣茗默然看了看他，见他神色坚决，冷冷甩出两个字，“随你！”

    “一个时辰之后叫我”。

    华韶说完又闭上眼睛，沉沉睡着了，宣茗遣了申九守着，自己又出了山洞，继续“寻找”华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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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元宵惊魂（七）

    昨夜的混乱起火是有人故意为之！

    目的是弄死京城第一大纨绔华世子！

    华国公就命人抬着好不容易找着的，半死不活的华世子跪在了皇宫前，请皇上给华世子报仇！

    还沉浸在昨夜的悲剧中的京城百姓就被这一重磅炸弹炸的头晕目眩。

    昨夜的混乱中，人群相互踩踏，死了十余人，失踪近三十，伤的不计其数，为的竟然就是弄死一个纨绔！

    京城的百姓愤怒了，纷纷涌到宫门口，为华国公助阵，昨夜死伤失踪者的家属更是跪到了华国公身后，哭声震天，纷纷要求德昭帝严惩凶手，还死伤失踪者一个公道！

    正月十六，是新年年节过后第一个大朝的日子，因着昨夜的混乱，朝堂上吵成一片，快到晌午时也未下朝。

    猛然又从天掉下了这么一坨重磅炸药，朝堂顿时炸开了锅，德昭帝更是气的面色铁青。

    元宵佳节，帝后亲登鼓楼，与民同乐，结果竟然着了火，发生了大规模的踩踏事件，死伤无数！

    这还不算，不多时，宣茗竟抱着哭的直抽的华潜，带着奄奄一息的阿昭，说有人趁乱暗杀华世子一行。

    华世子一行，有华国公府千万亩地的一根独苗苗华韶（华潜这根小芽芽暂时还不能算苗），有叶守义的一双儿女，还有他最疼爱的外孙女！

    当时他们还在鼓楼上，支氏一听就晕了过去，永乐长公主哭成了个泪人，怎么劝也不肯回去等消息，就一直跟在他后面哭。

    直到燕阳郡主被侍卫护送回了长公主府，她才终于走了。

    德昭帝一夜都没睡，想起长女的哭功头皮都发麻，昨晚他已经下令封锁住消息，现在被华国公这么一闹，全大萧都知道了！

    他登基以来，自问宽仁爱民，勤勉克己，二十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般类似“逼宫”的事。

    “都闭嘴！”

    喧闹的朝堂顿时一静，百官齐齐站直躬身，“皇上息怒！”

    德昭帝气的双手发抖，“叶守义，你说！”

    叶守义出列，“当务之急应安抚民众，肃清宫门，以维我皇声威，以正大萧民风！”

    德昭帝面色微缓，果然是他看中的人，短短一句话就说到了他心坎上，比那些个自以为正直爱民，只会嚷嚷找出凶手的废物好一万倍！

    “那此事就交于爱卿，速去速回”。

    虽然，明白人不止叶守义一个，但论在民间的声望，论相貌，论感染力，还是他去比较容易解决！

    叶守义手持玉笏深深一揖，“遵旨！”

    叶守义匆匆往宫门赶去，此时，叶青殊刚刚从沉沉的梦境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盯着她出神的叶青程。

    叶青殊不由露出一个笑来，“兄长”。

    叶青程腾地站了起来，心焦而手足无措，“阿殊，你没事吧？要不要喝水？”

    叶青殊撑着力道要坐起来，叶青程忙伸手去扶，“小心”。

    叶青殊失笑，“我真的没事，一点伤都没受，去叫芳草进来伺候我梳洗，我有些饿了”。

    叶青程连连点头，半晌才发现自己光顾着点头，却没有动作，涨红了脸退了出去。

    不一会，芳草进来了，见了叶青殊就噗通跪了下去，从来都板正木讷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羞愧的表情，通红的眼眶滚出泪来，“奴婢该死！姑娘你罚奴婢吧！”

    她胳膊受了伤，行礼的动作有些僵硬。

    叶青殊叹气，“罚你？好叫别人都知道你弄丢我了？”

    芳草惶恐摇头，“不是，不是，奴婢不是——”

    “好了，”叶青殊起身拉起她，柔声道，“芳草，你听我说，昨晚的事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那幕后之人”。

    “可是——”

    可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还跟丢了——

    叶青殊安抚拍拍她的手，“没有可是，你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尽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做没事人一般，这样别人才不会猜疑我昨晚的去处，知不知道？”

    芳草狠狠擦了一把脸，重重点头，“奴婢知道！”

    “伤怎么样？”

    “已经看过大夫了，没事”。

    叶青殊放开她，笑道，“现在能伺候我梳洗了吧？我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午膳很快就摆了上来，叶青程全程目光灼灼的盯着叶青殊，不停的为她夹菜盛汤。

    叶青殊也没阻止，她一夜没睡，担惊受怕，清早窝在叶青程怀里没一会就沉沉睡着了，一觉睡到现在着实是饿了。

    她生平第一次将自己吃的发撑才放下筷子，连起身的动作都有些艰难。

    叶青程忙伸手去扶她，叶青殊伸手摸了摸肚子，“吃撑了，陪我消消食”。

    她话音刚落，燕阳郡主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阿丑！你醒了！母亲说你昨晚受了惊吓，现在可好些了？”

    叶青殊扶着叶青程的胳膊踏出门，燕阳郡主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拉住她另一边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就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来。

    “你那丫头果然是个笨的，就该一掌劈晕你的！昨天花嬷嬷就打晕了我，我就一点惊吓没受！”

    叶青殊看着她灿烂如暖阳的笑容，微微一笑，这样单纯无知的快乐，还真是让人忌妒啊！

    燕阳郡主非常自然的挽住她另一边胳膊，心有余悸的念叨起来，“五城兵马司真是越来越没用了，看个灯也能看出这样的事来，娘说以后再也不许我去街上看灯了，昨晚可真的吓死我了……”

    小姑娘虽说和华韶分开后就被花嬷嬷打晕了，但之前那一小会也够她吓的了，她已经和永乐长公主念了七八遍，见了叶青殊又憋不住话头了。

    叶青殊微微笑着，十分耐心的劝解宽慰着，叶青程静静听了一会，冷声开口，“郡主，阿殊累了，郡主改日再来寻她说话”。

    燕阳郡主一愣，下意识看向叶青程，叶青程清俊的眉眼一如既往淡雅含笑，她却无端觉得他的笑有些冷，讪讪松开叶青殊的胳膊，“噢噢，那我先走了”。

    她说着掉头快步走了，她身后伺候的一大群丫鬟嬷嬷忙跟了上去。

    叶青殊嗔怪瞪了叶青程一眼，叶青程恍若未觉，“累了没有？歇歇脚？”

    叶青殊就缓缓露出一个笑来，隔了一辈子，叶青程也还是如上辈子般细致而体贴，这个时候，除了叶青程，她还真是谁都不想见啊……

    下午，叶守义就亲自到长公主府将叶青殊接了回去，长公主府上下众口一致，说她与燕阳郡主一起回了长公主府，因着受了惊吓，长公主就留她住下了，叶青程自然也就留下照顾她。

    叶守义和支氏、叶青灵并不了解实情，却也吓的够呛，支氏一见她就哭的不能自已，叶青灵也是眼眶发红。

    这边一家团聚，那边长公主带着宣茗到了华国公府韶光院，还未进屋，就听到了“啪——”地一记响亮的耳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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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华夫人

    宣茗猛地掀开富贵花开的织锦棉帘，果然就见华韶只穿着中衣，**着双脚，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显然是直接从床上被拎了起来。

    随着那声巴掌声，华韶的脸被打偏到一边，面对着宣茗的侧脸上清晰印着四根鲜红的指印，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格外显眼，月白的中衣上血迹斑斑，显然是伤口又裂开了。

    宣茗脸色猛沉，一用力，织锦棉帘生生被他扯了下来。

    坐在上首的贵妇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美丽却冰寒的脸来，正是华韶的寡母华夫人。

    “这里是我华国公府，郡王要撒威风，回长公主府去”。

    宣茗盯了她一眼，不情不愿拱了拱手，让到一边。

    永乐长公主不紧不慢踏进门，笑靥如花，“哎哟，这大过年的，舅母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华夫人冷冷哼了一声，永乐长公主上前弯腰去扶华韶，华韶僵着身子没动。

    永乐长公主叹气，“舅母，这孩子大了，私下里怎么教训都好，在外人面前总要给几分面子的”。

    华夫人又哼了一声，“起来吧”。

    华韶吃力站了起来，宣茗伸出手，却又收了回去。

    永乐长公主伸手搀着华韶往下首的椅子坐下，一叠声的命去请大夫，又劝道，“韶哥儿还受着伤呢，不管什么事都等伤好了再说吧，赶紧让孩子上床上躺着去”。

    华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他自己找死！我又何必顾念他受伤！”

    长公主愕然，“这，从何说起？”

    “你问他！他要不是拼死护着那姓叶的丫头，能折腾成这副模样？”

    长公主掩唇轻笑，“我还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着这个！依我说，这可是件好事，虽说皇上的任命还没下，但这京中长了眼的谁不知道，叶知府定然是要重用的！”

    “入阁拜相也是指日可待！一双女儿更是出落的如花似玉，京中多少人想和叶府攀亲攀不上？还是我们韶哥儿有本事！”

    华夫人冷哼，“不如花似玉，能勾的他连命也不要的护着她？”

    “哎哟，舅母，话可不能这么说！叶知府的品性为人谁不知晓？他的一双女儿也是贤良淑德，端庄知礼，昨天那样的事，怎么能怪的上阿丑？”

    华夫人睨了她一眼，“你自己想和人家攀亲家，就以为天下人都想和他攀亲家？韶哥儿定是要娶冯将军的孙女的，你少在一旁撺掇他！”

    永乐长公主从来都不是个能忍的性子，又听到华夫人攀扯上了宣茗，哪里忍得住，收了笑脸，重重哼了一声，“要不是瞧着韶哥儿的面子，你娶个母夜叉做儿媳妇，我也不会多一句嘴！”

    “你明白就好，别说母夜叉，就是我华国公府就算娶了牛鬼蛇神回来，也与你长公主府无关！”

    永乐长公主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好！我就等着你华国公府娶一堆牛鬼蛇神回来！阿茗，我们走！”

    宣茗站着没动，这么多年来，永乐长公主和华夫人碰上就没一次不是以大吵一架结束的，他早就见惯不怪了。

    永乐长公主这才想起自己来的正事还没办，又重重坐了下去，冷哼，“这次肯定又是老四干的好事，韶哥儿，你可有什么章程没有？”

    “不是宁王”。

    永乐长公主和宣茗都有些惊讶，不是宁王？

    “出事前一会，宁王手下最得用的丁英杰正在擂台上和胡文渊猜谜”。

    如果是宁王下的手，他手边最得用的谋士再怎么也不会闲的在那种时候打擂台猜谜。

    “那会是谁？”

    “从昨夜来看，那些人是朝着我和燕阳来的，也没打算放过阿——叶二姑娘”。

    永乐长公主腾地站了起来，美眸不敢置信瞪大，“燕阳？”

    燕阳郡主只是个不知事的小姑娘，又天真烂漫不与人结仇，怎会有人摆那么大阵仗要她的命？

    华韶肃然点头，“如果是宁王动的手，要的应该是我和潜哥儿的命，可阿昭带着潜哥儿逃脱后，却根本没人追杀他们，只放了几记冷箭，追杀我和燕阳以及叶二姑娘的人手却几乎相等”。

    宣茗接口，“所以，你将大半的人手给了燕阳，自己带着叶青殊？”

    华夫人冷哼，“他为什么带着叶二姑娘，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华韶默了默，没说明自己刚开始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想杀叶青殊，后来发觉了，又回过头去找她的事。

    “母亲，当时情势紧急，为保燕阳万无一失，我只能自己带着叶二姑娘，就算我真的想娶她，也不会用这种法子”。

    “为保燕阳万无一失？”华夫人怒极反笑，“好个为保燕阳万无一失！那你保过燕阳之后呢？你要是保过燕阳之后，丢下那姓叶的丫头不管，又怎会弄成这副德行？”

    华韶沉默，华夫人又笑了笑，“不过你说的也对，用了这种法子，你又怎么能娶她？明天我就遣人去抬了她回华国公府，全了你一番心思，也省得永乐总是说我苛刻你！”

    婚前失贞，只能为妾！

    华韶垂着眼坐着没动，掩在袖中的双手却紧紧握了起来。

    宣茗冷哼，“夫人，叶青殊可不像表舅没用，我劝你还是别去招惹她的好”。

    华夫人讥讽一笑，“郡王这是担心妹妹做了韶哥儿的妾室，自己不好娶姐姐了？怕只怕没有韶哥儿，人家也看不上郡王吧？”

    俗话说的好，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句话显然正中宣茗痛脚，只华夫人毕竟身份辈分摆在那，他又懒得同个女人口舌，只冷冷甩下一句，“那你尽管去好了”。

    让你见识见识那死丫头的手段，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省得你整天以为自己英明神武的天下无敌，所有人都要听你的！

    “表舅，这件事既然牵扯到燕阳，我出手更方便些，你就不必管了，安心养伤”。

    华韶点头，宣茗起身拱了拱手，“告辞”。

    华韶撑着扶手要起来，宣茗皱眉按住，永乐长公主起身重重哼了一声，“韶哥儿，你就别想着十八相送了，留着力气好生活下去，你要是死了，你娘可就只剩了个潜哥儿折腾了，你就当疼疼潜哥儿”。

    华夫人勃然变色，“来人，送客！”

    永乐长公主抬手扶了扶发间的缠丝变形赤金镶珠凤簪，冷哼着睨了华夫人一眼，“舅母，别说本宫没劝过你，气大伤身，韶哥儿看这样子还得有几年才能成亲”。

    “在这之前您要是一不小心驾鹤西去了，韶哥儿的亲事可就全落本宫手上了，到时候本宫可不会许他娶什么牛鬼蛇神！”

    “你——”

    永乐长公主又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看她，朝宣茗邀功的眨了眨眼睛，甩开步子就走。

    宣茗又抱了抱拳，“夫人、表舅不必送了，告辞”。

    唔，娘亲大人在不搞错他的暗恋对象时，还是很可爱，很威猛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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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真凶

    宣茗护送永乐长公主回府后，又去了锦衣卫所，一直忙到快宵禁时分才回了府。

    申九伺候着他用了晚膳，低声道，“郡王，叶府一九求见”。

    宣茗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叶府一九”是谁，“带进来”。

    不一会，一九便低着头随着申九进了屋子，单膝跪下抱拳，“郡王”。

    宣茗嗯了一声，一九奉上一封信，申九接过呈给宣茗。

    宣茗打开快速扫了一遍，又仔细从头看了一遍。

    信是叶青殊写的，先说明了丁英杰当时的行踪，排除了幕后是宁王指使的可能性。

    叶青程恰巧去安排人手好抓住丁英杰，没和他们一起，没有任何人对他不利，排除叶青程结仇的可能性。

    接着仔细描述了一番华韶将她安顿在山洞后，那个杀手的所作所为，特别强调了他说的两句话。

    一句是“美探花的女儿，世子爷果然好艳福！”

    那些人追着华韶一路进了山，就算他们发现了华韶是带着她一起跑的，也绝对没有时间回去请示怎么处置她。

    那个杀手认出了她，也确定了华韶并不在山洞中，却没有立即杀了她灭口，或是打晕她，神不知鬼不觉将她送回叶府，以免幕后之人结上叶守义和支国公府这两个强大的仇家。

    反倒是进了山洞，欲行不轨，证明那幕后指使之人，定然是下了令，将她连着华韶一网打尽，甚至还有可能下过更不堪的命令。

    而一路追杀她的人手绝对不在少数，也证实了那幕后之人定然也想要她的命。

    第二句是“你们这些臭娘们，仗着有几分姿色，爬男人的床爬来了荣华富贵，就把自己当个人来看了，把爷们当成狗来使唤！爷今天就让你们认认清楚，你们比窑-子里的婊-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话中的口气来猜测，那杀手的主子，或者至少是主子之一，定然是个颐指气使、性子不怎么好的女人。

    能用得起那样的杀手，能摆出那么大的阵仗，恨不得她死无全尸，又性子不好的女人，只有一个——

    宇文贵妃！

    最后四个字，那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力道大的几乎穿透薄薄的宣纸，可见写信之人对其的滔天恨意。

    宣茗又忍不住将信来回仔细看了一遍，不得不说，叶青殊分析的很有道理。

    如果再加上华韶说的，那些人也想杀了燕阳，那几乎就是百分百是宇文贵妃下的手了。

    宇文贵妃的女儿长乐公主不如永乐长公主受宠，甚至不如燕阳郡主受宠，一直是宇文贵妃的心头刺。

    华韶一装纨绔就是二十年，就算没骗过有心人的眼，有人想杀他，不稀奇。

    稀奇的是那个想杀他的人，同时还想杀了燕阳和叶青殊。

    燕阳和叶青殊都只是闺阁少女，身边护卫的人又多，这样的，杀了又费事又没用，特别是在追杀华韶的当天。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下定决心要杀华韶的同时，分出人手去对付两人闺阁弱质女子。

    如果昨晚那些人全部冲着华韶一个人去，那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单说那个找到叶青殊的杀手，只要他在山洞外就下手杀了叶青殊，再做出一定的假象诱华韶进洞。

    华韶重伤之下，又关心则乱，真是想不死都难啊！

    还真是像宇文贵妃那个自作聪明的蠢女人会干出来的事！

    宣茗简单吩咐了申九几句，申九领命而去，一九恭声道，“郡王，姑娘说，请郡王读完信后，立即将信烧毁”。

    宣茗扫了一眼，信封根本就没封口，不由挑了挑眉，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人得力，明目张胆的被他送到了叶青殊身边，还轻而易举的获得了她的信任？

    宣茗还不至于卑鄙到留着这样一封信以作他用，起身扔到屋角的炭盆里，看着它燃尽，又用火钳拨的粉碎。

    “回去和她说——”

    宣茗顿住话头，这样的事，叶青殊其实最好应该亲自和他说，话过无痕，才不会有他日之患。

    这般大费周章的让一九送信过来，就算她信任自己和一九，中间的变数也太多，稍有不慎，她就会名声扫地，连带着整个叶府也难在京城立足。

    可她却还是选择了写信，想来是那样的话，对一个女儿家来说十分难以启齿，那阴险狡诈的死丫头也不例外？

    唔，总算是还有些羞耻之心！

    宣茗老怀甚慰，声音下意识柔和了一些，“这件事，她不必再插手，交给我和表舅就好”。

    “姑娘说，请郡王不必客气，她会助郡王和世子一臂之力”。

    宣茗闻言眉头就是一皱，“她怎么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个，姑娘没说”。

    宣茗冷哼，“回去和她说，别自作聪明，反倒乱了我们的阵脚！”

    “是！”

    一九起身，快速扫了宣茗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又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还有事？”

    一九嘿嘿一笑，“回郡王，是这样，太太将身边的玉兰姑娘许给了属下，姑娘嘱咐属下跟郡王报个喜”。

    玉兰是支氏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宣茗自是知道的，支氏那次来长公主府就带的她，宣茗也是见过的。

    宣茗回想了一下，点头，“眼光不错，日后你的孩子应该不会再像你这么难看”。

    一九，“……”

    说好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呢？

    虽然现在我的主子已经是叶二小姐了，但郡王，我毕竟曾经是您的人啊！

    ……

    ……

    一九从长公主府出来后，就回了积微院将宣茗的话传达给了叶青程。

    自从在颍川，叶青殊将他调去照应叶青程后，他就一直跟着叶青程。

    一九出入后宅不便，不是必要，消息都会先禀告叶青程，再由叶青程转告叶青殊。

    叶青程只知道叶青殊给宣茗写了封信，却不知道写的什么，也未追问，简单嗯了一声。

    想想又开口道，“对了，你与玉兰的亲事禀告了衡阳郡王没有？”

    “姑娘已命属下禀告郡王”。

    “那就好，看着日子也近了，不重要的事交给五九和七九，玉兰是太太身边最得用的，不要怠慢”。

    叶青程说着起身递给他一只素色荷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一九也未客气，接过，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叶青程书案边角处摆着的铜镜上，不由便停住了。

    叶青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诧异，“这镜子，不妥？”

    叶青殊来见他，基本都是直接来书房，为节省时间，他就在书案上放了一面铜镜，好方便随时整理形容。

    一九下意识伸了伸脖子，又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脸，郁闷道，“郡王说我眼光好，说至少我的孩子——”

    一九哽了哽，换了个委婉一点的说法，“会比我好看”。

    叶青程讶，“难道衡阳郡王说的不是实话？”

    一九，“……”

    我有那么丑么！有那么丑么！

    叶青程看着一九大受打击的模样，又追问了一句，“玉兰生的好，难道你还不乐意？”

    一九，“……”

    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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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一臂之力

    第二天一早，叶守智便携了两个女儿，带了一大堆补品药物来叶府探望叶青殊，却见叶青殊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实在是不像受到惊吓的样子。

    只这两天，京城因着华世子一行遇刺之事风声鹤唳，闫科峰又在走动关系，想补个好缺，这风口浪尖上的，半句话也不能说错。

    她虽暗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

    十五晚上，叶府女眷和叶守智都去看灯了，虽幸运的没遇上踩踏大潮，却也受了些惊，这时候仍是心有余悸。

    叶老太爷在十五晚上众人回府之后，就明确下了严令，不许随意议论，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时兴的衣裳首饰上。

    叶青殊姿态端庄坐在锦凳上，杏眸流转，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因着叶守智来了，叶府女眷除了支氏外都到了，许是因为叶守智回来了，庞氏的心情格外好，也就懒得再找媳妇孙女们的麻烦。

    又许是因为叶守义眼见着青云直上，府中几个男人，包括闫科峰都处在寻补好缺的关键期，所以没有人敢造次，都是言笑晏晏，不动声色的奉承着庞氏和叶守智。

    叶青殊的目光落在叶青蕴脸上微微一顿，三年不见，叶青蕴还真是安分了不少，害得很多事都不好办啊！

    叶青蕴感觉到叶青殊的目光，身子微微一僵，没有调过目光看她，反倒昂了昂脖子，装作对叶守智的话十分感兴趣，根本没注意到叶青殊的样子。

    叶青殊垂下目光，目前叶府越繁盛对她就越有好处，现下正是考核补缺的关键时期，叶青程又要专心读书，安分些也好，一切都等春闱过后再说……

    “老太太，二爷遣人来说，支国公府来了人接五姑娘去支国公府，二爷稍后还有事，因此冒昧来请五姑娘，二爷将五姑娘送到支国公府后，还要赶回来”。

    叶守智听到“支国公府”几字，双眼就是一亮，笑道，“回来这么多天，一直没机会去拜见亲家老夫人，阿殊这次去要好生替姑姑赔个不是才是”。

    替我探个口风，看看支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允不允我上门。

    叶青殊心领神会，起身行礼，“姑姑客气了，阿殊一定和外祖母说”。

    叶守智笑靥如花，“你那二表兄和你差不多年纪，定然也是活泼爱玩的，正好，我带了两个小玩意儿，年轻的公子们定然喜欢的”。

    “那阿殊就代表哥谢过姑姑了”。

    叶守智忙吩咐去取，庞氏见女儿一团欢喜，也就没为难叶青殊，吩咐她快去，不要耽误。

    叶青殊行礼退下，远远就见叶青程在养德居院口等她，见了她，嘴角就露出一个笑来。

    叶青殊上前福了福，“兄长”。

    叶青程点头，和她并肩一起往二房走，低声开口，“扁恒到了”。

    叶青殊惊喜抬头看向他，叶青程笑笑点头，“正好支国公府遣了个婆子来报信，说舅母一会来看你，我索性就对外说她是来接你的，又遣人去支国公传话，说你要去支国公府”。

    叶青殊点头，“这些事交给我，你这些日子专心攻书就好”。

    叶青程嗯了一声，侧目看向她的目光微微晦涩。

    叶青殊却没注意到，“我就不回去换衣裳了，免得耽误你时间”。

    ……

    ……

    辰时三刻，在宫中值卫的宣茗被宣到了御书房，这三年，德昭帝越发倚重他，除非另有要事，否则他大多都会留在德昭帝身边。

    “皇上”。

    宣茗俯身抱拳，书案后的德昭帝却久久没有出声，宣茗心下暗惊，难道是华韶的狐狸尾巴被抓到了？

    良久，德昭帝重重一叹，“听说，燕阳与叶守义的小女儿闺交甚好？”

    怎么扯到燕阳和叶青殊了？

    宣茗眉目不动，“是”。

    “叶二小姐今天去了支国公府，你送燕阳去寻她说话——”

    德昭帝又顿住声音，宣茗安静等着下文，德昭帝绝对不会闲到关心外孙女的手帕交，还亲自下令，让他出面送外孙女去寻手帕交说话，重头戏在后面。

    德昭帝怆然叹了一声，“听说叶二小姐送去了一个大夫，能治好支国公长孙的腿，你去看看”。

    宣茗愕然抬头，“这，怎么可能？”

    支其华的腿残废多年，当年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德昭帝亲下了皇榜，求天下名医，来来回回至少有一百来个所谓“神医”看过，却没有一点起色，叶青殊随随便便找了个大夫来就能治好支其华的腿？

    宣茗下意识就想到了昨夜叶青殊让一九带的那四个字“一臂之力”。

    她说的“一臂之力”就是这个？

    能治好支其华的“神医”自然也能治好安王，她是要逼得宇文贵妃和宁王自乱阵脚？

    宣茗不动声色扫了上座的德昭帝一眼，从皇上的反应来看，叶青殊至少已经成功了八成。

    安王也曾打算在此事事了后，安排个“神医”出现，没想到倒是让那死丫头抢了先。

    德昭帝疲惫摆了摆手，“你亲自去看看，无论可不可能都打探出个确切消息来”。

    “是！”

    宣茗抱拳退下，出了御书房后吩咐立即回府，一边遣人去打探消息。

    ……

    ……

    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身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的宣茗尽量斯文的俯身朝支老夫人行礼，歉然开口，“小妹任性，非要闹着来寻叶二姑娘玩耍，晚辈拗不过，只得冒昧上门，还请老夫人见谅”。

    支老夫人本就心软慈和，见宣茗一表人才恭敬有礼，哪里有不见谅的，笑眯眯直点头。

    “见谅见谅，小姑娘家的就是要这分子娇憨才讨人喜欢！”

    燕阳郡主忙跟着行礼，“燕阳见过老夫人，谢老夫人”。

    “不谢不谢！哎哟，这小模样生的，真真可人疼！”

    支老夫人说着从发间抽出东菱玉缠丝曲簪插-入燕阳郡主发髻旁，“这些金啊玉的，果然还是小姑娘们戴着好看！”

    燕阳郡主笑着谢过，支老夫人又拉着她问了一番宣驸马和永乐长公主的近况，笑眯眯道，“阿丑，领着郡主去玩吧，仔细磕着碰着”。

    叶青殊起身应了，宣茗抱拳道，“我与支大爷也有许久没见了，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怎么不方便？他一个人在家闷，就盼着你们多来走动走动，如意——”

    支老夫人扫了叶青殊一眼，“难得郡王一番深情厚谊，阿殊，你和如意一起领着郡王去沁兰苑，不许怠慢了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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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神医扁恒

    几人坐了软轿一直到了沁兰苑门口，舒氏和支其华亲到门口迎接。

    宣茗快速扫了一眼，舒氏双眼红肿，眼中却光彩熠熠，显是哭过一场，却又心情极好。

    他心念微动，难道那什么神医，除了用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外，竟真的是“神医”？

    他来之前已经查探过，支国公府将此事捂的很紧，叶青殊更是没露出半点声色。

    他遣去打探的人，只查出来随侍在叶青程身后的小厮十分面生。

    他不知道德昭帝的消息渠道，但他这么兴师动众的，让他亲自带着燕阳上门，定然不会是假消息。

    可以推断，那位“神医”定然就是冒着叶青程小厮的名头进的支国公府。

    他锦衣卫都查不出来的事，其他人想查肯定更难，就算那神医是假的，这么一来，落在别人眼里也至少有五成真了。

    何况——

    宣茗又扫了眼在外人面前也控制不住，不时爱怜看向支其华的舒氏，何况，那位神医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三年不见，那死丫头果然更阴险狡诈了！

    宣茗不由想起那天华夫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唔，真希望那位夫人早些朝死丫头下手啊！

    果然支国公府众人没有一人提起“神医”相关话题，而宣茗自恃叶青殊应该不至于瞒着他，自然也就乐得不讨人嫌去打听人家的隐-私。

    支国公府是叶青殊的外家，更是叶青灵的外家，他保持一个好的形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宣茗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提出告辞，目光落到叶青殊身上。

    叶青殊朝他眨了眨眼，抬手扶了扶凤尾簪，四根纤长白嫩的手指如弹琴般在乌黑的发间次第滑过。

    宣茗得了消息了，想必宁王一派很快也能得到消息了吧？

    能治好支其华双腿的神医，自然也能治好安王，真想亲眼看看宁王和宇文贵妃得到这个消息时扭曲的表情啊！

    四——

    是四成希望？还是能治好四成？

    宣茗目光微闪，一抱拳，“夫人、支大爷、支二爷、叶二姑娘留步，小妹就打扰各位了，我下午再来接她”。

    舒氏等人一直送到沁兰苑门口，又命支其意将宣茗送到府外。

    宣茗直接去了皇宫，如实向德昭帝汇报打探来的情况。

    “支国公府众人皆都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寻了大夫来，想来是等出了结果再公告世人，免得又落人笑柄”。

    “臣无法，只得以当年救命之恩相胁于叶二姑娘，又许诺绝不外传，叶二姑娘才勉强告知，说时间深远，当年支大爷又冻损根本，大约只有四成把握”。

    不管叶青殊到底是什么意思，话说的含糊一点总是不错的。

    当年那么多大夫，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安王和支其华终生坐于轮椅之上。

    如今隔了那么久，能有四成把握，已是意外之喜，称一声“神医”绝不过分。

    德昭帝声音微颤，“对对，朕差点都忘了，你当年还救过叶守义家那丫头一次，你私-下再请她帮个忙，让她悄悄的将那位神医送到安王府去，或是在其他什么地方安排他们见一见”。

    宣茗迟疑，“皇上，安王千金之躯，不如等支其华先——”

    “糊涂！这看病总是越早越好，有些小病拖久了，都拖成了大病，何况——”

    何况安王和支其华这样几乎致命的终生残废？

    德昭帝缓了缓声音，“支国公府向来子嗣艰难，他们的嫡子长孙金贵无比，又岂会随意找来一个乡野大夫就让治的？这事错不了，你尽快安排好”。

    想想又道，“也别提是朕的命令，此事如果事成，便让安王好生谢谢她”。

    宣茗见德昭帝态度坚决，恭声应下不提。

    ……

    ……

    叶青殊当天下午就回了叶府，支其华病情如何，只能看扁恒，她根本帮不上忙，春闱在即，叶青程不得闲，她得多盯着才好。

    傍晚，一九转交了宣茗写来的信，是想借扁恒一用。

    叶青殊早就料到，让一九转告宣茗，让宣茗直接和支其华说，叶青程要读书，她又着实不方便。

    正月底，各地官员调动基本落定下来，叶守义擢为户部尚书，入内阁，可谓一步登天。

    虽然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叶守义这次回京定然是要重用的，可谁都没想到会“重”到这个地步。

    叶守义再能干，官声政绩再好，毕竟年纪在那，资历在那，直接从四品外任知府升为正二品内阁阁老，简直匪夷所思！

    德昭帝圣旨已下，一干臣子们只能暗暗腹诽德昭帝老糊涂了，却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闫科峰原地不动，还是任楚庭郡守，叶守智却十分满足。

    娘家兄长升官，还是这样的大官，闫科峰不会大动，是肯定的，从长远看，这样的结果比闫科峰调回京城还要好。

    闫怀德今年十七岁，只中了秀才，倒是不必急着议亲，次女还小，再等三年不迟，长女闫怀婉却已经十四岁了，等不得了。

    叶守智这些日子一直在替闫怀婉相看人家，心中也大致有了数，就等着官员调动落定，好相机行事。

    如今叶守义入了内阁，闫怀婉自然水涨船高，之前相看的人家，她便有些瞧不上了。

    何况还有个春闱近在眼前，叶氏有好几个子弟应考，若是有那么一个两个中了，闫怀婉的身价自然更高了。

    叶守智当即决定让闫科峰先回楚庭，自己带着儿女先住在娘家，将闫怀婉亲事落定后再回去。

    叶守礼也从九品主簿升做了八品县丞，他要求不高，高高兴兴上任去了。

    与叶守礼这般下七品的小官不同，叶守义一夕高升，叶守仁和闫科峰不左迁就是德昭帝心怀宽广了，因此叶守仁也原地未动。

    庞氏却管不了那么多，在她看来，叶守义升再大的官，那是她儿子本事，就是做首辅也当得的。

    现在叶守仁原地未动，叶守礼一个妾生子，又只是个举人，竟然升官了！

    庞氏不爽之下，在叶守礼和闫科峰前往任上来拜别她的时候，阴阳怪气开口道，“礼哥儿这些年一直在任上，逢年过节的也回不了京，这好不容易回来，这么快又要走了，真是叫人挂念！”

    叶守礼忙跪下谢罪，“不能在母亲面前尽孝，儿子惶恐”。

    庞氏用帕子抹抹眼角，“罢了，男儿志在四方，我做母亲的总不能拖累你”。

    叶守礼惶恐赔罪，庞氏话音一转，“我这见着见着老了，这几年身子越发沉重了，许多事力不从心，我也不敢耽误你，就让柳姨奶奶留下帮衬帮衬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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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夜闯香闺（一）

    叶守礼傻眼，叶老太爷妾侍不多，却也不少，只他姨娘柳姨奶奶一个生下了孩子，好不容易熬到跟着他外放，这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这又是要做什么？

    庞氏说完自顾自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柳姨奶奶，你别傻站了，去收拾收拾，别耽误了老三行程”。

    大庭广众之下，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孙子孙女都在，叶老太爷不好为个妾室与庞氏起争执，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姨奶奶跪下磕了个头，退了下去。

    叶青殊前世今生对这位柳姨奶奶都没什么印象，也不关注叶老太爷的妾侍过的怎么样，扫了一眼，就掉开目光。

    柳姨奶奶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叶守义的任命文书正式下达这样的大喜事淹没。

    叶府再次门庭若市，前来拜访恭贺的人络绎不绝，叶府上下忙的马不停蹄。

    庞氏有心要拉拔女儿，叶守智母女几人便也随着一起待客。

    叶青灵、叶青殊、叶青蕴、叶青宜、叶青玉和叶青英，以及闫怀婉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更是成了各家夫人关注的焦点。

    叶府一派的鲜花着锦之态，支氏也一反三年前的模样，和女儿们一起待客，只每每回来便要偷偷抹上半天眼泪。

    叶青灵已经十七岁了，京中人只当她定是要嫁入长公主府的，没半个人敢问起她。

    就是有人问起，支氏也不敢轻易放出口风，就算是千好万好，又有什么用？

    还有灵姐儿，整天嚷着一心向佛，不愿成亲……

    支氏每每想起来就鼻头发酸，她苦命的女儿，这么拖下去，可怎么好？

    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事事听叶青殊的，可阿殊这次明晃晃的就是支持灵姐儿不成亲的！

    这样的事怎么能依着她们！

    阿殊虽然聪明，到底还小，又没成亲，哪里晓得厉害？

    不行！

    这次不能再听阿殊的了！

    这些天，叶守义忙的不见人影，叶青程要读书，整个二房都是叶青殊上下一把抓，除了贴身伺候的玉兰和支嬷嬷，谁都没有发现支氏的异样。

    过了二月初四，道贺的人渐渐少了，初六，李老太傅夫人上门。

    因着官员调动都会在正月底落定，势力地位重新洗牌，京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亲事都会等正月过后再提。

    刚过正月，李老夫人就来了，诚意，毋庸置疑。

    叶守义特意留在家中，再一次毫不犹豫、毫不含糊的拒绝了长公主府的提亲，李老夫人失望而归。

    这一切，叶青殊心知肚明，甚至叶守义拒绝李老夫人时是什么表情、什么口气，她都一清二楚。

    时隔三年，她不再是那个想知道叶守义与他人谈话内容，不得不派芳草去偷听的叶青殊了。

    而叶青灵虽也知道李老夫人来了，可支氏命她和叶青殊都称病不去见礼，她也就乐得偷个闲。

    这几天，她不得不接待各色夫人小姐，连礼佛的时间都缩减了许多，着实有些不耐。

    亥时初，叶青灵准时放下绣花针，揉着酸痛的脖子站了起来。

    铃兰忙上前替她轻轻揉着，抱怨道，“这做针线又不急在一时，姑娘非得连夜做，仔细坏了身子”。

    叶青灵低头看向绣绷上绣了一大半的《金刚经》，目光柔软，“阿殊生辰快到了，我也没什么好给她的，一份心意罢了”。

    “二姑娘生辰还有两个多月哪！”

    叶青灵笑笑，如果时间充足，她可以再绣两件贴身的小衣裳，阿殊最是喜欢精致漂亮的衣物。

    铃兰伺候着叶青灵梳洗躺下，放下螺帐，点燃屋角的夜灯，吹灭琉璃灯，掩上房门，去了隔壁耳房歇下。

    自到锦官城，叶青灵便开始礼佛，怜她们辛苦，不再让她们守夜，偶尔起夜，也从不叫醒她们伺候。

    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铃兰默默念叨着，幸福闭上眼睛，玉兰马上要嫁给一九了，一九又本事，又得大爷重用，可算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她只要好生伺候大姑娘，日后定然也不比玉兰差的。

    层层叠叠的螺帐内，叶青灵安静躺着，睡梦中，她没了白日的盈盈含笑的亲和之态，细细的眉头紧紧蹙着，仿佛有着说不尽的轻愁。

    蓦地，她蹙起的眉头猛地一拧，纤长浓密的睫毛迅速颤抖着，似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又似是即将醒来。

    怔立床头的黑影一惊，下意识要逃，手却不由自主往下，那是一个想要抚慰的姿势。

    然而他的手在落上那瓷白细腻的脸蛋前，猛地顿住了，又倏然抽回，紧紧缩到了背后。

    他显然也被自己的动作惊到了，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何去何从。

    在他这愣神的片刻，叶青灵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大的杏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角因着刚刚睡醒泛着惑人至极的殷红。

    他更是吓的连呼吸也停住了。

    叶青灵盯着他看了一会，黑亮的杏眼中泛起一丝疑惑，又疲惫闭上眼睛。

    他大是松了口气，不想他这口气还未松完，叶青灵又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坐了起来，戒备而恐惧的看着他，拥着被子直往床里退，“宣，宣——”

    宣茗，“……”

    好想一头撞死！

    夜灯淡淡的光辉下，宣茗俊朗刚毅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叶青灵眼前。

    叶青灵一边往里退，一边努力平息心口的惊惧恐慌，如果是三年前，她一定会吓的失声尖叫。

    好在，她经历了那一番天灾**，胆识已非往日可比，尚能勉强镇定。

    “衡阳郡王？”

    叶青灵声音微颤，试探开口，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冷峻正直名声极佳的衡阳郡王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自己闺房。

    宣茗听懂了叶青灵的疑惑，心中悔恨如黄河泛滥开来，他怎么就脑子一抽，干出夜闯女子香闺这样的蠢事来！

    叶青灵实在跟这位衡阳郡王不熟，见宣茗依旧面无表情的冷着一张脸，哪里知道他是在努力控制自己已经快要扭曲的面部表情。

    只当他是心情不爽，脱口道，“阿殊的芍药小院应当是顺着从侧门进入的回廊直走往右拐”。

    她虽然不管事，却也知道，叶守义和支氏今天定然拒绝了李老夫人。

    肯定是衡阳郡王大晚上的跑来找阿殊讨个说法，不想却走错了路，找到了芍药大院里。

    芍药大院和芍药小院相隔不远，衡阳郡王没来过叶府，夜里又黑灯瞎火的，很容易走错路。

    本来求亲被拒，这位高高在上的郡王定然已经十分恼火，又摸错了路，肯定更加恼火。

    否则他身为一个大男人大半夜摸进自己闺房，哪里会是这般理直气壮的愤怒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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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夜闯香闺（二）

    宣茗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她，叶青殊？她以为自己是来找叶青殊的？

    叶青灵本就心头发慌，一见他的表情，这才发现自己竟一不小心将叶青殊卖了个干干净净，忙补救道，“郡王若是有什么要同阿殊说，让燕阳郡主转达就是，这般半夜三更的潜入叶府，成何体统！”

    宣茗稍稍俯身紧紧盯着她，“你以为我是来找叶青殊的？”

    陌生的男子气息夹杂着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叶青灵下意识攥紧了被子，脑子一片混乱，“那，那你是来找谁的？”

    宣茗捏紧拳头，竟是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叶青灵咽了口口水，已经贴着墙壁的身子还在使劲往后靠，“郡王，不管你是来找谁的，都请明天下了帖子再来，现在，现在，你赶紧走！”

    宣茗注意到她的动作，眉头一拧，叶青灵吓的一哆嗦，“你，你快走！”

    宣茗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脸色，后退几步，坐上圆桌旁的圆凳子上，伸手拿起温着的茶壶，倒了两杯茶，自己先喝了一杯，端起另一杯，问，“喝不喝水？”

    叶青灵瞪大眼睛，宣茗苦笑，叶青灵不说，他也知道，他此时在她眼里肯定就是个神经病！

    大半夜的摸错路，进了她的房间，还坐下来问她喝不喝水！

    宣茗再次吐了口气，轻却坚决开口，“我是来找你的”。

    叶青灵一双杏眼瞪的溜圆，飞快道，“阿殊的亲事，我做不了主的，你快走！”

    就算我做的了主，就凭你今天大半夜的想摸进阿殊闺房，我也绝对不会同意！

    宣茗，“……”

    真的好想死一死啊！

    “阿茗，三年了，母亲豁出一张脸不要，也没能求来这门亲事，咱们，换一个吧？”

    母亲夹杂着丝丝伤感的叹息声尤在耳边，宣茗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笑话。

    他豁出去自己一张脸任人践踏，甚至累及父母，心上人却以为他求娶的是她妹妹！

    刚刚支撑着他趁夜一路摸进叶青灵闺房的不甘、愤怒和隐隐的耻辱，顷刻间消耗殆尽。

    宣茗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与叶青殊何干？我求娶的一直是你，一直是你——”

    叶青灵啊了一声，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叶青灵扫了他一眼，瓷白的脸涨的通红，随即又刷地惨白。

    宣茗目光游离，根本不敢看她此时的神色，尽量冷静道，“我知道我今天来的冒昧了，只我平日根本见不到你，见到了也没有机会和你说话，今天来只想问一句，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叶青灵惨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慢慢消失，杏眼中的神采蓦地消失，暗沉有如屋外没有一颗星子的夜空。

    半晌，叶青灵方勉强压下心口激烈奔腾的各种情绪，垂着头淡淡开口，“多谢郡王厚爱，不早了，郡王请回”。

    宣茗默了默，断然开口，“我会请皇上赐婚”。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更何况衡阳郡王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一言九鼎。

    叶青灵浑身一抖，宣茗慢慢站了起来，叶青灵猛地抬起头，失控喊道，“你去请旨，我只有死路一条！”

    宣茗一震，不敢置信看向她，“到底怎么了？”

    叶青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黑白分明的双眼中已是一片宁静到极致的漠然，“虽然我根本不配活着，但我还不想死，请郡王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叶青灵捂住脸崩溃喊道，“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

    她死死捂着脸，宣茗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削瘦的双肩抖动如秋天寒风中的落叶，玉白纤长的手指间晶莹的液体不断涌出。

    除了自家单蠢的蠢妹妹和阴险狡诈的叶青殊，宣茗从没有跟其他少女打交道的机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僵立半晌，见叶青灵情绪越来越失控，生怕她哭背过气去，只得丢下一句，“我走，你别哭了，”落荒而逃。

    宣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出了叶府，直接摸进了华国公府韶光院，一把将睡的正香的华韶薅了起来。

    华韶看到是他后，又懒洋洋闭上眼睛，抱怨，“大半夜的，你发疯找别人发去，我是重伤病人，要好生歇着”。

    “起来！陪我喝酒！”

    华韶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认命爬了起来，夭寿哦，竟然让重伤病人大半夜陪酒！

    两人也没叫厨房备下酒菜，一人占据床头，一人盘踞床尾，拎着酒坛就喝。

    宣茗酒量不算好，这样闷头喝，不一会就醉了，一头栽倒在床上。

    华韶啧了一声，果然将喝酒地点选在床上真是再英明不过的选择了，否则他一个重伤病人怎么把这愣小子弄上床？

    华韶放下从头到尾就没沾几口的酒坛，从宣茗手中拿下兀自紧紧攥着的酒坛，将宣茗翻过来摆正，盖上被子。

    “天亮后，遣人去长公主府送个信，说郡王在我这”。

    漆黑的夜色中有人应了一声，华韶伸手捏了捏宣茗睡梦中兀自绷的紧紧的脸蛋，叹了口气。

    宣茗酒品很好，喝醉了就睡，一点都不闹腾人，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正午，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正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宣茗默了默，一巴掌拍了过去。

    华韶怪叫着避开，“哟哟，这还没下床呢，就不认人了？”

    宣茗额头青筋跳了跳，果然昨晚他脑子一定是进水了，先是抽风的跑去闯女子香闺，接着又更抽风的跑来找华韶喝酒！

    “为情所伤？借酒消愁？”

    宣茗，“……”

    好想缝住那张破嘴！

    “啧啧，想不到我们冷心冷面的衡阳郡王还是个情-种哪！”

    宣茗冷冷一眼扫过去，“你想打架？”

    华韶悻悻，他这病体残躯的可打不过龙精虎猛的愣头青！

    “阿茗，”华韶正了正神色，“你有没有想过，三年了，叶知——叶尚书从不松口，更是没有任何替文贞郡主开亲的意思，定然是原因，而那原因，多半——”

    华韶想了想，用了四个字，“难以启齿”。

    宣茗没有接话，他，自然也是想过的，可却从来不敢深想。

    “昨天你睡着后，我派人查了些东西，你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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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夜闯香闺（三）

    宣茗身子猛地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稍稍一动，利箭就脱弦而出。

    “不必”。

    宣茗霍地起身，“来人”。

    华韶挑眉，“你确定？”

    宣茗没有理他，转身进了净房。

    “最新消息，听不听？”

    宣茗脚步不停，华韶跟上，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真的不听？”

    宣茗砰地一声关上门，华韶扒在门缝上朝里喊，“你不听我也要说，昨天晚上文贞郡主突发高热，一屋子伺候的丫鬟竟是没一个发觉，今天早晨才发现了，文贞郡主都烧的说胡话了！”

    “小阿丑大发雷霆，当场就要将几个贴身大丫鬟发卖出去，不是叶青程拦着，我就要去人牙子手里赎我的小九九了！”

    当年他送了个女护卫给叶青殊，被叶青殊安排到了叶青灵身边，取名九九。

    “叶府的太医动了针才将叶青灵的烧逼退了，文贞郡主醒后就闹着要去栖霞庵养病，小阿丑阻拦不得，只得派人送了文贞郡主去栖霞庵，这时候肯定已经到了”。

    “栖霞庵，你知道吧？虽也在栖霞山上，却和栖霞寺不同，从不受人香火，只专门收容大户人家的女眷出家清修——”

    宣茗猛地拉开门，华韶因为扒的太过投入，他冷不丁这么一拉门，华韶差点一跟头栽到他怀里去。

    “你说完了没有？”

    “还有一句，”华韶眨眨眼，“所以，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逼的文贞郡主要出家清修？”

    宣茗一张俊脸冷的几乎冻成了冰，华韶爱-娇的用食指一戳他肩膀，娇声开口，“郡王，你就告诉人家嘛！”

    宣茗被他恶心的一抖，一脚踹了过去。

    华韶灵活避开，再戳，“郡王，你就告诉人家嘛！人家警告你，你不告诉人家，人家就自己去查!”

    宣茗一脚踢开他，大踏步往外走，果然他是脑子抽了才会找这个祸害喝酒！

    ……

    ……

    当天，宣茗没有离开韶光院，第二天一早便直接从韶光院离开了京城。

    叶青殊得到消息，越发肯定了定是宣茗夜间闯入了叶青灵闺房，导致叶青灵情绪失控，而宣茗也没落到什么好，否则也不会躲进了华国公府，又逃难般离开了京城。

    至于宣茗是怎么摸进了叶府内院，叶青殊冷笑着扫了一眼站的笔直的六九。

    六九一个哆嗦，再次替二九和三九喊冤，“姑娘，二九、三九与属下等入夜后，若无特殊情况，都是不许靠近后院的，若是有身手矫捷之人靠近，发觉不了，情有可原”。

    “身手矫捷——”

    叶青殊想起元宵那晚，华韶身边的阿昭抱着华潜踩着人头身轻如燕的情景，“像华世子身边那个阿昭一样？”

    六九老实回答，“阿昭是天赋异禀，可以不借助外力飞檐走壁，除了阿昭，属下从未见到其他人能做到这一点”。

    “华世子也不行？”

    六九摇头，犹豫了一会又道，“郡王也做不到，京中能做到的，应该只有阿昭”。

    叶青殊呷了口茶，“那个阿昭什么来头？”

    “属下不知”。

    叶青殊也不追问，如果事涉机密，六九不一定知道，知道了也不敢随口乱说。

    “你说你们入夜后不得靠近内院，倒的确是个问题”。

    六九立即点头，姑娘明鉴啊，我们绝对没有放水让郡王摸进郡主的闺房啊！

    “不过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男人是可以随意出入内院的——”

    叶青殊说着顿了顿，似笑非笑看向下意识夹紧双腿的六九，“这世上身手好的侍卫不好找，但既然我不缺身手好的侍卫，想必也不会缺身手好，也能随意出入内院的侍卫，哦？”

    能随意出入内院的男人？

    那不是太监？

    姑娘这是在威胁他们，要是再出纰漏，就阉了他们？

    为什么这种时候，最该负责的二九、三九能悠闲的跟着郡主去爬山赏景，却留他在这里顶缸？

    六九犹豫了一会，壮士断腕般认命点头，想想又补充道，“二九、三九最是忠心，绝对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姑娘明鉴啊，身手好，能随意出入内院的侍卫神马的，还是留给忠心的二九、三九吧！

    ……

    ……

    出了正月，各色官媒私媒开始频繁出入叶府，陶氏、阮氏和叶守智均都十分热情的接待，支氏也以前所未有的热情相看起了各家公子。

    叶青灵坚持带病上山清修，无疑给她带来了更大的压力，让她时时刻刻都有种不赶紧将叶青灵嫁出去，她肯定会出家的危机感。

    叶青殊看在眼里，不支持，也不反对，就当是给支氏找个乐子也好。

    时间就在叶府女人的挑肥拣瘦中很快滑过，连庞氏都因为要替孙女外孙女挑个好人家，安分了许多。

    叶青程日夜苦读，叶青殊没有专门学过制艺，帮不上什么忙，只得精心安排叶青程的膳食，务必要让叶青程以最佳的精神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春闱。

    二月底，颍川叶氏来了三个赶考的族中子弟，其中就有当年扬言要弄死叶青程的叶十五。

    因着二房人少房子多，三个叶氏子弟和叶守智的长子闫怀德都安排在了二房的客院，叶青殊一视同仁，不管什么，只要叶青程有，也必然给其他四人备上一份。

    春闱将近，进京赶考的举子们三五成群赶进京，京都处处都能闻见墨香。

    叶守义是上届春闱主考，隐隐是天下仕林之首，如今又高升尚书，上门求见的学子络绎不绝。

    叶守义初担大任，忙的脚不沾地，连指点叶青程都要叶青殊跟在后面盯着，何况其他人，只在推托不过时才匆匆见上一个两个。

    可这一天，叶守义罕见的不是休沐日也留在了府中，还将叶青程也提溜到了书房见客，见过之后，更是亲自带着客人进了后宅拜见支氏。

    叶青殊几乎是瞬间就发觉不对劲了，一边命芳月伺候她梳头发换衣裳，一边命人去打听。

    很快，来客的身份经由杜鹃伶俐的口舌传到了叶青殊耳中。

    淮南晏氏嫡系子孙晏君鸣，这位晏君鸣出身书香世家，才气逼人，在淮南一带名头极大。

    叶青殊曾读过他的诗集，诗风神奇异彩，瑰丽动人，绝对能称得上文采斐然四字。

    然而这样一位才气逼人的世家公子却在科举一途上十分坎坷，如今已年近二十，却是连个举人都没中。

    叶青殊记得上辈子他后来索性就绝了科举的心，创办了个余南诗社，吸纳了许多诗词大家，编纂了近十本诗词集子，淮南因之文风大盛。

    这样一个人，怎会在这个时候进了京？还来见叶守义？还被叶守义带去见支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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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牛鬼蛇神

    叶青殊时间掐的正好，恰在咏雪院门口与叶守义一行碰上。

    叶守义显然心情极好，朗声笑道，“阿殊来的正好，来见过晏公子”。

    叶青殊乖巧福了福，抬头向这位才子看去，同时，晏君鸣的目光也落到了叶青殊脸上，然后双眼猛地一亮，露出毫不矫饰的赞叹惊艳之色来。

    他相貌虽不及身边的叶青程出色，难得的是双眼清亮有神，气质洒脱飘逸，这般无礼的举动落在他身上竟是毫不显得猥琐，反倒一派的光风霁月。

    叶青程不动声色将叶青殊挡在身后，开口，“父亲有客，二妹妹待会再来寻母亲说话吧？”

    晏君鸣微微一愣，随即洒脱一抱拳，叶青殊低头福了福，转身往回走。

    叶青程特意叫她“二妹妹”，晏君鸣那明显的一愣，加上叶守义带他去拜见支氏，已经足够她猜到晏君鸣此来的目的。

    她本以为支氏就是跟着陶氏、叶守智凑凑热闹，没想到竟被她挖地三尺找到了这么一个人来。

    出身清贵、长相不俗、才华横溢，性子洒脱不羁，连没有功名这一点，也可以是个优点，还真是从各方面都和长姐相配啊！

    只可惜了宣茗——

    叶青殊及时遏制住了自己那多余的“可惜”，虽然她不知道宣茗那晚来做了什么，长姐又说了什么，但显然两人不欢而散。

    宣茗如今还未回京城，他那份“情深似海”也未必能撑的了多久，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现在她要担心的是如果叶守义和支氏铁了心要定下亲事，而叶青灵又不情愿，她该怎么办……

    果然第二天，叶青灵就被叶守义半强迫的接回了府，第三天，晏君鸣嫡亲的姑母晏氏带着小女儿和晏君鸣来叶府二房做客。

    这是十多年来，支氏第一次以二房主母的名义接待来客，几乎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当然也包括叶青灵。

    叶青灵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近乎麻木的冷漠，连晏君鸣进来给支氏请安，也没能让她脸上多半分多余的表情，她甚至没看晏君鸣一眼。

    晏氏却十分满意，一叠声的夸叶青灵端庄知礼。

    ……

    ……

    傍晚，叶青殊兄妹三人照例在咏雪院用了晚膳，又闲话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支氏一晚上笑容都没断过，整个人鲜亮的仿佛放着光，显然对未来的亲家和女婿都十分满意。

    出了咏雪院后，叶青程有些担忧的看了叶青灵一眼，又去看叶青殊。

    叶青殊不动声色道，“兄长先回去吧，我和长姐自己回去就行了”。

    叶青程点头，往外院去了，叶青殊直截了当开口问道，“长姐，你不愿意？”

    叶青灵面色倏地惨白，半晌方涩然开口，“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

    叶青殊认真看着她，“长姐，只要你不愿意，我一定会让母亲改变主意”。

    叶青灵扭头看向天边西落的太阳，那温暖而美好的色泽让她冰凉的心笼上一层暖意。

    在栖霞庵的一个多月，她想了很多，她还不想死，死了，就再也看不到这般温暖美好的太阳，死了，阿殊和父亲、母亲会伤心会难过，她不能死！

    不死，她就只能嫁人，她拖过了蜀中的三年，是因为父母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是因为她年纪还小，更是因为在蜀中阿殊可以一手遮天。

    可现在，她们回了京城，京城有不容违逆的祖父祖母，有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有对她“趋之若鹜”的皇亲勋贵，阿殊，护不住她了。

    她的年纪不容许她再拖下去，父母又恰好寻到了合适的人，她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难道真的孤身终老，给父母蒙羞，让兄长和阿殊沦为他人笑柄？

    “我愿意”。

    叶青殊默了默，“长姐这般模样，实在不像是愿意”。

    叶青灵笑了笑，“我只是后悔——”

    后悔当年做错了事，落得连留在你们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山高水长，嫁去了淮南，一辈子，她还能见几次母亲，见几次阿殊？

    叶青殊不敢去看叶青灵此时的神色，仇恨怨愤巨蟒般狠狠勒住她的心，她还是太弱了，太弱了，根本无法像她希望的将长姐保护的密不透风……

    ……

    ……

    叶青殊一夜没睡，脑中却还是一丝头绪都没有，投鼠忌器，一门亲事，要搅合掉，太容易，然而怎么才是对叶青灵好的，她却根本茫然无知。

    她一夜没睡，蔫嗒嗒的没什么精神，也就懒得起来，洗漱过又缩回被窝，靠着迎枕拿着册书看着，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脑海中各种念头都有，一团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她晕乎乎半梦半醒间，杜鹃刻意放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醒了没有？”

    叶青殊一惊，立时醒了过来，“进来”。

    杜鹃快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姑娘，宫里来了位女官，宇文贵妃请太太进宫叙话”。

    叶青殊猛地坐了起来，“叫芳月进来服侍我梳洗”。

    芳月麻利伺候着叶青殊穿好衣裳梳好头发，叶青殊带着芳草和杜鹃急急往咏雪院而去。

    刚走到半路就看到叶青程迎面而来，见到她眉头就皱了起来，“昨晚没睡好？”

    “母亲呢？”

    “别急，祖母在陪那位女官喝茶，母亲在换衣裳，放心，贵妃娘娘不敢如何的”。

    她是不敢如何，可几句难听话总是要说的——

    果然，长公主府这堵挡风的墙一撤，牛鬼蛇神都跑出来蹦跶了！

    叶青殊轻轻吁了口气，这件事一点风声都没有，宇文贵妃直接派了个女官请支氏立马进宫，她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出了个也许能治好扁恒，没想到宇文贵妃竟然还有心思将主意打到叶青灵身上！

    “阿殊，也许，母亲不像你想象的那般——”

    叶青程斟酌了一下用词，“那般脆弱”。

    叶青殊勉强笑了笑，“兄长自忙去吧，我去瞧瞧母亲”。

    叶青程只好点头，支氏见叶青殊来了，有些惊讶，又恍然，安慰道，“别怕，宇文贵妃不敢拿我如何的”。

    叶青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好点头，亲自选了一对赤金五彩蝴蝶压发簪入支氏发髻后。

    “母亲，如果贵妃娘娘说起压发，你就将这一对压发送给她，告诉她，这种东西我们家很多，如果她喜欢，可以送一车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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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反击

    当初，宁王曾拾去了叶青灵一只蝴蝶压发，那是叶青灵唯一落在宁王手上的“信物”。

    支氏迟疑，叶青殊紧紧盯着镜中支氏的眼睛，“母亲，不必怕他们，宇文贵妃不敢拿宁王的名声冒险的”。

    太子被废后，秦王不受宠，又远在封地，安王残废，德昭帝新得的两个小皇子尚在襁褓，太子人选只剩下一个宁王。

    然而，只要德昭帝一日不下旨立太子，宁王就不敢有一丝一毫松懈，更何况是在这扁恒很有可能治愈安王的关头？

    宁王的名声可比叶青灵的名声值钱的多！

    宇文贵妃比她们更输不起！

    支氏脸色微暗，点头应下，叶青殊一路将她送到宝瓶门，目送着她远去才转身往回走。

    ……

    ……

    快晌午时，支氏才回来了，叶青殊和叶青程早遣人候着了，得了消息，亲自到了侧门门口一路将支氏迎回了咏雪院。

    支氏面色发白，神色却还算镇定，打发走伺候的人后，不等叶青殊和叶青程询问，便开口道，“宇文贵妃要替宁王迎娶灵姐儿为侧妃，说胡正妃无子，只要灵姐儿一生下男丁，立即向皇上请封世子”。

    叶青殊面色猛地一沉，冷笑，“她倒是真敢说，就怕宁王没那么大的福气！”

    “我已经拒了，只宇文贵妃，不会轻易罢休——”

    叶青殊不用猜也知道，宇文贵妃定然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安抚朝支氏一笑，“母亲放心，宇文贵妃自顾不暇，管不上这档子事了，母亲饿了吧，来人，摆膳”。

    叶青殊和叶青程陪支氏用了午膳，叶青程告辞，叶青殊服侍着支氏睡下，自己就在碧纱橱歇下了。

    她一夜没睡，这时候精神却极度亢奋，一点困意都没有。

    华韶曾答应过无条件帮她三个忙，上午支氏走后，她就让六九联系上了华韶，请他解决宁王对叶青灵的纠缠。

    这件事十分复杂，严格说来，根本不能只算一个忙，可华韶答应的非常爽快。

    她也料定了他会爽快答应，元宵节那天晚上，他多多少少会觉得愧对于她，而她觉得完全没必要放过他这份愧疚，不利用个彻彻底底都对不住她那天晚上受的惊吓！

    她完全不担心华韶会帮不了这个忙，她要关注的是华韶一巴掌将宁王的色-心灭成渣后，怎么狠狠踩上几脚，叫它灰飞烟灭，下下下辈子也不敢死灰复燃！

    整整一个中午，叶青殊被自己脑子中滑过的一个又一个恶毒的念头刺激的越来越亢奋，如果不是怕打扰到内室的支氏，她甚至想一条一条记下来，然后再一条一条实行！

    支氏上午耗费了心神，睡的很沉，醒来已经快傍晚了，叶青殊一边仔细替她挑着晚间穿的衣裳，一边说着京城最新的流言。

    “元宵节，华世子遇刺的事，母亲还记得吧？现在京城的人都在传凶手就是宁王，原因是华世子曾在大街上说宁王——”

    叶青殊说到这顿了顿，支嬷嬷笑嘻嘻接口，“说宁王屁股又扁又大，神医说了，像宁王那种又扁又大的屁-股是生不出孩子的，宁王妃进门两年多，宇文侧妃进门也有一年多了，可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华世子无意中说破了宁王最大的秘密，这不，宁王就着急着要灭口呢！”

    且不说不论什么神医，也不可能从一个男人的屁-股形状上判断出他到底能不能生，就算能，宁王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方式来“灭口”。

    可流言就是流言，五分真五分假，真真假假，够宇文贵妃和宁王忙活上一阵了。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支氏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骂道，“作死了，阿殊还在这，胡乱说什么什么——”

    又扁又大的屁-股什么的，支氏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

    叶青殊从箱笼中取出一件玫瑰紫压正红边幅锦缎长袍冬衣和月白盘锦镶花锦裙，笑道，“华世子当天说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再听嬷嬷说一遍有什么干系？”

    华韶这么一出手，宇文贵妃暂时绝对没有心思来找叶青灵麻烦了，后面，他肯定还有后招吓的宇文贵妃和宁王再也不敢打叶青灵注意。

    而后招么，她自然也是有的。

    叶青殊脸上戾气一闪而过，转瞬又换做甜美娇俏的笑，认真打量着换上衣裳的支氏，“母亲肤色好，气质又温婉大方，这玫瑰紫也就母亲能压得住了”。

    支氏笑骂，“就你嘴甜！”

    “阿殊分明说的是实话，怎么就是嘴甜了？”

    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衣裳首饰上，母女俩都没再提起宁王，不多会，叶青程和叶青灵先后来了咏雪院，支氏便命摆膳。

    这些日子，叶守义忙的不见人影，鲜有回来用晚膳的时候。

    叶青程压下了消息，叶青灵并不知道支氏上午被宇文贵妃招进了宫，母子几人安静用了晚膳，又移步花厅喝茶，说起了闲话。

    支氏怕耽误叶青程攻书，不一会便道，“天冷，你们都早些回去吧，就算有地龙，晚上也要多盖些，别着了凉”。

    叶青程三人齐都应下，支氏又吩咐道，“今儿你们舅母命人送来了些上好的燕窝，阿殊你一会遣人拿走，每天早晚都给程哥儿炖上一盅，他读书读的晚，别亏了身子”。

    叶青程忙起身谢过，“多谢母亲”。

    支氏嗔怪瞪了他一眼，“你还小，这读书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不要太辛苦了，要我说，就该再等三年再让你下场，那时候你也不过才二十岁，跟你父亲当年中探花时差不多年纪”。

    叶青程笑笑没有接话，叶守义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他自己也知道，三年后再下场，更把稳，只是，他等不及了——

    他毕竟只是叶守义的义子，他需要功名来在京城立足，需要功名做登云梯，登上阿殊只要有他，就不需要再求助他人的高度。

    他垂着头，眉目微动，目光落到叶青殊半掩在裙裾下的绣鞋上，鹅黄的绣鞋绣着三五只大小各异的红色锦鲤，暗针挑的金线在夕阳的余晖下金光闪烁。

    鞋尖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恰构成锦鲤捧珠的图案。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叫东珠，而不是他曾经以为的珍珠。

    他知道了东珠与珍珠的区别，甚至一眼就能分辩出成色好坏。

    可他依旧没有能力将天下最美最好的东珠奉到她面前，串在鞋尖，为她的美丽增添一分光彩。

    三年了，他已经等不了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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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觊觎（双十一加更）

    出了咏雪院后，叶青殊对叶青灵道，“我去兄长那找几本书看，长姐先回去吧”。

    叶青灵点头，叶青殊目送着她慢慢走远，方和叶青程并肩往积微院走，芳草芳菲落在两人身后丈来远处跟着。

    “兄长，不若，我们还是再等三年吧？”

    叶青殊眉宇间郁色凝滞，叶青程的心思，她约莫知道一些，只叶青程执意要下场，她对科举制艺一窍不通，实在无法劝服他。

    “阿殊这是不信我？”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上辈子叶青程就是三年后的春闱中的探花，现在提前三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真正落榜了也就算了，要是中个同进士，那真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了。

    叶青程勾起嘴角，“放心，我不会中个同进士回来的”。

    叶青殊沉着脸没吭声，叶青程好声气哄道，“你不放心我，总该信父亲的，是父亲亲口允了我下场的”。

    叶青殊哼了一声，“谁知道他靠不靠得住？”

    三年了，叶青程一贯细致周全，对叶青殊又格外上心，自是能发觉她对叶守义隐隐的敌意，也不劝说，笑道，“放心，父亲绝不会允我中个同进士回来，就像母亲绝不会允文贞做侧妃”。

    侧妃再是妃，也是妾，同进士再是进士，也逃不过一个“同”字，同进士，如夫人，叶青程拿这个做比较倒也贴切。

    叶青殊嗤地笑出声来，她从来不知道叶青程竟还有这般油嘴滑舌的时候。

    叶青程咳了咳，面颊隐隐发烫，他见叶青殊愁眉不展，着急下竟说出那样的话，却是孟浪了。

    好在叶青殊十分体贴的没有盯着这句话说，而是换了个话题，“那个晏君鸣如何？”

    叶青程十分中肯的做出评价，“才华横溢，为人磊落，只，有几分文人傲气”。

    “今天中午，他与几个友人在酒仙醉用饭，与京中几个出名的纨绔起了冲突，被那几个纨绔指使人打的不轻，估计几个月都出不了门了”。

    叶青程讶，“是巧合还是？”

    叶青殊冷笑，“那几个纨绔与华韶交情颇好，我已经让六九传信给华韶，请他方便时帮我问几句，是不是巧合，一问就知”。

    叶青程皱眉，很想开口劝她不要和华韶多打交道，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这样的事，她根本无法亲自出面，而他初来乍到，人面不熟，要打听这样的事还不知道要费多少曲折，于华韶却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事。

    他根本没有立场让她舍近求远，更怕她会多想。

    他还是太弱了——

    叶青程看向远方的神色有些飘忽，却见四人迎面而来，正是颍川来的三个叶氏子弟和闫怀德。

    叶青程和叶青殊微微加快步子，上前见礼。

    为首的叶七爷忙伸手虚扶，“十七堂弟、十九堂妹不必多礼”。

    叶青程微微一笑，“三位堂兄和表兄这是从哪儿来？”

    “堂祖母慈爱，赐了晚膳，我们才用过回来”。

    庞氏经常请他们去养德居用膳，因着用晚膳时间都差不多，他从咏雪院回来有时候就能碰到。

    “那我们就不打扰堂兄们和表兄了，告辞”。

    几个男人抱拳行礼，叶青殊福了福，随着叶青程不紧不慢往积微院走。

    眼看着两人出了视线，叶十五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不过一个臭虫般的野种，现在也装成个人样了！”

    叶七爷变色，“十五弟，慎言！”

    叶十五愤愤住了嘴，一眼扫到闫怀德兀自失神盯着叶青程二人远去的方向，嗤笑开口，“别看了，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再看也看不成你的！”

    闫怀德回过神来，被楚庭海风吹的微黑的脸涨的通红，“没，我，你别乱说！”

    叶十五又嗤笑了一声，轻佻用肩膀撞了撞他，“哎，不过啊，这表兄表妹的，最容易出事儿，不如你去求求你外祖母，就说你们已经私定终身，你外祖母那么疼你，说不定就成全你了呢！”

    闫怀德连连摆手，慌的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脸红的几乎快滴下血来。

    叶七爷低声怒斥，“十五弟，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告诉族长去！”

    叶十五见他动了真怒，不敢再说，悻悻住了嘴。

    ……

    ……

    叶青殊却不知道这边的小插曲，和叶青程一起进了书房，叶青程坐下看书，她就跪坐在一旁替他磨墨，叶青程不时提笔蘸墨写上几笔，书房中一片宁和。

    大约半个时辰后，安平进来禀告道，“大爷，二姑娘，六九求见”。

    “进来”。

    叶青殊放下墨块，芳草上前伺候着她净了手，叶青殊抽出腰间玉笛无意识的在指间把玩。

    不一会，六九进来抱拳行礼，“大爷、二姑娘，世子已打听清楚，那几位公子乃是听到流言说老爷有意将郡主许配给晏公子，故意找茬教训晏公子”。

    “他们怕有损郡主清誉，并未张扬，只在晏公子耳边威胁了他一句，警告他不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叶青殊冷笑，“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他们想到了长姐的清誉？”

    六九自然不敢接这样的话，掀开手中笼子的黑布，却是一只雪白的鸽子。

    “姑娘，这是世子令属下交给姑娘的，世子说，姑娘以后有事可直接用这只鸽子送信给他”。

    叶青殊扫了一眼，有些嫌弃道，“脏死了，放兄长这吧”。

    六九默了默，一脸的欲言又止。

    叶青殊挑眉，“怎么？华韶还有什么交代？”

    “世子，说，这只鸽子叫白雪，是所有信鸽中最漂亮的，也是最聪明的，为了配上白雪的身份，姑娘最好是能用白玉鎏金给白雪订做一只鸽舍”。

    “鸽舍要放在通风向阳的地方，保证冬暖夏凉，每天至少要清扫五到十遍，就算没有信送，也要带白雪出来溜溜，让它飞上一圈，以免它精神压抑，又或是光吃不动长胖了”。

    “喂食更不能马虎，定点定时定量，白雪最喜欢吃嫩玉米，但不能多吃，每天喂五六粒就好”。

    “世子爷专门写了白雪每天的饮食清单，什么时候吃什么，吃多少，怎么喂都写的清清楚楚，请姑娘过目”。

    六九说着拿出一封信，快速扫了一眼，有些不确定道，“世子将所有要注意的，都写在了信里，属下如有遗漏的，还请姑娘恕罪”。

    他记性本来就不好，那么多废话，虽然世子勒令他背了好几遍，他还是记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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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后招（双十一加更）

    叶青殊，“……”

    如果不是六九，而是华韶那厮亲自在她面前唠叨上这么一大波，她一定找只臭袜子塞住他的嘴！

    “拿回去”。

    “姑娘——”

    “就说本姑娘养不起这么漂亮聪明又身份高贵的鸽子！”

    叶青殊将“鸽子”两字咬的格外重，六九又默了默，开口，“世子说，如果姑娘不要，就杀了炖汤，世子特意抄了十八种鸽子汤的做法，因恐姑娘不喜欢鸽子汤，世子又额外抄了八十八种鸽子炒、爆、熘、炸、烹——”

    六九说到这，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俯身将笼子和信放到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封足有一本书厚的信，打开，字正腔圆的念了起来。

    “煎、贴、烧、焖、煨、焗、扒、烩、烤、盐焗、熏、泥烤、炖、熬、煮、蒸、蜜汁、拔丝、糖水、涮等八十八种不同的做法方子，请姑娘过目”。

    “唔，世子还说，如果姑娘没有利害的大厨能做出合姑娘口味的鸽子，世子可以暂借姑娘一个，不过大厨的工钱要姑娘自己付”。

    叶青殊，“……”

    臭袜子在哪？

    叶青程从书中抬起头来，“华世子想做什么？”

    “属下不知”。

    六九十分诚实，想想又道，“燕阳郡主满七岁，开始梳发髻那一年，世子亲自给郡主画了一百零八种发髻样式，叮嘱郡主一定要一天换一个发式，好彰显郡主高贵的身份”。

    叶青殊，“……”

    所以，六九你是想说，你家世子的骚-包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

    ……

    ……

    白雪到底是在积微院安家落户了，叶青殊瞧着天色不早了，选了几本书回了芍药小院，吩咐去咏雪院取燕窝，每日早晚做给叶青程吃不提。

    京中关于宁王杀华韶“灭口”和宁王不能生的流言越传越烈。

    正在扁恒出现的当口，出了这样的事，宁王气的直骂宇文贵妃和定国侯是蠢材！

    当初宇文贵妃提出要派人刺杀华韶，被他一口否决，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宇文贵妃转眼就找了定国侯商议。

    而他那个没用又耳根软的舅舅竟然就真的同意了这个愚蠢的主意，还听宇文贵妃的话将他瞒了个严严实实！

    刺杀华韶和华潜也就罢了，至少也能彻底除了安王声名显赫的外家，可那两个人竟然蠢到在同一天追杀燕阳郡主和叶青殊！

    两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值得花那么大的代价去追杀？还是在追杀华韶、华潜的当天！宁王都快被自己的母亲和舅舅蠢哭了，有朝一日，事情暴露，他就等于是得罪了京中一半的高贵显贵！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只能忍着气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宇文贵妃竟然异想天开到要威胁支氏将叶青灵许给他做侧妃！

    不说他手上的那点把柄根本威胁不了叶家的人，就算威胁的了，叶家就算将叶青灵送去做姑子，也不会允她给自己做侧妃！

    叶守义的脾气性子，他早就领教够了！

    更何况叶青灵还有皇上亲封的郡主头衔，父皇也绝不可能自打耳光，允许她给自己的儿子做妾！

    他已经警告过她多少回了，做什么之前一定先和他商议，她却根本不听！

    他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落得一个这么愚蠢的娘！

    宫里的宇文贵妃则气的摔碎了好几套茶具，又将胡正妃和宇文侧妃叫进宫狠狠骂了一通，骂她们没用生不出儿子，反倒叫宁王背了黑锅。

    又跑去和德昭帝诉苦，说两个媳妇不顶用，要再给宁王纳侧妃。

    德昭帝端着茶杯，袅袅的薄雾后，神色晦暗不清，“纳侧妃？不过一个侧妃，你瞧着办就是”。

    宇文侧妃没发觉德昭帝的异常，抽抽搭搭哭道，“皇上，臣妾这也是没法子了，宁儿他这几年一直念着文贞郡主，对正妃和璇姐儿都十分冷淡，以致于到现在都没个子嗣”。

    “宁儿是臣妾生的，臣妾不心疼谁心疼，虽不喜文贞郡主，却也只能松口让宁儿纳了她，不想那支氏却根本不识抬举，说什么她的女儿就是做姑子去，也绝不做妾！”

    “皇上，这亲王侧妃可是有品阶的！怎么能叫做妾！就算是妾，宁儿瞧中了她，那是她的福气！她还敢拒了！”

    “求皇上下道旨意，成全宁儿的一片痴心吧！”

    “亲王侧妃不是妾？”德昭帝猛地掷了茶杯，咚地一声碎片四溅，极点茶水溅上了宇文贵妃玫红的裙摆，鲜艳的颜色顿时暗了一片。

    伺候的宫人吓的跪了一地，高呼，“皇上息怒”。

    “朕告诉你，就是你这贵妃，也不过就是个妾！”

    宇文贵妃又惊又怕，慌张跪了下去，“皇上息怒！”

    德昭帝气的浑身发抖，“让当朝二品郡主，阁老的嫡长女给你儿子做妾！你倒是敢说！成全宁儿的一片痴心？”

    “当初闹成那样，你怎么不成全，现在叶守义做了阁老，做了户部尚书，你们就想着成全了？”

    “朕是老了，可还没死！你们一个个的都等不及了是吧！”

    宇文贵妃见他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吓的砰砰死命磕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今天起，你就给朕安生待在这里吃素念佛，保佑文贞郡主找个好婆家，否则你就给朕念一辈子的佛！”

    德昭帝说完拂袖而去，叶守义拒了长公主府的求亲，挑中晏君鸣，宇文贵妃都得了消息，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让他对叶守义的赞赏又升了一个层次，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见财权而不动心，更何况宣茗人才出众，对叶青灵也算得上一片真心？

    叶守义却十分坚决的拒绝了这样一门近乎十全十美的亲事，挑中的有才气却出身不显的晏君鸣，完全当得一声“重才不重利”。

    他已经老了，太子被废，安王残废，宁王虎视眈眈，最是需要这样的直臣纯臣的时候，这些人却一个个的都惦记上了！

    还有京中那些流言，他虽然不信宁王会因为什么屁-股生不了孩子，可空穴来风并非无因。

    这京中有那个能耐，又有那个胆子敢追杀华韶和燕阳的，统统有几个？

    保不险就和这个蠢女人，还有越发等不及的宁王有关！

    德昭帝越想越怒，“来人，宣衡阳郡王进宫！”

    他要亲自盯一盯元宵那晚的刺杀！

    宇文贵妃瘫倒在地，呆呆看着德昭帝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喷涌而出的泪水将精致的妆容冲的乱七八糟，黏在脸上十分难受。

    她却根本感觉不到，皇上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不行，宁儿还没受封太子，她不能惹皇上生气，皇上怎么能生她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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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付正民（一）

    宇文贵妃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叶青殊耳中，不久后，德昭帝与宇文贵妃对话的内容也由六九胆战心惊拿着个小本本汇报了一遍。

    叶青殊听了，只想感叹一句，华世子办事，比他那张嘴靠谱多了！

    “你那小册子是什么？”不时瞄上两眼的？

    六九噗通跪了下去，委屈的都快哭了，“姑娘，每次给世子传话，属下都要背上许久，因此这次特意求了世子用笔记下来，请姑娘恕罪，属下最怕背书了！”

    关键还背不好！

    呜呜，姑娘之前派给他的差事就很好嘛，杀人放火什么的，他擅长啊！

    为嘛最近改派他给世子传信了？背书好痛苦好痛苦的好不好？

    叶青殊一双杏眼滴溜溜在他脸上转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之前是怎么给华韶办差的？”

    六九一愣，对啊，之前，他好像没背书的苦恼啊！

    六九认真想了一会，“世子，之前，好像没让属下传过这么多话”。

    叶青殊笑笑，没在意，“那你以后找媳妇可得擦亮眼睛找个会背书的”。

    提高一下下一代的智商。

    六九急忙表忠心，“杜鹃姑娘很会算账，不会背书也没关系”。

    叶青殊神色一顿，似笑非笑看向一脸急切的六九，“嗯？”

    六九，“……”

    他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眼光不错”。

    六九一喜，姑娘赞成？

    可惜，杜鹃多半不会想嫁个蠢萌。

    叶青殊在心里凉凉补上一句，挥手让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的六九退下了。

    短短三天时间，华韶就彻底斩断了宁王纠缠叶青灵的后路，只晏君鸣受伤，两家的亲事只怕要拖上一段时日了。

    叶青殊有些失神，拖一拖也好，长姐的模样总让人有些不放心……

    ……

    ……

    转眼春闱快到了，叶府的女孩儿们这一段时日都十分安分的躲在闺房里给兄长族兄们绣带进考场的各色小玩意，期盼着兄长们能皇榜高中，光宗耀祖，泽荫自身。

    这样的事，庞氏向来不容半分轻慢，特意吩咐了所有的女孩儿都要给每位兄长做一份。

    年纪小的就做些简单的诸如荷包鞋垫之类的小物件，年纪大的就做些复杂些的诸如笔袋衣裳的大物件。

    叶青殊没那个心思给叶青梧等人绣东西，也不许叶青灵绣，命针线房准备好，一一送了过去。

    叶青灵给叶青程做了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绣剑兰的长袍，做工绣花都极精致，那节节高升的剑兰花象征着步步高升，寓意也好，叶青程十分喜欢。

    叶青殊的女红实在拿不出手，费了好几天功夫才做出一双勉强能用的鞋垫，朴素的没有一丁点花饰。

    叶青殊对着这双简单到近乎寒酸的鞋垫惆怅了好几天，到底还是送了出去。

    叶青程从来都细致而体贴，含笑收了，带着淡淡的欢喜，没有打趣她，更没有让她尴尬的惊喜。

    叶青殊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如果是支其意，肯定会大肆嘲笑她一番，笑的她下半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

    果然还是她的十七哥最好了！

    ……

    ……

    春闱当天，叶青殊坚持要将叶青程送到考场，叶青程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唔，好吧，其实，他是很欢喜她去送她的o(╯□╰)o

    考场外围的水泄不通，五成兵马司调了大批的人手来维持秩序，偶尔还能看见穿着鲜红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叶青程怕人多冲撞了叶青殊，命马车停在最外围。

    随着春闱越来越近，他没有多大感觉，叶青殊反倒是比他紧张多了，她甚至天天守在咏雪院，叶守义一回来，她就催着他来积微院指点他读书。

    叶青殊多日没睡好，眼底淤青很重，此时反倒坦然了许多，低声道，“十七哥，你不要有负担，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是菩萨赐给我们的，我们坦然接受就是”。

    叶青程抬头虚戳了戳她眼底的淤青，“类似的话，我跟你说了至少有三十遍，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倒好意思拿来说我？”

    叶青殊脸颊发烫，羞恼道，“我记得你之前没这么尖牙利齿的！”

    叶青程失笑，“我只说了这一句就叫尖牙利齿，那华世子叫什么？”

    叶青殊轻哂，显然是懒得说起华韶，叶青程微微一笑，体贴换了个话题。

    不多会，人群开始动了起来，四九站在马车车辕上往那边看，“大爷，姑娘，门开了”。

    “门开了也还得有一会才能轮到我，”叶青程挑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不想竟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了个正着，却是宣茗。

    宣茗冷不丁和叶青程视线撞个正着，立即狼狈避了开去。

    叶青程微愣之后，立即明白过来，宣茗应当是认出了叶府的马车，误以为叶青灵也会来送自己——

    “怎么了？”

    “衡阳郡王——”叶青程语气颇有些复杂，“在往这边看”。

    叶青殊默了默，开口，“既然碰到了，就去见个礼吧，我就不去了”。

    叶青程点头，不想刚下车就发现宣茗已经不见踪影了，他正想回车里，就听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他忙吩咐车夫将车往后赶一段距离，安和不用他吩咐就钻进了人群。

    好半晌才挤了回来，喘着气回禀道，“是来应考的举子夹带，听说是江左付家的人，被抓了个现行，还拒不承认，说是刚刚有个兜售花生的小贩撞了他，定是那小贩将东西塞到他身上的！”

    叶青程讶，“江左付家？”

    “是，奴才听的十分清楚，那举子应当是付家嫡系子弟，叫付正民，约莫只有十七八岁”。

    叶青程更是惊讶，江左付氏子弟向来恪守礼数，规矩极严，十七八岁就已中了举，又被付家允许下场应考，应当也是极出色的，何至于做出夹带的事来？

    马车中，叶青殊隔着薄薄的车壁，听的清清楚楚，垂眸掩去眼中的狠戾之色，付正民，不知道这个见面礼，你可还满意？

    “兄长，你也快检查检查，可曾有疏漏”。

    叶青程应着上车仔细检查了一番，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叶青殊便催着叶青程进去。

    叶青程不放心的叮嘱她要好生睡觉，不用担心，这才随着人群往考场里去了。

    叶青殊挑起车帘，目送着他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缓缓放下车帘，却不令回府，拿起一册书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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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付正民（二）

    不多时，应考的举子一一进了贡院，送考的人也慢慢散去，四九听着车厢内没有一丝动静，十分疑惑叶青殊还在这等什么。

    只三年过去了，他多多少少也领教了叶青殊的手段，不敢出言催促，更不敢询问原因，四下打量了一番，站到车辕上朝兜卖酸溜脆笋的小贩招了招手。

    在不影响做差事的前提下，吃个零嘴儿什么的，姑娘是从来不管的，要是他再分给芳草一点，姑娘还会报销买零嘴儿的银子！

    不吃白不吃！

    好吧，曾经以从申二升级为申九，成为申字卫精英中精英为人生目标的四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叶青殊圈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吃货o(╯□╰)o

    因着应考送考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四处兜卖的货郎小贩们都没什么生意，四九这么一招手，好几个小贩都围了过来。

    反正也不是花自己的银子，四九十分大方的每样吃食都买了几份，芳草、安和见者有份，叶青殊是债主，自然也不能少了。

    旁边一个卖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等小东西的货郎见四九出手大方，热情推销道，“小哥，你瞧瞧，我这些胭脂水粉都是上等货色，不比那些铺子里的差，买一些送给心上人呗？”

    四九嚼着脆笋斜了眼那货郎差点就直接塞到他手中的胭脂盒，嫌弃问道，“红不红啊？”

    他看**养的那只叫白雪的鸽子不爽已经很久了，买盒胭脂把那只分明只是只鸟，却被**养的比雪还白还干净的鸽子涂成“血红”，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那胭脂要红，他可不想被**嘲笑买了假货。

    货郎立即拍着胸脯保证，“红！不红不要钱！保证小哥儿的心上人涂上了，小脸蛋儿——”

    “得得，别说了，我买了，多少钱？”

    外间货郎又说了什么，四九掏银子付账，马车里芳草咽下嘴里的杏干，开口，“四九的心上人是谁？”

    叶青殊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芳草还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板正木讷的表情。

    这样一副无欲无求的表情却问出了这么八卦的话，芳草可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叶青殊笑了笑，“想知道，去问他就是了”。

    “不问”。

    芳草又拈了块杏干放进嘴里，木讷板正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刚那么八卦的问题不是出自她的口。

    叶青殊扫了一眼她手中包着杏干的芭蕉叶，上辈子，芳草可是从来不爱吃这些小零食的。

    外面那货郎又试图向四九兜售发簪耳坠等物，被四九不耐烦的打发了。

    在四九嚼完了脆笋，磕完了五香蚕豆，吃完了杏干，拿起一截甘蔗准备啃时，两个穿着轻甲的卫兵押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出了贡院。

    卫兵押着那少年出了贡院大门，猛地将那少年一推，回了门内。

    那少年踉跄几步，刚站稳就猛地回过头去，却正好看见厚重的朱漆铁皮大门在他眼前慢慢关上。

    会试连考三天，三天内，这扇大门都不会再次打开。

    少年下意识上前两步，又颓然止住，踉跄着噗通跪倒在地。

    因着角度问题，叶青殊只能看见他高瘦单薄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却是看不见的。

    想必会又是绝望又是愤恨又是想不通吧？

    想不通到底是谁在害他——

    叶青殊一手挑着车帘，看着付正民颓然跪倒在地的身影，露出一个残忍又愉悦的笑来。

    大萧自开国以来，就十分看重科举考试的清明公正，对夹带抄袭之事均从严惩治，出了这样的事，付正民再也无法下场，说不定连举人的功名都要被革除。

    付正民在整个付氏都算是出众的，且他这一出事，影响的是整个付氏读书的子弟，付氏自然会尽力救他。

    那如果尽力之后，还是救不了他呢？

    面对这样一个名声扫地，前途尽毁的付正民，付家可不会心软。

    付正民最重权势，她就釜底抽薪，彻底断了他的科举青云之路！

    付老太太最重付正民这个出息的儿子，她就彻底毁了付正民！

    没了前途，没了功名，又没了家族荫庇，付正民，还有你那以名门贵妇自居的娘，我倒要瞧瞧你们还怎么翻身！

    手持红缨枪守在贡院门口的两个卫兵开始驱赶付正民，付正民艰难爬了起来，走到卫兵驱赶范围以外，对着贡院大门再次跪了下去，大声喊道。

    “举子付正民求主考大人为付某伸冤！举子付正民求主考大人为付某伸冤！举子付正民求主考大人为付某伸冤！……”

    付正民一声又一声的高声喊着，很快就有人朝这边聚拢而来，叶青殊下了马车，朝付正民走去。

    她衣饰华贵，又婢仆成群左呼右拥，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贵女小姐，看热闹的人纷纷朝两旁退去，让出一条道来。

    “你就是那个夹带被抓的举子？”

    清脆绵甜的声音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付正民高声大喊的声音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就撞进了一双闪烁着好奇光芒的杏眸中。

    好美！

    付正民身子下意识后倾，煞白泛青的脸涨的通红，他知道，那是羞愧。

    他一向自视甚高，如今却以这般狼狈又可悲的姿态出现在这样高贵又美貌的女子面前。

    他又羞又愧又急，恨不得钻进膝下的青石板缝中去，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没有！”

    “那人家怎么都说你夹带了？”

    “那是有人陷害我！我真的没有，你信我！”

    付正民因着羞惭，因着急切，脸红脖子粗的，真是如此的年轻，而又青涩啊！

    她可是记得当年他连对自己病危的妻子起杀心时，也是不动声色的。

    叶青殊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噗嗤一声笑了，“好了，我信你，你不用急成这样”。

    付正民松了口气，从出事到现在，他不知道解释了多少遍，却没有一个人肯相信他，都用那种让他恨不得从此消失的目光鄙夷的打量他。

    如今，这个从未谋面的美貌少女却说相信他！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信任是如此美妙又美好的感觉！

    叶青殊盈盈笑着，信，我当然信你，你的确是被人陷害的，而那个人，恰好是我！

    “只是，光我信你也没用啊！”

    付正民一呆，短暂的高兴被这句大实话打击的粉碎。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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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坦白（一）（月票加更）

    叶青殊长长一叹，“要是三年前你出了这样的事，我还可以求父亲见你一面，给你一个伸冤的机会”。

    付正民一愣之后，激动的猛地倾身而起，“你，你是叶尚书的千金？！”

    看热闹的人群也激动起来，都蠢蠢欲动的伸长脖子想看清叶青殊的相貌。

    四九一声大喝，“大胆！”

    围观的人吓了一跳，忙又向后退去，垂下头不敢再看，叶尚书的千金，不是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能直视的。

    付正民忙也垂下头去，俯身作揖，“学生付正民见过叶姑娘”。

    叶青殊噗嗤笑道，“我看你很顺眼，这样吧，你要是想不到办法伸冤，就去支国公府求见我二表哥，他与胡阁老的嫡幼孙交好，让他替你求求情，见胡阁老一面”。

    今年的春闱主考正是胡文渊和胡文博的祖父胡阁老，因着这个原因，今年胡文渊为避嫌，并未下场。

    付正民忙深深一揖，“多谢姑娘仗义援手”。

    “不用谢我，我也帮不上大忙”。

    真的不用谢我，叶守义爬的飞速，空降内阁，其他阁老，甚至连首辅都要避他锋芒。

    胡阁老空有清正慈和之名，却最是心胸狭隘，面上不表现出来，心中定然对叶守义又忌又恨。

    若是知道是我这个“叶尚书的千金”在其中牵线搭桥，必定会狠狠羞辱你一顿，好出一出心中恶气。

    胡阁老一言落定，谁还敢再出言为你伸冤，凭江左付氏之力再也无法保住你，你就乖乖的等着罪名落定，前程尽毁吧！

    叶青殊三言两语彻底绝了付正民的后路，悠悠达达转身离去，吩咐，“去支国公府”。

    身后付正民长揖到底，感激涕零，江左付氏虽是诗书世族，在京城却没什么根基，能搭上胡首辅这根线，办事必定会方便许多。

    付正民知道自己出了这样的事，影响的绝不仅仅是自己，而是整个付氏，所以他毫不担心家族会弃他不顾，就像叶青殊也毫不怀疑付氏一定会用上她的“仗义援手”。

    ……

    ……

    叶青殊突然上门，把支老夫人高兴坏了，拉着她一直絮絮叨叨说到午膳时间，用过午膳后，得知叶青殊要住两天，这才高兴去歇着了。

    叶青殊就在碧纱橱歇下了，她多日没睡好，乍然一下放松下来，一直睡到日落西山才悠悠醒转。

    文竹过来瞧了好几次，见她醒了，笑着打趣道，“姑娘可算是醒了，奴婢倒是听说过走亲戚，使劲吃的，使劲拿的，倒是还没见过姑娘这般走亲戚使劲睡的”。

    叶青殊在支国公府比在叶府要自在多了，闻言懒洋洋笑道，“所以说跟着外祖母好处多啊，这不，今儿，你就长见识了！”

    文竹格格笑了起来，“姑娘快些梳洗吧，快用晚膳了，老夫人说今儿将世子、夫人和两位爷都叫上，吃一顿团圆饭”。

    叶青殊是临时起意来支国公府，什么都没带，不过她在支国公府中什么都齐全，没有一点不方便。

    她这一觉睡的又沉又香，一觉睡醒，眼底淤青全部消了。

    老人家都爱个热闹喜庆，叶青殊特意挑了件大红遍地锦五彩妆花通绣袄，并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

    她颜色秾丽，与这样艳丽的颜色十分相称，支老夫人一见就爱的什么似的，将叶青殊搂在怀里，对舒氏道，“我们阿丑小时候丑成那样，谁成想长大了竟是这么个美人儿”。

    叶青殊，“……”

    祖母大人，您真的是在夸我吗？

    支其华垂眼轻声笑，支其意更是毫不掩饰的大声嘲笑起来。

    叶青殊使劲瞪了支其意一眼，支其意笑的更大声了。

    支老夫人笑的直喘气，“哎哎，果真是一对小冤家”。

    舒氏从来都听不得支老夫人说类似的话的，忙岔开了话题。

    这一顿饭，有着“丑成那样”做铺垫，吃的十分愉快，特别是支其意。

    可惜，他的愉快只维持到了晚膳结束，支淳要考较他功课。

    看着支其意蔫头耷脑的怂样，叶青殊幸灾乐祸的朝他“哈哈哈”了三声。

    支其意敢怒不敢言，丢给叶青殊一个龇牙咧嘴的凶狠表情，乖乖跟着支淳走了。

    支其华随之告辞，祖孙几人又说了会闲话，舒氏起身告退，叶青殊笑道，“我送舅母回去吧”。

    支老夫人是十分乐意见叶青殊和舒氏亲近的，闻言笑呵呵点头，嘱咐道，“这天气渐渐暖和了，夏天的衣裳首饰该备上了，你们娘俩正好商议商议”。

    叶青殊和舒氏起身应了，外面天已经黑了，又起了风，舒氏便命备上软轿。

    软轿一路抬到荣正院主屋稍间才停下了，叶青殊扶着芳草下了软轿，舒氏笑着吩咐道，“将前两天刚送来的金桔姜丝蜜兑上一些来，给姑娘祛祛寒气”。

    叶青殊和舒氏进了稍间，捧着热气腾腾的金桔姜丝蜜慢慢抿着。

    舒氏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和叶青殊说起了支其华治腿的进展，直夸扁恒是神医。

    因怕是空欢喜一场，支国公府上下知晓的寥寥无几，连支老夫人和支其意也蒙在鼓里。

    支老国公和支淳又不可能坐下来听舒氏絮叨，叶青殊乍一来了，舒氏有了听众，说起来直有滔滔不绝之势，甚至有些话，她来回说了四五遍，兀自没有知觉的接着重复。

    叶青殊含笑听着，不时附和，没有一丝不耐。

    舒氏直说了快半个时辰才恍然惊觉，不好意思笑道，“阿殊听烦了吧？舅母实在是太高兴了”。

    叶青殊眉眼弯弯，“怎么会？阿殊也高兴，也正愁着没人说呢，这不，兄长一进场，阿殊就赶着过来了？”

    舒氏看着她秾丽含笑的眉眼，直爱的什么似的，“对了，听说你母亲在给灵姐儿相看亲事了？”

    叶青殊点头，简单将晏君鸣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说晏君鸣前些日子和人起了冲突，受了伤，只怕亲事要拖上一段时日。

    舒氏巴不得叶青灵的亲事赶快定下来，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轮到叶青殊。

    否则，如若叶守义和支氏不愿，只消一句长幼有序，等叶青灵定了才能轮到叶青殊，便能将她拒于千里之外。

    闻言不满道，“那晏君鸣也太不知事，在这当口与几个纨绔争什么风头？”

    叶青殊沉吟了一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查了一下，应当是宁王煽动那几个纨绔刻意去找晏公子麻烦的，晏公子恃才傲物，那几个纨绔又起心找麻烦，起冲突在所难免”。

    舒氏一愣，随即问道，“那前些天，你母亲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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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坦白（二）

    “是宇文贵妃，想替宁王纳长姐为侧妃”。

    舒氏勃然大怒，“那对母子越发不知所谓，这是不将我支国公府放在眼里了？”

    叶青殊心下微暖，“舅母放心，宇文贵妃不敢再起幺蛾子了”。

    舒氏何等精明能干，立时将事情前后联系起来了，不敢置信瞪大眼睛，“阿殊，你，你是说，你如何——”

    叶青殊知道她是想问自己怎的有本事将手伸到了深宫内苑的，让德昭帝直接禁了宇文贵妃的足，话到嘴边，却换了个方向，“长公主”。

    虽然她信舒氏，华韶却不一定会信，她既答应了替他保守秘密，就不应该食言。

    舒氏更加惊讶，长公主府向叶青灵提亲被拒，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长公主府上下可算是丢尽了脸，长公主怎的还会这般不遗余力帮叶青灵？

    叶青殊默了默，淡淡开口，“华世子”。

    舒氏腾地站了起来，宽大的衣袖带倒了方桌上的粉彩茶盏，茶盏滚落到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留下一大片污渍，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因着地毯很厚，那薄薄的粉彩小茶盏竟是一丝儿也没碎。

    外间芳草耳朵动了动，见坐在对面的珍珠毫无所觉，便也不动声色继续嗑着瓜子，叶青殊很惯她，惯的她不知什么时候竟养成了爱吃零嘴儿的习惯。

    “阿殊，你，你在说什么？”

    舒氏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叶青殊心头忽地狠狠一疼。

    从元宵节到现在，她早将事情想的通通透透，华韶声名狼藉，又有个庶长子，叶守义绝不可能同意将她许配给华韶。

    就算他知道了实情，也多半会采取对待叶青灵的同样法子，将她远远嫁了。

    而就算华韶成功甩掉了纨绔的帽子，他也不可能会娶她。

    上辈子，华韶娶的是冯老将军的孙女冯若诗，冯老将军是当年华国公最得力的左右手，在玉门关惨案后接替了华国公镇守西北重地。

    华国公府已数十年未掌军权，华韶再惊才绝艳，也缺乏资历和军心，娶冯若诗是最快捷简单的方法。

    所以，华韶再纳一百个通房美婢都没关系，他的正妻之位只能是冯若诗的。

    更何况，叶青殊也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不说其他，光是上辈子冯若诗的下场就让她对华世子夫人之位敬谢不敏了。

    上辈子，她千方百计瞒着叶守义进京，为叶青程谋划亲事时，恰好碰到了燕阳郡主声势浩大的葬礼。

    燕阳郡主是为救华潜而死，送葬的队伍中自然有冯若诗。

    她记性好，只看了两眼，就记得十分清楚，冯若诗虽有个再柔婉不过的名字，却生了一双女子十分罕见的剑眉，即便在哀伤之中，也显得英气勃勃。

    时人偏爱女子艳美柔婉，冯若诗这般长相落在世人眼中便显得有几分粗犷了，据说脾气也十分急躁火爆，曾一鞭子抽死了华韶一个十分得宠的美婢。

    她在京中不过停留了短短几天，便听到无数人以各种各样的语气，谈论起华韶这支鲜花如何插在了冯若诗这坨牛粪上。

    叶青殊当时听了，心中是十分不屑这样的女人的，一个婢女，要弄死还亲自动手，还弄的世人皆知，还落下了一个急躁火爆的骂名。

    可见这位华世子夫人着实是不怎么聪明的，鞭子耍的再好，也迟早被华韶那群娇妾美婢吃的骨头都不剩。

    她当时做出这个推测，是相当有几分自傲的，遂矜持的和叶青程提了提，好叫他知晓自己有识人之明，定会替他寻一个十分妥帖的妻子。

    不想不几年，事实就响亮的给了她那份自傲一记响亮的巴掌。

    冯若诗自尽了！

    原因不是华韶成群结队的娇妾美婢，而是华韶守寡数十年的寡母宁氏！

    因着当年她与叶青程提的几句话，叶青程以为她对这位华世子夫人感兴趣，尽心尽力的挖出了其中的真相，好叫她一满好奇心。

    叶青殊努力回想当年的匆匆一瞥，实在无法想象那样一个英姿勃发的女子竟会在夫君远征之际选择自尽。

    叶青程虽算不上君子，却不惯在背后说两个高门贵妇的闲话，寥寥数笔写道，“华夫人不满冯氏骄矜粗犷之习气，日夜教导规矩礼仪，冯氏不堪忍受，遂自挂而绝，死前绝笔：与君无尤，实君家之妇难为”。

    叶青殊将叶青程的信来回看了几遍，更加无法想象华夫人到底是怎么个“日夜教导规矩礼仪”法，才能将一个出身将门、生长于西北蛮荒之地，甩甩鞭子就能生生抽死人的女人活生生逼死。

    她当时正在后宅与付老太太争的你死我活，付老太太手段层出不穷，也每每有欺辱污毁之言行。

    她自问自己绝不会比冯若诗更耐磋磨，却也从没觉得付老太太的恶毒让她绝望到想死的地步。

    更何况，短短四字“与君无尤”足可看出冯若诗对华韶痴心一片，而当时她与华韶的孩子尚未满三岁。

    她到底是在怎样的绝望下才会怀着对夫君的爱，丢下年幼的孩子，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死亡？

    她到底，是受了怎样的磋磨？

    叶青殊当时正处在深恨付老太太之时，难免起了兔死狐悲之感，悲愤下一连写了十余首组诗，声讨华夫人之恶行，又随手寄给了叶青程。

    其时，冯若诗自尽真相已被华国公府压了下来，世人都以为冯若诗乃是暴病而亡。

    甚至有不明真相的人暗骂冯若诗嫉妒暴躁，如今暴病而亡，正是报应。

    叶青程约莫是误以为她与冯若诗闺交匪浅，将诗寄给他，是存了要他帮忙替冯若诗讨回公道的意思。

    遂冒了冯若诗嫡亲的妹妹冯若词的名头，将那组诗公诸于众，世人哗然。

    华夫人从那之后闭门念佛，华韶努力半生，又回到了解放前，再位高权重貌美如花，也没有疼爱女儿的好人家肯将女儿嫁给他做续弦。

    说起来，倒是自己断了他的姻缘……

    咳咳，扯远了。

    不说其他，单凭那位能将冯若诗逼死的华夫人，叶青殊也绝无可能会嫁给华韶。

    她上辈子应付个付老太太已然觉得浪费光阴，更何况是那位绝对比付老太太更难对付的华夫人？

    她自己没多将那晚的事放在心上，事急从权，命都保不住了，哪里管的着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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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阿殊好细腰

    就算没有那晚的追杀，华韶也曾在她闺房住了好几天，要论闺誉，她早就没了。

    何况真要论起贞洁闺誉，她上辈子和付正民同床共枕二十年，难道这辈子还非他不嫁不可？

    这样，事情就简单的多了，如果舒氏和支其华不介意元宵节那晚的事，那么，她依旧会守诺嫁入支国公府。

    如果他们介意，那她也只能遗憾的说声抱歉，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不想隐瞒舒氏和支其华。

    “如舅母所想，元宵那天，我不是与燕阳郡主一起，而是与华世子一起，事情虽捂住了，华世子却于心有愧，因此请长公主出手，帮了长姐一次”。

    叶青殊说的云淡风轻，舒氏的眼泪却疯狂往下掉，撞撞跌跌上前一把搂住她，控制不住的大声哽咽着，“我苦命的儿——”

    叶青殊闭了闭眼睛，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觉得那是件多大不了的事，可害得舅母和表哥陷于两难困境，却不是她想看到的。

    舒氏滚烫的泪水一滴又一滴落入她衣领中，仿似直直烫入她心里。

    她安静任由舒氏抱着，直到舒氏慢慢止住了颤抖，方小心扶着她回上首坐下，轻飘飘开口，“阿殊只是觉得该和舅母说一声，此事只有华世子和长公主知晓，还请舅母保密，阿殊告退”。

    舒氏双唇剧烈抖动着，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叶青殊低头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接下来的事，已经不是她所能干预的了……

    ……

    ……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按时起床，练了一个时辰的字，听见支老夫人起来了，便放下笔，净了手，亲自伺候着支老夫人梳洗过。

    支老夫人一叠声的说着女儿家矜贵，不能做这些事，见叶青殊坚持，却又乐得直说恨不得一辈子留了叶青殊在支国公府。

    文竹听了就吭哧吭哧的笑，叶青殊自也是知道支老夫人在暗示什么，却只做听不懂，笑语嫣然的哄着老夫人高兴。

    叶青殊陪着老夫人用过早膳后，又陪着她去后花园转了一圈，这时候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花园中处处繁花似锦，艳丽的连人的心也跟着明快起来。

    叶青殊就跟支老夫人商议，“今年天气冷，无忧花开的迟了，不过总也就这几天了，等兄长考完，我就在无忧苑设了赏花小宴，宴请兄弟姐妹们”。

    支老夫人兴致很高，高兴道，“就该这样，年轻的姑娘家们就要多疯疯多闹闹，到嫁了人生了孩子，想玩也没时间了”。

    叶青殊笑着点头，支老夫人又道，“对了，你那个义兄，没事多领着过来玩玩，我老太婆年纪大了，就爱看个年轻俊俏的后生”。

    叶青殊哈哈笑了起来，朝支老夫人挤眉弄眼的笑，“阿殊年纪不大，却也是爱看个年轻俊俏的后生的，那时候在蜀中，我还专门养了个戏班子”。

    “母亲和长姐都以为我是爱听戏，其实我爱看的是武生打戏，那小腰儿一拧，再一扭，我瞧着只想说一句，哎呦呦，怪不得楚王好细腰呀！”

    支老夫人一愣，随即笑的直喘气，指着叶青殊笑的说不出话来。

    支其华刚靠近就听到了祖孙俩的这番对话，秀雅的脸上表情有些，唔，难以描述。

    果然女人家说话，他不该凑上来的！

    支其华掩唇轻轻咳了咳，支老夫人和叶青殊这才瞧见了他。

    支老夫人暧-昧朝支其华挤挤眼，叶青殊脸颊隐隐发烫，传染般也掩唇咳了咳，努力催眠自己：他没听见他没听见没听见……

    支其华又咳了咳，抬头去看湛蓝的天空，“今天天气好，祖母是该多出来走走”。

    “阿殊的生辰不远了，不如今年阿殊就在外祖母这过，正好请个戏班子好好热闹热闹”。

    叶青殊，“……”

    外祖母您真是太不体贴了！

    支其华，“……”

    果然他凑上来真是太失策了！

    “文竹，你记着，回头和夫人说一说”。

    文竹脆声应了，支老夫人笑呵呵拍拍叶青殊的手，“去陪你表哥说说话下下棋”。

    叶青殊，“……”

    可是我觉得至少半年之内，我都不想再看到表哥大人了！

    叶青殊挥手示意石砚退下，亲推了支其华的轮椅，“那阿殊中午再回来陪外祖母用膳”。

    “去吧去吧，华哥儿也一起来”。

    叶青殊不紧不慢推着支其华往沁兰苑走，努力镇定的问起了这些天扁恒治疗的情况。

    支其华仔细答着，之前的尴尬慢慢消散。

    叶青殊的目光落在他双腿上搭着的薄毯上，怅然叹了口气，“要是早些遇到扁恒就好了”。

    不管什么伤病，拖的越久越难治愈，扁恒明确说了，如果是当初刚冻伤时，他有八分把握能保住支其华的双腿，即便不能如常人一般有力，走路总不是问题。

    “以前我从来不敢想自己还有能站起来的一天，现在已经很好了”。

    支其华转头看向叶青殊，清隽秀雅的脸上笑意温暖柔和，“阿殊，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叶青殊也不由微微笑了起来，“那表哥今天不许赢我，也不许让我瞧出来表哥故意让棋了”。

    湛蓝的天空中，暖阳斜斜挂着，金色温暖的光辉笼罩在相视而笑的两人身上，是这春日最美的风景，连两旁鲜艳热烈的芍药都失却了颜色。

    华韶摇着折扇的手猛地一顿，双瞳紧缩，转瞬又换做了平日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

    “哟哟哟，兄妹俩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支其华笑着打了声招呼，华韶时不时来串门，从来没拿自己当外人，估计是见他不在沁兰苑，就找了过来。

    “华世子，”叶青殊垂头福了福，又朝支其华笑道，“既然表哥有客，阿殊改日再来寻表哥下棋”。

    说着又朝华韶福了福，转身离去。

    华韶啧了一声，“本世子已经改邪归正了，你家小阿丑没必要这样避本世子如蛇蝎吧？”

    支其华笑笑，“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华韶夸张大呼，“我哪天不得空？就算不得空，我也得找出空来见你啊！”

    两人杂七杂八说着闲话进了勤径斋，华韶一眼就瞟到窗户边的香案上放了一架古琴，哎了一声，“支大爷什么时候又开始学琴了？”

    一个“又”字听的支其华一愣，不是华韶说起，他竟已忘了自己年少时也是学过琴的，忘了自己也曾暗暗期待过与他灵秀美艳的表妹琴瑟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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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妹妹？娘子？（请一定要看章末留言）

    “阿殊每每来了，总喜欢弹一两支曲子”。

    支其华笑了笑，掩去双眼中淡淡的怅然，“她不肯下功夫练，还总是爱弹给我听，打量着我总会说上几句好话，好弥补她没有好生练琴的愧疚之心”。

    华韶目光微闪，“没有好生练琴有什么好愧疚的？难道她想超越文贞郡主的琴艺？”

    “阿殊在琴艺上没有文贞的灵气，怎么练也不会比文贞好，她自己也是知晓的，只大约是我曾做过一架琴送给她，又叮嘱她好生练，她总觉得有些愧对于我”。

    华韶啧了一声，“小阿丑对你这个表哥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敬慕啊！”

    “我们下两盘？”

    华韶撇嘴，“我每次来你就要我陪你下棋，能不能有点新意？”

    “那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叫小阿丑来弹上两曲，他好狠狠嘲讽她拙劣的琴艺一番！

    华韶用折扇敲了敲头，“算了，还是下棋吧，跟你这么无趣的人在一起也只能做这么无趣的事了”。

    支其华懒得理会他，吩咐石砚摆上棋盘，只他不知是不是被华韶那个“又”字扰了心神，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脑海中一时浮起年少时为了能与叶青灵琴瑟和鸣，刻苦练琴的甜丝丝的期待。

    一时又想起叶青殊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认真对他说，“表哥，你等我长大，长大我嫁给你”。

    “……那小腰儿一拧，再一扭……哎呦呦，怪不得楚王好细腰呀！”

    叶青殊说这句话时挤眉弄眼的娇俏模样更是不停在他眼前晃动。

    “……华哥儿，扁神医说了，即便你的腿不能恢复如常人，至少能站起来，若是恢复的好，三五年后，也未必不能扶着人慢慢走……”

    “……你之前说怕耽误人家姑娘，不肯成亲，我也由得你，如今呢？”

    “……好，就算你不成亲，那世子的位子呢？你要不要？如意性子急躁冲动，他担不起我支国公府满门的重担……”

    “你若承袭了世子之位，难道还能不娶妻？后院如何打理？官眷来往如何应对……”

    “……不急？你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好，就算你不急，阿殊也等不了了……”

    “如意？谁跟你说阿殊是要许给如意的？从头到尾，阿殊都是要嫁给你的，就算你不愿娶，阿殊也绝不会嫁给如意”。

    “如意是我生的，我也不能不说一句，如意配不上阿殊，整个京城配得上阿殊，又能护她一生安稳安乐的只有你……”

    “……拿阿殊当妹妹？华哥儿，阿殊这样的妹妹，娶回家做娘子，不好？”

    阿殊这样的妹妹，娶回家做娘子，不好？

    不好？

    自然是好的——

    支其华撑着头揉了揉太阳穴，他双腿残废后，叶青灵总是远远的和他保持着表兄妹间礼节的客气。

    他不能说没有怨愤过，可时日久了，那怨愤便也如当初得知她将会是他的妻时的欢喜渐渐消散。

    自从残废后，他的表妹便只剩下阿殊一个，

    为了避嫌，他再也未认真看过叶青灵一眼，如今再回想，他甚至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

    反倒是叶青殊的模样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深刻，或娇俏、或淘气、或认真、或宁静……

    他一直拿她当妹妹疼着，嫡亲的妹妹，可，阿殊这样的妹妹，娶回家做娘子，不好？

    不好吗？

    支其华苦笑，自然是好的，只是，他远远不够好……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支其华笑了笑，没有接话。

    华韶挑眉，“呀，你不会是嫌弃我来的不是时候？扰你与小阿丑说话吧？”

    “怎会？我与阿殊说话，什么时候不行？”

    华韶眯了眯眼，唔，这话听着，怎么就觉得很欠打呢？

    “你觉得——”

    支其华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送一个戏班子给未出阁的姑娘做生辰礼，是不是太张扬了？”

    华韶语重心长拍拍他的肩膀，“这样的事，我这样的纨绔做来就很正常了，但你来做，就不是张扬不张扬的问题，而是脑子坏没坏掉的问题了”。

    支其华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这么严重？”

    “小阿丑有那么喜欢听戏？”

    她不喜欢听戏，只是喜欢看武生扭个小蛮腰——

    支其华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摇头笑出声来，果然近墨者黑，他都快被那对祖孙带歪了。

    华韶见了他的笑，莫名有些烦躁起来，刷地打开折扇，使劲扇了起来。

    “你不冷？”

    “你这样病弱弱的小白脸怎么能理解我们热血壮汉在大冬天也恨不得光着膀子的灼热？”

    支其华上下打量了“热血壮汉”一番，决定不做评价。

    “你人面熟一些，知不知道哪里能采买到戏班子？”

    “你还真准备送小阿丑一个戏班子？”

    支其华不置可否，华韶手中的扇子摇的又快了几分，“那你没想过为什么小阿丑在蜀中养了个戏班子，却没敢带到京城来？”

    原因很简单，一来，蜀中山高皇帝远，叶守义就相当于土皇帝，女儿想养个戏班子，没有谁敢废话。

    进了京，叶守义又刚刚出任户部尚书，还未站稳脚跟，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要是穷奢极欲的在家中养个戏班子，御史的口水就能淹死他！

    二来，叶守义和支氏都疼爱女儿，女儿做事稍有过格，也都睁一眼闭一眼，不说养个戏班子，就是叶青殊兴致来了，想自己登台唱上两折，叶守义和支氏估计也会在台下鼓掌捧场。

    进了京，叶守义上面还有叶老太爷和庞氏，自诩书香门第出身清贵的两老能容许没出阁的孙女养戏班子？

    反了天了，她还！

    支其华扫了他一眼，“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华韶摇折扇的动作一顿，唔，好像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啊！

    华韶正要再说，支其华已轻飘飘开口道，“这件事不急，我们接着下”。

    华韶心知多说多错，只好继续下棋，只是这次，两人谁都没办法将心思全部放在棋上。

    被支其华那句轻飘飘的话一说，华韶根本坐不住，恨不得立刻就走，又怕反倒坐实了自己心虚的名头，只好硬着头皮一直磨蹭到下午才告辞离去。

    一直到他离开，支其华都没再提起有关叶青殊的只言片语，华韶知道他定然起了疑心，却也没办法，只得满肚子懊恼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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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疑心与戒心

    支其华送走华韶，不多会，石墨就来报舒氏来了。

    支其华忙将舒氏迎进了稍间，石砚奉上茶点，舒氏挥退伺候的人，开门见山问道，“华世子来做什么？”

    支其华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反问，“他常来瞧我的，母亲怎么这么问？”

    舒氏冷哼，“华家英勇的男儿在玉门关外死绝了，剩了这一支，尽会些鬼蜮伎俩！”

    支其华缓缓吐出一口气，“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舒氏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声来，半晌颓然一叹，掩面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

    支其华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大急下猛地站了起来，又因双腿无力，砰地跌了回去。

    舒氏吓了一跳，忙去扶他，又反应过来，惊喜开口，“华哥儿，你，你能站起来了？”

    支其华苦笑摇头，“只能站起来，却是站不住的”。

    舒氏喜的上下抚着他的胳膊，语无伦次，“扁神医果然是神医，这才多长时间？以后肯定能好的，肯定能好的！”

    “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舒氏脸上欢喜的表情一滞，缓缓收回手，坐回玫瑰椅，“是阿殊，元宵节那天，她一直跟在华世子身边”。

    “是华世子救了——”

    支其华顿住声音，猛地意识到舒氏的话中之意，忙道，“母亲，事急从权，这不能怪阿殊”。

    舒氏惨然一笑，“我自是知晓，只——”

    舒氏的未尽之意，支其华自是清楚，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华哥儿，阿殊，如果你不愿娶她，她便只能嫁给华韶，或是远远嫁了，此生难再回京城——”

    舒氏语气涩重，“那时候，母亲没能护好你，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安稳开心，你也不小了，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母亲，我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嫌弃阿殊”。

    支其华说的果断而坚决，没有一丝勉强，舒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的儿子，一直是最优秀的，聪慧、温良、恭谨、坚韧、宽仁，拥有这世上所有美好的品质，老天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降下苦难——

    舒氏垂头擦着眼泪，哽咽道，“那就好，本来我是打算等灵姐儿的亲事先落定，现在倒是不好拖着了——”

    免得夜长梦多——

    舒氏动作一顿，“华世子，他是来做什么的？”

    支其华心头思绪浮动，面上却只笑笑摇头，“他能来做什么？不过是闲着无聊，找我下下棋打发打发时间”。

    舒氏哼了一声，“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阿殊原本好生生的和燕阳郡主一起去看灯，他却巴巴凑了过去，连累了阿殊和燕阳郡主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那场刺杀的内情，舒氏并不清楚，只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有人摆出那么大的阵仗，只为杀两个闺阁弱女子，定是华韶招来的祸端！

    支其华点头，舒氏不放心叮嘱道，“华哥儿，你胸怀坦荡，却也要防着他人心怀不轨，不说其他，阿殊单论容貌也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华家那小子还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防着些总是不错的”。

    支其华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三年前，华韶从蜀中回来后散尽姬妾的事。

    当时他打趣着问他，是不是真的如世人所说，痴迷于叶青灵的美貌，为打动叶守义将叶青灵嫁给他，所以改邪归正。

    他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可能？”华韶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折扇敲着美玉般的手，一双桃花眼眸光流转间脉脉含情，“我分明为的是小阿丑啊！”

    当时叶青殊才九岁，他根本没将华韶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他是一贯的随嘴混说。

    现在想来——

    或者就算当时他是随嘴混说，那三年后的今天呢？

    阿殊与燕阳郡主看灯，他为什么要凑上去？

    他今天来支国公府，是真的兴之所至，还是听说了阿殊来了？

    舒氏扬声叫了珍珠进来伺候着净了面，叮嘱支其华好生配合扁恒治腿，千万不能着了凉，这才走了。

    支其华却是久久不能平静，心中思绪万端，半天烦躁揉了揉额头，“来人，请许管事过来”。

    ……

    ……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中，宣茗亦是心绪不宁，手中鲜艳的芍药被他无意识的碾的七零八落，手心指缝间都是鲜红的花汁。

    燕阳郡主一觉睡醒，百无聊赖的来逛花园，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疑惑跑上前，“兄长，你在干什么？”

    宣茗掩饰的扔掉了手中的芍药，“没什么”。

    燕阳郡主更加怀疑，“没什么？”

    宣茗立即反客为主，“你没有功课？”

    燕阳郡主赌气鼓起嘴，“我才不要学什么劳什子功课！反正我怎么学都没有阿丑聪明！”

    宣茗一下抓住重点，“你学功课和叶青殊有什么干系？”

    燕阳郡主鼓着嘴不出声，宣茗面色一寒，“她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

    燕阳郡主忍了一会，到底没忍住，“是阿丑那个义兄啦！他嫌我话多吵着阿丑休息！”

    她说着也不等宣茗再问，滔滔不绝将那天自己和叶青殊的对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将叶青程隐含不满的话重复了七八遍。

    最后委屈道，“明明我没去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和阿丑说话，他有什么资格嫌我话多吵着阿丑！他自己也吵阿丑了！”

    宣茗，“……”

    好像人家真没嫌错啊！

    “所以你不去找叶青殊玩了？”

    “我不想看到她那个讨厌的义兄！”

    “这几天是春闱”。

    “啊？”

    果然蠢妹妹就是蠢妹妹！

    “她那个义兄在考春闱，你绝对看不到他”。

    “啊！”

    燕阳郡主转身往回跑，“我现在就给她下帖子！”

    宣茗低头看了看满是花汁的右手，忘忧要见闺中手帕交，与他没有干系的……

    ……

    ……

    叶青殊接了帖子，第二天一早就到了长公主府，支其意一路将她送进了长公主府，给长公主请过安后就回去了。

    长公主客套了几句，就让燕阳郡主领叶青殊去花园子里逛逛。

    叶青殊恭敬退下，好吧，叶守义拒绝了长公主府的提亲，反而找了淮南的一个小士族，这一巴掌着实甩的有些重。

    长公主能纵着她继续和燕阳郡主相交，已经算是心胸宽广了，态度冷淡点着实算不了什么。

    燕阳郡主显然也感觉到了，两人在花园入口下了软轿，燕阳郡主挥退伺候的人，就抱怨开来，“叶尚书不愿和兄长结亲，关你什么事，娘怎么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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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怦然心动

    叶青殊笑笑，“你听谁说的？”

    “潜哥儿和我说的，潜哥儿还说，叶尚书不愿和兄长结亲，肯定是因为兄长不会读书，那个晏什么的就很会读书！”

    “对了，那个晏什么的还会写诗！潜哥儿说，大家都说他诗写的好！”

    燕阳郡主说到这不屑撇了撇嘴，“诗写的好有什么用？还不就是个穷秀才！连个人都中不了！”

    “我娘说，文贞姐姐嫁过去肯定要贴嫁妆给他在外面喝花酒！喝了花酒就算了，还要自诩风-流倜傥！那帮子自诩风-流雅士的穷秀才都这样！”

    叶青殊意味不明赞了一句，“长公主睿智”。

    燕阳郡主拉起她的手，“阿丑，娘说你很厉害的，你不要让文贞姐姐嫁给那个晏什么！兄长再不好，至少会挣钱，不喝花酒！”

    叶青殊噗嗤笑出声来，“这话也是长公主说的？”

    燕阳郡主急了，“阿丑，我说真的，这不是娘说的，是我想到的！文贞姐姐不嫁给兄长就算了，绝对不能嫁给那晏什么！”

    叶青殊眨眨眼睛，“郡主今年也十三了吧？有没有想过嫁给什么样的人？”

    燕阳郡主羞恼，“明明是在说文贞姐姐，扯我做什么？”

    “好，不扯你，我们继续说那晏什——咳，晏君鸣”。

    叶青殊神神秘秘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晏君鸣被人打了？”

    燕阳郡主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一双眼睛瞪的溜圆，下意识猫下身子，“被谁打了？”

    “就是宋文浩和黄天蝎那几个纨绔，”叶青殊凑到她耳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郡主，不如我们换上男装，装作是晏君鸣的同窗，去看看那个晏君鸣到底怎么样？”

    燕阳郡主双眼放光，有些害怕道，“这，能行吗？”

    叶青殊打包票，“放心，包在我身上！”

    燕阳郡主兴奋的连连点头，那小模样，让叶青殊很有上前揉一把的冲动。

    “我们要怎么做？”

    “很简单，我派人将二表哥追回来，再顺便买两套男装回来，一会你就说和我一起出去买首饰，我们先将男装穿里面，外面严严实实的裹着披风，上了车再重梳了头发就行了”。

    燕阳郡主点头不迭，夸道，“阿丑你果然想的周到！”

    叶青殊笑眯眯的受了这一夸赞，燕阳郡主美滋滋笑了半天，忽然想起来，怀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好像很有经验？你以前干过？”

    叶青殊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双唇中间，狡黠一笑，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燕阳郡主哈哈笑了起来，繁花似锦的花园中，两个少女并肩而立，一个明媚娇憨，一个秾丽清华，赏心而悦目。

    懒懒倚着花园阁楼的美人靠上的永乐长公主长长叹了口气。

    宣驸马伸了伸脖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花园小径上并肩而立的一双少女有什么问题，疑惑问道，“你叹什么气？”

    永乐长公主白了他一眼，“跟你个武夫说，你也听不懂”。

    宣驸马谄笑，“你不说，我不是更不懂吗？”

    永乐长公主又叹了口气，却是不肯开口，宣驸马正要再磨，就见自家儿子悠达达的过来了，忙指给自家娘子看。

    “快看快看！阿茗过来了！我就说那小子是贼心不死！想脚踏两条船，双娶姐妹花！”

    永乐长公主啧了一声，“你还会咏诗了！”

    宣驸马先是一愣，“咦，我咏诗了吗？”

    接着就是一恍然，“啊！原来这就是咏诗啊！”

    再是一骄傲，“原来咏诗这么简单啊！”

    我太聪明了！

    再是一嫌弃，“我没学过都会，那些个酸书生有什么好天天翘尾巴的！”

    永乐长公主，“……”

    好想一巴掌拍死啊！

    下面宣茗已经走到了燕阳郡主和叶青殊面前，叶青殊低头行了个福礼。

    宣茗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燕阳，去采些花给母亲插瓶，我有话问叶青殊”。

    燕阳郡主本来就怕他，见他面色阴沉，语气肃杀，更是恐慌，下意识拉着叶青殊后退了一步。

    叶青殊安抚拍拍她的手，“郡主，去摘花吧，没事的”。

    燕阳郡主紧张看了看叶青殊，叶青殊柔和一笑，“郡主快去吧”。

    燕阳郡主又看了看宣茗，咽了口口水，“那好，他要是敢打你，你就喊我，我叫父亲教训他！”

    宣茗，“……”

    好想把蠢妹妹塞到母亲肚子里重生一遍！

    燕阳郡主见宣茗面色发寒，忙转身跑了，叶青殊微微一笑，“郡主天真烂漫，郡王该温柔一些的”。

    “你在教训我？”

    “不，只是忠告，”叶青殊抽出腰封间的青玉扇，来回颠倒着在手中把玩，“郡王，不如我们去那边坐坐？”

    两人走至湖心亭中对面坐下，叶青殊兴味开口，“郡王想问什么？”

    “我想问什么，你心中清楚”。

    叶青殊右手手指一收，将玉扇攥在手心，仰着头有些好奇的看向他，“那郡王凭什么以为我就会老实告诉你？”

    宣茗一噎，“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

    “那郡王单管去查就是，”叶青殊悠悠一笑，“不过我倒有个问题要问郡王”。

    “郡王要娶个身份、相貌、性情和长姐差不多的妻子，再容易不过，为何非得执着于要娶长姐？”

    “三年来，碰壁不断，就算郡王不看重颜面，三年，也足够郡王生两个大胖小子了，人生苦短，郡王何忍虚度？”

    宣茗冷着脸没出声，叶青殊斜睨着看他，上挑的杏眼一派纯然好奇的纯澈，“三年了，说不定我和长姐站在一起，郡王连谁是长姐都分不清，郡王到底在执着什么？”

    宣茗心头再次闪过铺天盖地绚烂的芍药丛中，几乎与芍药融为一体的红衣少女回头朝他灿烂一笑时，那一刻的怦然心动。

    一瞬间的怦然心动能维持多久，又能经历多少磋磨？

    他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只知道即便是现在，他也还是想娶她，想她成为他的妻。

    既然他想，自然要去努力。

    宣茗抿了抿唇，“条件”。

    叶青殊讶，“郡王凭什么觉得三年后的今天，我还会缺郡王那几个侍卫？”

    “条件”。

    叶青殊又转起了玉扇，长长叹了口气，“郡王该当查的差不多了吧？就算郡王不查，华世子也不会闲着吧？”

    “我只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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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燃眉之急

    叶青殊又想叹气了，“郡王非得问我，是因为觉得查出来的有可能是他人故布疑阵，还是因为哪怕事实再不堪，我也会为长姐找到成千上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宣茗面色发白，叶青殊含笑看向他，口吻一派淡然的肯定，“说到底，郡王还是不想放弃，想为长姐，更是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者说，借口”。

    宣茗面色由白转红，脸上火辣辣的疼，为了这份感情，为了这门亲事，为了心底的执念，他已经将脸面甩在了脚底，却不知道原来自己竟已卑微到这种程度……

    叶青殊打开玉扇，轻轻在他眼前扇了扇，“郡王，还有什么要问的？”

    那扇子以青玉为骨，白绢为面，正面绣着一片绚烂的芍药，芍药丛中的妙龄少女容光艳绝，杏眼潋滟，眉心一点吠琉璃，殷红若朱砂。

    背面却绣着一首小诗：忠孝声名播蜀中，精忠报国有良姝。可怜不倩丹青笔，绘出娉婷神女图。

    宣茗紧紧盯着扇面上的少女，目光有一瞬的空茫，随即凛然，“你想做什么？”

    叶青殊摇了摇青玉扇，顾自道，“画是母亲画的，字是父亲题的，长姐足足绣了一个月才绣成了这幅扇面——”

    宣茗有些焦躁，“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青殊轻轻合上折扇，眉眼柔和，语气温柔，“我想说，长姐绝不会如外人，甚至是郡王猜测的那般不堪，而我也是不舍得长姐远嫁的，郡王何必担忧晏君鸣之流，郡王该担忧的是父亲，是，长姐”。

    她说着忽地抬头认真看向宣茗，“郡王，如果你能让长姐心甘情愿嫁给你，我会替你说服父亲和母亲”。

    宣茗愣住，叶青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朝他微微一笑，“为表诚意，我这就去解了郡王的燃眉之急”。

    ……

    ……

    燕阳郡主一直偷偷观察着叶青殊和宣茗的动静，见叶青殊出了亭子，宣茗却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忙跑了过来。

    “阿殊，兄长没欺负你吧？”

    叶青殊笑着摇头，接过她手中掐的乱七八糟的芍药，“我们先去你那儿，二表哥估计快到了”。

    叶青殊的计划虽简单，却很有效，半个时辰后，三人就到了晏君鸣暂住的刘府大门口。

    燕阳郡主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杭绸鹤氅，裹住了玲珑的曲线，又用襥头包住了满头青丝，娇美的容貌却绝不会让人错认成少年郎。

    她却自以为扮男人扮的十足十的像，昂首挺胸，大踏步的和支其意并肩而行。

    支其意十分嫌弃的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叶青殊。

    唔，虽然叶青殊一直垂着头，十分低调，但也改变不了，她比燕阳郡主还不像男人的事实！

    于是，支其意的目光越发嫌弃了。

    晏氏听说支其意来了，慌张带着小儿子迎到了大门口。

    支其意没打招呼就来了，她的丈夫和几个大儿子都不在家，她只能自己带着才七岁的小儿子来迎客。

    支其意不耐烦的免了他们的礼，“我们是来找晏君鸣的，带路！”

    “这，鸣哥儿受了伤，不便见客”。

    支其意更不耐烦了，“我知道，他不受伤，我会来瞧热闹？”

    晏氏，“……”

    晏氏的丈夫只是个六品小官，哪里敢惹国公府的公子，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支其意三人，喏喏将支其意三人引到了晏君鸣的住处。

    支其意立即赶人，“你们都走吧，不用候着，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晏氏不敢违背，只得叮嘱小子们看紧了，一有动静就来禀报，带着小儿子退下了。

    晏君鸣正在屋里看书，听见动静，扬声问道，“什么人？”

    支其意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在看清晏君鸣五颜六色的脸时，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他的脸，哈哈笑了起来。

    燕阳郡主为表示自己是个“男人”，笑的比他还狂放，一边笑一边扯着叶青殊的袖子跺脚嚷道，“哈哈，黄天蝎他们太逗了！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当纨绔也是需要技术的！

    黄天蝎几人没真想把晏君鸣揍个好歹来，也不敢将事情闹大，只卯足了劲对着他的脸招呼，揍的晏君鸣鼻青脸肿。

    本来已经够不好看了，晏君鸣又涂了大夫给的黑色药膏，脸上一块黑、一块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白的，看起来五彩纷呈，十足精彩。

    叶青殊也是忍俊不禁，只她不惯在外人面前失态，垂头掩唇努力控制着笑意。

    那天晏君鸣拜见支氏时，叶青灵虽看都没看一眼，叶青殊却没放过晏君鸣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晏君鸣无疑是极欢喜的，身份高贵、艳盖群芳的文贞郡主是他这样的地方世族子弟可望而不可即的，却一夜之间从天而降。

    其惊喜不异于董永遇到了七仙女，又或是当年的付正民遇到了她。

    高门贵女下嫁并不鲜见，就像支氏下嫁叶守义，现如今满京城的人谁不赞叹当年支国公有眼光，寻了叶守义这般的乘龙快婿

    晏君鸣虽没有功名，却颇有才华，叶守义又是出了名的爱才，在世人眼中，叶守义会拒绝身份高贵的武夫宣茗，选择晏君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有人会怀疑，包括晏君鸣。

    他只会以为是自己的才华打动了叶守义，所以才会让叶守义甘愿将爱女下嫁。

    这份欢喜除了喜得美眷外，还有自己的才华得到世人肯定的喜悦。

    那这片全然欢喜之心在遇到血淋淋的强权镇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晏君鸣是会不畏强权，越发坚定了娶叶青灵的信念？

    还是知难而退？

    甚或是怀疑叶青灵行止不端，以致招来祸事？

    她总要知晓晏君鸣的想法，才好对症下药。

    面对支其意和燕阳郡主的大笑，晏君鸣没吭声，因为脸上五颜六色的，也看不出来脸色如何。

    不过任是谁被这么放肆的嘲笑，心情也不会好，何况对方一个是自己未来娘子的表弟，一个是个离经叛道女扮男装的女人！

    支其意和燕阳郡主笑了半天，实在是笑不动了，声音这才慢慢小了。

    “二位笑够了？笑够了，就请吧？”

    唔，这语气，果然心情不大美妙。

    燕阳郡主又哈哈笑了起来，扯着叶青殊直不起腰来，“他一说话，那药膏动啊动的，更好笑了！哎哟，我肚子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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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挑衅

    她这么一说，支其意也跟着笑了起来，指着晏君鸣直跳脚，“哈哈，还真是！就像脸上沾了几大团苍蝇，那苍蝇还在动啊动的！”

    燕阳郡主笑的直接倒在叶青殊身上，芳草忙扶了一把，叶青殊才没被她压的一下趴地上去。

    晏君鸣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来人！送客！”

    燕阳郡主抬起手背去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他生气了！被几个纨绔打成这样，他还好意思生气！”

    支其意立即声援，“就是！就黄天蝎那几个纨绔，小腰板儿风吹吹就倒，他还被他们给打了！”

    晏君鸣，“……”

    叶青殊，“……”

    她就知道，根本不用教，就凭这一对活宝本色出演，就能将晏君鸣气的再也不想看到跟这两货有任何关系的任何人！

    “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闲着无聊，过来瞧热闹，”燕阳郡主上下打量了晏君鸣一番，激动中夹着几分渴切。

    “我还从来没看到过人打架呢！你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燕阳君主神色单纯而天真，可这份单纯天真配上她的身份和与生俱来的贵气，落在晏君鸣眼中就成了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晏君鸣冷笑，“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姑娘这样女扮男装想必更多人喜欢看”。

    他本意是嘲讽燕阳郡主离经叛道不守妇道，燕阳郡主的关注点却明显偏了十万八千里，惊恐上下打量着自己，“你看出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晏君鸣，“……”

    支其意看不下去了，“笨蛋！他是在骂你！”

    燕阳郡主反应很快，“你骂我？！”

    “是他在骂你！不是我！蠢材！”

    燕阳郡主长长的十三年生命中，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大声的骂过她。

    她又急又怒，想骂回去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只能咬着唇死死盯着他，眼圈都憋红了。

    支其意顿时慌了，“哎，你哭什么？你别哭啊！”

    叶青殊，“……”

    果然不能指望这两货，敌人还没解决掉，就先自相残杀了！

    “支其意，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笨！要不要我现在就好好说一说我们小时候一起念书的事？”

    支其意怒了，“胖阿丑！你不就是记性好吗？得意什么？”

    “你记性都不好，不也这么得意？”

    支其意气的甩手就要走，“胖阿丑！你下次别再想找我帮忙！”

    叶青殊忙拉住他的袖子，“好了！别闹了！还有正事没做！”

    支其意果然停下脚步，狐疑看向她，“今天来还有正事？”

    不就是来看热闹吗？

    这时晏君鸣也认出叶青殊了，不敢置信开口，“叶姑娘？”

    叶青殊微微一笑，福了福，“晏公子”。

    晏君鸣本来还大刺刺坐着，叶青殊这声晏公子一叫，他立即慌张站了起来，局促拱了拱手，“叶姑娘有礼”。

    “晏公子，今天冒昧前来，是想问问晏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晏君鸣微一迟疑，没有将黄天蝎几人最后在他耳边威胁的话说出来，简单道，“不过是几个纨绔子弟，一言不合就动了手，叫叶姑娘见笑了”。

    “那——有没有要表哥帮忙的？”

    “不用！”

    晏君鸣说的又快又大声，见叶青殊诧异看来，脸颊微烫，缓了缓语气，“不必了，我自己解决就好”。

    “那你准备怎么解决？”

    晏君鸣没接话，叶青殊挑眉，“晏公子，恐怕我得告诫你一句，就算你不和我说，在这京城，只要你一有动静，我都会立即知晓”。

    如果说刚刚燕阳郡主的话只是因着出身太过贵重，又自小养尊处优，而不自觉流露出的高高在上。

    叶青殊这话就是明晃晃的自居高人一等而仗势欺人了。

    晏君鸣猛地抬起头，瞪着叶青殊的双眼几乎冒出火来，亏他还以为这位叶二姑娘是个好的，原来也是一丘之貉！

    怪不得会和那不知所谓的支国公府少爷、不知什么来头的疯丫头一起！

    果然人以群分！

    叶青殊神色一冷，“放肆！本姑娘也是你能直视的！”

    支其意也冷了脸，一把将叶青殊扯到自己身后，“再看信不信我挖了你那双眼珠子！”

    晏君鸣闭了闭眼，竭力压制着在胸口左冲右撞的怒火，“几位贵人踏贱地，请恕晏某无法招待，这就请吧！”

    支其意正要骂回去，叶青殊拉了拉他，趾高气昂开口，“晏公子，我是看在父亲份上才走这一趟，你不要不识抬举，京城可不是淮南那小地方，你不要我帮忙，到时候后悔可别哭着来求父亲！”

    “走！”

    叶青殊又重重哼了一声，拉着还想理论的支其意和燕阳郡主走了。

    一出刘府，燕阳郡主就佩服开口，“阿丑，还是你厉害！我和如意都笑成那样了，那晏君鸣都没怎样，你一开口，他就气的开口赶人了！”

    支其意顿时炸毛，“谁准你叫我如意的！”

    燕阳郡主对他刚刚骂自己的行为耿耿于怀，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他，扭头抱住叶青殊的胳膊，“阿丑，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别忙着回去了”。

    “不回去也行，我们要换了衣裳”。

    燕阳郡主撇嘴，“那还有什么意思？”

    叶青殊笑道，“那我们就回去吧，省得长公主担心”

    燕阳郡主啊了一声，“母亲说最近都不许我出门的！我忘了！”

    叶青殊，“……”

    郡主您就别再帮我拉长公主殿下的仇恨值了行不行？

    ……

    ……

    叶青殊不敢再耽误，哄着燕阳郡主说回去骑马，燕阳郡主这才又高兴起来。

    支其意听他们说要骑马，也厚着脸皮蹭了过去，开玩笑，回去又得被祖父盯着读书，还是去骑马来的痛快！

    就算代价是他要和两个娇滴滴的女娃娃骑，也在所不惜！

    三人年纪差不多，支其意又是个爱玩的性子，燕阳郡主很快就忘了他“痛骂”自己的梁子，有说有笑的跑起了马。

    叶青殊这三年来，骑术突飞猛进，不说燕阳郡主，就连支其意也落后她一大截。

    支其意和燕阳郡主自然不服气，劲头更足，马场上尽是几人的欢笑呼喝声。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叶青殊想告辞去接叶青程。

    支其意和燕阳郡主哪里肯让她走，燕阳郡主硬是拉着她非要她留宿一晚。

    支其意更是大声嘲讽，叶青程又不是娘儿们，难道还非得要人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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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高中（一）（请看章末留言）

    叶青殊无奈，只得命芳草打发人去场外候着，又和燕阳郡主说，可以再玩一会，却决不能留宿。

    燕阳郡主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痛快应了。

    骑了一下午马，着实有些累了，叶青殊提议打马格玩。

    燕阳郡主鼓嘴，“那个玩起来好费脑子的！不玩！”

    支其意也不想玩那种一看就是叶青殊会赢的东西，提议道，“不如我们玩投壶吧？”

    玩脑子的东西，绝对玩不过叶阿丑，他们还是比体力好了。

    燕阳郡主立即赞成，叶青殊只好同意，果然，一玩起投壶，她立即输的凄惨无比。

    燕阳郡主虽也比不过支其意，却高兴的直跳脚，“以后我们就和阿丑玩投壶！”

    叶青殊，“……”

    真是交友不慎！

    叶青程由宣茗陪同前来时，看到的就是叶青殊板着小脸气鼓鼓的瞪着支其意。

    支其意俏丽的小脸蛋上满是得意的笑，“叶阿丑，你不会是输的没脸再待下去吧？”

    看着叶青殊难得的露出孩子气，叶青程不由牵起嘴角，朝燕阳郡主和支其意抱抱拳，笑道，“阿殊输了？”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饰整洁神采奕奕，这才哼了一声，“术业有专攻，他们骑马都输给我了！”

    “就算我们骑马输给你了，你投壶也输给我们了！”

    叶青程上前拿起一支箭，在手中掂了掂，扬起手臂，箭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长弧，当啷一声，正中壶中。

    叶青殊瞪大眼睛，果然是无所不能的兄长大人啊！

    支其意撇嘴，“显摆什么？人家考完都是回家倒头就睡，你跑这里凑什么热闹？”

    眼见叶青殊瞪的溜圆的杏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叶青程嘴角的笑容越发温软，抬手扶了扶她发髻上有些歪的凤尾簪。

    “不过是取乐的小玩意，掌握了诀窍，很容易的，来，我教你”。

    支其意哈了一声，“你教她？我倒要瞧瞧你有多大能耐！”

    事实证明，叶青程的能耐还是不小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叶青殊的准头就有了质的提高，从本来的十中一二变成了十中三四。

    燕阳郡主眼见着按这速度，支其意暂且不论，叶青殊很快就会超过她了，频频扭头去看宣茗。

    宣茗察觉到她的目光，冷着脸巍然不动，蠢妹妹看他有什么用？

    他又不是没教过她！

    她要是有人家妹妹一半聪明，哪里用得着在这里担心人家超过她？

    支其意也站不住了，无视宣茗的冷脸，凑到他身边，“郡王，你投壶应该比那个小白脸厉害吧？”

    宣茗继续冷着脸装雕像，叶青程回头朝支其意微微一笑，对宣茗道，“郡王，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

    宣茗点头，叶青殊对燕阳郡主眨眨眼，“下次我们再比过！”

    燕阳郡主却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斗志满满的说一定不会输给她，反而躲躲闪闪的避过目光。

    叶青殊讶，不动声色朝宣茗行了一礼，和叶青程、支其意一起告辞不提。

    ……

    ……

    叶青程和叶青殊一起去支国公府给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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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国公和支老夫人请了安，赶在晚膳前回了叶府。

    用过晚膳，叶老太爷遣人来叮嘱叶青程早些歇着，这几天好生休息，安心等结果出来，不必心焦云云。

    叶青程谢过，这三天考下来，他的确累了，回了积微院洗浴了一番就歇下了。

    他这一觉睡的十分踏实，直到第二天午时才醒了，简单用过饭后，便吩咐请一九和诸管事来，一一处理起前些天积压下的事务。

    到晚膳时分，他收拾收拾去了咏雪院，叶青灵和叶青殊都已经到了，叶守义也鲜见的早早回来了。

    用过晚膳后，父子二人便去了书房，直说到子夜时分才各自歇了。

    不几天，放榜的时间就到了，自叶青程下了场，叶青殊心情就坦然了许多，临到这一天却又紧张起来，一夜都没睡好，早晨又早早醒了。

    她拥着被子躺了一会，索性起来了，根本无心练字，梳洗完就往积微院去了。

    自从三年前兴土木后，叶府二房各处都有长廊相连，叶青殊穿着软底缎鞋，踩在木板上，落地无声。

    她急着去见叶青程没有注意周围，芳草却眼观八路耳听四方，出了垂花门不久便低声开口，“姑娘，闫表少爷在那边，一直在看姑娘”。

    叶府二房前院和后院之间就是前花园，她们此时就走在横穿前花园的长廊上。

    叶青殊急着去见叶青程，也懒得同自己这个只见过几面的表兄说话，眼都没抬，低声道，“回头记着叮嘱杜鹃遣人盯一下”。

    芳草应了，叶青殊便装作没发现闫怀德，穿过花园进了积微院。

    叶青程正在练字，见了叶青殊不由失笑，“阿殊就这般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事，”叶青殊上前拿下他手中的笔，搁上笔洗，“别写了，教我投壶吧”。

    “不怕胳膊疼了？”

    那天，叶青殊陪着支其意和燕阳郡主玩了不到半个时辰投壶，回来胳膊足足疼了三天。

    叶青殊想起那天燕阳郡主躲闪的目光，便有些迟疑。

    算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是因为叶青程教她投壶，而她又进步飞快引起的。

    “那我们做风筝吧，等放了榜，你肯定又没空闲了”。

    叶青程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赶在放榜之前放上去”。

    叶青程小时候什么活都做过，手脚十分伶俐，因为赶时间，他只简单做了个菱形风筝，叶青殊用颜料简单画上黑色的眼睛，金色的鱼鳞，红色的鱼身，就成了一只漂亮的金鱼风筝。

    做好风筝后，两人净了手，一起用了早膳，就拿着风筝往前花园去了。

    选了高大的树木相对较少的地方，叶青殊放好线，叶青程将风筝扔向天空，叶青殊扯着线跑了起来。

    清晨的春风带着微微的湿气，叶青殊来回跑了几圈，风筝也没飞起来，不满抱怨道，“定是这风筝做的不好，根本飞不起来！”

    她话音刚落，外间的锣鼓声、鞭炮声就响了起来，震天的响声，即便隔了很远也听的清清楚楚。

    是皇榜放了。

    叶青殊面色一紧，叶青程笑道，“祖父定然早派人等着了，不用着急”。

    他说着挽起袖子，“我来试试”。

    叶青殊挑眉，“你是装的吧？”

    这么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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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高中（二）

    叶青程也学着她一挑眉，“装的像不像？”

    没有了自己仇恨的负累，这一世的叶青程着实开朗了许多。

    叶青殊哈哈笑了起来，将风筝递给他，“我瞧你能不能放出朵花来”。

    事实证明，金鱼风筝绝不会放成朵花，飞上天却是不难的。

    叶青殊看着稳稳飞在半空的风筝，再一次被闪瞎狗眼，果然是无所不能的兄长大人啊！

    “给我给我！”

    唔，她两辈子加在一起，也还是第一次放风筝，放的没有叶青程好，绝对情有可原。

    叶青程将线轮交给她，耐心教着她怎么用力，叶青殊一边要看空中的风筝，一边要注意手上用力，手忙脚乱，不一会，紧绷的线就渐渐松弛，风筝开始往下掉。

    叶青殊惊呼，“啊！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她这一慌，胡乱扯了起来，风筝掉的更快了，叶青程只好小跑到她身边，帮她扯着线，做着示范，一边道，“一时掉不下来的，别急，不要这样扯，要这样……”

    少年修长挺拔如风中青竹，挽起的袖子，脸上的笑容，让他整个人明亮如这四月清晨的朝阳。

    好不容易得了允准出院子的叶青宜无意识的握紧双拳，笑道，“兄长真是疼爱五姐姐”。

    叶青灵面上浮着淡淡的笑，没有接话，她听说叶青殊一早去了积微院，便也想去看看叶青程，不想半路碰到了叶青宜，而叶青程二人竟难得的雅兴，竟在花园里放风筝。

    叶青宜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道，“皇榜已经放出来了，不知道兄长中了没有”。

    “中不中，对阿殊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对你来说，却大大不同。

    叶青宜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不忿道，“就算兄长没中，我也一样敬重他！而且，父亲已经是户部尚书了，兄长又还小，中不中都无所谓！”

    叶青灵笑了笑，没有接话，叶青宜愤愤扯着帕子，还是郡主呢，平时就会装善良贤德，还不是和叶青殊一样，瞧不起她是庶出的，连话都不愿和她说！

    她忍了一会，却实在是忍不住，又开口道，“长姐，祖父和大哥、二哥他们都在养德居等消息，我们叫上兄长和五姐姐一起去吧？祖父那边的消息肯定最快！”

    那可不一定，单看兄长和阿殊看不看重罢了。

    回答叶青宜的是一阵比一阵更响亮喜庆的鞭炮声和锣鼓喧嚣声。

    叶青宜双眼放光，惊喜喊道，“长姐！好像就是我们府门口！是不是兄长中了？”

    叶青灵听着也像，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这到处都是鞭炮锣鼓的，哪里听得清哪是哪，就算是兄长中了，我们也不能失态，免得被人嘲笑轻狂”。

    叶青宜用力点头，努力平定心头情绪，头一次心悦诚服的赞同叶青灵的话，只脸上紧张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又跺脚嗔道，“兄长和五姐姐怎么还在放风筝？风筝什么时候不能放，非得赶在这时候？”

    她话音未落，就听长廊伴着一阵咚咚的脚步声震动起来，一九一边朝这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中了中了！大爷中了！是第一！第一名！”

    平日稳重少言的一九咧着嘴笑的像个傻大姐，又是跑又是跳的，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一下就蹦到叶青程面前。

    叶青灵和叶青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喊道，“中了？”

    两人脸上都是控制不住的狂喜之色，同时抓住对方的手朝叶青程二人跑去。

    那边叶青殊也听到了，脚下猛地一顿，猛地回过头去，上挑的凤眼瞪的溜圆，漆黑的瞳仁中满是不敢置信和由衷滔天的喜悦。

    叶青程就跟在她身后，小跑着不时帮她调整风筝线，叶青殊这么猛地一停一转身，他差点跟她扑个满怀，惊吓倒是比乍听得自己中了的惊喜更大。

    待看清叶青殊眼中的惊喜、敬佩、孺慕，丝丝喜悦才慢慢从心脏向四体百骸蔓延开来。

    “十七哥！中了！是会元！会元！”

    叶青殊激动的一把抓住叶青程的手，拉着他的手直跳脚，“是会元！父亲当年也没有考到会元！”

    上辈子叶青程也没考到会元，重来一辈子，提前了三年，她怎么也想不到叶青程竟然考的更好！

    叶青程清俊温润的眉眼舒展成欣喜宠溺的笑来，她如此的惊喜欢愉，成全了他十年苦读的所有艰难辛苦。

    “嗯，我将卷子默写了一遍给父亲看，父亲说我写的文章言之有物，锋芒毕露却又闵怀苍生，比他当年更多了几分见地，名次定然不低的”。

    “只想不到竟是会元，说起来，该多谢阿殊才是，不是阿殊盯着我跟着父亲打下手，许多事，我定然没有现在看的清楚，写起文章来也定然不如现在有力有据”。

    他说着朝叶青殊一揖手，“说起来，为兄倒要好生谢谢阿殊才是”。

    叶青殊瞪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想来也是，上辈子叶青程虽多读了三年书，却一直关在学堂内，见识眼力定然是比不上现在的。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缺一不可。

    这时叶青灵二人也跑到了跟前，叶青殊放开叶青程的手，扑上前搂住叶青灵的脖子，“长姐，兄长中了！兄长中了！”

    叶青殊温热的泪水浸透薄薄的春衫衣领，浸入颈间，叶青灵鼻头一酸，妙目汪出泪来，抚慰拍着她的后背，“嗯，我听到了，兄长中了，我们家又要出个美探花了”。

    叶青宜欣喜朝叶青程福了福，“恭贺兄长高中会元！兄长可别忘了给我们发红包！”

    “放心，都有，”叶青程含笑应着，又问蹦到跟前咧着嘴傻笑的一九，“可曾派人去知会了母亲？”

    一九一拍脑门，“哎，忘了，光顾着高兴了！我这就去！”

    叶老太爷派来报喜的贴身小厮快速跑了过来，纳头拜倒，大喊道，“恭喜二爷！贺喜二爷！二爷得中会试头名会元！”

    “赏！”

    安和早就暗搓搓准备了一大堆荷包准备当赏钱，忙塞了个荷包过去，高兴下亲扶了那小厮起来，“同喜同喜！”

    那小厮捏着荷包朝叶青程笑嘻嘻一揖，“多谢二爷赏！”

    叶青宜脆声问道，“府上其他爷们可有中的？”

    “就二爷一个！奴才们都在说二爷可是咱们府上的一枝独秀哪！”

    那小厮嘴皮子十分利索，笑着奉承道，“老太爷说请二爷去养德居，老太爷高兴的直夸二爷呢！什么读书万卷、学富五车，奴才们都跟着长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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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兄弟之间（一）

    安和哈地猛一拍他肩膀，“你小子就是嘴甜，今儿我就替二爷做主了，再给你一份赏钱！”

    那小厮大喜，忙不迭的谢赏，叶青程见叶青殊还靠在叶青灵身上不肯抬头，笑道，“我先去养德居，文贞，你领着阿殊和宜姐儿去咏雪院陪陪母亲”。

    叶青灵点头，叶青宜忙福身行礼，“兄长慢走”。

    叶青殊听着叶青程走远了，掩饰的在叶青灵肩头蹭着脸上的泪痕，喃喃道，“长姐，我怕的很——”

    怕自己揠苗助长，怕叶青程因着她的期望，因着她的危机，太过逼迫自己，怕叶青程中个同进士，遗憾终身……

    叶青灵亦是鼻头泛酸，低声安抚，“不怕了，如今兄长高中，皆大欢喜，母亲只怕已经欢喜的不知道该怎么好了，这赏钱啊，本家亲戚之间的来往礼数，可还都指望着你拿主意呢！”

    叶青殊精神一振，抬起头来，“对对，赏钱！全部有赏！长姐，快，我们去咏雪院！”

    叶青宜忙道，“五姐姐，我也去！”

    叶青殊高兴下，懒得计较她，姐妹三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往咏雪院而去。

    ……

    ……

    叶青程得中会元，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叶老太爷重重谢了来报喜的官差，吩咐府中要处处拉上红绸，点上灯笼，又命人立即去颍川报喜。

    府中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管事小厮按其等级，皆有打赏，在积微院伺候的，更是厚厚的赏。

    叶青殊高兴之下，比照着叶老太爷的赏赐，稍稍降低一等，替叶守义和支氏发了一份赏钱，又再降一等，替叶青程、叶青灵和自己各发了一份。

    叶府上下伺候的人一天之内领了五份赏钱，且都是前所未有的厚重，欢喜的走路都带风，处处都是贺喜欢笑声。

    叶守义得了消息就想回府，但一来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让人腹诽轻狂，二来实在也是走不开，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时分，才急急赶了回来。

    一进府，各色恭喜之声便潮水般扑了过来，叶守义听了一天同僚下司的贺喜，面上却不好表现的太过欣喜，只做一副谦虚淡然的君子模样。

    这时候再也忍不住，笑着一一应着点头，满面春风往咏雪院而去。

    叶青程兄妹几人已经在咏雪院外候着了，叶青程一见叶守义纳头便拜。

    叶守义忙上前扶住，叶青程却坚持磕了三个响头，跪伏于地，“青程叩谢父亲教养之恩！”

    叶守义眼眶发热，弯腰扶起他，“有我教养之恩，却也要你自己上进刻苦，我叶守义能收到你这样的弟子，是上天的恩赐！”

    他说着看向盈盈含笑的叶青殊，“当然，也是阿殊慧眼识珠，一心向善”。

    叶青殊脆声笑道，“那父亲可要记得多给阿殊包个大红包！”

    叶守义怜爱抚了抚她乌鸦鸦的发髻，“好，给阿殊包个最大的！”

    叶青灵笑着屈膝福了福，“那女儿恭贺兄长青出于蓝，传父亲之衣钵，父亲能不能也给女儿包个大红包？”

    叶青宜忙也跟着道，“女儿也恭喜兄长得遇名师，父亲得遇高徒，女儿也要大红包！”

    叶守义哈哈大笑，“好好，都有大红包，都有！”

    他说着又看向叶青榆，“榆哥儿，你兄长珠玉在前，你日后当以你兄长为榜样，刻苦自励！”

    叶青榆秀气的瓜子脸上满是激动崇敬，恭声应是。

    叶守义拍拍叶青程肩膀，“十天之后就是殿试，我会下令，不许外人扰你，万不可懈怠，更不可轻狂自矜”。

    叶青程凛然应是，“谢父亲教诲！”

    叶守义摆手，“都散了，我和你们母亲说说话”。

    ……

    ……

    晚间，叶府所有大小主子，加上叶守智一家以及叶氏族中的三个子弟齐聚养德居用晚膳，足足摆了六张席面。

    叶老太爷红光满面，先是谢过皇恩浩荡，接着恭贺叶青程得中会元，很是用了一番华丽的溢美之词赞赏表扬了一番。

    又好言安抚了同时下场的叶青梧、叶青松和三个叶氏子弟，指出皇榜高中实在难之又难，不中也无需自惭灰心，鼓励他们再接再厉，三年后再来一次。

    接着又训诫所有哥儿姐儿们要德才兼修，以叶青程为榜样，一日三省自身，勤勉刻苦。

    最后，吩咐赏赐所有哥儿姐儿，包括三个族中子弟及叶守智的子女，一人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

    又独独赏了叶青程两百亩上好的水田，两间铺子、两箱书籍并两千两银子。

    叶青程忙俯身辞谢，“青程谢祖父厚爱，只太过贵重，青程愧不敢受”。

    叶老太爷豪气一摆手，“待殿试过后，你少不得要与同窗和日后的同僚打交道，手头上的花用怎么能少了？待族里知道后，也是要送的，你坦然受着就是，都是你该得的”。

    叶青程这才谢过受了，庞氏虽不忿自己嫡亲的两个孙子没中，反倒是叶青程这个野路子高中会元，却也知道轻重，看着叶青程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慈爱亲切，很是大手笔的赏了一套汝窑天青釉兰花茶具。

    之后叶守仁夫妻、叶守义夫妻和阮氏、叶守智都各送了贺礼。

    叶老太爷最为激动兴奋，又说了一番赞赏鼓励叶青程的话，这才开口道，“都坐下用膳吧，程哥儿，你坐我身边”。

    叶青程连忙推辞，见叶老太爷坚持，这才谢过落了座。

    叶青程风采举止与叶守义相似，很是得叶府女孩儿们的欢迎，连刚来的闫怀婉和闫怀柔也不例外。

    叶青程高中，叶府的女孩儿们都是全然的欢喜，叽叽咯咯的讨论着要送什么贺礼。

    叶青殊扫了一眼叶青蕴，发现她虽不如其他姐妹喜形于色，却也唇角含笑，应对妥帖。

    叶青殊轻嗤，看来上次的教训太过惨痛，叶青蕴这三年来倒是长进了不少。

    女孩儿们这一席热热闹闹，哥儿们那边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叶青梧天分不及叶青松，年纪也才将将过二十，叶青松更是只有十七岁，落第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其他三个叶氏子弟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都是抱着见识见识的想法下的场，根本没指望着自己能中。

    本来大家都差不多，不中也没什么，不想中途却杀出来一个叶青程。

    叶青程在六人中，年纪最小，只比叶青松大几个月，又是那样的出身，却甫一下场就高中会元，达到了他们一辈子都难以到达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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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兄弟之间（二）

    叶老太爷一番话说的极为漂亮，给足了叶青梧等几个落了第的人面子，却也改变不了他们永远比不上叶青程的现实。

    几人其实根本不想来叶青程的庆功宴，却不敢违逆叶老太爷，勉强来了，只觉灰头土脸如坐针毡。

    连奴才们偶尔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都似乎饱含讥讽，让他们又是羞愧又是恼怒又是愤恨。

    闫怀德因为年纪相近，和他们坐在一席，对几人的心思也猜到了一些，十分尴尬。

    甚至隐隐庆幸起自己没考中举人，否则今年也和叶青程一起下场，必定也和几位表兄表弟一般下场惨烈。

    叶青杉等几个年纪小的哥儿开了一席，就热闹多了，叶青樟和叶青枫自从金瓜子事件后，对叶青程、叶青殊十分亲近，又是激动又是羡慕的拉着叶青榆说着要敬叶青程一杯。

    叶青杉听着嗤笑一声，“敬！当然要敬！以后我们可都要指望着会元公照拂呢！”

    他说着扬声朝叶青梧、叶青松喊道，“大哥、三哥，我们兄弟一起去敬二哥一杯吧？”

    叶青梧涵养颇佳，虽心中郁愤不平，面上却看不出异样，闻言只笑笑点头，叶青松却瞬间黑了脸，狠狠瞪了叶青杉一眼。

    三房没有嫡子，叶青杉居长，又十分得宠，几个小的庶弟都怕他，连叶青榆都被他压了一头。

    只叶青梧、叶青松都是长房嫡子，哪里将他个庶出的庶出放在眼里，叶青梧只是不理会他，叶青松却经常欺压他。

    他对两人怀恨已久，这种好时机哪里肯放过，见叶青松黑脸，越发得意，笑道，“咦，三哥瞪我做什么？二哥才十七岁，就高中会元，可是比当年的二伯还要厉害两分，我们做兄弟的，敬一杯酒是该当的！”

    叶青松也知道今天这样的场面，不管怎么闹，都是自己没脸，勉强压着脾气没理会。

    叶青杉却不肯轻易放过他，“说起来也是奇怪，大伯也是探花郎，二伯也是探花郎，大哥、三哥有大伯教了十几二十年，却连个同进士都没中”。

    “二伯只教了二哥三年，二哥就中了个会元回来，这却是什么缘由？”

    叶青松咬牙狠狠瞪向他，叶青榆端着酒杯起身打圆场道，“四哥，我们去敬二哥吧？”

    叶青杉斜了他一眼，哼道，“榆哥儿也有十二岁了吧？不知道五年后能不能再给咱们府中个会元回来？”

    他说着一拍脑门，“哦，我忘了，二哥是二伯手把手教出来的，轮到五弟，二伯却是请了个夫子教，啧，真不知道哪个才是二伯亲生的啊！”

    叶青榆面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底下几个哥儿不是年纪太小，就是惧怕叶青杉，闫怀德是外姓，又嘴拙不善言，一时竟是无人敢接叶青杉的话。

    叶青杉越发得意，又看向叶青松，“噢，对了，听说三哥之前还同五姐姐打了个赌，说若是二哥中了，而三哥没中，三哥就自断右手？不知道三哥准备什么时候付赌债啊？”

    哥儿们都安静下来，本就十分突兀，叶青杉又故意抬高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看了过来。

    叶老太爷怒道，“杉哥儿，你在混说些什么？”

    叶青杉故作惶恐道，“祖父，这个赌约是三哥和五姐姐当着祖母、大伯母的面订下的，很多人都听到了，孙儿不敢混说的”。

    叶老太爷人老成精，一听就知道多半是叶青松之前为难叶青程，叶青殊才会出头和他订下这样的赌约。

    警告瞪了一眼叶青杉，又扫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叶青松，“你三哥和五姐姐闹着玩，偏你当了真！”

    叶青杉趁机道，“祖父教训的是，是孙儿心实了，孙儿正在和大哥、三哥商议着给二哥敬酒呢！”

    “你二哥还要准备殿试，哪里能多饮酒，都安生吃饭，不许胡闹！”

    叶青杉不敢再说，得意扫了叶青松一眼，坐了回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叶老太爷三言两语压了下去，叶青松下意识看向叶青殊，却正好见叶青殊也在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叶青松心头一跳，忙低下头去，不会的，不会的，她不敢的，也没那么大的能耐……

    ……

    ……

    晚膳过后，叶老太爷和叶守仁、叶守义、叶青程一起去了书房，原本他的书房只叶守仁兄弟三人进去过，如今又多了个叶青程。

    其余人各自散了，庞氏今晚高兴，饮了几杯酒，想着日后叶府的荣光，根本睡不着，索性命芳兰将账本拿来，盘算了起来。

    不一会小丫头来报，叶守智来了，庞氏忙命快请，芳兰收了账本子，又奉上茶来。

    叶守智进了屋，给庞氏行了礼，挥退伺候的人，便拖鞋上了罗汉床，亲昵偎在庞氏身边，笑嘻嘻挽着她的胳膊。

    “恭喜娘贺喜娘，娘生了两个探花儿子，如今又有了个会元孙子，这满大萧也找不出娘这般有福气的了！”

    会试中了会元，殿试只要不出意外，多半是一甲以内，就看皇上会点做状元、榜眼还是探花了。

    叶守智这番话奉承到庞氏心眼里去了，庞氏高兴的都忘了叶青程不是自己的亲孙子了，笑道，“是娘的福气，难道还不是你这做姑奶奶的福气？”

    “那是！”

    叶守智笑着将脸贴上庞氏胳膊，“娘，我来就是和娘商量这件事的，程哥儿这番人才相貌，又有大哥、二哥在朝，至少也得点做个探花郎”。

    “女儿之前一直在为婉姐儿的亲事烦心，如今一看，倒是舍近求远了，程哥儿可不正正好？”

    “我与二哥自小就亲近，婉姐儿与程哥儿嫡表至亲，嫁过来又能代我孝敬母亲，可不是十全十美？”

    “那怎么行？”

    庞氏脱口而出，京城高门大户向来有榜下捉婿的传统，当年叶守义高中，甚至引来国公嫡女下嫁。

    如今叶青程人才样貌都不输当年的叶守义，虽出身低贱了些，但已被叶守义收为义子，又是叶守义嫡传首徒，身份比当年叶守义要贵重许多，就是娶公主、郡主也是够的。

    前段时日，叶守义态度强硬的拒了长公主府的亲事，庞氏阻止不及，心中已是恼火万分。

    今天叶青程高中的消息一传下来，她就默默盘算起叶青程的亲事来，如果再引来一位高门贵女下嫁，叶家孙辈就有了最有力的保证，富贵繁盛都是迟早的事。

    乍一听叶守智竟然要叶青程娶闫怀婉，下意识就一口回绝了，一个五品外放官员的女儿怎配得上她叶府最出息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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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首议亲

    得知叶青程高中后，最追悔莫及的绝对要属叶府的姑奶奶叶守智。

    她滞留京城本就是为了闫怀婉的亲事，左挑右挑，就是没想到叶青程身上。

    她也曾想过将闫怀婉嫁回叶府，叶青杉是三房庶子，她根本不会考虑，其他的哥儿都太小，年纪相当的只有叶青梧、叶青松和叶青程。

    她却只想到了叶青梧和叶青松，叶青梧是承重孙，挑媳妇肯定慎之又慎，不一定能看得上闫怀婉。

    她怕自讨没趣，就将目标锁定了叶青松，不想刚透了点口风，就被陶氏一口回绝了，还借机冷嘲热讽了一番。

    她又气又怒，再说也不太看得上叶青松跳脱的性子，她又一直不太喜欢陶氏，也就绝了将闫怀婉嫁回叶府的心思。

    她都想到叶青松了，竟然没想到叶青程！

    支氏不喜言谈，她又不屑于同阮氏说话，每日只听庞氏和陶氏唠叨叶青殊怎的任性跋扈，硬是捡了个不明不白的小子逼着叶守义收做了弟子，又硬赖着做了义子。

    她回娘家的时日短，和侄子们接触更少，哪里知道深浅真假，叶青程又不显山不露水的，除了相貌出众脾气温和，她能看出什么？

    叶青程的出身又实在太过低贱，她哪里能想到他头上？

    如果是他未高中之前说亲，定会顺遂许多，只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只能寄希望于庞氏和叶守义对自己的疼爱了。

    叶守智压下心头的懊悔，拉着庞氏嗔道，“娘！怎么就不行了？婉姐儿是娘嫡亲的外孙女，难道还配不上二哥一个义子？”

    庞氏这才反应过来，叶青程不是她嫡亲的孙子！

    义子义子，有仁有义的那才是子，如果有朝一日叶青程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叶家可奈何不了他。

    如果将闫怀婉许配给他，他和叶家就又多了一层姻亲，相当于是叶家的女婿了。

    这样的女婿，谁也不会嫌多——

    叶守智见庞氏神色松动，继续劝道，“娘，这义子毕竟比不上嫡亲的，听说之前大嫂和松哥儿、杉哥儿还曾为难过他”。

    庞氏心头咯噔一下，不但陶氏和叶青松、叶青杉，她之前可是也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这要是起了外心——

    “娘，这义子啊，好时都好说，可一旦起了外心，谁能拉得住？如今他看着水涨船高，咱们可得要好生拉拢住了！”

    “夫君虽说只是个五品的郡守，可楚庭富庶，也算是个实缺了，程哥儿刚刚高中，要熬到五品还不知道要到哪一年”。

    “以夫君的身份，配程哥儿绰绰有余，至不济，婉姐儿可还有个当朝二品大员，内阁阁老的舅舅呢！”

    “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想攀上婉姐儿呢！再说，程哥儿娶了婉姐儿，婉姐儿就是娘嫡亲的孙媳妇儿，婉姐儿难道还能不孝顺娘，可不比找一个不知根底的好？”

    这番话直说到了庞氏的心坎子上，三个儿媳妇，她就没一个喜欢的，女儿离的又远，孙媳妇再不贴心些，阖府上下，她连个说体己话的都没有！

    只叶青程毕竟是叶府孙子辈的第一人，亲事定然要慎重，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来的。

    庞氏安抚拍了拍叶守智的胳膊，“好了好了，婉姐儿是我嫡亲的外孙女儿，我难道还能不疼她？这件事我记下了，找到机会就和你父亲提提，这样的大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主的”。

    “谢谢娘！”

    叶守智笑靥如花，“那娘可千万要记牢了啊，也别找什么机会了，明天就和父亲说说，先下手为强么！”

    庞氏白了她一眼，“瞧你！你是嫁女儿，不是娶媳妇，让人笑话！”

    叶守智晃着她的胳膊撒娇，“我也就在娘面前说说，谁笑话我，娘也不会笑话我啊！”

    庞氏忍不住拧了拧她因高兴而红扑扑的脸颊，心下颇有些感慨，还是女儿贴心，几个媳妇就没一个有智姐儿这般机灵讨她欢喜，或许是该替程哥儿定下婉姐儿……

    ……

    ……

    叶青殊因着情绪太过波动，几乎一夜没睡，快天亮时才朦朦胧胧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了辰时三刻。

    醒来只觉神清气爽，想着自己昨天没练字，今天又睡过头了，怎么也得抽点时间写写字才好。

    芳圆听见动静，端着热水进来伺候她梳洗，欢声笑道，“姑娘好睡，大爷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叶青殊喜道，“兄长来了？可曾说了什么？”

    “大爷说没事，就是想来陪姑娘用个早膳，吩咐不许扰着姑娘，让姑娘睡足了才好”。

    芳圆一边答着一边麻利的伺候着叶青殊换了衣裳，“芳月说，今早养德居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姑奶奶昨晚在老太太房里打发了伺候的人，说了许久的话，芳兰姐姐不敢靠的太近，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嫡表至亲，什么孝敬的”。

    能让叶守智昨天连夜去和庞氏说的，定然和刚刚高中的叶青程有关，而能让叶守智这么上心的，只有闫怀婉的亲事，恰又合了嫡表至亲的说法。

    叶青殊稍稍一想，便将叶守智和庞氏的心思猜了个大半。

    上辈子，她根本就没见过闫怀婉，这辈子闫怀婉多待在养德居，她又很少去给庞氏请安，遇到这个表姐的机会少之又少，对她也没多大兴趣。

    对她自然也谈不上多了解，只从寥寥数面中看出这个表姐性子沉静不多话，长相随了叶守智，貌美高挑。

    只闫怀婉想嫁给叶青程么？

    叶青殊冷笑，还不太够格！她的十七哥，就是娶公主，也是够的——

    呸呸，现在大萧就一个愚蠢跋扈的长乐公主，还是宁王同母的妹妹，才配不上十七哥！

    十七哥还是娶燕阳郡主的好，就是不知道经过叶守义毫不留情的拒绝宣茗的提亲后，永乐长公主会不会记恨在心——

    叶青殊猛地甩了甩头，不对不对，她不能再用上辈子的法子对叶青程，婚姻大事，总要他喜欢才好。

    或许叶青程根本不愿娶个高门贵女，只喜欢闫怀婉那般出身一般，却温柔沉静的闺秀？

    芳圆被她甩头的动作吓了一跳，“姑娘？”

    叶青殊笑笑，“没事，将扁大夫配的伤药拿上一盒给芳月，让芳月找机会给芳兰，再给芳兰五十两银子”。

    叶守智的为人处事，她也看出了几分，是个利落干练的，从她连夜去找了庞氏就能看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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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兄长大人的记忆力

    得了庞氏首肯后，她定然会尽快来找叶守义，叶守义要上衙，走的早，她不方便来找，说不定晚上一回来就被她截了去。

    她与叶守义自小亲近，叶守义也一直对她怜爱有加，闫怀婉又沉静貌美，说不准叶守义就一口应下了。

    一旦应下，想反悔就难了，特别是叶守义那般重信重诺的人。

    芳兰这个消息送的十分及时，她自然不吝于厚厚的赏，万事总是先做准备的好。

    叶青殊心情好，又逢喜事，特意挑了新做的蕊红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下系妃红蹙金鸾尾长裙，内里金红丝绢立领中衣露出金线暗纹的金红衣领。

    华丽繁复，颜色鲜艳的鸾衣鸾尾长裙很容易夺去主人的光彩，让人一眼只能见衣裳，看不见穿衣裳的人，穿在叶青殊身上却越发衬托出叶青殊的秾丽清美来。

    叶青程眼前一亮，笑道，“阿殊今天的衣裳穿的好”。

    叶青殊挑眉，“我哪天的衣裳穿的不好？”

    叶青程凝目认真想了一会，“去年十月初八那件你穿的那件柳青色芙蓉满开羽纱裙，有一朵芙蓉花绣的不太好，靠右下方的一片花瓣十分奇怪”。

    因为那是她绣的！

    叶青殊的笑容顿时多了三分皮笑肉不笑的味道，“去年的十月初八，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我穿的什么裙子，裙子上什么花，花上的花瓣什么样子，兄长都能记得？”

    叶青程坐下给她盛了碗香米粥，将勺子递到她手边，随意点了点头，“我记得我当时还提醒了芳圆要认真督促绣娘”。

    所以说芳圆也知道了！

    叶青殊咬牙，“兄长还真有闲情，这样的小事都能注意到，还能记这么长时间”。

    叶青程眉目微动，“女儿家的体面最是紧要，就是裙子上的一朵花，也不能大意了，怎么能是小事？”

    叶青殊，“……”

    最烦他这样了，让她想挑事都挑不起来！

    叶青殊夹了块芙蓉豆沙卷，愤愤咬着。

    叶青程柔声哄道，“好了，是我不对，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朵花是你亲自动的手，多嘴说了一句”。

    叶青殊恼羞成怒，差点蹦起来，“那朵花才不是我绣的！我只是生气我穿对那么多次衣裳你都不记得，独独错了那么一次，你就记这么长时间！”

    叶青程叹了口气，看来这朵花是过不去了，“十月初九，你穿的是软银轻罗百合裙，十月初十，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十月十一，松花色百蝶穿花的八幅湘裙”。

    “十月十二，天青绿垂柳暗花绸缎长裙，十月十三，烟霞色洒丝月蓝合欢花弹绡纱裙，还要往后，或是往前说吗？”

    叶青殊瞪大眼睛，“其实你在唬我吧？”

    叶青程说的裙子，她都记得，也确实在那段时间穿过，但如果不是比较特殊的像那件柳青色芙蓉满开羽纱裙，哪天穿的哪件却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叶青程又是男子，若是日子特殊或是衣裳特殊，扫一眼记住了还有可能，这般像背书一样背她哪天穿哪件裙子——

    话说兄长大人的记忆力不会变态到这种地步吧？

    叶青程微微一笑，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记，就会深刻脑海，如她的一颦一笑，如她的一言一行，如她的一衣一裙。

    叶青殊决定立即转变这一注定会打击她引以为傲的记忆力的话题，“昨晚祖父和你说什么了？”

    叶青程笑着将叶老太爷嘱咐他，以及嘱咐叶守仁、叶守义好生指导他殿试要旨的话一一说了。

    兄妹二人说笑着用了早膳，叶青程便回了积微院，叶青殊则往咏雪院而去，叶青程的亲事，她不方便开口，总还是要支氏出面才好。

    支氏还沉浸在昨天的喜悦中，见了叶青殊拉着她说了半天叶青程殿试过后要怎么庆贺，商议着什么时候回支国公府报喜。

    又叮嘱叶青殊安排好放榜当日去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七七八八的说了半天。

    叶青殊耐心陪她说完，这才提起了叶青程的亲事，她没有避讳支氏，直接说自己在庞氏那安插了人，偷听到叶守智想将闫怀婉许配给叶青程。

    支氏倒是没听出什么异常，只道，“程哥儿的亲事，定是不能轻忽的，你还未出阁，不要管这样的事，你父亲定然有主意的”。

    叶青殊不敢直接说自己就是不放心叶守义，委婉开口，“父亲一向疼爱姑母，姑母一旦开口，父亲多半就会许了”。

    “母亲您也知道，兄长看起来温和，其实十分有主见，亲事，最好要兄长自己满意才好”。

    支氏嗔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许混说，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小辈自己满意不满意的”。

    叶青殊其实很想说，当初您的亲事不也是自己拿的主意，却不敢，只道，“母亲，兄长毕竟只是父亲的义子，如今又刚刚高中，祖母和姑母就巴巴的想将大表姐许给兄长，只怕兄长会多想”。

    这么一说，支氏果然犹豫了，她是知道自己这个义子是个有主意的，只要有机缘，他要娶个高门贵女也不是难事，倒是不好硬将自家的表姑娘塞给他——

    叶青殊一见支氏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成了，柔声道，“兄长才十七岁，又刚过会试，亲事却是不急的，慢慢挑就是，不说其他，要挑个比大表姐更合适的，应当不难的”。

    支氏赞同点头，叶青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有件事，兄长身边的芳菲当初是外祖母赏的，只跟了我几天，算不得是我的人，给了兄长也无妨”。

    “只我不方便出面，还得劳烦母亲先问问芳菲的意思，再问问兄长，若是兄长应了，便寻个日子开了脸吧”。

    她说这番话说的自然又坦然，仿佛是在和她商议换季了，要换个颜色质地的窗纱，而不是以未出阁少女的身份操心兄长的通房丫鬟。

    这本该是她的事！

    只是她没用，想不到，也不会处理这样的事，才让她的阿殊小小年纪操心这样的事！

    支氏心下苦涩一片，掩饰点了点头。

    “芳菲的事，等殿试过后再说不迟，以免兄长分心，只大表姐的事却宜早不宜迟，总要问清楚兄长的意思，在父亲回来之前落定才好”。

    “待今晚父亲回来时，还请母亲去侧门迎了迎父亲，不能让姑母先截住了父亲，讨了父亲的首肯，无论兄长意思如何，我们总要占了主动才好”。

    支氏心下愧疚难当，一一应了，叶青殊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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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问询（为陌颜妹妹芳辰加更）

    叶青殊走后，支氏想着叶青殊里里外外操心劳碌，想起即将要远嫁的叶青灵，默默流了半天泪，连午饭也没用。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这才振作精神遣人去请叶青程，她没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努力做好阿殊叮嘱的事了。

    她还不知道叶青殊已经将晏君鸣狠狠刺激了一番，叶青灵同晏家的亲事刚起了点小苗头就被叶青殊掐灭了，只当是晏君鸣意外受伤，两家的亲事这才延后了，否则只怕更加伤心。

    支氏虽净了面上了妆，叶青程却还是一眼看出她哭过了，心头猛地一跳，这时候能出什么事？

    支氏还有些恹恹的，她不太会与人周旋，只想着这样的事，到底不方便直接问。

    勉强问了几句叶青程的日常饮食和殿试的事，叮嘱他不可过于劳累，就说起了叶守智昨晚的贺礼。

    昨晚叶守智给了叶青程一个荷包，说是叶青程日后花用定然大，在外面倒是不好失了爷们的体面，就随叶老太爷赏几两银子，实用，有多少，旁人却是看不见的。

    看来事情是和他那位姑母有关了。

    叶青程不动声色笑道，“姑母厚爱，荷包里是五张一千两的银票，还有一对翡翠西瓜，成色极好”。

    支氏微愣，叶守智这礼送的着实有些厚了，看来早就有盘算了。

    “你姑母待子侄们是极好的，你两个表妹也被她教的温婉知礼——”

    支氏说到这顿住声音，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叶青程却已经恍然猜到了她的未尽之意，笑道，“依儿子看，姑母远不如母亲，不说其他，单是两位表妹便远远不及文贞与阿殊聪慧娇憨”。

    支氏松了口气，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还好程哥儿聪慧，闻弦知意。

    她也没想到叶青程能一举高中，想着再怎么也得等到三年后，大萧男儿但凡有希望高中的，都会等到中进士后再议亲，因此从未想过叶青程的亲事。

    叶青程才十七岁，又年少有为，慢慢谋一门好亲不算难事，倒也不必急着定个各方面都算不上不好，也算不上好的闫怀婉。

    支氏因着前些日子和陶氏、阮氏、叶守智一起相看亲事，对闫怀婉的了解倒是比叶青殊更多一些。

    这一节揭过，支氏的神色便自然了许多，又叮嘱了几句，就让叶青程回去了。

    叶青程出了咏雪院，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因着支氏这一问，他恍然发觉了自己竟也陷入了和叶青灵同样的困境。

    他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而他的亲事根本由不得他做主！

    即便他不想成亲，也有各种各样的人用上各种各样的手段塞一个妻子给他。

    他如今可是个香饽饽！

    他少时困苦，七岁之前想的永远是怎么填饱肚子，七岁到十三岁想的是要读书要出人头地。

    十三岁后，他遇到了阿殊——

    她给了他所有他敢想的和不敢想的，为他安排好了一切，手把手的教着他、搀着他一步步往上走。

    他想的只有一点，他要变强，他要向上，他要拥有回报她、保护她的能力！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何，更未想过自己的亲事。

    而现在，他的亲事，就这么突兀而又生硬的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本能的厌恶和抗拒，甚至连带着憎恶起挑起这件事的叶守智……

    ……

    ……

    “兄长？”

    叶青程恍然回神，就见叶青灵正略带诧异的看着他。

    “兄长这是去找阿殊？”

    叶青程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间竟走上了前往芍药小院的路，不，不行，他现在心烦意乱的，不能去见阿殊——

    不对，母亲会得知姑母的打算，又和他说那番话，多半是阿殊在背后谋划，母亲已经找过自己了，阿殊定然要去问个结果的。

    他不能让阿殊知道母亲哭过了，免得她伤心烦躁……

    “兄长？”

    叶青程努力澄清心神，微微一笑，“是，我从母亲那来，想顺道去瞧瞧阿殊，文贞也是去瞧阿殊？”

    “阿殊生辰快到了，我想给她做件衣裳，瞧着这些日子阿殊好像又长高了些，想去给她量个尺寸”。

    “那正好，一起走吧”。

    叶青程与叶青灵并不熟悉，见面多半是有叶青殊和支氏、叶守义在场的时候，虽有兄妹之称，却没有说过几句话。

    叶青程虽善言辞，却不多话，叶青灵这几年越发的稳重端庄，轻易从不开口，两人只客套了几句，便没了话说，十分尴尬。

    好不容易进了芍药小院，却被告知叶青殊午歇未起。

    叶青程觉着不对，正要说去看看，叶青灵已开口道，“这懒丫头，越发没个规矩了，芳月，领兄长去花厅稍等”。

    叶青程抿了抿唇，是了，在外人眼中，他只是阿殊的义兄，别说阿殊的闺房，就是书房，他也不该随意踏入的，等候只能去花厅！

    叶青灵却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戳中了叶青程脆弱的玻璃心，往叶青殊的闺房去了。

    花梨木刻芝兰玉树的月洞架子床上的帐子已经撩了起来，叶青殊懒洋洋靠在引枕上。

    叶青灵上前探了探她额头，“不舒服？”

    叶青殊就势将额头靠上她肩膀，蹭了蹭，“不是，就是有点烦”。

    叶青灵想起刚刚叶青程的心神恍惚，心头微动，“发生什么事了？”

    “左不过那些名啊利的事，就不拿来劳烦仙子娘娘了”。

    叶青灵失笑，亲昵拧了拧她细嫩的脸蛋，“就你会说嘴儿！快起来吧，兄长也来了”。

    听说叶青程也来了，叶青殊越发不想起了，她中午根本就没睡着，从躺上床开始就一直在琢磨叶青程和叶青灵的亲事，琢磨来琢磨去，只琢磨出一个结论来：

    这种事，轻不得重不得，又牵扯太多，更是要延续一辈子，她根本无从下手，甚至连个突破口都没有！

    以叶青程的聪敏，支氏只要一开口，他定然就能猜到支氏背后的定是自己无疑，未出嫁的妹妹插手兄长的亲事，总是不妥。

    而且叶青程从咏雪院出来后，就直接来找自己，怎么看都有种兴师问罪的味道，就算他没有这个意思，她也难免心虚。

    叶青殊哀嚎，兄长大人明明一直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为毛今天做出这么不善解人意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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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善解人意的兄长大人

    叶青殊重又倒回迎枕，用袖子捂住脸，叶青灵好笑道，“起吧，虽说母亲不管你，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大白天的一直赖在床上，失了大家闺秀的端庄”。

    就在这时，芳月兴冲冲举着一只匣子进了内室，“姑娘，支国公府送东西来了！”

    叶青殊立即来了精神，“快拿来！”

    匣子甫一打开，浓郁的花香就扑面而来，却是一串无忧花串成的花环，叶青殊伸手轻轻拿起，往头上一套，正好。

    叶青殊就咧开一个笑来，拿出花环下的信打开，信是支其华写的，只有一首小诗。

    点苍山外菩提种，积翠亭边火焰花。

    佛国风柔香似海，南洋气润烂于霞。

    初登览处无归客，每傍依时是旧家。

    漫道木棉共金凤，忘情只合此攀爬。

    叶青殊看的哈哈笑了起来，“表哥还真是文武全才，什么都能来一手，随手写的一首小诗都意蕴隽永，文采斐然，只太含蓄了些，幸亏我书读的还算不错，不然都看不出来，他这是邀我去赏花！”

    叶青灵勉强笑了笑，垂下头去。

    叶青殊却没发现她的异常，兴致高昂，“来人，备笔墨！”

    又问道，“长姐，明天我要去看外祖母，你也一起去吧？”

    叶青灵摇头，“我就不去了”。

    叶青殊抱住她胳膊，娇声道，“一起去嘛，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没事”。

    “不了，我如今却是不方便出门的”。

    叶青殊想起被自己“仗势欺凌”了一番，到现在都没有声息的晏君鸣，心虚下不敢再讨论方便不方便的问题，也就算了。

    她简单梳洗过了，就进了充作书房的西稍间，提笔写回信，说自己明天一早就去，说不定还能赶上陪支老夫人用早膳。

    又附上和诗一首，想想又添上一句，“表哥能咏诗，善书画，能赋棋，善辩音，能识得食谱，善厨艺否？”

    写完自己乐了，将信折好，塞入信封，交给芳月，“就用原来的匣子装了，去书房寻一本食谱放进去，一并送给表哥”。

    芳月脆声应着去了，叶青灵轻声道，“兄长还在等着——”

    叶青殊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叶青程要打发，苦恼皱起眉头，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有长姐在，总比她单独面对叶青程好。

    叶青殊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终于硬着头皮去见叶青程。

    不想叶青程却似压根没发现她在背后起的巨大作用，说了几句闲话，便道，“时候不早了，正好今天文贞也在，不如晚膳，我们就赖阿殊做个东道主？”

    “我还有事，这就要回去了，阿殊可要好生招待兄长”。

    叶青灵说着站了起来，叶青殊见她坚决，也就不挽留，和叶青程一路将叶青灵送出院子。

    叶青程目送着叶青灵主仆走远，开口问道，“阿殊又长高了？不知长了多少？”

    叶青殊被他问的一愣，“前些日子裁夏衫刚量的尺寸，应当没有长多少吧？”

    叶青程挑眉，“文贞说来寻你量尺寸，好帮你裁件衣裳，你们刚刚竟不是在量尺寸？”

    问题不是刚刚在做什么，而是叶青灵特意来寻她量尺寸，现在却是连提都没提就匆匆走了。

    而刚刚，唯一比较特殊的事就只有支其华的来信——

    叶青殊心头一跳，忽地想起自己因为太过习惯，习惯到理所当然而忽视的问题：

    如果叶守义和支氏要将女儿嫁回支国公府，而支国公府也希望迎娶叶守义和支氏的女儿，为什么不选择将叶青灵许给支其华，反倒选定了自己？

    上辈子，她第一次知道叶守义和支氏替自己定下支国公府的亲事，是在支氏死后，叶守义要扶柩回颍川的时候。

    上辈子，长姐与宁王的事，只怕到长姐死都没有暴露出来，而那时候自己才九岁。

    九岁前的自己相貌就不说了，性格也说不上讨喜，不说嫁给支其华这般支应门户的长子长孙，就是嫁给支其意，也嫌不够。

    更何况，还有早就名满京城的叶青灵珠玉在前？

    她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存了疑惑的原因，就觉得刚刚叶青灵听说支其华来信时，神色确乎是有些不自然的。

    而且支其华邀请自己去支国公府小住，却提都没提叶青灵，都是表妹，以支其华的细致周全，就算与叶青灵疏远了些，也不至于如此的……

    “阿殊，怎么了？”

    “没事，”叶青殊摇摇头，“有些事需要查证一下，明天我要去趟支国公府，你要准备殿试，我让榆哥儿送我一趟就行”。

    叶青程目光微闪，这三年来，叶青殊鲜有瞒着他的事，真要瞒着他，多半不是难以确定就是难以启齿，这是，文贞又出问题了？

    叶青殊向来不和叶青程见外，将叶青程丢在书房等着，自己则叫来杜鹃和六九吩咐了一番。

    待得一切安排妥当了，才和叶青程一起用了晚膳。

    用过晚膳后，两人又下了盘棋，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叶青殊绝不会再去咏雪院，叶青程这才起身告辞。

    叶青程走后不久，支氏就遣了玉兰亲自来说，自己已经说服了叶守义慢慢相看叶青程的亲事。

    呃，其实也不是她说服的。

    她反常的到门口迎接叶守义，又双眼红肿一脸憔悴，叶守义被她吓的直拉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支氏说没事，叶守义却怎么肯信，支氏只好转移话题说起了闫怀婉的事。

    叶守义却误以为支氏哭成这样是因为庞氏要替叶青程聘闫怀婉为妻，当下立即保证那样的事绝不会发生。

    这还只是妹妹私下里和母亲提了一嘴，影子都没有的事，支氏就哭成这样，要真娶进门了还得了？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虽则支氏不知道，叶青殊也不知道，却不妨碍它所产生的效果是极好的。

    叶青殊满意笑了，吩咐芳圆打赏，送走了玉兰，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和叶青程一起吃了晚饭，又下了半天棋，竟没有一点她想象中的尴尬！

    诸如叶青程可能会有的兴师问罪，兴味调侃，甚至是虚心求教或迷茫无措，更是一星半点迹象都没有！

    一如之前无数次，两人一起用膳，一起喝茶闲聊，再杀上一盘，闲适而随意，叶青程的言行举止，甚至是细微的眼神、柔和的笑容都如润物春雨，让人从耳根熨帖到心底。

    叶青殊无意识的把玩着手中翠绿的玉笛，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果真不愧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兄长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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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棘手的菜谱

    叶青殊说了不必叶青程送，叶青程第二天一早却还是坚持将叶青殊送到了支国公府，去给老国公和支老夫人请了安，又匆匆赶回了叶府。

    于是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支老夫人就一直翻来覆去的说叶青程的好处。

    这样的话题，叶青殊是极感兴趣的，听的津津有味，不时应和并补充支老夫人不知道的事，祖孙两人说的极为相得。

    中午叶青殊陪着支老夫人用了午膳，又略走了走消食，等支老夫人午歇了才往无忧苑而去。

    无忧花开的正好，远远看去如火焰般燃烧，让人光是看着也觉心情大好。

    叶青殊想起往日对燕阳郡主的承诺，命人搬了桌椅放在无忧树下，写了请帖，邀燕阳郡主明天来赏花。

    写好后，绕着无忧树转了几圈，深觉阳光大好，花期短浅，不宜辜负，索性命人在树下系了吊床，拿了一本闲书晃荡荡的看了起来。

    春风和煦阳光和暖，叶青殊晃着晃着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伸手去拿盖在脸上的书，就听耳边一道温雅的声音响起，“阿殊好睡”。

    叶青殊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她的大家闺秀表妹形象啊！

    深知自己不雅的动作已经被支其华瞧的一清二楚，说不定这时候正在偷偷窃笑，叶青殊索性破罐子破摔，翻了个身，侧眼看向坐在不远处看书的支其华。

    “表哥扰人清梦，却来取笑我？”

    叶青殊的双眼本就生的极好，这时候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迷离，上挑的眼角殷红水润，这般斜睨着瞧过来，说不出的清媚动人。

    支其华心头一跳，接着就不受控制的砰砰跳个不停起来。

    他一直拿她当嫡亲的妹妹，叶青殊自小喜欢黏他，又比他小了许多，男女之防，他便看的不大严紧。

    在他心里，她一直是那个瘦瘦小小、别扭古怪又精灵可爱的黄毛小丫头。

    因此，虽然知道她睡着了，他却懒得回去，然后再走一趟，毫不避讳的坐在她身边看书。

    这一刻，他却无比清醒的意识到，当年那个喜欢黏在他身边的黄毛丫头长大了！

    出落成只消简简单单一个眼神便能令他心跳加速的亭亭少女，出落的可以做他的妻了……

    “表哥？”

    支其华回神，掩饰笑了笑，“原是我不对，扰了阿殊安睡”。

    叶青殊见好就收，也不追着说，动了动，又恢复正脸朝上的姿势，将身上搭着的毯子往上扯了扯。

    支其华问起了叶青程高中之事，两人自小就亲厚，杂七杂八的闲聊着，不知不觉就已日头西坠。

    支其华感觉到风已经凉了下来，寒气渐起，开口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少躺会，别着凉了”。

    支其华回了沁兰苑，直接去了勤径斋，命石笔取出一只梨木镌花箱子，箱子里放的全是这些年来叶青殊给他写的信和送他的小礼物。

    他习惯将所有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这样既不会轻易遗失，又容易查找。

    他从石笔手中接过箱子，摆了摆手，石笔石砚行礼退了出去。

    支其华盯着箱子看了一会，才取出一枚精巧的银钥匙打开箱子，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外皮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鸽子的八十八种做法”。

    笔力苍劲有力，直透纸背，一看就是男子所书，仔细闻还能闻见淡淡的墨香，写的时间定然不会太过长久。

    支其华轻轻吐了口气，只怕谁也想不到京城最大的纨绔能写出这样一手字来。

    他也想不到，所以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十分惊讶，如今第二次再见，一眼就认了出来。

    纨绔是不需要提笔写字的，他和华韶共同做安王的伴读做了三年，三年内，他只一次极偶然的机会看到他写的四个字。

    是在安王出事的前一天，华韶给他塞了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小心太子”。

    第二天，华韶借“赏美人”之名，将太子请去了华国公府，他和安王成功躲过了太子派出的人，却没防住黄雀在后的定国侯。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那位世人口中病弱风-流的纨绔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支国公府向来子嗣单薄，他这支应门户的长子嫡孙残了双腿，如意又太小，支国公府反倒因祸得福，躲过了那些龙子皇孙的算计。

    他也就冷眼旁观华韶继续做他的风-流纨绔，却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他的笔迹却是叶青殊送给他的一本菜谱。

    “表哥能咏诗，善书画，能赋棋，善辩音，能识得食谱，善厨艺否？”

    她送他菜谱，意在调侃他“全才全能”，他们兄妹间常开这样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他今天特意观察了叶青殊的神色，她定然还未发现送给他的是这样一本“菜谱”。

    他大致能猜测出，她当时应当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又或是根本未将这个小玩笑放在心上，就让丫鬟去书房随意找一本菜谱送来。

    不想不知情的丫鬟却恰恰拿了这一本。

    能让丫鬟随手拿到，证明阿殊根本不看重这本菜谱，可能只是随意夹在书架之中。

    又因着华韶前不久才送去的，所以放在靠前的位置，所以丫鬟才一下就找了这一本。

    可华韶为什么会送给阿殊这样一本菜谱？还亲自誊抄？

    而阿殊又怎么会收下，还放在身边？

    支其华又轻吐了口气，他不是没想过在言语中试探阿殊，只话到嘴边却到底咽下了，阿殊那么聪明，定然能发觉不妥，就算发觉不了，她总有一天会发现这本菜谱到了他手中——

    不不，他根本就不该试探她，他与她是嫡亲的表兄妹，怎么能为个外人起了龃龉隔阂？

    何况又有她与华韶一起被人追杀之事？

    只，这本菜谱又该如何处置……

    ……

    ……

    因着叶青殊来了，支国公府所有的主子聚在一起用的晚膳，叶青殊免不得又和支其意拌了几句嘴，被支老夫人笑骂和支其意是天生的冤家，然后看着被支淳拎走教训的支其意哈哈的笑。

    接着老国公和支其华一起去书房下棋，舒氏陪着说了会话也告辞了。

    叶青殊撒娇说要和支老夫人一起睡，支老夫人乐呵呵的应了，感叹的说她嫡亲的女儿也没叶青殊这个外孙女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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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长姐的冷硬无情（月票加更）

    叶青殊拉着文竹、芳草陪支老夫人抹了会叶子牌，看时间差不多了，祖孙俩收拾收拾梳洗睡下。

    叶青殊一上床就侧过身子抱住支老夫人的胳膊，娇声道，“外祖母，我请了燕阳郡主明天来赏花，你下道命令不许如意来捣乱，上次他说燕阳郡主笨，燕阳郡主都气哭了”。

    支老夫人就一叠声的数落起了支其意，最后又想起什么，安抚拍了拍她的胳膊，“如意还小，性子不稳，长大了就好了”。

    似乎从她有记忆起，支老夫人就喜欢打趣她和支其意是天生的冤家，所以在听到舒氏说她会嫁回支国公府时，她下意识就以为舒氏说的是支其意。

    而支老夫人想必也是这样想的，“冤家”这样的词眼，就算是嫡亲的外祖母也不会随意拿来打趣外孙女。

    她故意鼓起嘴，“他都十三岁了！还要怎么长大啊！表哥十三岁时就不是他这样！人家十三岁都开始议亲了，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啊！”

    果然支老夫人一听就急了，又絮絮说起了支其意的好处。

    叶青殊就一句一句的反驳，将支老夫人说的口干舌燥晕头转向，这才装作不经意般问道，“说起来，如意也就算了，表哥怎么也没有订下亲事？”

    “怎么没订——”

    支老夫人猛然止住话头，轻轻拍了拍她胳膊，“女儿家家的，不许打听这些事！叫人家笑话！不早了，快睡觉！”

    支老夫人虽然及时止住了话头，却足够叶青殊知道支其华之前是订下了亲事的，后来却因为某种原因而搁置了。

    昨天，她遣了杜鹃去查，却根本没查到支其华曾经订过亲。

    支国公府的长子长孙，若是订了亲，又搁置，定然轰动，简单查一查，就能查出来。

    甚至不需要查，杜鹃这般支国公府的老人就绝对知道。

    然而，杜鹃不知道，也没查到一丝痕迹。

    现在支老夫人又说支其华是订过亲的，那么可能只有一个，双方是口头协定，要等支其华年纪大些，再落定下来，不想却出了变故。

    叶青殊想起杜鹃吞吞吐吐的说，曾耳闻过支其华日后是要娶叶青灵的，只后来却不了了之。

    耳闻——

    杜鹃原来是伺候支老夫人的，她所说的“耳闻”只怕就是绝对的事实了，原本嫁给支其华的应该是叶青灵！

    但因为某种变故，嫁回支国公府的人变成了她，支老夫人属意她嫁给支其意，而舒氏则想她嫁给支其华。

    而这个变故，多半是支其华残了双腿——

    “……大约在姑娘六岁的时候，老夫人就不再说大姑娘如何了，只说姑娘和二爷见面就要争吵，简直就是天生的冤家……”

    她六岁时，叶青灵十岁，支其华十二岁——

    那一年，支其华因救护安王，冻损双腿经脉，从此无法站起来。

    变故，只会是支其华的残废——

    叶青殊下意识想到了叶老太爷和庞氏，随即又否定。

    那时候叶守义还只是个正五品的翰林侍讲，若不是与支国公府有嫡表之亲，叶青灵根本不可能会寻到支国公府这样的婆家，更不会寻到比支国公府更好的婆家。

    支其华就算断了双腿，就算他日不会承袭世子之位，也还是支国公府的长子长孙，叶老太爷和庞氏绝不会放弃这样一门亲事。

    叶守义，也不会，按他的性格，出了这样的事，只会越加坚定与支国公府结亲的心思。

    那剩下的就只有母亲与长姐了——

    叶青殊开始一一回想这些年来支氏和叶青灵与支国公府，尤其是舒氏和支其华的关系往来。

    有心的人都能看出，舒氏对支氏是全然的关心怜惜，对叶青灵却总有些不冷不热的感觉。

    而叶青灵则轻易不愿到支国公府来，到了支国公府也十分拘谨谨慎。

    而支其华更是几乎从未与叶青灵说过话，她原本以为是因为叶青灵年纪大了，不好与年岁相仿的表哥过于亲近。

    而舒氏则因为太过喜欢自己，相比之下才会显得对叶青灵疼爱不够。

    虽然叶青殊不想承认，甚至不想去想，却也不得不承认，悔亲的只怕是叶青灵。

    本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叶青灵不愿，也无力改变事实，可她却是支其华嫡亲的表妹，又适逢支其华遭遇大难。

    叶青殊从小就黏支其华，支其华受伤那一阵，她更是从早到晚的守着他。

    她那时候才六岁，又十分敏感多疑，总怀疑大人们说的表哥很快就没事了是在哄她，生怕自己一个错眼，支其华就死了。

    死，她是知道的，会被那些大人偷偷拉出去埋在土里，就像黄嬷嬷得了风寒死掉的小孙子。

    双腿残废是比风寒要严重的多的病，表哥也会死，也会大人们拖出去埋在土里，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从早到晚的守着他，直到撑不住睡着被黄嬷嬷抱回无忧苑，可只要一醒，她就又会跑回沁兰苑。

    她还记得那时候黄嬷嬷总是拿着衣裳鞋袜跟在她后面追，一面追一面喊，“姑娘，快穿上衣裳！不然表少爷要生气的！你们这些作死的小蹄子，还不快拦住姑娘！”

    她也记得起初的时候，支其华整天整天的不说话，后来才慢慢愿意和她说上两句，却也只是和她。

    她记得舒氏曾抱着她泣不成声道，“乖儿，多和你表哥说说话！啊！舅母怕你表哥撑不下了！舅母怕啊！”

    可自始至终，她都不记得叶青灵出现过，她想她那时候也许是偷偷窃喜的，她羡慕叶青灵，嫉妒叶青灵，只要叶青灵一出现在身边，她就浑身难受。

    叶青灵没有出现，没有来和她抢表哥，她是偷偷欢喜的，所以就下意识忽略了叶青灵也该时常来瞧支其华的事实……

    叶青灵避而不见，以舒氏的要强和支其华的敏感，这门亲事自然不了了之。

    本来出了这样的事，舒氏绝对不会同意让支其意和自己订亲。

    只支老夫人一心想要外孙女嫁回来，开始有意无意的念叨自己和支其意。

    而舒氏只怕是瞧中了自己与支其华亲厚，便也就默认了，心头却是打定了替支其华求娶自己的主意。

    她怕中途再出变故，所以一直不挑明，所以一直明里暗里的压着支其华的亲事，耐心等着自己长大，问得自己的首肯。

    她是怕自己又走了叶青灵的老路！

    不知不觉间，叶青殊的泪水已湿了满枕，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疼惜支其华和舒氏，还是因为自己发觉了自己永远不想发现的真相，看到了长姐当年的冷硬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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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夜长梦多（月票加更）

    叶青殊一夜没睡，直到东方发白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她又看到了自己郑重其事的对刚残了双腿不久的支其华道，“表哥，你等我长大，长大后，我嫁给你！”

    “那阿殊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这样才长的快，长的慢了，表哥就等不及了”。

    然后支其华夹了块萝卜糕送到她嘴边，她看了又看，下了无数遍决心，才张嘴含住了，她要快点长大！

    萝卜的古怪味道还未传到味蕾，那块萝卜糕突然就变成了穿着霞色立领袍子，顶着一头绿油油的萝卜叶子的华韶。

    华韶叉着腰，朝她威胁一龇牙，“你和我有过肌肤之亲了！怎么能嫁给别人！做我的第五十八房通房丫头吧！”

    她觉得他那头绿油油的萝卜叶子很欠打，伸手去拔，不想胳膊却被人扯住，付正民阴森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是我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死了也是我付家的鬼！敢不守妇道！来人，给我沉塘！”

    凶神恶煞的人群涌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狞笑的付老太太。

    叶青殊想跑却发现自己动都动不了，想叫救命，却是连嘴都张不开，左看右看，却根本找不到刚刚还在的支其华和华韶……

    叶青殊猛地坐了起来，轻薄的纱帐外，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入窗内，温暖而清新。

    支老夫人一惊，忙直起身子揽住她，“乖乖儿，别怕别怕，别怕”。

    叶青殊满头满身的冷汗，胸腔内心砰砰跳着，声音大的支老夫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守在外间的芳草忙推门进去了，着急问道，“老夫人，姑娘怎么了？”

    文竹也快步跟了进来，支老夫人轻轻抚着叶青殊的后背，“做噩梦了，快去打水来，乖乖儿，别怕啊！是梦，都是梦！梦都是反的，不准的！”

    叶青殊长吐了口浊气，慢慢回过神来，轻声道，“外祖母，我没事了”。

    支老夫人搂着她喋喋安慰着，芳草和文竹打了水进来伺候着祖孙二人梳洗换衣裳。

    叶青殊心情阴翳，不愿影响到了支老夫人，换好衣裳就开口道，“外祖母，今天燕阳郡主要来赏花，我先回无忧苑看看，管事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小孩子家煞气轻，做噩梦都是正常的，支老夫人没放在心上，笑眯眯让她快去，别怠慢了燕阳郡主。

    .一出了支老夫人的视线，叶青殊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了下去。

    付正民是举人，有功名在身，又是江左付家的嫡系子孙，若是不明不白死了，定然会引起官府的重视追查。

    而且，她一门心思的想要逼得付正民落魄潦倒走投无路，因此并没有派人追杀，而是使了那样一个手段。

    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到梦境中来惊扰自己！

    叶青殊此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做梦这种事，完全不是付正民能控制的了的，多年的怨恨积累下，这个梦无疑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要杀了他！

    立刻马上！

    斩草除根！

    满腔怨恨愤怒下，叶青殊甚至顾不得掩饰一二，直接吩咐备车出了支国公府，往付正民暂住的客栈而去。

    付正民住的客栈离支国公府有近半个时辰的路程，一路驶去，叶青殊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下床气也消的差不多了，这才觉得自己莽撞了。

    只，还是改变不了她要他死的念头！

    叶青殊吩咐四九找个最好吃的早点铺子停下，四九高兴的应了一声，好吃的早点铺子什么的，他熟啊！

    于是，一刻钟后，叶青殊就站在了个茅草搭的早点摊子外，面无表情的看向努力游说自己肯定好吃的四九。

    四九被她盯的发毛，求救看向芳草，芳草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看到他求救的眼神。

    叶青殊掉开目光，钻进那用茅草搭的低矮天棚下，不想这早点摊子外面看着破，里面倒还算干净整洁。

    叶青殊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四九如蒙大赦，忙跟了进去，狐假虎威，“老板，把这里所有好吃的，都上一份来！”

    老板战战兢兢指使着自家婆娘端来了一份小馄饨，结结巴巴道，“姑——姑娘，稍，稍等，马上就来！”

    叶青殊点点头，舀了个小馄饨，吹了吹慢慢放进嘴里，味道竟是意想不到的鲜美好吃。

    “你们都坐吧，吃什么自己要，芳草，你坐这”。

    四九得意扫了芳草一眼，怎么样？没有你救场，小爷我也照样获得了姑娘的认可！

    芳草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在叶青殊下手坐了，想想开口道，“姑娘，我要吃大馄饨”。

    叶青殊笑着点头，看了眼四九，四九只得认命的去跑腿。

    因着叶青殊一群人的到来，整个早点摊子吃东西的人都大气不敢出，迅速吃完后逃难似的跑了。

    叶青殊倒是吃的坦然又悠然，吃了个七分饱后，吩咐去京城最好的古玩铺子。

    去那买上两件支其华喜欢的东西，就让外祖母和舅母他们以为自己是想讨好支其华，嘴馋顺便在外面吃了个早点好了。

    叶青殊出了早点摊子，扶着芳草的手上了马车。

    芳草正准备上去，忽地顿住动作，凝神听了听，开口，“姑娘，那里有人在说安王残废是假的，故意装着好图谋不轨”。

    叶青殊面色一凝，沉声开口，“我们先走，**，你去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多会，**就回来了，上了车辕，不高不低的向叶青殊禀告道，“姑娘，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当年安王掉入冰窟，根本就没有残废，只不过因着图谋巨大，所以才装残废装了这么久，世子已经在查流言的来源，一时还没有线索”。

    流言来源——

    出了这样的流言，只怕安王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前些时候被宣茗请去给安王“看病”的扁恒！

    虽然扁恒根本就没见到安王的面，只按安王的要求对宣茗说先治治看。

    可这本身就不是一个残废多年的人对“神医”该有的态度！

    扁恒定然会怀疑安王的“残废”另有隐情，而安王也绝对不放心扁恒。

    接着就是扁恒身后的叶守义和支国公府了！

    她该庆幸自己只是个闺阁女子，而叶青程又羽翼未丰名声不显，安王应该暂时怀疑不到他们身上。

    “姑娘，属下派去盯着付公子的小厮来报，付公子不见了，因着付公子很少出门，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最后一次见到是昨天午时时分，因着刚刚姑娘下令去查看，他大着胆子混进了付公子暂住的院子，这才发现他不见了”。

    不见了！

    叶青殊心头猛地一跳，怎么会恰恰在这个时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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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狮子大开口

    “付家的其他人呢？”

    “付家的人也不知道付公子不见了，那小厮嚷了出来，他们才发现了，现在正四处找人”。

    叶青殊心跳的越发快了，不合理，根本不合理！

    付正民这时候已经走投无路，他一个闭门苦读的学子，除了自己，根本不会有多大的仇家，会千万百计的将他从付家掳走。

    那就只会是他自己走了！还是瞒着所有人，包括付家！

    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青殊感觉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她却茫然无知。

    叶青殊脑中混乱一片，思绪如乱麻一般，根本无从捋起。

    “姑娘，古玩铺子到了”。

    叶青殊甩了甩头，不行，她不能乱，最坏的已经发生了，她要冷静下俩来才能安排好对策！

    叶青殊定了定神，扶着芳草的胳膊下了马车，直接进了古玩铺子二楼雅间，吩咐掌柜将最好的雕刻物件都拿来瞧瞧。

    叶青殊对这些东西其实不大懂，只多年随着支其华耳濡目染，眼光也练出了几分，看了好几件都不太满意。

    掌柜遣来伺候的女管事见她衣裳首饰无一不精贵，又是个懂行的，知道定然是个大客户，赔着笑道，“姑娘是见过世面的，恰逢春闱放榜，小店的好东西大多被抢了一空，倒是还有几件上好的材料，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

    支其华喜好雕刻之艺，若真是上好的材料，却是比送成品更得他欢喜的。

    女管事见叶青殊点头，忙去取了来，却是一截巴掌大小的古沉木。

    古沉木有神木之称，世人又多信佛奉教，向来是有价无市之物，这一截虽只有巴掌大小，雕磨成一串珠子却也够了，也算难得。

    叶青殊拿在手中来回看了看，确定是真货无疑，问道，“什么价？”

    女管事赔着笑，“这神木难得，可遇不可求的，价格上自然要高上一些，托姑娘福，就取个整数”。

    女管事说着比出了一根食指，叶青殊轻嗤，“一截木头，就算真是神木，也值不了一万两吧？”

    女管事正要再说，叶青殊打断她，“我也不与你啰嗦，七千，能卖我就拿走”。

    女管事正要再磨磨嘴皮子，叶青殊清凌凌一眼扫过去，她笑容一僵，结巴道，“姑娘是个爽快的，那小的就托姑娘福了”。

    这就算是成交了。

    女管事又取出一只拇指长的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两颗金刚石，呈八棱形，一颗有河珠大小，另一颗却只有米粒大小。

    女管事调整了下匣子的角度，两颗珠子在阳光折射出七彩璀璨的光芒来，耀眼而美丽。

    “姑娘，这对金刚石虽不一般大小，东西却是极好的，拿来镶簪子，定然又显眼又漂亮！姑娘您瞧瞧？”

    芳草接过匣子呈给叶青殊，叶青殊接过打量了一番，心头却有了其他计较，正要说话，就听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显出对方极好的修养和家教。

    女管事忙去开了门，不一会又回转，为难道，“姑娘，有位客人想买古沉木，请姑娘通融一二，转让给他”。

    叶青殊轻笑了一声，女掌柜更加为难，“那位公子说，若是姑娘不愿，还请姑娘赐见一面”，

    叶青殊挑了挑眉，“好，请他进来吧”。

    女管事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同意了，愣了愣方又出去了。

    不多会，一个穿着鸦青色万字穿梅团花茧绸直裰的少年公子随着女掌柜进来了，伸手朝叶青殊一揖，“在下胡文渊，见过姑娘”。

    胡文渊？胡阁老的嫡长孙？

    原来是熟人。

    叶青殊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眼，还礼，“公子客气了”。

    胡文渊却并不抬头直视她，“想必刚刚管事已经同姑娘说清楚了，不知姑娘要如何才肯转让？”

    “公子是志在必得？”

    “还请姑娘成全”。

    “成全吗，自然不难，这段古沉木，我买来是七千两，公子再在前头加个一就是”。

    加个一，就是一万七千两了！

    这还没付账呢！

    不过就是动了几句嘴皮子，就要空白白赚一万两银子！

    女管事目瞪口呆，这位姑娘可真是会做生意！

    “姑娘，这一万两，不知可否稍微让上一些？”

    叶青殊瞪大一双杏眼，“你不会以为我是在故意为难你吧？这截古沉木我要不要，的确无所谓，不过要我空白白的就转让给你，我与你很熟吗？”

    胡文渊轻声笑了起来，“的确，姑娘说的有理”。

    “那你还要不要？”

    一万两，就算是他，也不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的。

    “要，自然是想要的，奈何胡某实在拿不出一万两，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叶青殊有些惋惜的啧了一声，还以为能逮到一个冤大头，没想到竟碰到了个聪明的。

    心中不满，她说话便十分不客气了，“一万两都没有，你也敢随随便便进门抢人家看中的东西？”

    胡文渊哑然，叶青殊粲然一笑，“公子，请吧？”

    胡文渊刚刚抬眼去看，恰恰与叶青殊含着几分戏谑的杏眼撞了个正着。

    他只觉那双眼直直撞进了他心中，让他一颗心在胸腔中横冲直撞，撞的他猛地睁大眼睛，根本无法将视线从那双潋滟灵透的双眼中挪开。

    叶青殊心下冷笑，面上却做出愠怒不耐之态，“你瞪什么瞪，再瞪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她的声音绵软甜脆，用这样凶狠的语气说着这样的凶狠的话，落在他人眼中反倒越发显得娇俏灵动。

    果然，胡文渊下意识别过眼神，镇定下来后就露出一个宽容的笑来，一拱手，“打扰姑娘了，告辞”。

    叶青殊哼了一声，袖子都没抬一下，显然就在等他滚了，将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形象演绎的入木三分。

    胡文渊又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叶青殊冷哼，这接二连三的出事，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不管今天胡文渊出现的目的是什么，定然还有后招。

    她倒要瞧瞧这位胡大公子想耍什么花招！

    叶青殊让女管事包了那截古沉木和两颗金刚石就命回支国公府，时候不早了，燕阳郡主应该快到了。

    燕阳郡主是由宣茗亲自护送而来，叶青殊在垂花门处候着，将二人迎去了荣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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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宣小郡王的玻璃心

    支其华和支其意候在荣安堂院口，几人见礼毕，去给支老夫人请安。

    支老夫人很喜欢燕阳郡主，拉着她絮絮说了半天，这才对叶青殊道，“阿殊，领着郡王和郡主去无忧苑顽吧，长乐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都不是外人，也不必拘了俗礼，好生乐呵乐呵”。

    燕阳郡主到哪儿都会乐呵，宣茗么，叶青殊瞟了面无表情的宣茗一眼，估计他今天是没有心情乐呵的！

    支国公府一贯行事低调，这一辈又没有女儿，上一次办赏花宴还是四年前叶青殊邀请宇文璇及叶府的女孩儿。

    宣茗和燕阳郡主都没见过这棵作支国公府族徽的无忧树，乍一见自然又是一番惊叹。

    宣茗不自觉多打量了叶青殊两眼，大萧开国时，支国公府会选址在此地，就是因着这棵无忧树，后来太祖皇帝更是御赐无忧花作支国公府的族徽。

    这样的院子竟给了外孙女来小住的居所，足见叶青殊在支国公府之受宠。

    叶青殊命在无忧树下摆了席面，她与燕阳郡主一席，宣茗与支其华、支其意一席，离了大约有丈余的距离，中间隔了一架半人高的四扇美人屏风。

    叶青殊剥了一颗草莓递给燕阳郡主，笑道，“这是我外祖父亲自种的，尝尝甜不甜”。

    燕阳郡主一口包进嘴里，连连点头，“甜！好吃！”

    叶青殊特意选的最大的一颗递给她，她偏得一口包了，还一边吃一边说话，红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眼看燕阳郡主伸手去抹，叶青殊忙用帕子按了按她嘴角，嗔道，“急什么，你若是喜欢这里，喜欢外祖父种的草莓，在这住上几天也不妨的”。

    燕阳郡主眼前一亮，高兴道，“真的？我还从来没在外面住过！”

    叶青殊见她全然的小女儿娇憨可喜之态，不由得露出一个宠溺的笑来，“只要长公主和驸马同意就好，再尝尝这樱桃，是我刚刚去表哥院子摘的”。

    燕阳郡主张嘴含住叶青殊送到她嘴边的樱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发愣。

    叶青殊挥挥手，“怎么了？”

    燕阳郡主长长叹了口气，“阿丑，我要是你就好了！”

    叶青殊讶，“嗯？”

    燕阳郡主吐出樱桃核，颓然叹了口气，“你又聪明又漂亮，所有人都喜欢你，连兄长都喜欢你！”

    她说着这样的饱含着嫉妒的话，娇俏的小脸上却没有一点嫉妒的神色，有的只是掩不住的寥落和颓然。

    她想说的不是她有多漂亮多聪明多讨人喜欢，她想说的是自己不漂亮不聪明不讨人喜欢——

    叶青殊不知道高高在上受尽宠爱的燕阳郡主怎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正要说话，燕阳郡主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将那碟樱桃端在手中。

    “算啦，不说这个了，扫兴！我们看鱼去！”

    她说着一边往池边走一边噗得将樱桃核吐的满地都是，“阿丑，你夏天的时候也要请我来玩！我在这里泡泡脚，兄长总不会不许了！”

    叶青殊失笑，“说的像你们长公主府没有池子似的”。

    “一个人泡有什么意思？哎，阿丑，你表哥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吃樱桃？还特意在院子种一棵樱桃树？”

    叶青殊，“……”

    妹妹，“喜欢吃樱桃到特意在院子里种樱桃树”的大男人就在不远处坐着哪！

    不远处的支其华微微一笑，对宣茗道，“郡主天真烂漫，令人称羡”。

    宣茗哼，“不及令妹聪慧温婉，惹人喜爱”。

    哼！你会含沙射影的说我妹妹单蠢讨厌，我就不会拐弯抹角的骂你妹妹阴险狡诈吗？

    欺负我读书没你多吗？

    支其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精准的戳中了宣茗的玻璃心，只觉得宣茗说话的口气有点奇怪，一时又摸不透宣茗的意思，只好笑笑。

    支其意看看宣茗，又看看支其华，只觉无聊透顶，还不如跟叶阿丑去看鱼！

    他这样想了，也就这样做了，抄起放草莓的碟子，往嘴里塞了一个，一边嚼着一边朝池边跑去。

    支其华歉意朝宣茗一笑，“小弟孩子心性，让郡王见笑了”。

    有个蠢弟弟比有个蠢妹妹糟心多了，宣小郡王带着深深的优越感和些些的怜悯，大方的决定不再追究支其华讥讽他有个蠢妹妹的事。

    宣茗瞟了支其华一眼，不紧不慢跟着支其意的脚步凑到叶青殊二人身边。

    叶青殊见他溜达过来了，就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宣茗皱眉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叶青殊不再理他，继续和燕阳郡主、支其意喂鱼，又问道，“郡主要不要摘一些无忧花串个花冠，戴着很漂亮的！”

    燕阳郡主激动道，“那我要亲自上去摘！”

    说着嫌弃看了一眼宣茗，又去瞪支其意，“兄长来了，你不应该是陪兄长去书房谈谈国事下下棋吗？跟我们混在一处做什么？”

    有几个碍事的男人在，她都不好意思爬树！

    支其意立即炸毛，“谁和你们混在一处了？我看我的鱼，和你们什么相干？”

    宣茗开口，“支二爷，你兄长叫你过去一下”。

    支其意根本没想到一向肃正寡言的宣茗会说假话，瞪了燕阳郡主一眼，气哼哼转身走了。

    宣茗继续道，“燕阳，你去选一枝花开的最好的树枝桠子，我折回去送给母亲”。

    燕阳郡主迟疑看向叶青殊，“这，不太好吧？”

    摘几朵花就算了，把人家枝桠子都往家扛，也太贪心了吧？

    叶青殊笑道，“既然郡王开口了，我还能吝啬不成，郡主单管去选就是”。

    燕阳郡主这才高高兴兴去选枝桠子去了，她身后伺候的丫鬟婆子也呼啦啦跟了上去。

    叶青殊挑眉，“你不怕表哥戳穿你的谎话？”

    “他会？”

    叶青殊愤愤，好吧，还真的十有八-九不会，说不定还要体贴的派上一件差事，彻底的将支其意打发走。

    她转头朝支其华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支其意点头说了什么，往院外去了，而支其华则温雅朝自己一笑，明显是纵容的意思。

    叶青殊郁闷，“郡王以后若是有事找我，又不方便，去找我兄长就是，任何事他都能代我做决定”。

    宣茗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叶青程只不过是叶青殊半路杀出来的义兄，虽说人品才貌不错，但与叶青殊一比———

    哼，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谁能和这个阴险狡诈的臭丫头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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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姐夫

    “外间有关安王爷的流言，你听到了？”

    叶青殊点头，“郡王想说什么？”

    “扁大夫”。

    “王爷只要冷静下来就会明白绝不会是扁神医这里出的问题”。

    “是，但王爷需要更大的诚意”。

    “什么意思？”

    “宁王的幕僚，丁英杰”。

    叶青殊眸光猛厉，冷笑，“华韶说的？”

    宣茗坦然摇头，“不是”。

    “那你们是如何查知的？”

    宣茗沉默，叶青殊讥讽冷笑，“郡王应当也是猜测吧？没有找到真凭实据，否则郡王大可直接将人掳走，何必大费周章走这一遭？”

    “不知我若是下令立即将人处置了，郡王能不能赶在我之前找到人？”

    宣茗皱眉，叶青殊冷哼，“宣郡王，如今是你们有求于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宣茗不悦，“我们如何查知与你干系不大，你为何非得知晓？”

    叶青殊怒极反笑，“你们派人查我，然后说与我干系不大，我不用知晓？果然你们皇族的人都不拿其他人当人了？”

    叶青殊气急下双颊绯红，双眼水汪汪的闪着愤怒的光芒，看上去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亮出了平日掩藏于清雅的气质、秾丽的外貌下的锋利的牙齿和爪子。

    宣茗诧异，实在不明白她为何会气成这样，只他不善与人争辩，也懒得和一个小丫头多费口舌，于是保持沉默。

    叶青殊更怒，“还有，什么叫安王爷需要更大的诚意？什么诚意？我叶青殊是他萧安的什么人？对他需要有什么样的诚意？”

    “我明确告诉你，丁英杰是在我手上，如何处置他看我心情！他萧安有能耐就从我手中抢，没能耐就缩回安王府继续装他的残废！派你来跟我横什么横！”

    宣茗皱眉，有些生气了，“不得对王爷无礼！”

    叶青殊冷哼，冷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宣郡王还是等成了我姐夫再来教训我！”

    宣茗恼羞成怒，正要开口，叶青殊忽地狠狠一跺脚，水光盈盈的杏眸含上了几分湿润，怒气满满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宣茗我告诉你，我是看你品行端方，又对长姐一往情深，至少你不会害我，才事事与你方便，不想如今你倒是当成理所当然了！”

    “还帮着那个害我表哥的安王欺负我！就算你们欺负到了，把丁英杰抢走了，你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宣茗没想到她刚刚还一副要挠他一脸血的凶悍模样，转眼就被他气的要哭给他看了，头皮都抓起来了。

    果然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再怎么尖牙利齿，受欺负了，觉得委屈了就哭哭啼啼的。

    宣小郡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叶青殊绕进去了，自己坐实了自己“欺负她”的罪名，难得耐下性子解释道。

    “是华夫人在表舅身边安插了人，发觉了你们的动作，后来丁英杰失踪，宁王百寻不得，华夫人便猜测是你兄长动的手，告知了王爷”。

    算了，小丫头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依赖他，将他看作未来姐夫的，不过就是一两句话的事，也没什么打紧，她想知道就告诉她吧。

    至于暴露了华韶母子不合神马的，宣小郡王表示完全无压力，要是叶青殊一个不顺心狠狠坑上华夫人一把，那就一箭双雕了！

    “华夫人？在华韶身边安插人手，还出卖华韶？”

    叶青殊轻嗤，“郡王也不必哄我，只怕就算不是华韶去告的密，只怕他对华夫人的行为也是默许的吧？”

    宣茗皱眉，“表舅并不知晓，不过，因着此事倒是揪出了几个华夫人的人手”。

    唔，宣茗的人品，她还是信的过的，他说没有，那要么就是他也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真的没有了。

    “皇上已然下令让安王进宫问责，如今安王处境十分不利，只有和你——”

    宣茗顿了顿，换了温和些的词，“借用丁英杰，你有什么要求单管提，安王不会白用你的人”。

    就算安王不同意，他自己想办法帮她就是，他自信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本来安王准备借扁恒之名慢慢“病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可谓是想睡觉，叶青殊就送去了枕头。

    不想却突然被人将老底掀了个底朝天，皇上震怒，安王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自然着急。

    华夫人便想到了失踪的丁英杰，此人若利用好了，就可将脏水全部泼到宁王头上，成功将安王居心叵测阴险深沉的负面形象洗白成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光辉万丈，因此这丁英杰是必得要“借”的。

    叶青殊冷笑，“安王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干系？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别说我什么都不缺，就说他一个龟缩在窝里的残废能给我什么？”

    “不得对王爷无礼！”

    叶青殊哼，“我就对他无礼！谁让他卑鄙到要欺负我一个弱质女流！”

    宣茗见她一副恨不得咬安王一口的小模样，倒有些好笑，难得的耐心道，“事情紧急，不要耍脾气，你要是一时没想好，不如先将人给我，事后再慢慢想？”

    叶青殊目的达成，做出一副依旧愤愤难平的模样，不甘不愿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加了一句，“郡王，我是看了你的面子，可跟什么安王无关啊！还有，我有什么要的也只跟你要！你不许赖账！”

    宣茗目的达成，暂时看叶青殊又十分顺眼，便十分好脾气的嗯了一声。

    叶青殊示意芳草上前，“你去让四九跑一趟，让兄长将丁英杰交给郡王，顺便将剩下的草莓和樱桃送回去给母亲长姐尝尝新，再让兄长找几本闲书送过来，我要在外祖家多住几天”。

    宣茗，“……”

    所以你是有多看不上安王爷啊？

    宣茗见事情谈妥，转身就走，那边燕阳郡主见宣茗走了，一溜烟跑了过来，气哼哼瞪着宣茗的背影，“我就说他今天怎么这么好陪我来找你玩！”

    叶青殊笑笑，“枝桠子选好了没有？”

    “还真选啊！”

    燕阳郡主皱皱鼻子，“还是不要了，这树枝好生生长着，折下来做什么，我摘些花串成花冠送给母亲就是”。

    叶青殊笑着点头，“那也好”。

    两人正说着，宣茗和支其华并肩而来，支其华笑道，“阿殊，郡王还有事，先告辞了，我去送他，你好生招待郡主”。

    燕阳郡主就气哼哼哼了一声，叶青殊敛裙行礼，“郡王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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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打马御街（一）

    燕阳郡主对宣茗意见很大，也不行礼，气哼哼道，“正好你回去帮我和娘说一声，我要在这住几天”。

    “不许”。

    宣茗言简意赅甩给她两个字，燕阳郡主正要再说，宣茗一个眼神甩过去，她立即成鹌鹑了。

    宣茗和支其华一走，她就忘了生气，欢欣鼓舞的命人搬梯子摘花，叶青殊也就陪着她疯玩，直到傍晚时分，燕阳郡主才依依不舍的被宣茗接回了长公主府。

    燕阳郡主走后，叶青殊去荣安堂陪支国公和支老夫人用了晚膳，回了无忧苑，叫来杜鹃，让她找工匠做个雕刻用的锉刀，将那颗小的金刚石嵌于顶端。

    她听叶守智提过一次，说楚庭西洋那边有人这般做，能切割十分坚硬的东西。

    她想先找工匠试试能不能做出来，如果做不出来，她再遣人去楚庭那边找。

    叶青程会试中了会元，气度相貌又出众，绝对跑不了一甲之外。

    上辈子叶青殊没能亲眼看到他一日看遍长安花的风光，于是对几日后去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格外关心。

    跑前跑后的动员支国公府上下全部去看，又跑上跑下的帮着舒氏安排那天的场地彩棚和出行。

    支老夫人和舒氏、支其华、支其意被叶青殊磨了几句就答应去了。

    支淳性子严正，不苟言笑，叶青殊不太敢去磨他，而且支淳如今是支国公府的当家人，不方便在那样的场合露面，叶青殊也就索性绝了心思。

    正月后，支老国公已经向德昭帝递了折子，奏请支淳继任国公之位，朝廷按例会留中一段时日，以示对老国公的留恋礼遇。

    等春闱之事忙完后，德昭帝批复的圣旨就该到支国公府了。

    支老国公有近十年不再管外间俗事，一切事务都交于支淳出面，这样的事，他自是也不便明晃晃的去给叶青程撑腰长脸的。

    叶青殊却铁了心，不许叶青程这辈子辉煌的起点有一丁点的瑕疵，她也不明说，只每天拎着棋盘去找老国公下棋。

    老国公喜欢下棋，棋艺却不算上佳，接连三天被叶青殊毫不留情的杀的灰头土脸后，终于在第四天一早，叶青殊又准时来报到时，臭着脸骂了一声，“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头！”

    叶青殊嘻嘻笑道，“兄长也姓叶，阿殊怎么能叫胳膊肘往外拐？”

    老国公气哼哼一拂袖子，“去沁兰苑找你表哥下去，老夫没时间跟你个女娃娃磨叽！”

    “我才不找表哥，就找外祖父！左右外祖父不理俗事，轻易不会露面，有的时间和阿殊磨叽”。

    老国公脸更臭了，“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你那义兄！”

    叶青殊讨好挽住老国公的胳膊，“兄长好，阿殊才能好嘛！外祖父，我们下吧，别浪费时间了”。

    到最后，支老国公还是没能磨得过叶青殊，答应到时候一定去给叶青程撑场子，叶青殊才心满意足的拎着棋盘去了沁兰苑。

    支其华见她来了就笑道，“阿殊有时间到我这来，看来祖父是答应了？”

    叶青殊眨眨眼，“前车之鉴，表哥可要好生练练棋艺！”

    支其华哈哈失笑，“那现在阿殊就陪表哥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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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青殊连忙摆手，“表哥你饶了我吧，你光知道外祖父这几天不好过，哪里知道我也是看棋子看的脑子发晕，听说沁兰苑有几品蕙兰开了，我们去瞧瞧，洗洗眼睛”。

    沁兰苑遍植兰草，其中不乏名品，支其华闲暇时会亲自栽培。

    叶青殊陪着支其华在沁兰苑侍弄了一上午的兰花，到午膳时分才去了荣安堂，又遣人去给叶青程送信。

    用完午膳，叶青殊和支老夫人一起歇了午觉，叶青程就来接了她回叶府。

    殿试近在眼前，有叶青程在，今年叶府的女眷定然都是要去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的，这样的事，叶青殊是要同叶府的女眷一起出门的。

    很快就到了殿试这一天，叶青殊几乎一夜没睡，寅时就起床梳洗打扮妥当，吩咐芳草提上准备好的食盒，往积微院而去。

    此时天只蒙蒙亮，整个叶府却已是灯火辉煌，叶青殊加快步子，生怕耽误了叶青程进宫的时辰。

    叶青程穿着圆领举人青袍，头戴大帽，拦腰系着蓝丝绦。

    这般简单又普通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显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雅出尘来。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打趣道，“今儿殿试时，金銮殿中全是穿着同样衣裳的举子，皇上高坐在龙椅之上，瞧见兄长，定然就能深切体会到什么才叫鹤立鸡群了”。

    叶青程有样学样的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可惜皇上今儿瞧不见阿殊，否则还能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六宫粉黛无颜色”。

    叶青殊格格笑了起来，抬手理了理他一丝不苟的衣襟，感慨开口，“兄长这一去，进宫前还是白身布衣，走出宫门就该穿着探花郎的巾袍，簪翠羽绒花了”。

    叶青殊想象着叶青程着红簪花的俊俏模样，抿着嘴乐了起来，指挥着芳草打开食盒摆上早膳，“多吃点，今儿说不准你就要一直饿到晚上琼林宴才能吃上东西”。

    叶青程见她那模样，也知道她不会在想什么好事，也不会多问，见只有一副碗筷，问道，“不一起吃一些？”

    “太早了，吃不下”。

    叶青程也就不再客气，优雅却速度极快的将叶青殊带来的东西吃了个一干二净，这些年虽然他不再缺衣少食，却依旧饭量极大，也从不浪费一丁点的食物。

    叶青程先去咏雪院拜别了叶守义和支氏，又去养德居拜别叶老太爷、庞氏和叶守仁，这才带着一九往宫门去了。

    叶青殊和他一起走到咏雪院院口，便折回了芍药小院，殿试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她们都是女眷，出门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今天又事关重大，不允许出丝毫差错，她要抓紧时间再检查一遍。

    一大家子女眷出门十分麻烦，整个叶府的人几乎都在寅时初就起了，却一直折腾到辰时才出了门。

    各府的情况都差不多，多半都是辰时左右出门，他们正赶上了最拥挤的时候，马车行的极慢，一直到辰时末才终于到了御街附近。

    京都御街乃是从宫门通往南城门的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皇帝出行时走的就是这条道，平日也只达官显贵的车马能行，老百姓只能步行而过。

    殿试后，皇帝会御赐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以示尊荣，游的就是这条御街，因此又叫打马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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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打马御街（二）

    今天的御街两旁早搭上了精致华丽的彩棚，一溜的一直延伸到南城门，都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各府大清早的遣人来搭好，越靠近宫门的位置越是贵重。

    无法在街道两旁落得一席之位，又或者不想挤的人家就会在街道两旁的酒楼客栈包上雅间，从二楼远远眺望。

    上一次的春闱殿试，叶青殊和支其意就是包了酒楼的雅间瞧热闹。

    这一天的御街是不许任何车马行驶的，因着这个规矩，女眷们倒是难得的不用避讳，纷纷下车步行，招朋引伴嬉笑玩闹，热闹非凡。

    除了打马御街这一天不用避嫌，女眷自由出行的也只有元宵灯节那一天，加上京都向来有榜下捉婿的传统，因此，女眷们都十分热衷来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

    叶府女眷在御街旁下了马车，由府中孙辈几个年长的哥儿护送着往御街走去。

    年幼的哥儿们牢牢牵着乳母的手，十分规矩的目不斜视跟着姐姐们的脚步。

    叶府孙辈嫡出的只有叶青梧和叶青松两个，下面全是庶出，年纪又小，庞氏本不欲带，叶老太爷却坚持一定要他们来观看叶青程的风光，好坚定苦读之心。

    叶老太爷自己其实十分想来，只前来观礼的多是妇孺，他怕人非议自己轻浮，正好颍川叶氏的老族长亲自前来道贺，昨晚刚到，遂在一家酒楼包了雅间邀了老族长一起，让老族长的嫡孙叶十五在一旁伺候。

    叶十五被老族长勒令在此等候，因此迟迟未回，另外两个叶氏子弟却是在叶青程中会元庆功宴的第二天一早就急急赶回了颍川。

    唔，主要是对比太惨烈，实在没脸再待下去了。

    老年人觉少，叶老太爷又太过激动，早早就醒了，恨不得和叶青程一起出门去宫门口候着，只到底按捺住了，和叶府女眷一起出了门。

    不想走到半路遣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禀告说，宁王妃今年也会来观礼！

    而宁王府彩棚侧对面的彩棚上则高高悬挂着一枚无忧花的族徽！

    叶老太爷激动的心头狠狠一抖，支国公府人口简单，支老国公和支老夫人年纪大了，支其华又不良于行，顶多就是舒氏和支其意过来瞧瞧热闹。

    没想到支国公府的族徽竟然挂在了彩棚上！

    妇人出行，支国公绝不会允许使用族徽，而支其华、支其意兄弟尚且年轻，还没有资格使用。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支世子会前来观礼，要么就是支老国公亲自到了！

    两相对比，显然是支老国公露面的几率更大些！

    支老国公竟然亲自前来给叶青程撑脸面！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了支国公府在京城所有人面前承认了叶青程这个外孙！

    叶老太爷激动的声音都发抖了，“直接去彩棚！”

    支老国公都亲自露面了，他还怕什么非议，去个什么酒楼！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叶氏第三代后继有人了！

    叶老太爷这个决定一做，可苦了叶府的小一辈们，叶老太爷和老族长往那一坐，还有谁敢肆意说笑的？

    女孩儿们个个淑女无比的端坐着，听着前后左右的热闹，又是埋怨又是焦躁！

    哥儿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原本打定主意要挖苦讥讽叶青梧、叶青松一番的叶青杉也乖乖歇了心思。

    叶青程高中，心头最不是滋味的绝对是陶氏莫属，这么多年来，她自认高支氏一等的就是两个嫡出的儿子。

    两年前支氏认了出身卑贱的叶青程为义子，她高兴的给栖霞寺捐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感谢佛祖让支氏得了报应。

    只她怎么也没想到支氏认的那个出身卑贱的义子竟有这般造化，生生将她两个还算优秀的儿子比成了笑话！

    她本来是称病不来的，却一大早被叶守仁拎了起来，说她就算是病死了也要横着叫人抬过来！

    她又惊又怕又气，只得跟过来了，却面色阴沉神思不属，一丝声儿也不吭。

    阮氏向来不得庞氏的喜，又没见过这样的场合，大气也不敢出。

    支氏被安排坐在陶氏和阮氏中间，她向来不多话，和陶氏阮氏也无话可说，自然保持沉默。

    整个彩棚中，高兴的一直说个不停的就只有叶守智和闫怀柔母女两个，围在庞氏身边说着凑趣奉承的漂亮话。

    闫怀婉性子偏向闫科峰，稳重沉默，只在一旁牵着嘴角看着。

    瞧着大女儿如此沉稳，一点不见轻浮之态，叶守智脸上的笑更深了。

    她和叶守义提了将闫怀婉许配给叶青程的事，叶守义只推说叶青程还小，不忙着定下来。

    她从小和叶守义一起长大，兄妹俩又亲近，对叶守义的性子十分了解，找到机会就去磨他。

    总有一天，二哥一定会答应的！

    再说，她的婉姐儿聪慧沉稳，温柔大方，叶青程毕竟出身摆在那，哪里就配不上了？

    二哥又怎会为了一个义子的亲事，伤了和自己的兄妹情分？

    叶守智想到这，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吩咐道，“婉姐儿、柔姐儿，去和你们表姐表妹们耍去，小姑娘家的可要抓紧时间多顽顽才好”。

    等嫁了人，可就没时间了。

    闫怀婉听懂了叶守智的未尽之意，面色微酡，叶守智隐晦和她提了叶青程之事，今日她坐在这里，心情与其他姐妹自是又有不同。

    她怕被人瞧出端倪，遭人耻笑，因此越发的要沉稳庄重，只她压抑的狠了，反倒显出几分郁郁不乐的模样来了。

    虽然叶守智说的事“表姐表妹们”，但闫怀婉、闫怀柔姐妹都知道母亲只是特指叶青灵和叶青殊姐妹俩。

    叶府的女孩儿们也都心里有数，叶青英首先就露出不屑的神色来，越过中间的叶青玉对叶青殊道，“五妹妹，支国公府的无忧花开了吧，五妹妹哪天有空带我去赏赏花成不成？”

    叶青殊今天心情好，加上本来就有打算在支国公府开个赏花小宴，笑眯眯点头道，“好啊，等兄长的事忙完，我给四姐姐下帖子”。

    叶青英本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叶青殊竟这么好说话，顿时就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来。

    闫怀柔刚走过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她从小就是听说自己的二舅母娘家的显赫长大了，早有心想去看看。

    只支氏和叶青灵姐妹不发话，她也不敢冒昧开口，听了忙道，“五表姐，我也去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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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打马御街（三）

    叶青殊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到闫怀婉身上，好脾气点头，“那是自然，到时候我也会给表妹下帖子，还有表姐”。

    闫怀柔高兴命丫鬟搬了张锦凳坐到叶青殊身边，“多谢五表姐！我还没去过国公府呢！”

    叶青英哼了一声，叶青蕴温婉开口，“今天支国公府的女眷也是要来观礼的，世子夫人又和气又漂亮，表妹你见了就知道了”。

    因着叶守义高升，叶府的彩棚离支国公府的彩棚并不十分远，支国公府的人来，叶青灵和叶青殊定然是要去见礼的，至于闫怀柔，恐怕就轮不上了。

    闫怀柔不知深浅，听叶青蕴这么说，信以为真，与叶守义极相似的双眼晶晶亮的看向叶青殊，“真的！五表姐，支国公府都有哪些人来？”

    左右外祖母他们很快就要到了，叶青殊也不隐瞒，“除了我舅舅，外祖父、外祖母和舅母，两个表哥都是要来的”。

    叶青殊这话一落，叶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包括支氏和叶青灵。

    支氏讶道，“阿殊？你说你外祖父和外祖母都要来观礼？”

    叶青殊点头，支氏还有点不敢相信，“华哥儿也来？”

    支其华自从双腿残废后，鲜少出府，偶尔出外也绝不在人前露面，竟然也会来？

    叶青殊起身碎步跑到支氏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嗔怪道，“母亲说的什么话！今天是兄长的大日子，除了舅舅要上衙，外祖父、外祖母和表哥们怎么能不来？他们要是敢偷懒儿不来，阿殊就敢找他们算账！”

    支氏噗嗤笑出声来，伸手点了点她额头，“就你鬼灵精！遣个人去候着，一会我们去拜见你外祖他们”。

    “母亲放心，阿殊早就派人去了”。

    叶老太爷咳了咳，对老族长道，“老国公倒是有许久不在外间走动了，正好我们也去拜见一番”。

    老族长没想到来一趟京城竟然还有机会拜见支国公，捋着山羊胡激动的连连点头，“该当的该当的！”

    闫怀柔撒娇道，“外祖父，我也要去拜见老国公！”

    “不许胡闹，这是在外面，人多反倒显得我们轻浮了，到时就我与族长，阿殊母女几个去就行了”。

    庞氏本来十分不愿去支国公府众人面前做小伏低，不想叶老太爷压根就不准备带她去，气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忍的嘴皮子直哆嗦，才将嘴边的话忍了下去。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她不能失了当家老太太的尊重体面！

    闫怀柔跺脚，却不敢同叶老太爷多话，转头和叶青灵说起了话。

    叶青殊悠悠达又坐回原位，却是挑了个话题同闫怀婉说了起来。

    大约一刻钟后，杜鹃来报，支国公府众人已经到了安置下来了。

    叶老太爷起身掸了掸袍子，“我们这就去吧”。

    叶老太爷领着几人去了支国公府的彩棚，见礼后分宾主坐下，男人们喝茶说话。

    叶青殊腻在支老夫人身边，凑到她耳边道，“外祖母，兄长穿探花郎的大红巾袍，定然又俊俏又气派，外祖母可别忘了多遣几个丫鬟给兄长扔香囊帕子啊！”

    支老夫人就暧-昧朝她丢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祖孙俩乐成一团。

    叶青殊扫了一眼和支氏说话的支其意，声音压的更低，“外祖母，你说要是俏如意是个姑娘家多好，外祖母正好收了兄长做孙女婿，那外祖母就不但有全京城最俊的女婿，还有全京城最俊的孙女婿啦！”

    支老夫人一愣，哈哈笑出声来，指着叶青殊笑的说不出话来。

    叶青殊不怀好意的扫了支其意一眼，不想正好被支其意逮了个正着，支其意顿时炸毛，“叶阿丑，你又在跟祖母说我什么坏话！”

    “不是坏话，是好话！大大的好话！”

    支老夫人说着和叶青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一笑，于是支其意更暴躁了，他信她们才有鬼了！

    她们肯定是在说他坏话！

    支其华垂着头认真听着叶老太爷打官腔，嘴角却微微牵了起来，能让祖母笑成这样，只怕阿殊说的是如意“大大的坏话”啊！

    “叶姐姐！”

    “阿丑！”

    两道清脆欢快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下一刻华潜和燕阳郡主就一阵风般卷了进来。

    “阿丑，我刚刚去叶府的彩棚找你了，没找着，就知道你肯定到这里来了！”

    叶老太爷等人忙起身行礼，燕阳郡主摆手，“不必不必，都坐，我来找阿丑顽”。

    她说着拉着华潜上前朝支老国公和支老夫人福了福，笑道，“老国公和老夫人也来啦！”

    又朝外面喊，“表舅，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起来！”

    “来了，等我理理衣裳！”

    随着话音，华韶含笑踏入彩棚内，团团一揖，“各位有礼”。

    众人一番见礼过后，燕阳郡主和华潜一左一右将叶青殊围在中间。

    华潜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看着叶青殊，“叶姐姐，他们都在说你兄长肯定是今年的探花郎，我还没见过他呢！”

    叶青殊笑道，“你马上就能见到了，到时候我指给你看”。

    华潜兴奋点头，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父亲说他肯定会将折来的花送给你，是不是真的？”

    叶青殊眨眨眼，“这个，也许吧”。

    华潜四下打量了一番，一双桃花眼滴溜溜的直转，声音压的更低，“但是父亲又说，他也有可能会送给长乐公主的”。

    送给长乐公主？

    叶青殊一愣之后，随即凛然，长乐公主比她大一岁，今年十四岁，到了该择驸马的年纪了！

    京城的高官勋贵向来有榜下捉婿的爱好，其中绝对以皇室最为热衷，大萧开国一百余年，就出了三十多个出身一甲的驸马爷！

    叶青程才貌出众，又有叶守义这样远近闻名的疼爱妻女的“乘龙佳婿”做义父。

    外人并不知道叶青程是被叶守义强拉进叶氏族谱的，只当他是颍川叶氏的人，有叶守义那样的义父，出身也还算过得去。

    只怕早已成了众多未来泰山、未来丈母娘眼中的香饽饽！

    膝下有适龄的长乐公主的德昭帝只怕也是其中之一。

    叶守义如今身居要位，又得皇帝倚重，上次宇文贵妃和宁王图谋纳叶青灵为宁王侧妃不成，会盯上叶青程一点也不奇怪！

    德昭帝只要稍有意动，他们再扇扇风点点火，可不就又成了一段鱼跃龙门的佳话？

    可惜，她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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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打马御街（四）

    虽没有明文规定，大萧的驸马却从没有身居要位的，都是领个富贵闲职。

    当年号称大萧第一勇将的宣驸马也在尚了永乐长公主后解甲归田，甚至闲的发慌要亲自教她一个黄毛丫头骑马。

    长乐公主的性子先不论，有宁王那样的兄长，宇文贵妃那样的母亲不论，她也不能让她断了叶青程的前程！

    叶青殊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瞪向正百无聊赖听着叶老太爷几人打官腔的华韶，现在再通风报信有什么用！

    叶青程只怕已经到了御前了，反应稍慢，稍不恰当就的成为板上钉钉的驸马爷！

    华韶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她的目光，见她怒气冲冲瞪着自己，无辜眨了眨眼。

    他也是清早刚得的消息，也“好心”的遣人去警示叶青程了，叶青程下场如何，却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皇帝要嫁女儿，他一个闲散世子有那个能耐阻止么？

    叶青殊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问不满瞪着华潜的燕阳郡主，“郡主，郡王今天怎的没护送你来观礼？”

    燕阳郡主十分不满华潜偷偷摸摸的瞒着自己和叶青殊说悄悄话，哼了一声才不甘不愿答道，“今天这样的日子，他肯定随侍在皇祖父身边”。

    又反应过来，“阿丑你是着急想知道你兄长得了第几名？那我叫兄长先偷偷传个信出来”。

    叶老太爷和老族长的目光顿时就看了过来，老族长是惊讶艳羡，他见过叶青灵这个郡主，觉得郡主也没什么，所以在听说燕阳郡主的身份时，虽惶恐，却也没多往心里去。

    没想到这位郡主竟有这样的能耐，能从御前传消息出来！

    叶老太爷先是激动，随即又反应过来，蹙眉道，“阿殊，万事随其自然，不可造次”。

    只不过是早一会晚一会的事，落个不好听的名声就得不偿失了。

    叶青殊起身福了福，“阿殊知道，郡主不过开个玩笑”。

    说着拉起燕阳郡主和华潜的手，“我们出去玩吧，这里闷死了！”

    燕阳郡主和华潜巴不得一声，匆匆朝老国公等人行了一礼，就和叶青殊往外走。

    华韶站了起来，悠达达团团一揖，“各位失陪”。

    支其华眸色微动，开口，“对了，你有本书落我那里了，回头我遣人给你送去”。

    有本书落他那了？

    他有出门带书的习惯吗？

    还带到了支国公府？

    完全不符合他的纨绔形象嘛！

    只他惦记着已经跑出去的三小，打了个哈哈，转身走了。

    那本不知道是谁丢在支其华那里，被支其华误以为是他的书，支其华要还给他，他收着就是了，一本书而已，还是小阿丑重要些！

    叶青殊一见华韶追过来了，就落后燕阳郡主和华潜两步，低声怒道，“你现在就遣人去找宣茗，让他务必阻止！”

    华韶啧了一声，“小阿丑，你支派我倒是支派的挺顺手”。

    叶青殊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冷静下来，面无表情看向他，“你这是不想帮忙？”

    这是要翻脸的节奏了——

    华韶忙讨饶拱了拱手，“好了好了，我已经遣人去警示你兄长了，那小狼崽子聪明的很，肯定会想办法甩掉的”。

    “至于阿茗，你还不知道他，他要是有办法，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叶尚书和宇文贵妃结亲家？”

    他未来的大舅哥成了宁王的妹婿，那他是宁王的谁?

    叶青殊听他这么一说，这才真正冷静下来了，也是，要是叶青程真的尚了长乐公主，安王一系只会比她更着急。

    比如眼前这位好像漫不经心的世子爷。

    叶青殊哼了一声，赶上燕阳郡主和华潜，华潜回头看她，正要说话，忽地啊了一声，指着后面道，“是宁王妃和长乐公主来了，叶姐姐，我们快跑，不然又得去给她们见礼！”

    两年前，宁王迎娶胡阁老的嫡长孙女胡文佳为正妃，是为宁王妃。

    叶青殊没见过这位宁王妃，也不想见，更加不想见长乐公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往她脸上挠上几爪子!

    敢觊觎她的十七哥，还敢祸害他！

    是公主，她也要挠她！

    “那我们还是回外祖那里吧？”

    长姐和母亲都在那，她不放心。

    燕阳郡主有些扫兴的哼了一声，华潜跟着哼了一声，“宁王妃最讨厌了，就喜欢别人跪她！”

    叶青殊招呼，“走吧走吧，一会新科进士过来，我就要回叶府的棚子了”。

    几人片刻间又跑了回来，支老夫人诧异的问怎么了，华潜就气鼓鼓的将宁王妃喜欢叫人家跪她，他不想见到她说了一遍。

    娇憨的小儿形态，逗的支老夫人哈哈直笑，揉捏着他肉呼呼的包子手，打包票，“那小潜哥儿今儿就跟着我老太婆，保证谁也不敢叫你跪她！”

    华潜眨眨眼，晃着支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那今天潜哥儿就跟着老祖宗啦！老祖宗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

    支老夫人一叠声的保证，又命丫鬟剥草莓给他吃。

    今天前来观礼的，按地位门第，最高贵显赫的就是宁王府和支国公府，因此宁王府和支国公府的彩棚都在最靠近皇宫的位置，一东一西稍侧着遥遥相对。

    不一会，宁王府的彩棚中就出来了两个绿衣婢女，娉婷朝着支国公府的彩棚而来。

    叶青灵脸色猛地煞白，脸上的笑顿时绷住，身子也下意识挺的更直。

    叶青殊一眼瞧见，垂头啜了口茶，嘴角冷冷勾起。

    那两个婢女并未进彩棚，立在门口对着屏风后遥遥行礼。

    “长乐公主独处无趣，奴婢奉王妃之令，宣燕阳郡主、文贞郡主并叶府五姑娘陪公主闲话”。

    宣你娘的宣！

    当初太子妃邀叶青灵都要说个请字，更别说邀燕阳郡主了！

    这位宁王妃果然如华潜所说，谱儿摆的很足啊！

    燕阳郡主气哼哼嘟囔，“都躲着了，还是没躲掉！”

    嘟囔是嘟囔，宁王妃宣，她们也只有乖乖去觐见。

    唔，觐见是觐见，但乖乖——

    呵呵！

    三人随着婢女进了宁王府的彩棚，绕过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一眼就见两位宫装女子端坐于正中的两张太师椅上。

    长乐公主个子拔高了不少，五官容色越发与宇文贵妃相似，只因年纪尚幼，少了几许媚态，多了几分皇家贵女的骄纵刁蛮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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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打马御街（五）

    她身边的少妇约莫十八-九岁，容长脸，五官普通，看人时眉梢上挑，显出十分的清高自矜来。

    应当就是宁王妃胡文佳了。

    宁王妃脚边的锦凳上垂头坐了个穿着柳色宫装的少妇，却是宇文璇。

    下首的两张太师椅上坐着两个少年公子，正是胡文渊和胡文博兄弟。

    胡文渊兄弟二人见三人进来，忙起身垂头拱手为礼，燕阳郡主挥手免了，与叶青灵、叶青殊屈膝行礼，“见过王妃、公主，宇文侧妃”。

    宁王妃的目光掠过燕阳郡主，落到叶青灵身上，不动了——

    完全被无视掉的叶青殊也不等她说免礼，就径自直起身朝长乐公主粲然一笑，“三年不见，公主又漂亮了！怪不得燕阳郡主成天在阿殊耳边念叨公主漂亮！”

    长乐公主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得，听了心中得意，面上却还勉强绷着脸，哼了一声，“来人，赐座”。

    宁王妃不满扫了她一眼，却也没吭声。

    叶青殊落座后，便笑嘻嘻看向长乐公主发髻上的垂银丝流苏翡翠七金簪子，“公主这簪子可真好看，衬的公主又娇俏又尊贵！是京中时新的款式？”

    “是内务府刚供上来的，京中才买不到！”

    长乐公主似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了，顿了顿又道，“你要是喜欢，本宫回宫后就让人送一支给你，就是戴个新鲜，也不值当什么”。

    三年前，叶青殊和长乐公主结的梁子不小，长乐公主也不是什么亲切体贴的性子，叶青殊不信自己夸她几句漂亮就能让她这么“礼贤下士”的要送簪子给自己！

    那长乐公主这样的态度——

    叶青殊心下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那阿殊就多谢公主赏赐了！说起来，阿殊离开京城三年，连京中时新什么样的衣裳首饰都摸不清了，更别提人了，公主，那位娘娘我瞧着眼熟，莫不是宇文姐姐？”

    长乐公主不屑点了点头，叶青殊呀了一声，扭头凑到燕阳郡主耳边，声音却不大不小的正好够彩棚里的每个人听到。

    “郡主，我四年前就说过宇文小姐的娘家人日后进宁王府是要从角门进的，嘻嘻，果然被我说中了！”

    “刚刚我瞧着都不敢认，听你叫宇文侧妃，还以为是宇文氏旁支的姑娘呢！”

    侧妃侧妃，叫的再好听，也是个妾！

    定国侯府的嫡出姑娘竟然给了宁王做妾，她还真是低估了定国侯的脸皮！

    燕阳郡主低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一双眼睛瞪的溜圆，在宇文璇身上滴溜溜直打转，压低声音问道，“阿丑，你怎么猜到的？当年她进门时，娘都吓了一跳呢！”

    连长公主殿下都没猜到定国侯能拉下脸做出这样的事，阿丑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青殊神神秘秘一笑，“回去我慢慢说给你听！”

    叶青殊刚进门就夹枪带棒的将宇文璇一顿嘲笑，宁王妃听的心头舒爽不已，扫了一眼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身子却微微发颤的宇文璇，目光终于落到了叶青殊身上。

    叶青殊笑的灿烂，满是不怀好意的取笑嘲讽和幸灾乐祸之意，在那张秾丽清华的脸上却显得格外的娇俏活泼讨人喜欢。

    宁王妃双眼猛缩，这姓叶的姐妹真是一个比一个狐媚！怪不得那天渊哥儿回来对她赞不绝口！

    说什么活泼娇憨，又聪慧狡黠，还不就是一张脸生的好！

    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德行！看重的永远是那些狐媚子的脸！

    又有几个看重女子的德行才华！

    她想到这狠狠剜了叶青殊一眼，冷声开口，“看来叶五姑娘和宇文侧妃是旧识，旧友相逢倒是喜事一桩，不枉宇文侧妃特意央了本王妃前来观礼”。

    叶青殊掩唇轻笑，“王妃误会啦，阿殊与宇文侧妃可算不上什么旧友，不过就是有数面之缘罢了”。

    跟本姑娘做朋友，你一个侧妃还不够格！

    宇文璇倏地抬起头来，怨毒盯向叶青殊，随即又恍然，迅速低下头去，扶了扶头上的步摇，幽幽道，“姐姐容禀，妾身确乎是与叶五姑娘不熟的，妾身闺中的手帕交却是文贞郡主”。

    叶青殊纤长的手指把玩着掌间的玉笛，闲闲叹了口气，“所以说物是人非事事休，三年前长姐离开京城，辞别宇文侧妃时，只怕再也想不到再见却是这般情形”。

    她说着朝叶青灵皱了皱鼻子，“长姐，哦？”

    叶青灵微微一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双眉间的吠琉璃衬着她微微的笑端庄而出尘。

    宇文璇抬起头凝目看向叶青灵，“文贞郡主变了许多”。

    叶青殊哈了一声，再变得多能有你从侯府嫡女变成妾变得多？

    她虽没说出口，脸上的神色却将这番话表露无疑，燕阳郡主格格笑了起来。

    叶青灵嗔了她一眼，笑道，“当年王妃在闺中便盛有才名，听说王妃广邀京中才女，建了个海棠诗社，文贞虽在蜀中，也听说了诗社的大名，十分佩服”。

    这是不屑与她说话了！

    宇文璇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嫉恨之色，你叶青灵不过就是个与外男私相授受的贱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命清高！

    宁王妃眼中闪过得意之色，矜持道，“郡主琴艺闻名京城，下次聚会，本王妃也给郡主下个帖子，还望郡主赏光”。

    叶青灵笑笑摇头，“我也就是会弹几支曲子，打发打发时间，诗啊词的，我是不懂的”。

    “王妃聪慧多才，应也知晓荣华总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

    “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唯有我佛度一切苦厄……”

    叶青灵滔滔不绝的劝起了宁王妃信佛向善，劝的宁王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脸上矜持的笑差点都端不住，恨不得将手中的茶泼她一脸！

    你才荣华总是三更梦！

    你才富贵还同九月霜！

    她是阁老嫡长孙女，是宁王妃，日后还会是太子妃，是皇后！

    她的富贵会长长久久，绵延子孙！

    宇文璇也惊讶瞪大眼睛，心思来回转了无数遍，也想不通叶青灵说出这番话到底目的何在。

    长乐公主更是听得心头厌烦，只她也知晓，她若是贸贸然打断，甚至呵斥，定会被人嘲讽无知俗气，只好勉强忍耐，脸色却十分难看。

    燕阳郡主惊讶过后，便觉十分无聊，她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面上的事，就算说的不是劝人信佛向善，她也没多大兴趣。

    胡文博听的直想睡觉，而胡文渊则坐立难安，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说不准什么时候新科进士就要出宫，姐姐还到底记不记得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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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打马御街（六）

    整个场中最悠然自得的，恐怕只有叶青殊一人了，唔，长姐声音甜美，特别是在说起佛事时，别有一番庄重庄严的美感。

    听的让人恨不得在这阳春三月晒着太阳美美的打个盹儿！

    胡文渊眼见指望不上宁王妃，瞅了个空，咳了咳开口，“想不到文贞郡主竟精通佛事”。

    “精通，文贞不敢自夸，只读了几本佛经，本着劝人向善，助人得善终的心多说了几句罢了”。

    宁王妃又想摔杯子了，说的像本王妃得不了善终一样！

    “其实不但王妃，像大公子这般志在四方的男儿家也是当信佛奉道的……”

    眼见叶青灵又调转话头劝起了自己，胡文渊也起了摔杯子的念头，这谈话简直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胡文渊又数次想换个话题，却每每都被叶青灵无缝对接，再接再厉的劝说，说的一向自负涵养极佳的胡文渊也心浮气躁起来。

    叶青殊是闺阁女儿家，他想见她一次难之又难，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无须避嫌，不惹人耳目的机会，难道就全部浪费在谈佛论道上？

    “王妃，支国公府支二爷求见”。

    胡文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果然！

    叶青灵浪费的起时间，他们浪费不起！

    宁王妃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见叶青灵姐妹是有目的的，只支其意已经到了门口，他的身份却不是她能拒之门外的，只得开口道，“宣”。

    支其意进来见了礼，就不耐烦冲叶青殊道，“你们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宫中已经传了消息来了！”

    叶青殊正要开口，长乐公主抢先兴奋问道，“叶青程是点了状元还是探花？”

    她这么一开口，众人的目光就齐刷刷朝她看去，迟钝如燕阳郡主也怀疑看向她。

    不说叶青程根本没机会结识长乐公主，就算两人见过，长乐公主又怎会对叶青程如此关心？

    大庭广众之下抢在叶青灵和叶青殊之前问出这样的话来？

    叶青殊的心却猛地一紧，看来长乐公主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德昭帝和宇文贵妃还安排了诸如“隔帘窥人”之类的把戏，让长乐公主“相看”了一番叶青程。

    而看现在长乐公主的反应，显然对叶青程这个“准驸马”是十分满意的。

    刚刚长乐公主对她的示好也就有了解释。

    她是将自己看作未来的小姑子了！

    叶青殊端起茶杯，垂头敛目，她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冷笑了！

    长乐公主见了众人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孟-浪了，忙掩饰笑道，“本宫等到现在，实在等的心焦，支其意，你还磨蹭什么，快说啊！”

    支其意怀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是探花，皇上说他名字取的好，相貌气度也配得上倾城二字，肖似其父，就也点了探花，授庶吉士”。

    叶青灵欢喜去拉叶青殊的手，“那就好那就好！阿殊，听到了没有，兄长也点了探花！可不正好凑成了父子双探花的美话！”

    叶青殊扬起脸，使劲点了点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来。

    支其意看的碍眼，嘟囔道，“不就一个探花吗，值得高兴成这样？一个两个的！”

    见叶青灵、叶青殊只顾着相对傻笑，更碍眼了，催道，“一甲出来了，叶青程应该很快就能出宫，祖父让我叫你们回去等着”。

    叶青灵匆匆朝宁王妃和长乐公主屈了屈膝，“王妃、公主见谅，文贞和阿殊要先告退了”。

    长乐公主也是满脸的笑，不等宁王妃开口就摆手道，“快回去吧，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来了”。

    父皇应当会当庭赐婚吧，那叶青程会不会将折来的花送给自己？

    长乐公主这么想着，双颊慢慢爬上红晕，她有些害羞的伸手捂住了脸，脸上的笑却更深了。

    ……

    ……

    叶青殊几人先去了支国公府的彩棚，支氏见了他们就起身迎了过去，握住叶青殊的手，激动道，“如意和你们说了吧，说是点了探花！”

    叶青殊笑颜如花，朝支氏屈屈膝，“女儿恭喜母亲得了个探花儿子！”

    又朝支老国公、支老夫人屈膝笑道，“恭喜外祖父、外祖母得了个探花外孙！”

    支老夫人和支氏均是笑骂，众人又彼此道贺说笑了一番，叶青殊三人才回了叶府的彩棚，燕阳郡主和华潜也跟了过去。

    华韶再次被独自丢在支国公府的彩棚，愤愤朝支其华抱怨道，“不就是个探花么！值得高兴成这样么！本世子还是世子呢！怎么不见小阿丑对本世子有半分恭敬之心？”

    支其华睨了他一眼，抬手替他续了杯茶，“世子请”。

    华韶瞧着他优雅如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当初叶青殊替他续茶的模样，顿时某处一紧，拈了颗樱桃放入口中。

    算了，算命的说他不是长寿之相，折寿的事，他还是少干点吧！

    这支国公府未来的世子爷亲手替他倒的茶，他还是少喝为妙！

    ……

    ……

    叶青殊几人回了叶府的彩棚，自然又是一番见礼。

    叶老太爷和庞氏恭敬的请燕阳郡主和华潜上座，燕阳郡主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坐阿丑旁边就行”。

    庞氏还要再劝，却被叶老太爷阻止了，要论看脸色，叶老太爷绝对胜庞氏七层佛塔。

    支氏和叶青灵、叶青殊一坐下就被各色贺喜包围了，其中以叶守智最为热情欢喜，陶氏也勉强按下性子道了喜。

    主子们道完喜，随行的丫鬟婆子们也纷纷上前凑热闹，支氏笑容满面的吩咐厚厚的打赏。

    这边还没热闹完，得了消息的各府当家主母携儿带女的前来恭贺，叶府还算宽敞的彩棚被挤的满满当当。

    正热闹着，报喜的锣鼓声、鞭炮声从皇宫方向传了过来。

    “哟，这是新科探花上路了！”

    叶老太爷和庞氏起身朝众人行了一礼，满面春风笑道，“多谢各位厚意，等这阵忙完，敝府定当备薄酒酬谢各位，到时还请各位赏光！”

    来贺喜的人又纷纷进行新一轮的道喜，识趣告退。

    叶青英最是耐不住的性子，一见人走完就拉着叶青殊笑道，“五妹妹，我可是命丫鬟准备了许多鲜花香囊帕子，一会一定要砸的二哥睁不开眼才好！”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叶青宜凑趣道，“也不知道二哥会在皇宫折什么花出来？这时候牡丹开的正好，皇宫里的珍品肯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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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打马御街（七）

    她这些日子被叶青殊拘在屋里读《女戒》抄《女则》，着实吃了一番苦头，本来就尖的下巴更尖了，瞧着倒是更多了三分我见犹怜的楚楚之态。

    到了这个时候，叶老太爷坐镇也不管用了，女孩儿们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一时满彩棚都是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锣鼓声、鞭炮声越来越近，叶老太爷遣去探路的小厮气喘吁吁飞奔而来，“老太爷，来了来了！”

    女孩儿们激动站了起来，绕过屏风，涌到彩棚前。

    其他各府未出阁的少女们也都涌了出来，主母媳妇们虽还维持着仪态，却也命撤了屏风，好方便观看。

    今年美探花的儿子中了探花，还得了皇帝亲夸有“倾城之容色气度”，真是格外让人期待啊！

    希望到时候这位青出于蓝的“倾城探花”能知情识趣一些，走的慢些让她们多看一会才好啊！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叶青程并不是叶守义嫡亲的儿子。

    在众人的望眼欲穿中，马蹄声终于清晰起来，当先一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中等个头，留着黑漆漆的山羊胡子。

    众人同时在心中嘁了一声，要不是小叶探花年少俊俏，怎么轮得到你来当状元？！

    众人的目光在其貌不扬的状元身上迅速掠过，直接忽略了左侧的榜眼，往他右后侧看去，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俊！

    好有气质！

    好想摸一把！

    啊啊啊！

    笑了笑了！

    好仙！

    好迷人！

    好想推倒啊！

    一时间整条御街都被大姑娘小姑娘大媳妇小媳妇们发亮的双眼照亮了无数倍！

    啊啊，他手里拿的是无忧花吗？

    真是，好有眼光！

    现在才发现无忧花竟然这么漂亮这么高贵！

    好想要！

    呀呀！

    他低头认真编无忧花的侧脸真是好清雅好有味道！

    认真做事的男人最迷人了！

    啊啊！

    下马了！

    动作好帅气！

    好男人！

    好想抱回家啊！

    啊啊！

    他把花冠戴头上了！

    第一次知道男人戴花也这么好看！

    除了好看就是好看！

    以她们的博学多才，雅通诗书都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来！

    真是好想抢回家藏起来啊！

    叶青程没有听到广大女同胞心中的呐喊，更是瞧都没往宁王府彩棚的方向瞧上一眼，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勉强控制着脸上期盼欣喜的笑容，却冲在最前面踮着脚尖看着他的长乐公主。

    顶着支国公府丫鬟婆子热情砸向他的香帕荷包进了支国公府的彩棚，掀袍就要跪下。

    支老夫人忙命人拉住，激动的直抹眼泪，“好好好，你有这份孝心就好，可别脏了衣裳！”

    叶青程深深长揖，“青程多谢外祖父、外祖母厚爱”。

    支老国公亦是感慨，“好好好，快去给你祖父和母亲见礼”。

    叶青程又朝舒氏和支其华、支其意拱了拱手，这才出了支国公府的彩棚，复又上了马。

    铺天盖地的鲜花帕子荷包甚至珠花耳坠镯子源源不断朝他砸去，含蓄点的只站在彩棚前朝他扔，或是命丫鬟代劳，那不含蓄的就差跑到路中央往他手里塞了。

    这么多年了，终于又出了个年少俊秀的探花郎，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有点失控。

    叶青程怕伤着人，只得勒着马缰慢慢的走，嘴角清雅的笑容比当空普照的春阳更温煦，于是，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更失控了。

    叶府的彩棚离支国公府的彩棚只得不到一里的路程，叶青程骑着马却足足走了近两刻钟。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状元、榜眼知道争不过他的风头，索性早早先跑到前头了。

    没有这个碍眼的家伙，京城的漂亮姑娘们总会看到他们无与伦比的才华和内在美的！

    眼看着叶青程越来越靠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二哥，接着二哥的喊声就响成了一片。

    随着喊声，叶府女孩儿们准备的各色鲜花荷包帕子纷纷朝叶青程兜头而去。

    在来势汹汹的各色“暗器”中，叶青程精准接住了叶青殊砸来的荷包，瞧了一眼，朝叶青殊挑眉一笑。

    叶青殊知道他是在笑自己的针线简陋，本就因兴奋而滚烫的脸颊越发烫了几分，使劲瞪了他一眼，瞪着瞪着却又欢声笑了起来。

    叶青程将荷包塞进袖中，举袖稍稍挡住脸，下马伸手取下戴在头上的花冠。

    看到他这个动作，叶府女孩儿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下意识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中的花冠。

    虽然知道他手中的花冠定然要送给叶青殊，轮不到其他任何人，她们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期待，也许，万一呢？

    其中，又以闫怀婉的心情最为忐忑期盼，妹妹，自然是比不上未婚妻的。

    对面彩棚众人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齐刷刷朝叶青程手中的无忧花冠看去。

    叶青程穿着大袖敞口的大红色罗袍，戴着进士方巾，方巾上簪着翠羽老银的翠叶绒花。

    他平日多穿深浅不同的蓝、青、月白的衣裳，乍一穿这般鲜亮的颜色，格外亮眼，让他眉宇间的清雅书卷之气多了几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叶青殊眼眶发热，四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一辈子，她绝不会再拖累他，绝不会再让他眉眼间过早的染上沧桑忧愁，她的十七哥该当永远这般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叶青程微微一笑，看向叶青殊，眼中的温柔宠溺几乎凝成实质，凝成了三春暖泉，凝成了四月暖阳，从他水墨浸染的双眼中满溢而出。

    叶青殊的前后左右满满簇拥着各色各样的人，他浅浅的双瞳中却只倒映出她的面容，这是他的恩人亲人，是他的良师益友，是他的妹妹——

    妹妹——

    他无声动了动唇，慢慢咀嚼着简简单单的“妹妹”二字带来的温暖感动。

    她是他的妹妹，他必会用一生来守护，他必会竭尽全力免她忧，免她伤，免她惊惧彷徨，直至，生命的尽头。

    叶青程双手捧着无忧枝叶花朵编就的花冠，轻轻戴上叶青殊乌黑的发顶，郑重而虔诚，仿佛在进行这一生最隆重的仪式。

    “愿我的阿殊长乐长安，无忧无惧”。

    叶青程轻柔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青殊眨了眨眼，泪水却还是迅速盈满眼眶，滑落脸颊。

    叶青程轻柔抚去，愿从此后，你的泪水都是这般幸福而又温馨的味道，愿我此生都能做你的兄长，你不弃，我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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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打马御街（八）

    叶青殊慌乱伸手抹脸，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丫鬟婆子们凑趣喊起了恭喜二爷，恭喜五姑娘。

    刀嬷嬷见叶青程的目光还紧紧锁着叶青殊，脚下更是没有动静的意思，忙喊道，“恭喜二爷，恭喜姑娘！快，都让让，请二爷进去叩谢老太爷，老太太和太太的大恩！”

    叶青程恍然回神，目光留恋在叶青殊含着笑盈着泪的面庞流连而过，俯身拱手，“多谢诸位妹妹盛情”。

    叶府的女孩儿们和闫怀柔姐妹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贺喜的话，让出路来。

    叶青程眼角余光再次从叶青殊脸上掠过，这才踏步而入。

    庞氏忙要命人准备锦垫，叶老太爷瞪了她一眼，截住了她的话，在叶青程俯身要拜时，亲自上前扶住他，哈哈笑道，“快起来！我叶氏后继有人啊！”

    “青程惶恐”。

    叶老太爷心情愉悦下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鼓励赞许的话，这才放了他去拜谢支氏。

    支氏忙让支嬷嬷拦了他下拜，含着泪笑道，“你有今天全是你勤奋克己之功，不必拜我，看着你们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又对支嬷嬷道，“快，将我给程哥儿准备的贺礼拿出来”。

    支嬷嬷擦着湿润的眼眶，笑道，“太太可不是欢喜糊涂了，哪有现在就给贺礼的？总要等到大爷回了府，拿了贺礼可不才有地儿放？”

    满棚的主子下人哄然大笑，叶青程笑着朝支嬷嬷拱了拱手，“还是嬷嬷想的周到，青程谢过”。

    支嬷嬷一向慈和，对少时苦难又勤奋懂事的叶青程格外疼惜，喜的一连声喊着哎不敢。

    支氏亦是满脸的笑，“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不必在这里耽搁了，快去吧”。

    “是啊是啊，二哥可要走慢些，务必让京中所有人都见识见识倾城探花的风采才好！”

    “是啊，我还有闺中的姐妹说今儿见不着二哥就要找我算账！”

    女孩儿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叶青程团团一揖，目光精准的落到兀自不停用帕子擦眼角的叶青殊身上，凝了凝，这才后退数步转身离去。

    叶青程一走，彩棚里顿时炸开了锅，女孩儿们激动议论起了叶青程的容止风采，身上的衣裳，脚上的鞋，当然，最多的还是他从皇宫折来亲手编就的无忧花冠。

    丫鬟婆子们见主子们心情好，也纷纷凑着趣，叶青殊目送着叶青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怔怔良久，正要吩咐芳草打水净面，余光扫见芳草手中兀自还抓着一大把花。

    那是下车后四九塞给她的，请她务必要代表所有不能参与朝准探花郎砸手帕扔香囊的大老爷们，用这束花给准探花郎来一手天女散花。

    从叶青程中了会元起，四九就以五百个铜板一枝花的价格，向府中一众有着一腔粉红少女心的大老爷们征收“绝对会正中准探花郎俊俏的小脸蛋”的鲜花，限量五十枝。

    这几年来，除了特殊情况，叶青殊出门大多都只带四九和芳草，所有人都深信四九和芳草的交情绝对要比丽水湖的湖水还要深。

    而除了叶青殊，能将花扔到叶青程脸上的绝对非芳草莫属。

    一天之内，四九就征收齐了五十枝的数量，其中，总是喜欢摆稳重干练的老大形象的一九偷偷贡献了十枝。

    而今天一早，在叶府二房后花园的花被丫鬟婆子们摘秃了的同时，前花园的花则差点被一腔粉红少女心的大老爷们一扫而空。

    而夹在那一束姹紫嫣红的花朵中的十来枝狗尾巴草则是四九昨晚连夜跑到城外采来的。

    他坚信夹在一大波鲜花中的狗尾巴草一定能牢牢的吸引住准探花郎的注意，并被他深深的记在脑海中。

    准探花郎记住了狗尾巴草，不就是记住了他？

    当然，这么绝妙的点子，他是绝对不会透露给其他人的，因此他一直忍到昨天才踩着点赶在宵禁前出了城去采狗尾巴草。

    严防并杜绝任何人偷袭照搬他绝妙的主意的可能！

    不想这东西竟然难找的很，他找了半夜才找到，又生生在城外冻了另外半夜，一大早赶着城门开才回了叶府。

    叶青殊不知道其中这种种因果，只当是四九嫌芳草木讷，特意为她准备一大把花，好方便她也跟着其他丫鬟凑凑热闹。

    此时一眼扫见在一大束因着时间过长而蔫嗒嗒的鲜花中，显得格外青绿有精神的狗尾巴草，眼角微抽，看来回去要叮嘱杜鹃多盯着些花匠，叶府的花园子里竟然能找到狗尾巴草？

    芳草见叶青殊盯着自己手中的花看，想起四九将花塞给她时说的话。

    “大爷高中，姑娘肯定是最高兴的那个，肯定也想所有人都跟着高兴，你这样一笑不笑的，已经叫姑娘怀疑你是不是不想大爷高中”。

    “如果再不朝大爷扔花，不但姑娘不高兴，别人也会怀疑姑娘和大爷兄妹不和，否则怎的贴身大丫鬟都在这样的日子板着脸，还一朵花都不扔！”

    芳草虽然觉得四九说的话大多都有点傻气，但今天的话，她却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遂接了花。

    本来她是打算趁着乱和别人一起扔的，没想到，叶府的丫鬟婆子们都激动疯了，以她的身手竟然没能挤到前面去！

    而等她好不容易挤到一个位子，叶青程已经下了马在同叶青殊说话了，她总不能那个时候砸叶青程一个满头包——

    于是，她手中的花，就这么剩下了o(╯□╰)o

    此时见叶青殊盯着自己的花看，芳草越发觉得四九说的有道理，姑娘果然是嫌自己不够高兴不够热情了！

    芳草想到这，捏着花束的手一紧，屈膝朝叶青殊福了福，毅然朝外面跑去。

    叶青殊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看她这模样也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她不好跟着后面喊，只得让芳菲赶紧跟过去看看。

    芳菲从叶青程刚进叶府就贴身伺候叶青程，今天这样的日子，总不能因着叶青程不在，便落下了她，叶青殊便叫她跟着自己一起来了。

    芳菲行了一礼，匆匆跟了上去，只芳草的脚程又岂是她能跟得上的，外面人又多，不一会就不见芳草了的踪影。

    芳菲着急跺跺脚，只得转身往回走。

    那边芳草挑着人少的地方使劲往前挤，好在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太过热情，叶青程根本就没能走出多远，不多会她就赶上了。

    “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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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打马御街（九）

    周围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叶青程十分精准的捕捉到了芳草的声音，除了叶青殊，他对芳草的声音记的最牢。

    叶青程闻声回头，还未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找到芳草的身影，兜头一大捧鲜花就精准朝他砸了过去，让刚刚上任的新科探花郎精准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天女散花o(╯□╰)o

    芳草扔了花，自觉已经充分而热情的表达了对叶青程高中的喜悦之情，看都没多看叶青程一眼，转身就往回挤。

    被砸的一脸懵的叶青程，“……”

    他是不是该劝叶青殊换个丫鬟？

    芳草身后无数小姐贵妇指着她的背影恼怒的抱怨自己的丫鬟没有人家的丫鬟一半得力。

    瞧瞧人家砸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那叫一个快准狠！

    有那机灵的更是连声吩咐道，“快，快去拦下那丫头，说我出高价请她为我朝探花郎扔荷包！”

    芳草全然不知自己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就瞬时让自己身价百倍，在人群中利落挤着，不多会又回到了叶青殊身边。

    叶青殊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正把玩着手中的玉笛出神，燕阳郡主和华潜不见了踪影，想是已经走了。

    芳草沉默在她身后站定，对芳菲投过的目光视若无睹。

    芳菲知道她一向是个呆的，恨恨瞪了她一眼，却也只得罢了。

    叶府众人依旧沉浸在欢喜激动中，三三两两的说笑玩闹，连叶老太爷也放下架子，满面红光的同老族长议论着。

    一片闹腾中，一个大红宫装的少女气势汹汹冲进了叶府的彩棚，一大群宫女嬷嬷跟在后面喊，“公主公主！”

    叶府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当然也不认识什么公主，可这么声势浩大的喊声，傻子也知道来的定然是今上的幼女长乐公主了。

    除了支氏和叶青灵、叶青殊，叶府所有人都立即停下嘴边的话，慌张站了起来，正要行礼，长乐公主怒喝声已经响了起来，“谁是闫怀柔？”

    除了有限的几个人能在面对长乐公主高贵的身份和来者不善的喝问下保持冷静外，绝大部分人都下意识朝坐在叶青灵和叶青殊之间的闫怀柔看去。

    长乐公主的目光刀子般飞向闫怀柔，三两步跨到她跟前猛地一耳光甩了过去。

    “啪——”

    长乐公主这一耳光甩的没留一点余力，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的清脆响亮。

    闫怀柔被她打的头偏到一边，不是叶青殊手快扶了一把，差点一头栽下了锦凳。

    她才十岁，从小金尊玉贵长大，连叶守智都没弹过她一指甲，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这么重的一耳光，她被打蒙了，捂着脸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贱人！”

    长乐公主又扬起手，叶青殊就手将闫怀柔往后推了推，护到她身前，正要开口。

    不想长乐公主却换个方向伸手朝她头顶抓去，目标明显是叶青程刚刚亲手戴上她发顶的无忧花冠。

    叶青殊大怒，猛地抬手一把抓住她手腕，狠狠一搡，冷笑，“不知阿殊与表妹哪里得罪了公主？竟然让公主不顾皇家体面，亲自教训？”

    叶青殊这三年常和叶青程一起爬山，又因要练字，常常锻炼腕力，力气比寻常闺阁少女大了不少，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的长乐公主绰绰有余。

    长乐公主被她搡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才在宫女的搀扶下稳住身形，顿时大怒，“来人，给本宫将这以下犯上的贱婢打杀了！”

    她身后的宫人都恨不得将头缩进脖子里，公主殿下哎，这可不是宫中命如蝼蚁的宫女太监们，能让您随意打杀了，这可是尚书大人的女儿，支国公嫡亲的外孙女啊！

    别说您，就是贵妃娘娘亲自到了，也不敢张嘴就打杀了人家啊！

    支氏气的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尖声喊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将我女儿打杀了！来人，玉兰，去请父亲和母亲过来，遣人去户部报信，再去宫里递牌子，我要见皇后！”

    玉兰飞快跑了出去，刀嬷嬷忙遣人去户部报信，去宫里递牌子。

    长乐公主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后怕了，却又拉不下面子赔罪，指着叶青殊护在身后的闫怀柔道，“我要找的是那个贱人，跟你无关，谁让你出头逞英雄的！”

    叶青殊冷笑，“柔姐儿是我嫡亲的表妹，是我嫡亲姑姑的女儿，跟我无关？公主是没读过书还是怎的？”

    长乐公主刚刚升起的一点后怕被她一句话就激的忘到了脑后，“叶阿丑！你敢骂我没读过书！我是公主，你敢以上犯下，就凭这句话我就能请父皇杀了你！”

    “那就看公主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长乐公主恼怒回头，就见一个十八-九岁的秀雅少年正冷冷盯着她，他端坐在轮椅上，明明是在抬头仰视她，却生生让她生出了他正立于云端睥睨俯视的错觉。

    长乐公主没见过支其华，却认识推着支其华的支其意，能让支其意亲自推着，又坐着轮椅的定然就是支国公的嫡长孙支其华了。

    那种被俯视的感觉让她更加愤怒，冷笑，“支国公府是没有人了，让你一个瘸子出来丢人现眼？”

    宁王妃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头皮顿时一炸，那可是支国公府！

    别说她一个公主，就是长公主，甚至王爷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

    长乐公主气势汹汹冲出彩棚时，她就知道不好，赶紧跟了过来，可她做不到像长乐公主那般不顾形象的提着裙子就跑，走的慢了些。

    支国公府的彩棚就在宁王府彩棚对面，支其华见长乐公主气势汹汹往叶府那边去，便让支其意推着他跟了过来，赶在了宁王妃前头到了。

    宁王妃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片刻的工夫，长乐公主救说出了这样的话！

    “莫说我支国公府还有人，就算支国公府只剩了我这一个瘸子，也不是公主你能轻慢的！”

    支其华的声音冰冷漠然，没有丝毫火气，仿佛只是简单的陈述一件事实。

    宁王妃却听的心头发凉，冷汗都出来了，忙扬声喝道，“长乐！不得无礼！还不快给支大爷赔罪！”

    长乐公主不大看得上宁王妃，根本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却本能的有些害怕面无表情的支其华，甩了甩袖子就想走。

    就听彩棚外一声怒喝传来，“长乐！还不向支大爷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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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打马御街（十）

    宁王！

    长乐公主一向惧怕自己这个同母兄长，总觉得他有些阴森森的，特别是四年前落水大病一场后，他身上那种阴森的气质就越发明显，她平日总是尽量躲着他。

    此时宁王盛怒呵斥，长乐公主浑身一个哆嗦，脖子都僵了，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支其华淡淡开口，“公主金枝玉叶，支某又岂敢让公主赔罪？”

    上次宇文贵妃图谋纳叶青灵为宁王侧妃，可谓是狠狠得罪了叶府和支国公府，又被德昭帝狠狠训斥了一番，禁了足。

    叶守义眼看着越发得德昭帝信任重用，之后又传出支国公府寻来名医，极有可能治愈支其华双腿的消息。

    宁王坐卧难安，悔意如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当年他若是借落水一事，顺理成章求了父皇成全他与叶青灵就好了！

    都是母妃与舅舅目光短浅，非得说胡阁老位高权重，入阁多年，根基稳固，远非区区一个叶守义能比！

    当年叶守义不过一个翰林掌院，清贵却没多大实权，又整天不是想着辞官就是外放，没有一点成大气的苗头。

    谁知道他外放到蜀中野蛮之地，竟做了那么一番成就出来！

    得了名声，得了民心，还得了父皇那般重用青眼！

    不过三年的时间就一飞冲天！

    掌户部，入内阁！

    别说是胡阁老，就是夏首辅也要退出一射之地！

    而沉寂已久的支国公府竟然又寻来了不世出的名医！

    支国公府历来子嗣单薄，这一代得了支其华与支其意两个已经算是多的了。

    支其意年纪小，性子又浮躁，能支应门户的支其华又残了双腿，支国公府至少在支其意长大成人前，不敢有任何动静。

    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谁想到当年那么多御医神医的都没能治好支其华，时隔多年竟又出现了转机！

    支其华能治好，安王呢？是不是也能治好？

    想起德昭帝对华贵妃母子三人的恩宠信任，宁王简直愁成了少白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得了消息，安王当年竟然根本就没残废！

    一个没残废的人在轮椅上一坐就是这么多年，其用心，其背后的动作——

    宁王浑身都都在发抖，虽然他先发制人，散出了消息，在父皇面前狠狠告了安王一状，可他却根本无法安心！

    他迫切需要更多的势力人脉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他不能让已是囊中物的太子之位被安王半路截了去！

    没有残废的安王，比他年长，比他得父皇的宠爱，有支其华这样出身支国公府，忠心出众的伴读，有华国公府这样的外家，有永乐长公主这样得宠有手腕的长姐，有出身东北宣氏，号称大萧第一勇将的姐夫，还有掌锦衣卫的外甥！

    他有什么？

    他只有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母妃，目中无人的妻子，愚蠢骄横的妹妹，毫无主见手腕的舅舅！

    如果当年他娶的是叶青灵，他就会有叶守义这般得民心得圣心，位高权重的岳父！

    百年根基的支国公府也会成为他的外家！足以与华国公府抗衡！

    宁王越想越是后悔，只现在后悔也迟了，他不是宇文贵妃，异想天开的想用当年的事胁迫叶家将叶青灵许给他做侧妃。

    别说当年的事根本威胁不了叶家，就算威胁得了，以叶家的门风和叶守义的性子，只怕宁愿送叶青灵去做姑子，也不会允许她从宁王府侧门而进，做他的侧妃！

    母妃这般擅做主张，只会将叶守义往死里得罪！

    真是愚蠢！

    想到宇文贵妃一而再，再而三的擅自行动，给他惹来一堆麻烦，宁王恨的牙都痒了，蠢材！一群蠢材！

    好在叶守义还有个出色的义子，好在他还有个妹妹，他既娶不成叶青灵，让长乐下嫁叶青程也一样。

    他安排好了一切，说得父皇动了心，甚至因为怕长乐性子躁坏事，事先特意给她灌输了一大通这门亲事的好处，又特意安排她相看了叶青程一番。

    长乐果然动了心，兴奋随着宁王妃前来看叶青程打马游街，正好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与叶家的关系。

    若是那个牙尖嘴利的叶青殊能对胡文渊另眼相看，甚至一见倾心就更好了……

    宁王甚至已经可以看见结了这门亲后，给他带来的好处，势力和声望。

    只他到底不放心宁王妃和长乐公主的性子，偷偷在不远处的酒楼包了个雅间，随时注意下面的进展。

    本来一切好好的，宁王妃和长乐公主虽然没有让胡文渊与叶青殊搭上话，但只要长乐公主下嫁叶青程，那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有没有都无所谓。

    他已经打探的很清楚，叶青殊十分信任依赖叶青程，而叶青程有的显然也不仅仅只是能高中探花的过人才学……

    叶青程打马而过，胡文渊见已经没事了，便打发走了胡文博，自己前来酒楼向他禀告彩棚内与叶家姐妹的对话，不想还没说完，他就收到了宫中的消息。

    叶青程在金銮殿之上，亲口回绝了德昭帝想要赐婚的好意，说自己已经订下了亲事。

    绝大多数青年才俊为展心中抱负，是不愿尚公主的，特别是像叶青程这种出身高门，荣华富贵都不缺的青年才俊。

    德昭帝特意留了个心眼，只说要为他赐一门好亲事，并没有说明是长乐公主。

    叶青程绝不会事先得了消息，初初高中就冒着得罪德昭帝的风险回绝，只能说明他真的已经订下了亲事。

    德昭帝见叶青程没有贪图他金口玉牙的“绝好的亲事”，初见天颜就敢出言顶撞，越发觉得他有风骨有傲骨，颇与叶守义相似。

    因此越发满意，不愿就这么错失了这样一个女婿，又跟着问了一句，“不知订的是谁家？亲事说到了哪一步？”

    叶青程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订的正是微臣嫡亲的表妹，因着表妹年纪尚小，只是口头订下互换了信物”。

    顿了顿又道，“臣之表妹年纪虽幼，却幼承庭训，端淑娴雅，颇具臣父之风”。

    叶青程的话说的十分清楚明白，我已经订下亲事了，对未婚妻也十分满意，甚至爱慕，不想攀什么“绝好的亲事”。

    本朝皇室不似前朝蛮横，看中谁做公主驸马，对方就算儿子都生了，下场也只有一个，妻子儿女被一一赐死，然后准驸马净身出户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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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打马御街（十一）

    叶青程话说到这个地步，德昭帝也只能遗憾的歇了招他做驸马的心思。

    宁王收到这个消息，正怒火万丈骂叶青程不识抬举，又有下人来报，长乐公主也得了消息，不顾宁王妃的阻拦往叶府的彩棚去了！

    宁王一听就知道要糟，忙赶了过来，只他毕竟离了一段距离，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支其华嘴上说不敢叫长乐赔罪，怕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宁王正思忖着应对之法，叶青殊冷哼开口，“是啊，公主金枝玉叶，对我等草民自然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打杀就打杀！我等草民也只有低头领恩！”

    “如今王爷和王妃又何必多此一举，气势汹汹而来为公主撑腰？宁王也不必假惺惺说什么让公主赔罪的话了，要打要罚给个痛快就是！”

    这是激着他勒令长乐赔罪了！

    宁王朝叶青殊一拱手，笑道，“叶二姑娘，好久不见”。

    叶青殊皮笑肉不笑，“是啊，好久不见，王爷嗓子这般沙哑，莫不是四年前落水着了风寒？伤了嗓子？”

    “当初郡王劝王爷正在变声，不要吹风，免得伤了嗓子，王爷偏偏不听，这不，得了教训了吧？”

    宁王面色微变，四年前他乍然被人推下丽水湖，又惊又惧，回去就染上风寒，发起了高烧，胡话不断。

    后来虽然病愈，嗓子却没办法彻底恢复，说话声音微带沙哑，虽说他一个男人说话声音哑一点也没关系，却成了他的心病之一。

    不想四年后，甫一见面，罪魁祸首之一开口就逮着他的痛脚猛踩。

    自从太子被废，秦王不得宠又远离京城，安王只是个残废，德昭帝新得的两个小皇子尚在襁褓之中，京中人大多都将他当成了未来的太子爷。

    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难免少了以往做小伏低的优秀品质，多了几分骄矜。

    如今见叶青殊当面就敢这么毫不留情面的讥讽他，心下已然大怒，只还诸多顾忌，勉强压抑着。

    只他忍得了，旁人却忍不了，长乐公主大怒喝道，“大胆！你敢对皇兄无礼！”

    叶青殊正要往支其华身后躲，装装可怜刺激刺激长乐公主，不想一抬头就见宣茗已经到了门口，正迟疑着，似是不想太快进来。

    叶青殊又岂容他迟疑，大声喊道，“郡王您来的正好，阿殊只不过是将郡王说的话复述了一边，就又被公主叱骂，还请郡王为阿殊做主！”

    宣茗，“……”

    他就知道遇到她，绝对没有好事！

    宣茗冷着脸进了彩棚，目光在棚中众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到叶青灵身上，滞了滞，又若无其事看向宁王。

    “圣上有令，此处非王爷久留之地，请王爷速速离开”。

    此处非他久留之地？

    宁王面皮一抽，双眼阴鸷如孤鹰，果然萧安不残废了，父皇就开始警告他不得与新科进士多接触了吗？

    还是遣他的死对头宣茗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明晃晃的警告他！

    他日后还怎么镇服群臣！

    宣茗见他不动，面无表情又叫了一声，“王爷？”

    宁王勉强抽着面皮笑了笑，“本王是怕长乐惹事——”

    宣茗身后一个锦衣卫腰间绣春刀仓地一声出鞘，冷声开口，“锦衣卫执皇命，王爷若再诸多拖延，莫怪下官等不敬！”

    宁王勉强扯出笑的面皮猛地一僵，宣茗没什么诚意的训道，“宁己，不得无礼”。

    叶青殊扫了那宁己一眼，哟，这位小哥有前途！

    宁王又抽了抽面皮，却到底没挤出笑来，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胡文渊尴尬朝众人一拱手，跟了上去，宁王妃愤恨盯了叶青殊一眼，忙也跟了过去。

    宣茗又看向长乐公主，“皇姨又惹什么事了？”

    叶青殊将身后哽咽的闫怀柔扯了出来，一点不含糊的告黑状，“长乐公主无缘无故的冲进我们家彩棚，打了表妹一耳光，我护了表妹一下，公主就又来揪我头发，还说要打杀了我！郡王你看，表妹脸上的印子到现在还没消！”

    宣茗一眼扫过叶青灵勉强忍着愤怒的面容，面色骤冷，“皇姨果然越来越有贵妃娘娘的风范了！”

    长乐公主下意识反驳，“本宫不是无缘无故——”

    她说着又回过神来，咬唇恨恨瞪向闫怀柔，这乡下来的土包子，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还敢跟她抢驸马！

    叶青殊在长乐公主冲进来问谁是闫怀柔，不分青红皂白扬手就打时，就隐隐猜到了前因后果。

    如今长乐公主这番情态，越发印证了她的猜想。

    叶青程就算收到了华韶的预警，时间也太过急迫，他只能抬出一个“未婚妻”来阻止德昭帝赐婚。

    正好前一段时间叶守智提出了想将闫怀婉嫁给他，于是他顺水推舟坐实了这门亲事。

    只，闫怀婉怎的变成了闫怀柔？

    是长乐公主弄错了闫怀婉和闫怀柔姐妹？

    叶青殊冷笑追问，“不是无缘无故，那是为什么？柔姐儿知书达理，从不与人结怨，更是从未见过公主，却不知如何得罪了公主？”

    “那个贱人——”

    宣茗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够了！请皇姨随我回宫，我自会禀明皇祖父，请皇祖父圣断！”

    长乐公主本就有点怕他，被他这么一吼，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宣茗厌恶扫了她一眼，对她身后的宫人道，“还愣着做什么，送公主回宫！”

    长乐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忙连扶带拉的将长乐公主弄走了，宣茗朝众人一拱手，“各位，告辞”。

    众人连忙回礼，宣茗和长乐公主一走，老族长就脱力倒到椅子上，后怕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这次进京真的是见识到了，竟然见了这么多贵人！还见到了——

    老族长的目光落到叶青殊身上，又惊惧收回，她竟然敢跟当朝公主王爷对着干！

    而且貌似还干赢了！

    想起当初自己曾阻挠过叶青程入族，还训斥过叶青殊，老族长只觉自己头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叶守智刚才吓傻了，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一把将闫怀柔揽入怀中，大声悲泣起来，庞氏也抹起了眼泪。

    叶老太爷则忙命人去打探消息，柔姐儿到底怎么得罪公主了？

    支其华朝众人一抱拳，“支某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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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打马御街（十二）

    叶老太爷又忙着送支其华兄弟，叶青殊开口道，“表哥，我和你一起”。

    叶青殊和支其华、支其意一起回了支国公府的彩棚，兄妹几人都十分默契的将事情简单化了，只说长乐公主无理取闹，打了闫怀柔一耳光，叶青殊回护闫怀柔，与长乐公主起了争执。

    支国公府众人兴致勃勃来看新科进士，却遇到了这样的事，自然扫兴，说了几句便命准备马车回府。

    支其华腿脚不便，这样打点的事便都由支其意负责。

    叶青殊一等支其意离开，便低声对支其华道，“表哥，这件事，既然衡阳郡王插手了，表哥就不必再操心了”。

    “你受了欺辱，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支其华声音温和而认真，叶青殊一时竟无言以对。

    支其华笑笑，“阿殊与衡阳郡王很熟？”

    叶青殊老实点头，“打过几次交道，他欠我人情，会尽力帮我的”。

    “有什么忙，是衡阳郡王能帮，而表哥帮不上的？”

    叶青殊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言以对，支其华温雅一笑，“阿殊，以后要找人帮忙，先来寻我，我帮不了，再去寻其他人，嗯？”

    叶青殊垂着眼，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她重生以来，虽处处借支国公府的势，却从未开口求支国公府的任何人帮忙。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都是长辈，她不愿他们为自己烦心，而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时确实是不大愿意叫长辈知晓的。

    支其意太小，而支其华，她温雅清隽的表哥，她又怎么忍心将他拖入自己的泥沼之中，何况支其华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他自己，他代表的是整个支国公府！

    她要报仇，她要那些害她的，害长姐的，害母亲的，全部得到报应！

    而她的仇人要么是皇子龙孙，要么是血脉至亲，她又怎么能让她的表哥，让支国公府陷入这样的泥淖中，稍有不慎，便毁了百年清誉！

    她的目光渐渐清明，朝支其华粲然一笑，“表哥，我记住了”。

    支其华也不由笑了笑，目光落到她心口的项圈上，“这个项圈，阿殊一直戴着，也不嫌厌烦？”

    叶青殊低头看了看项圈下坠着的玉佩，目光中闪过一丝戾气，抬起头来却是笑靥如花，“表哥送的，阿殊戴一辈子也不会厌烦的”。

    支其华想不到这样的话，她也张口就来，一愣之后，面颊顿时烧了起来，热度又从脸颊慢慢往下蔓延，恍惚中甚至连多年没有过知觉的双脚也滚烫一片。

    他掩饰垂下头，掩唇咳了咳，勉强镇定开口，“正好底下管事送了些珠宝首饰来，回头我命人给你送去，姑娘家该当打扮的漂漂亮亮花枝招展才是”。

    叶青殊津津有味欣赏着他白皙的脸上浸染的片片飞霞，笑眯眯点了点头。

    支其华觉察到她的目光，却根本不敢看她，别过眼神，又掩唇咳了咳，“阿殊，你是随我们回支国公府？还是回叶府？”

    不管到哪去，赶紧的准备准备，就别盯着我看了。

    “兄长刚刚高中，府中要忙的事情很多，我走不开，对了，稍后，你遣人将扁恒送到叶府来一趟”。

    听说宁王妃和宇文璇到处找生子秘方，她正好助她们一臂之力！

    支其华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到她心口的项圈上，咳了咳，“阿殊，回头我给打个一模一样的项圈，这个，就别戴了”。

    叶青殊心中微动，突然想起当初支其华将这套头面送给她时说的是“这是我一个朋友祖母的陪嫁之物”。

    这个朋友，不妥？

    如果方便说的话，支其华定然明白说出来，如今他不说，叶青殊也就没有追问，左右，这里面的东西很快就能用上了……

    叶青殊搀着支老夫人，一路将支老夫人送上马车，这才回了叶府的彩棚，不想还未进去，就见叶青程迎面急走而出。

    叶青殊一愣，“兄长？”

    叶青程怎么又回来了？他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和状元、榜眼一起顺着御街往南城门去了？

    叶青殊见了她，神色一松，“阿殊，你没事吧？”

    叶青殊莫名，“我有什么事？”

    叶青程见她这副模样，被她气的笑了，摇头叹了一声。

    叶青殊这才反应过来，也是失笑，“一个长乐公主，还奈何不了我，今天是兄长的大日子，兄长不必为了这些事耽误了”。

    “我不放心——”

    叶青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是我处事不当，没想到长乐公主贵为公主，竟会如此行事”。

    “噢，她本来是不会如此行事的，奈何新科探花郎实在太过俊美出众，惹的公主殿下芳心萌动，乍一闻知噩耗，岂不就醋海生波，大打出手么？”

    叶青程见她扬着眉儿，挑着眼儿，娇俏可喜，先头的懊恼一扫而空，失笑摇头，“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稍后早些回去歇着，后面定然还要忙上几天的”。

    叶青殊嗯了一声，叶青程目光在她面上扫过，落到她发顶的无忧花冠上，浅浅的瞳孔中溢出温暖之色，朝她点了点头，又骑上马往南去了。

    叶青殊看着他再一次被热情的帕子荷包包围，面色柔和下来，这里，会是他全新的起点……

    ……

    ……

    从第二天开始，叶府上下又忙碌起来，拜祭祖先，摆喜酒，一一拜访亲朋好友，拜谢曾指点过叶青程的名儒大家等等。

    直忙了半个月才闲了下来，眼看着离叶青程入翰林院坐馆只有十来天时间，叶老太爷亲自带着叶青程和老族长、叶十五一起回乡祭祖。

    本来这样的事该叶守义亲自前去，只叶守义实在脱不开身，叶老太爷为表慎重，亲自出马，又点了叶青松和叶青榆跟随。

    庞氏一心念着要衣锦还乡，她年纪大了，这次错过了，下次回颍川说不得就是叶守仁、叶守义兄弟扶着她的灵柩回去了，便也一起去了。

    叶老太爷和叶青程几人一走，叶府顿时空了一半，对比着之前的门庭若市，显得格外安静。

    叶守智天天带着闫怀婉、闫怀柔姐妹到咏雪院陪支氏闲话。

    那天闫怀柔无缘无故挨了长乐公主一耳光，吓的她半死，不想原因竟是支氏相中了闫怀柔！

    叶守智本意是将闫怀婉许给叶青程，毕竟闫怀柔才十岁，叶守智根本就没想到她身上。

    不过支氏相中了闫怀柔，她也没意见，手心手背都是肉，柔姐儿好了，婉姐儿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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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闫怀柔

    怪不得之前二哥一直不肯应下婉姐儿的事，原来是支氏瞧中了她的小女儿！她却偏偏提起了大女儿！

    怪不得二哥不好意思同她开口！

    原本她见闫怀柔因此得罪了长乐公主，甚至惹的长乐公主盛怒之下亲自甩了闫怀柔一耳光，还有些害怕，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应下这门亲事。

    不想晚间的琼林宴还没开宴，长乐公主醋海生波，甩了叶青程未婚妻一耳光的丑事就在整个京城传开了。

    长乐公主被皇上禁足，连带着宁王和宁王妃也吃了挂落。

    叶守智这才放了心，一想到自家女儿连公主看中的驸马爷都能抢过来，瞧着闫怀柔就越发的满意疼爱起来。

    闫怀柔肖似叶守义，她本就偏疼几分，这么一来，更是恨不得捧在手心可劲的疼。

    因恐旁人瞧轻了闫怀柔，叶守智连夜替闫怀柔订做了各色衣裳鞋袜，压箱底的首饰更是不要钱似的往闫怀柔身上堆。

    来吃喜酒的夫人小姐们除了叶青程，最想见的就是这位在京中传的风风雨雨“抢了皇帝看中的驸马，惹得长乐公主仪态全失”的美人儿。

    见闫怀柔年纪虽小，却已初露风仪，被叶守智精心一打扮，更是出众，纷纷交口称赞。

    叶守智心中得意自不必说，等闲了下来，就天天带着闫怀柔来与支氏这个闫怀柔未来的婆婆套交情。

    因怕做的太明显，便又带上了闫怀婉。

    叶青程高中，晏君鸣连门都没登，支氏终于后知后觉的发觉事情不对了，遣人去问，这才发现晏君鸣竟然早就离开了京城，连声招呼都没打！

    还让晏氏带话给叶守义，说他身份卑微攀不上郡主娘娘！

    晏氏还想着遣人找晏君鸣回来，遮遮掩掩的，实在瞒不住了，才不得不说出了实话。

    支氏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和叶守义说，叶守义只说晏君鸣能说出这番话，做出这番失礼的事，大有失气度胸襟，走了也好。

    话是这样说，可晏君鸣一走，灵姐儿可怎么办？

    支氏心思浅，这种事又瞒不住人，叶守智自然心知肚明，见支氏恹恹的心思郁结，便每日拉着她相看人家，正好闫怀婉也要另寻人家。

    姑嫂两个翻着京中子弟的花名册，说着各家的琐事新闻，偶尔遣人去打探打探消息，见见媒婆什么的，支氏的精神反倒渐渐好了，心思也放开了许多。

    第七天下午，叶青程一行回到京城，叶青殊得了消息，邀上叶青灵一起去咏雪院，到了咏雪院就发现叶守智母女已经到了。

    见礼过后，闫怀柔就亲亲热热坐到叶青殊身边和她说起了话。

    自从那天叶青殊为护着她，和长乐公主起冲突后，闫怀柔就十分喜欢黏着她。

    闫怀柔被叶守智宠的有些骄纵，却也宠的天真，她对着支氏和叶青殊自然不敢随意露出骄纵的一面，天真烂漫的小女儿形态十分讨人喜欢。

    当初叶守智提出将闫怀婉嫁给叶青程时，支氏因着闫怀婉是庞氏的外孙女，便下意识不喜。

    轮到闫怀柔，闫怀柔相貌气质都与叶守义相似，支氏看到她多半只能想到她是叶守义的外甥女，不大能想得起来她也是庞氏的外孙女，因此对她还算喜欢。

    除了闫怀婉不太说话，一屋子女人倒也说的十分热闹。

    不多时，外间小丫头叫大爷的声音响起，闫怀柔白皙的脸蛋腾地就红了，绞着手低下头去。

    叶守智瞧见小女儿的羞态，挤眉弄眼的朝支氏格格笑了起来。

    支氏也不由莞尔，嗔了叶守智一眼，扬声道，“是程哥儿回来了？快进来”。

    水精帘叮咚相撞的声音响起，叶青程清俊淡雅的玉面露了出来，他显然刚沐浴过，头发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让他身上那股水墨浸染的气息越发浓郁。

    闫怀柔用眼尾偷偷瞟了一眼，脸蛋更是红的如着了火般，恐人瞧见，头垂的更低了。

    叶青灵几姐妹起身屈膝，叶青程朝支氏和叶守智俯身拱手。

    支氏和叶守智都忙笑着让他不必多礼，叶青程又拱了拱手，这才开口笑道，“妹妹们也都坐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他说着目光就落到了叶青殊脸上，见她双颊泛着健康愉悦的嫣红，眉宇开朗，就徐徐露出一个笑来，朝看过来的叶青殊缓缓点了点头。

    叶青殊不动声色也朝他笑了笑，看来，事情，成了。

    众人落座后，支氏便问起了去颍川的情况，叶青程简单说了一遍，又道，“只祖母年纪大了，不惯奔波，染了小恙，祖父留了三弟与五弟在颍川侍疾，明日大伯母想也是要去颍川侍疾的”。

    叶守智急道，“还要大嫂去颍川，母亲病的很重？”

    叶青程微微一笑，“姑母不必心焦，祖母只是小恙，只祖父不放心，才令大伯母前去，大夫说了无碍的”。

    叶守智这才放了心，有些诧异道，“怎的会让大嫂去？”

    陶氏是当家主母，轻易怎能去颍川侍疾？而且庞氏向来不喜阮氏，侍疾这样的事，本该落在阮氏身上才是。

    叶青程又笑了笑，“这个，想是祖父自有计较，青程却是不清楚的”。

    叶守智一向不喜欢陶氏，随口问了一句，也就懒得再费心，问起了叶青程去翰林院坐馆的事。

    说了一会，叶青程起身告辞，支氏正要说话，刀嬷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行礼过后，将手中的大红烫金请帖呈给叶青殊。

    “姑娘，长公主府遣嬷嬷送过来的，那嬷嬷说要等姑娘的回话，还在外面候着”。

    叶青殊本以为是燕阳郡主邀她去玩，不想竟是长公主下的帖子，请她明天去长公主府赏花。

    三天后就是叶青殊的生辰，支老夫人和舒氏都要她一定在支国公府贺一贺，叶青殊正好趁这个机会请叶府的女孩儿和闫怀婉姐妹去支国公府玩上一天，便应了下来。

    燕阳郡主，她自是也下了帖子的，不想这个时候长公主竟然下了帖子来了。

    是长公主下的帖子，自然不能轻慢了，叶青殊合上请帖，起身道，“母亲，长公主邀我明天去长公主府赏花，我回去写个回帖，再见一见长公主遣来的嬷嬷”。

    支氏点头，叶守智笑道，“我见燕阳郡主也是个爱玩的性子，不如将婉姐儿和柔姐儿也带上，人多也热闹些，你们都差不多年纪，肯定能玩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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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冯若诗（月票加更）

    叶青殊看向闫怀柔，闫怀柔眼睛晶亮，渴盼希冀一望可知。

    那天长乐公主甩了闫怀柔一耳光，叶青殊本来还以为是长乐公主弄错了闫怀婉和闫怀柔姐妹，不想叶青程说的就是才十岁的闫怀柔，而不是适龄的闫怀婉。

    虽说闫怀柔和叶青程的亲事，是叶青程临时拿来阻止长乐公主下嫁的，但叶青程舍了闫怀婉，选了闫怀柔，想来对闫怀柔是有几分喜爱的。

    且闫怀柔是叶青程未过门的妻子，是支氏未来的儿媳妇，不到万不得已，叶青殊自然不希望与她交恶。

    而且，叶青程未来的妻子自然也是要学学如何与其他贵女贵妇打交道，与燕阳郡主交好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目光顿了顿，便笑道，“这样，我遣人去和长公主说一声，求得长公主的允准方不失礼”。

    叶守智笑着赞道，“果然还是阿殊做事周全，婉姐儿和柔姐儿初来乍到，也不认识多少人，闷在府里无聊，你以后多带她们出去走走”。

    叶青殊笑着应下，便和叶青程一起退了出去。

    两人并肩出了咏雪院，叶青程笑道，“我左右也没什么事，去你院子里坐坐”。

    叶青殊自然应下，叶青程问起叶青殊这几日做什么消遣。

    叶青殊简单说了几句，叶青程状似不经意问道，“我瞧着你刚才的模样，竟是与二表妹交好了，我才走了几天时间？”

    “你们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我自是要尽量与她交好”。

    叶青程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叶青殊这才觉出不对来，奇怪问道，“兄长，可是有什么不妥？”

    叶青程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来，十分难以启齿的模样。

    叶青殊越发奇怪，试探开口，“兄长，莫不是不满这桩亲事？”

    叶青程别过目光，看向路边节节绽放的剑兰，含糊答道，“反正你别勉强自己与二表妹交好，明天也不用带她们一起去，免得长公主说你轻浮”。

    叶青殊越发摸不着头脑，正要再问，叶青程十分突兀的开口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他说着转身匆匆走了，显然是不愿多说，叶青殊自然也不便追着问，仔细将事情前后想了一遍，却还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只好暂时放下。

    算了，就按兄长说的，暂时拒了刚才的事，日后再慢慢看就是。

    当天晚上，叶府众人聚在养德居用了晚膳，叶青殊感觉到叶老太爷审视的目光，和叶守仁阴鸷打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却只当没发觉，坦然又自然的用了晚膳不提。

    第二天一早，叶青程亲送了叶青殊到长公主府。

    这一次，燕阳郡主却没有像以往到二门迎她，叶青殊暗暗奇怪，随着长公主遣来的管事嬷嬷进了永乐居。

    永乐长公主免了二人行礼，赐了座，就听一个爽利的声音好奇开口，“你就是小叶探花？”

    叶青程虽得德昭帝一句“相貌气度足可称倾城二字”，这倾城二字却到底太过浮华，京中人都称他为小叶探花。

    叶青殊抬眼看去，就是一愣，竟是冯若诗！

    冯若诗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一双剑眉令人见之难忘，只是更稚嫩青涩一些。

    上辈子，叶青殊只匆匆扫了几眼，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位冯大小姐生的极为英气，甚至可称得上硬气。

    现在离近了看，冯若诗肌肤微黑，有着被西北风沙日夜磋磨出的特有的粗糙，她又未用脂粉，就这么清清楚楚的暴露在叶青殊眼前。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时人都追捧如凝脂般的白皙肌肤，京中的贵族富户女子都是从小就用各色秘方养护肌肤，因此，大多皮肤娇嫩白皙。

    那少数肤色实在不好的，也会一层又一层的抹上脂粉，再牢牢用高领衣裳遮住脖子，务必要营造出肤如凝脂的假象。

    不但夫人小姐们，就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除非对自己的相貌肌肤极为自信，否则鲜有素着脸出门的。

    就是她与叶青灵，偶尔不舒服或是没睡好，肌肤发黄眼底淤青时，也会上一层薄粉，或是打上胭脂，方才不失礼于人前。

    叶青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冯若诗这样的，看的有些发愣。

    她看着冯若诗发愣，冯若诗看着她也是双眼发直，半晌结结巴巴指着她问道，“长公主，她，她就是那个京城第一美人？”

    长公主笑着拍拍她的手，对叶青殊道，“这是冯老将军的嫡长孙女，一直养在西北，这是第一次进京”。

    叶青殊微微一笑，“冯小姐见笑了，我在家中姐妹排行第五，小名阿丑，冯小姐可以随郡主叫我阿丑”。

    冯若诗一双眼睛瞪的溜圆，“阿丑？你这么漂亮还叫阿丑？那我们不是都应该叫夜叉？”

    叶青殊和永乐长公主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满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捂嘴轻笑连叶青程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冯若诗见所有人都笑起来，不满嘟囔，“长公主，她真的不是人家说的那个京城第一美人？我就不信那什么第一美人能有她漂亮！”

    永乐长公主笑道，“她是文贞郡主的妹妹，这位小叶探花则是文贞郡主的兄长”。

    冯若诗又看向叶青程，半晌憋出一句，“你们家人是不是都这么漂亮？”

    叶青殊掩唇轻笑，“冯小姐真是快人快语，对了，长公主，怎么不见郡主？”

    永乐长公主拧眉，露出几分愁容来，“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去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着了凉，燕阳回来就病了，本宫怕她窝在府里闷，只好下帖子请你来陪她说说话”。

    叶青殊一听就急了，忙起身道，“那阿殊这就去看郡主，还请长公主遣个人引路”。

    又对叶青程道，“兄长无事便先回去吧，下午再来接我回府”。

    叶青程告退，长公主亲自领着叶青殊往燕阳居而去，担忧的喋喋说着燕阳郡主的病情。

    “那天她和韶哥儿、潜哥儿一起去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不想早早就回来了，说不舒服”。

    叶青殊想起那天叶青程刚离开叶府的彩棚，燕阳郡主就告辞了，脸色的确是有些不自然的。

    她当时还沉浸在叶青程赠她无忧花冠的欢喜追忆中，根本没多在意，没想到她竟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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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燕阳郡主的心事（月票加更）

    “我说要请御医瞧瞧，她却又不耐烦，说只是累了，想睡觉，我摸了摸她额头，又瞧着她精神还好，就算了”。

    “不想，她睡了一下午，竟然发起烧来，估计着是怕看大夫吃药，竟拧着劲不说，自个儿难受的房里哭了一下午”。

    “丫鬟发现后，禀了我，不想她哭着闹着就是不肯看大夫，说不要吃药，我好半晌才哄好了”。

    “好在那烧来的快，去的也快，当晚就退了，第二天御医就说若真是不愿吃药，好生养几天也就好了”。

    “不想这都多少天了，她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一天到晚的说不了几句话，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御医说是身子还未彻底恢复，又闷着了，我不敢让她出门乱走，又着了风，只得请了你过来陪她说说话”。

    长公主忧心忡忡，连自称本宫都忘了，一番话来回说了好几遍，一直到了燕阳居院口才止了话头，叹道，“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好生陪燕阳说说话”。

    叶青殊和冯若诗行礼应了，并肩往里走去。

    长公主走了，冯若诗没了顾忌，一路一直偷偷打量叶青殊的脸。

    叶青殊被她看的直发毛，开口问道，“冯小姐在看什么？”

    “看你抹了粉没有”。

    冯若诗答的理直又气壮，饶是叶青殊自负处变不惊，这时也不由抽了抽嘴角。

    “那你看出来了吗？”

    “要是看出来了，我怎么还会一直看？”

    叶青殊，“……”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你到底抹了没有？”

    叶青殊，“……”

    冯若诗不以为然，“抹了就抹了，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你又不是大男人，抹粉不敢认”。

    叶青殊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了解一下冯若诗的性格。

    “没有抹，但我昨晚没睡好，今天脸色不好，所以上了些胭脂，你看出来了吗？”

    冯若诗诚实摇头，想想又道，“我这几天见了不少京城女子，她们都喜欢擦胭脂抹粉，有一个什么员外郎夫人，一会就要去一趟净房，回来后脸上就又重新抹了一层粉，我数了一下，两个时辰，她至少去了八趟”。

    所以，你头一趟来京城见各家夫人小姐就是看人家去多少趟净房的？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不抹粉的京城女子”。

    你也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不抹粉不擦胭脂的大家小姐。

    叶青殊默默接了一句，冯若诗见她不说话了，问道，“长公主说你后天要办生辰宴？”

    叶青殊笑笑点头，“若是冯小姐有空，还请与郡主一同前来，我回去后就给冯小姐下帖子”。

    冯若诗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叶青殊，“……”

    “阿丑！诗诗！”

    真是没办法愉快的聊天了！

    冯若诗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想看看你们家人是不是都漂亮”。

    叶青殊，“……”

    冯小姐你这样叫我如何应对？

    燕阳郡主裹着一件杏黄色绣梅竹兰襕边的披风站在暖阁的窗户边朝两人挥手，“这边！”

    叶青殊微微加快步子，进了暖阁，一眼看上去就惊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她，“怎么瘦成这样？”

    不多二十来天不见，燕阳郡主脸上的婴儿肥全部瘦了下去，脸色也憔悴发白，和之前红润粉嫩的模样天壤之别。

    怪不得长公主要专门下帖子邀她过来陪燕阳郡主说话了。

    燕阳郡主蔫嗒嗒坐了下去，“没事，就是觉得烦，吃不下东西”。

    叶青殊见她一副恹恹的不想多说的模样，体贴笑道，“怪不得长公主邀我来陪你说话解闷儿！你不知道，这些天可把我忙坏了，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出来，我给你解闷，你也要好好陪我玩上一天才是！”

    冯若诗忙道，“那我们去骑马吧，这几天整天陪那些个夫人小姐扭扭捏捏的说什么绣花吟诗的，我都快烦死了！”

    燕阳郡主听她们这么说，脸上这才露出了点笑容，“那正好，我们三个好好玩一天”。

    冯若诗和燕阳郡主都是爱玩爱疯的性子，叶青殊又周到细致八面玲珑，三个人玩的十分尽兴。

    长公主府的丫鬟来报叶青程已经到了府外接叶青殊时，冯若诗还意犹未尽，叮嘱道，“阿丑，你回去可别忘了给我下帖子！”

    叶青殊点头，“郡主，你可要好生吃饭，要是长公主以为你病还没好，不许你出门来我的生辰宴，我可是不依的”。

    燕阳郡主玩的时候还偶尔见几分笑，这时候又恢复了刚见时蔫嗒嗒心不在焉的模样，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叶青殊又嘱咐了几句，燕阳郡主和冯若诗将她送到了垂花门，垂花门外叶青程已经在等着了。

    见三人下了软轿，敛目俯身作揖，“郡主，冯小姐”。

    叶青殊朝他屈了屈膝，甜甜叫了声兄长，果然叶青程就抬眼看了过来，面上也露出了他每每看着她时温暖和煦的笑。

    “今天玩的很高兴？”

    叶青殊重重点头，扯着冯若诗的袖子装作有些害羞的往冯若诗身后躲了躲，眼神却借着冯若诗的遮挡向燕阳郡主瞟去。

    “诗诗骑马很厉害！”

    叶青程见她早晨还规规矩矩叫着冯小姐，这会就一口一个诗诗了，不由失笑，“可见冯小姐讨了你喜欢，平日我陪你骑马也不见你高兴成这样”。

    他说着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不早了，走吧”。

    叶青程说话时，叶青殊一直紧紧盯着燕阳郡主的表情，可惜，她一直垂着头用脚上红色的小马靴无聊的蹭着脚下的地砖。

    敛着的眼睫将她此时眼中的情绪遮的密密实实，她只能看到她苍白的半边侧脸，依旧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燕阳郡主天真活泼，性子简单，那恹恹的模样，只差没在脸上写几个大字“我有心事”。

    她几乎一眼就看了出来，长公主自然也看出来了，只大约她怎么也没能将燕阳郡主的心事撬开。

    燕阳郡主又一日日的憔悴下去，她这才不得不求助于自己。

    叶青殊想起上次她在支国公府发出的感慨，“我要是你就好了，所有人都喜欢你……”

    想起她寥落颓然的模样，心事，只怕，那时候燕阳郡主就已经有了，只不过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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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阿殊的亲事（一）

    而在新科进士打马游街那一天，显然她是遇到了什么事，进一步加剧了她的心事，让她回来就病倒了，病好后也闷闷不乐。

    能让燕阳郡主这般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皇家郡主如此郁郁寡欢，除了心上人，叶青殊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而又或许是敝帚自珍，叶青殊总觉得燕阳郡主这位心上人最有可能就是叶青程。

    打马游街那一天，发生的最大的事，无非就是叶青程拒绝德昭帝的赐婚，说自己已然和闫怀柔定了亲事。

    而燕阳郡主也确乎是在叶青程离开叶府的彩棚不久后，跟着离开了。

    可惜她当时满脑子满眼都是叶青程，没多注意她，否则定然能瞧出端倪。

    所以刚刚她才会故意引叶青程多说几句，好观察燕阳郡主的反应，可惜，还是没能如愿。

    不过打马游街那天，华韶和华潜应当是一直与她在一起的，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出点线索来。

    叶青殊点了点头，“对了，我也给潜哥儿下了帖子，郡主你记得后天接了潜哥儿一起去玩”。

    燕阳郡主没发觉不对劲，嗯了一声，叶青殊朝她们福了福，告辞离去不提。

    ……

    ……

    第二天一早，叶守义便亲自将支氏母子几人送到了支国公府。

    叶青殊的生辰就在明天，虽是在支国公府庆贺，二房的几个主子却也要尽地主之谊，自然要提前过来做准备。

    叶守义将母子几人送去后，便又去了尚书台，他如今实在没时间为女儿的小生辰花费许多时间。

    众人见过礼后，舒氏便笑道，“阿殊这次只是小生辰，原本也没打算大办，只邀阿殊的几个手帕交，和家中兄弟姐妹乐呵上一天便罢”。

    “不想昨儿晚上安王爷令人传了话来，说要亲自上门庆贺阿殊生辰”。

    舒氏说到这顿了顿，等支氏等人惊讶劲过去，才又开口道，“这一阵子，安王爷的事闹的风风雨雨，在这关头安王爷要亲自来贺阿殊生辰，只怕闻风而动的人定然极多，之前的安排便有些不合适了”。

    “安王爷盛情难却，我想了想，不如索性多发几张帖子，堵了外人的嘴，也显得我们阿殊矜贵”。

    “只这么一来，就委屈了阿殊了，”舒氏说着歉意看向叶青殊，“本是热热闹闹的过个生日，却扯上不相干的人”。

    叶青殊笑道，“舅母说的哪里话，就像舅母说的，这么多人来贺阿殊的生辰，多年不出府的安王爷都要亲自来，是显得阿殊矜贵，哪里有什么委屈？”

    舒氏欣慰点点头，不再多说，“章程我已经拟出来了，程哥儿，你一会去沁兰苑寻华哥儿，招呼男宾之事便交给你们兄弟”。

    “是，舅母放心”。

    “阿殊，你一会和我一起拟下帖子的名单，帖子也还得你亲自写才好”。

    叶青殊点头，舒氏又看向支氏，“阿清，这两天，我和阿殊都不得空，就劳烦你陪着母亲，母亲年纪大了，明天人多闹腾，事事都要当心才好”。

    支氏嗔，“我照顾母亲倒是成了劳烦了，果然嫂嫂是同我生分了”。

    舒氏忙赔不是，又对叶青灵道，“文贞明天便帮着阿殊一起招待来玩的小姐妹，小姑娘们娇气，不要出了岔子才好”。

    叶青灵行礼应下，舒氏办事精干利落，早将诸事安排妥当，又将分管各项事务的管事嬷嬷一一叫来，让众人认个脸熟，免得到时寻不到人。

    看着差不多了，众人便各自散了，叶青殊和舒氏一起去拟来客名单，写帖子。

    这拟名单要考虑各方面的因素，不能稍有差错遗漏，两人直忙到快晌午时才堪堪拟好。

    这帖子大多都需叶青殊亲自写好，又要一一送到各府，时间十分紧迫，舒氏命摆了午膳，两人简单吃过，叶青殊顾不得歇午觉，便开始写帖子。

    直写了一个来时辰，才终于放下了笔，舒氏见她放下笔就长长打了呵欠，心疼埋怨道，“真是没见过这样的，昨儿晚上才命人来传消息，这幸亏我们府上还有些家底，否则这么短时间怎么能安排妥当？”

    叶青殊起身活动着四肢，好奇问道，“舅母，外间传安王残废是假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安王假扮残废，图谋不轨的流言尘嚣日上，安王为反击，通过宣茗向自己要去了丁英杰，事情却一直没有明朗，德昭帝的态度也暧-昧难明。

    这回安王说要亲自来支国公府贺自己生辰，事情定然是已经有了结果，那位安王爷要借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走”到众人面前。

    同时也是给支国公府一个“天大的脸面”，好叫世人知道，他并没有忘记支其华当年的舍命相救，更是叫世人知道，支国公府的长子长孙为了他命都不要，可见是绝对忠心于他的！

    舒氏脸上露出讥讽愤恨之色来，她不像叶青殊早就知道安王根本就没有残废，乍一听到安王这么多年来竟是安然无恙，直恨不得再将安王扔进冰窟，真正冻废了腿再拎上来！

    “说是多年寻访名医，渐渐治好了腿，正好借此机会来拜谢华哥儿”。

    舒氏的声音因着怨愤而微微尖利，叶青殊立即懂了舒氏的言外之意，看来安王与宁王的博弈，终是安王胜了一筹。

    定是德昭帝默许了这种说法，所以他才敢拿出来用作借口，所以他才终于敢明目张胆的站着走出安王府！

    德昭帝既然默许了，外间的查探、揣测、流言，他萧安又何必理会？

    叶青殊对这位间接导致支其华双腿残废的安王爷怎么也敬重不起来，亦是冷冷一笑，利用么，谁不会啊！

    ……

    ……

    傍晚，叶守义下了衙就直接来了支国公府，所有人聚在荣安堂用了晚膳。

    因着明天要忙上一天，很快就各自散了，只支老国公留了支淳和叶守义去书房说话。

    叶守义这些天忙的够呛，谢了座坐下后捧起茶杯，面上的疲惫之色就再也遮掩不住。

    支老国公开口道，“这一天下来，你们也累了，我就有话直说了，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阿殊的亲事”。

    叶守义面色一整，静等着支老国公继续说下去。

    “都不是外人，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们支国公府一贯人丁单薄，三代才出了阿清一个女儿，难免娇惯心疼了些，因此当初灵姐儿刚出世，我们就允诺阿清日后会让灵姐儿嫁回支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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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阿殊的亲事（二）

    “后来发生那样的事，谁都不想，你们心生退意，我们也不会怪罪，只你岳母到底还是舍不得阿清，又生了让如意娶阿殊的念头，你们怕也是想的”。

    支老国公说到这看向叶守义，叶守义尴尬点了点头，脸颊微微发烫。

    长女嫌弃支其华残废，不愿嫁入支国公府，他们却有贪图支国公府的门第家风，想将小女儿嫁给支其意，着实，有些恬不知耻。

    不是为了阿殊的终生幸福，不是为了阿清能舒心，他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只现在，我们却想替华哥儿求娶阿殊，不知你的意思是？”

    叶守义一愣，竟是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早就知道了舒氏的心思，也知道在支其华的亲事上，舒氏的意见绝对能影响整个支国公府，这从这么多年来，舒氏护着不许支其华成亲就可以看出一二。

    更知道终有一天，他会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然而真正面对这一天时，他却还是手足无措。

    灵姐儿当初的行为太让人寒心，就算支国公府以此为把柄，胁迫他将阿殊嫁给支其华也不为过。

    可支其华再怎么好，终是残废了，阿清不愿意，阿殊，阿殊呢？

    支国公也不催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半晌，叶守义方起身长揖，艰涩答道，“岳父是知晓的，当初灵姐儿那般，以我的性子，是绝不会任着她胡来的，可阿清舍不得——”

    他说到这顿住话头，又俯身长长一揖，“岳父，此事，我还需同阿清商议”。

    藏身花墙后的舒氏再也忍不住冷笑着走了出来，“妹婿也不必打着阿清的旗号推托，我们华哥儿就算伤了腿，娶公主也是够的！”

    “不是瞧着母亲与阿殊的面子，当年灵姐儿那般作为，我华哥儿就算是终身不娶，我也懒得同你做亲家！”

    叶守义白净的脸涨的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支淳咳了咳，“夫人，此事只能怪造化弄人，却是怪不了妹夫的”。

    “养不教父之过，灵姐儿那时候也有十岁了，却是那般品性，之后他更是默许纵容，不怪他，怪谁？”

    支淳又咳了咳，却是没说话了。

    舒氏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显是情绪十分激动，“灵姐儿当初嫌弃我们华哥儿，如今破落的要嫁到淮南一个小士族去！若不是阿殊实在是个好孩子，我才懒得费这般口舌！”

    支老国公怕闹的太难看，开口道，“婚姻大事，的确仓促不得，不早了，都回去歇着，日后慢慢再商议就是”。

    舒氏虽不忿，却不敢忤逆支老国公，只得恨恨作罢。

    ……

    ……

    第二天，叶青殊寅时就起床洗漱，将所有事情再检查确定了一遍，才去了荣安堂，舒氏、叶青程等也都到了，见了她纷纷道喜。

    等人到齐了，便自支老国公起，一一送上贺礼。

    支老国公送的是一副棋子，支老夫人送的是一套头面，都极其贵重精美。

    叶守义送了一张古画，支氏送了一本琴谱。

    轮到支淳，却是一张与支老国公送的棋子配套的棋盘。

    叶青殊接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舅舅不会是根本忘了阿殊的生辰，事到临头寻不到合适的，索性求了外祖父，将外祖父送的礼硬生生要来一半吧？”

    支淳严肃少言，十分不习惯与小辈亲近，尴尬咳了咳。

    舒氏朝叶青殊招招手，“别和你舅舅那个死板性子多话，来，瞧瞧舅母送你的生辰礼”。

    珍珠奉上一只沉香木匣子，隐隐的银色暗纹流淌其上，显得古老而神秘。

    支氏一眼瞧见就腾地站了起来，舒氏却似没有发觉支氏的失态，笑盈盈打开匣子，湛然清透的红色华光将她笑意宛然的脸笼的神采焕发。

    叶青殊抬眼看去，却是一串极品鸽血红红宝石串成的璎珞，颗颗鸽蛋大小的红宝石被巧匠雕刻成或闭合、或含苞，或盛放的朵朵无忧花，华美璀璨。

    这样一串璎珞在这样一个场合被舒氏以这般形态送给叶青殊，在场众人虽大多没见过这串璎珞，却几乎所有人都立即反应过来这串璎珞所代表的含义。

    “阿殊！”

    支氏紧紧攥着玉兰的手，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声音颤抖不成音。

    叶青殊回头一眼瞧见，脑海中反射性的跳出了四年前支氏突然前往沁兰苑要带自己回叶府时的模样。

    母亲早就知道了，而她竟是不愿的——

    叶青殊心下微紧，支其华是支氏嫡亲的侄子，支氏也一向疼爱他，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竟是不愿的，还如此反对！

    眼见叶青殊因着支氏一声喊，面露犹豫，舒氏大急，正要开口，支其华已先笑道，“母亲这串璎珞太过贵重，阿殊还小，怕是撑不起来，不如留着等阿殊大些再说”。

    舒氏鼻头一酸，差点滚下泪来，忙掩饰的低下头去。

    叶青殊面上的动摇之色却瞬时消退，娇嗔瞪了支其华一眼，“阿殊今天就满十三岁了！已经长大了！”

    支其华一如既往微微浅笑，笑容中的苦涩之意却一眼可见，叶青殊心头钝钝一抽，竟是不敢再看。

    昨晚支老国公留了叶守义说话，今天舒氏就拿了这样一串璎珞出来，叶青殊不用猜，也知道支老国公昨晚定是与叶守义说起了自己与支其华的亲事。

    而支氏出言阻止，显是双方并未谈拢，支氏无主见，多半是叶守义不愿自己嫁给支其华。

    也是，他刚刚拒绝了长公主府的提亲，反倒相中了淮南晏氏，天下人谁不赞他一声品行高洁，威武不能屈？

    如今转过头来就将自己许给残了双腿，又比自己大了六岁的支国公府长子长孙，岂不是自打耳光？

    如果两人年龄相当，支其华身体康健也就罢了，他还可说一声是看中了支其华的人才，现如今这种情况，不明真相的世人多半会说他为攀龙附凤，不顾亲生女儿死活。

    他又岂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叶青殊向来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叶守义，当即敛了笑，向舒氏屈膝弯腰，伸出双手，手心朝上，神色庄重，慎重如在进行古老的仪式，“阿殊谢舅母赏赐”。

    舒氏讶然抬头，含泪的双眼迸发出强烈的喜意，拿出那串璎珞，站了起来。

    支氏大急，“阿殊——”

    叶青程含笑开口，“母亲，阿殊最是喜爱红宝的首饰，又是舅母厚爱，母亲便让阿殊欢喜欢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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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贺芳辰（一）

    支氏愣了愣，无力坐了下去。

    连程哥儿都看出来这串璎珞的含义，阿殊从小长于支国公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更何况自己还出声阻止了？

    她既然坚持要接那串璎珞，只怕早就知晓了这门亲事，心中更是十分情愿，所以程哥儿才会说让她欢喜欢喜。

    支氏无力坐在玫瑰椅上，茫然看着面色庄重平静的叶青殊，她不求她荣华富贵，可至少也得嫁个才貌相当，身体康健的夫君。

    可如今，她要嫁给支其华，而舒氏更是手段雷霆，根本不给他们应对的时间……

    自那天支其华提过后，叶青殊便不再戴那只金项圈，舒氏拿起璎珞，亲手郑重替她带上，爱怜理了理她艳红色的簇团绣球花霓裳短衣，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哽咽叫了声好孩子。

    叶青殊亦是眼眶微湿，又朝舒氏屈了屈膝，朝支其华粲然一笑，“表哥，轮到你啦，先说好了，要是我不喜欢，表哥就得重准备一份才行！”

    石砚打开手中捧着的匣子，却是一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金项圈。

    支其华笑道，“母亲送的璎珞与阿殊今天的衣裳撞色了，阿殊今天还是戴表哥送的项圈吧”。

    叶青殊迟疑，舒氏笑道，“还是华哥儿想的周到，快换上吧”。

    叶青殊这才换上了，之后叶守义和支氏一一送了礼。

    轮到叶青程时，叶青程故作苦恼皱着眉，“外祖父、外祖母、父亲母亲、舅舅舅母都备了那么厚重的礼，紧接着看我的，岂不是怎么看怎么看不上眼？罢了，我就讨个巧儿，先卖个关子吧”。

    众人皆都笑了起来，支其意不屑哼了一声，往叶青殊手里塞了根马鞭，见叶青殊上下打量，不爽瞪她。

    “别看了，是我花一两银子买的！你不喜欢，我也没银子给你买别的！”

    叶青殊噗嗤笑出声来，支老夫人更是乐的将支其意一把搂进怀里，一连声的喊，“我的小乖乖”。

    “小乖乖”俏脸涨的通红，愤愤喊道，“你收礼收好了没有！收好了快吃饭！这都什么时候了！”

    叶青灵的礼是一份亲手绣的《金刚经》，十分花心思，叶青殊心疼的握着她的手叮嘱她以后千万不要再花这么多心力送她这样的礼。

    因着安王亲自驾临，支老国公和支淳都留在了家中，一家人开了两席，用了早膳。

    不多会，阮氏和叶守智便带着叶府的女孩儿们并闫怀婉姐妹来了，随行护送的是叶青梧。

    紧接着便有客人陆陆续续到来，此时已进了初夏，天气和暖，舒氏便将接待女客的地点安排在了后花园的筑莲阁。

    叶青殊庆贺生辰，邀请的都是各府没出阁的小姐。

    只安王到来，绝不会是只身前来，多半会有随行的大家公子，叶青殊估摸着宣茗多半也会借着护送燕阳郡主的名头蹭过来。

    但人数绝不会太多，舒氏便直接将男客安排在了支其华的沁兰苑，省事，也显得亲近，众人各司其职，倒也不显得忙乱。

    叶府自年后，先是叶守义入内阁主户部，后是叶青程高中，喜事不断，喜宴不休，叶府的女孩儿们也因之与京中高官显贵妻女熟悉了不少。

    此时虽是在支国公府为叶青殊庆贺生辰，却也都摆出主人翁的姿态帮着叶青殊招待客人，闺阁少女们三五成群，嬉笑玩闹，十分热闹。

    辰时末，燕阳郡主和冯若诗相伴而来，女孩儿们纷纷上前见礼。

    燕阳郡主免了众人行礼，虽还有些郁郁寡欢，却也强打起了笑脸，与冯若诗一起恭贺叶青殊生辰，又送上贺礼。

    叶青殊笑着接过，客气了几句，问道，“潜哥儿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表舅也会来，潜哥儿就和表舅一起了，应该也快到了”。

    燕阳郡主四下打量着来客，显然十分诧异，“阿丑，你怎的邀了这么多人来？”

    不过是个小生辰，叶青殊又不是个张扬轻浮的，怎会请了这许多人？

    说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讶道，“对了，你生辰，表舅怎么也会来？”

    叶青殊扶额，这话说的，不明真相的，还不知怎的猜度自己和华韶呢！

    遂将安王要来的事简单说了说，燕阳郡主恍然，“怪不得来了这么多人！”

    她说着在人群中发现了夏首辅的嫡幼女夏惜晴，踮起脚朝她挥了挥手，对叶青殊道，“你不用招呼我，我去找夏姑姑说话”。

    夏首辅五十岁上才得的夏惜晴，因此夏惜晴虽才十五岁，辈分却很高，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排排辈分都要叫她一声姑姑，甚至有叫她姑奶奶的。

    叶青殊今天的确也没时间招待她，笑着点头，“你要是缺什么就来找我”。

    燕阳郡主草草嗯了一声，和冯若诗一起去了。

    冯若诗今天还是不施脂粉，行止间又豪迈英武，众人纷纷侧目，她似是习惯了，视若无睹。

    不多时，就有丫鬟来报，安王一行到了，估摸着很快就会过来，叶青殊忙命人准备迎接。

    今天来的人大多遵了家中父母的令，冲着传说治好了腿的安王而来，叶青殊这一番动作，自然瞒不过她们的眼。

    便有那耐不住性子的问，“叶姐姐，这是谁要过来？”

    叶青殊笑道，“是安王爷，舅母说安王爷来瞧表哥，正碰上了我生辰，兴致来了，便说要来贺上一贺，安王爷今天便衣而来，我们倒也不必太过拘束”。

    话是这样说，女孩儿们却几乎个个都紧张起来，纷纷前往净房整理形容，有那不愿表露出来的，也下意识理着裙子，扶扶步摇。

    大约一刻钟后，安王便在支其华等人的陪同下缓步而来。

    叶青殊抬头看去，华韶极致的外貌在再多人中也依旧会让人一眼就看到他，今天他却没有像往常挑着眉噙着笑，做风-流不羁的纨绔模样。

    双眉紧皱，美玉般的脸绷的紧紧的，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表情，瞧着反倒比平日顺眼了不少。

    只不知道是什么事惹他不高兴了，连纨绔都懒得装了。

    叶青殊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滑而过，看向他身边的安王，见他步履稳健，容光焕发，双瞳微缩。

    目光又落到他右手边的宣茗身上，接着是华潜，华潜身边却多了个七八岁的小和尚，圆溜溜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眉心点着一颗鲜红的朱砂，玉雪可爱。

    最后和叶青程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垂下头去和众人一起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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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贺芳辰（二）

    安王显然心情不错，温声免了众人的礼，又命赐座。

    安王居于首座，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女，最后落到叶青殊身上，笑道，“上次见到，叶五姑娘还是懵懂稚童，这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叶青殊起身谢礼，“王爷见笑了”。

    “叶五姑娘芳辰，本王恰逢其会，免不得要表表心意，还望叶五姑娘不要嫌弃”。

    安王身后的侍卫抱着一个狭长的匣子奉上前，打开，却是一张唐琴。

    琴为伏羲式，杉木斩成，木质松黄，配以蚌徽，白玉制琴轸、雁足，雁足上方刻“霭霭春风细，琅琅环佩音。垂帘新燕语，沧海虎龙吟。苏轼记”二十三字，精美，沉淀着悠悠古韵。

    叶青灵失声惊呼，“九霄环佩！”

    叶青蕴反应稍慢，听叶青灵这么一说，忙接道，“九霄环佩，乃是唐开元年间蜀中制琴世家雷氏第一代家主雷威所制，为唐肃宗继位大典上所使用。琴音温劲松透，纯粹完美，形制浑厚古朴，一向被视为仙品和鼎鼎唐物”。

    安王目光从二人身上掠过，赞许点头，“叶家果然家学渊源，郡主与叶二姑娘均都见识不凡，此琴正是九霄环佩，本王一个偶然的机缘得了此琴，听其华说起叶五姑娘正在学琴，赠予叶五姑娘倒是正好”。

    叶青殊迅速扫了一眼安王身边的宣茗，不得不说，安王很会把握人心，这份礼送的极投她所好，只不知道，这张琴是安王寻来的，还是宣茗。

    她前世今生都可说是荣华富贵加身，什么好东西没见识过，想要了，也不过就是动动嘴的事。

    时日长了，她也就对那些个贵重精巧之物看的淡了，再好的东西也最多只能让她多看两眼。

    甚至像叶守智送她的那座自鸣钟，她也不过摆弄了两回，就随手送给了燕阳郡主。

    可支氏与叶青灵都善琴，支国公府与叶守义都曾多方搜寻古琴，奈何一直没有机缘。

    安王却一出手就拿出号称“仙品”的九霄环佩，不说她今天根本无法拒绝这份“赏赐”，就算能，她也根本拒绝不了。

    这张琴拿回去，母亲和长姐定能高兴上许久许久——

    “臣女谢王爷赏赐！”

    叶青殊上前亲捧了匣子，又后退，交给芳草。

    安王笑着拍了拍华潜的脑袋，“潜哥儿，你不是说也给你叶姐姐备了生辰礼？”

    华潜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快速瞧了叶青殊一眼。

    叶青殊微微一笑，安王不再逗他，“听闻叶五姑娘颇善棋道，不如陪本王手谈一局？”

    叶青殊俯身应是，安王笑着摆摆手，“今天原是本王来的冒昧，扰了叶五姑娘芳辰，大家都不要拘束，该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

    众女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叶青殊、叶青灵和燕阳郡主。

    华潜蹬蹬跑上前，将缠在腰间的马鞭郑重交给叶青殊，“叶姐姐，这是我用这么多年攒下的月钱买的，很贵的，你好好收着！”

    叶青殊瞧瞧手中的马鞭，又瞧瞧华潜认真郑重的小肥脸，勉强忍住笑，“好，我一定会好好收着”。

    想想又道，“早上我二表哥也送了我一条马鞭，是他用一两银子买的，你的比他的贵多了，我肯定会好好收着的！”

    华潜哈地笑了一声，又立即敛起笑，老夫子般严肃评价，“你表哥真小气，下次他生辰，你绝对不要买超过一两银子的贺礼”。

    叶青殊也学着他的样子认真点头，“嗯，我就是这样打算的”。

    华潜勉强绷着的小脸蛋就有些绷不住的露出丝丝甜甜的笑来，又扯着那小和尚道，“叶姐姐，这是三无，栖霞寺方丈大师的关门弟子，爹爹邀了他来陪我玩”。

    三无小和尚竖起手掌，念了声佛号，叶青殊亦竖掌还礼，“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看来小师父定是佛缘深厚，方丈大师才会赐了这样一个法号”。

    三无小和尚睁着一双干净的近乎透明的大眼睛看向叶青殊，认真道，“女施主亦是佛缘深厚，何不放下执念，皈依我佛，超脱轮回？”

    清脆的童音刚落，在场众人面色皆是微变，安王轻斥道，“三无，不得对叶姑娘无礼！”

    “无妨，”叶青殊微微一笑，“由本识体，辩体化宗。念念不住，然后开心眼观世界；览遍三千，然后入禅定生无想，超脱轮回，臻于化境”。

    “我尚念念于三千凡尘，即便皈依我佛，亦无法超脱轮回，不似小师父佛根深种”。

    三无小和尚眨着眼睛想了想，将腕上佛珠褪了下来，“你与我佛有缘，这个送给你”。

    叶青殊接过道谢，对叶青灵道，“劳烦长姐亲自走一趟，将九霄环佩送回无忧苑”。

    燕阳郡主刚刚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见状忙道，“我也去！”

    叶青殊笑着点头，叶青灵迫不及待想仔细瞧瞧九霄环佩，最好能抚上几曲，从芳草手中接过琴匣，亲自捧了，和燕阳郡主一起行礼退了出去。

    杜鹃已取了棋子棋盘摆上，叶青殊起身朝安王福了福，恭声道，“王爷，请”。

    “叶姑娘，请”。

    叶青殊走了两步，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道，“杜鹃，你领潜哥儿和三无小师父出去玩，吃些果子点心，小心伺候着，别让他们靠近水边”。

    杜鹃应着，带着华潜和三无行礼退下，叶青殊做到安王对面，“王爷，我们猜子？”

    安王笑道，“本王痴长几岁，执白就是”。

    叶青殊也就不再推辞，执黑先行，既然这位安王爷没将她放在眼里，她倒是不好让他失望了！

    两人下了一会，叶青殊将要落子时，蹙眉顿住，忧心开口，“兄长，潜哥儿和三无小师父年纪还小，这筑莲阁又临近水边，我终是有些不放心，要不，兄长亲自去瞧一瞧？”

    她说着目光却落到了宣茗脸上，明显在发呆的宣茗一愣，随即恍然，这死丫头这么好心？

    叶青程起身朝几人拱了拱手，“青程先行告退”。

    宣茗瞧了一眼华韶，见他靠在窗边美人靠上，冷着脸低着头玩着手中的骨扇，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开口道，“我和你一起”。

    叶青程笑笑，“坐久了气闷，郡王出去走走也好，华世子，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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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扫清障碍

    “不去”。

    华韶不耐甩出两个字，着实不太像他平日的模样，在场几人都朝他看去，他却恍然不觉，依旧垂头玩着骨扇。

    叶青程收回目光，“既如此，郡王，请”。

    叶青程和宣茗离开，筑莲阁中便只剩了安王、支其华、华韶和叶青殊四人。

    叶青殊支走了叶青程和宣茗，心思暂时放下，便全心与安王对弈，支其华坐在她身边，笑盈盈看着她下，目光却不时落到不远处的华韶身上。

    那边叶青程和宣茗出了筑莲阁，就看到冯若诗一人落了单，正无聊的碾着脚边的一簇丛兰。

    往前看去，她所在的那条小径从头到她脚边的丛兰都已遭了“毒手”，被踩的七零八落，在整洁干净芳华处处的花园中格外惹眼。

    叶青程眼角微抽，丛兰易活好打理，终年常绿，支其华又喜爱兰草，因此支国公府小径两旁多栽种了丛兰。

    估计还从未接待过这种闲着无聊逮着踩的客人，而旁边那么多闺秀小姐看着，竟也没有一个人阻止劝告。

    叶青程往闺秀群里扫了一眼，闫怀柔正高兴说着什么，与叶青殊三分相似的面庞泛着健康而愉悦的红晕。

    叶青殊在与安王下棋，叶青灵和燕阳郡主去了无忧苑，最受人关注的就是闫怀柔，闺秀们大多围在她身边，不在她身边的也多有偷偷打量她的，倒像今天过生辰的是她一般。

    叶青程盯了她一眼，转身朝冯若诗走去，“冯姑娘”。

    冯若诗大咧咧一笑，“是你啊！阿丑还没下完棋？”

    她在这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燕阳郡主和叶青殊，结果燕阳郡主去送琴了，叶青殊又要陪安王下棋，她都快无聊死了。

    叶青程微微一笑，“不知冯姑娘可曾瞧见华国公府的小公子往哪边去了？”

    今天来的小公子只有华潜一人，身边又跟了个显眼的三无小和尚，无聊的冯若诗自是注意到了，伸手指了指内院的方向，“往那边去了，和那个小和尚一起”。

    “多谢，”叶青程笑着瞧了一眼她脚下，冯若诗穿着一双京城女子鲜少穿的大红色马靴，兀自十分豪爽的碾着脚下的丛兰。

    “冯姑娘，这丛兰栽种不易，若冯姑娘无聊，不如去看阿殊下棋”。

    冯若诗猛地抬起脚，跳到一边，“啊，这是兰花？”

    叶青程，“……”

    那姑娘你以为是什么？

    “什么破花！怎么跟野草长的一样！”

    冯若诗懊恼抱怨，“我还以为大户人家就是气派，连野草都长这么整齐！”

    叶青程，“……”

    大户人家的野草就不是野草了？难道还会按着顺序整整齐齐的长？

    还有，姑娘，你出身西北冯家，也绝对算得上大户人家了！

    “那这怎么办？”

    叶青程微微一笑，“不过几丛兰花，无碍的”。

    “那就好那就好！”

    冯若诗松了口气，又不放心追问，“你也算是支国公府的外孙，说话应该算话吧？”

    叶青程，“……”

    他一贯风度极佳，依旧温文含笑，“几丛兰花的事，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姑娘放心”。

    冯若诗这才松了口气，感叹道，“我一直觉得你们这种小白脸多半不是好人，没想到你人还不错！”

    叶青程，“……”

    幸亏他的阿殊不像这位冯姑娘！

    叶青程虽不喜多话，却也算得上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生平第一回被人说的无言以对，抽着嘴角告辞了。

    两人一路问着身边路过的闺秀、丫鬟，往无忧苑的方向而去，杜鹃早得了叶青殊的吩咐，将华潜往无忧苑的方向带。

    那恍似烧着了半边天空的无忧花近在眼前时，叮咚悦耳的琴音隐隐传来，宣茗紧张捏起双拳，本就跳的不规律的心脏更是直往嗓子口蹦。

    叶青程好似完全忘了叶青殊请叶青灵亲自将九霄环佩送回无忧苑，讶道，“这时候谁会在无忧苑弹琴？”

    说着径自往无忧苑而去，宣茗脚步微顿，也跟了上去。

    无忧花花期将尽，轻风拂过，花落如雨，漫天的红色落英中，叶青灵微微垂着头，素手轻抚琴弦，绝美秾艳如误入尘世的仙子。

    安王爷还真是会挑贺礼送！

    叶青程瞥了瞥看直了眼的宣茗，掩唇咳了一声。

    叶青灵一惊，手下微顿，顿时便弹错了一个音。

    宣茗恍如梦醒，脸上热度腾腾升腾而起，尴尬低头，盯着脚边的落花，眼风都不敢抬。

    叶青灵一惊之后，勉强镇定下来，起身慢慢朝二人走来，屈膝行礼，“郡王，兄长”。

    宣茗咳了咳，稍稍抬高目光，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么一来，自己好像是在盯着叶青灵的胸口看——

    宣茗又咳了咳，感觉自己耳后根都烫了起来，慌乱下目光根本不知道往哪放。

    叶青程体贴开口，“不必多礼，燕阳郡主呢？”

    “刚才还在这——”

    铃兰接口道，“回大爷，郡主刚往院外去了”。

    叶青程点头，“去沏茶来，走了这一路，着实渴了”。

    铃兰领命而去，叶青程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无忧树，笑道，“这花见着就要谢了，倒不如折一枝与阿殊她们玩玩击鼓传花，也好添一番热闹”。

    叶青灵见他要走，顿时白了脸，“兄长——”

    叶青程安抚一笑，“放心，我不会亲自去折的，摔不了我”。

    这是在告诉她，已经遣了人守住四周，不会有事？

    叶青灵面色更白，下意识伸手要去抓他袖子。

    叶青程岂能让她抓到，轻巧避开，悠悠达达往无忧树下走去，身后安和紧紧跟上。

    他并未去月牙池边，走到叶青灵刚刚弹琴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俯身去看置于琴案上的九霄环佩。

    安和则继续往前走，折花枝这样的粗活，怎能劳动大爷，自是他来干。

    叶青程垂着头仔细打量着号称琴中仙品的九霄环佩，眼风都未向宣茗与叶青灵那边扫上一扫。

    “阿殊今天似乎很高兴？”

    “你猜？”

    叶青殊坐在滑竿上低着头朝他笑的狡黠又愉悦，早春的阳光下，她的笑容镀着暖暖的金光，似是能暖进他心里，铭刻进他的记忆里。

    他不知道，她竟是心悦支其华的——

    他想到这不由微微一笑，现在知道也不晚，她心悦支其华，想要嫁给他，他自是要帮她扫清所有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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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功亏一篑（一）

    比如支氏的反对，又比如叶青灵的亲事，长幼有序，叶青灵的亲事一日未落定，她与支其华的亲事便一日不能正式订下来。

    夜长梦多，出了变数，即便他日后能为她寻个更好的夫婿，她也终究会伤心伤怀，他又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因此，他努力劝说了叶青殊安排了这一场宣茗与叶青灵的会面，他的阿殊，他自是知晓的，只要叶青灵动心，她自是会替她安排好余下所有的事。

    叶青灵的亲事定下，接下来便轮到阿殊了——

    叶青程想象着叶青殊穿着鲜红的嫁衣时美丽可爱的模样，嘴角又漾起一个深深的笑容来。

    说不定不多久，他就会有一群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个个都要像阿殊，他要亲自替他们启蒙，如同当年阿殊教他般，手把手的教他们念书、习字……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叶青程的沉思，叶青程拧眉看向来人，却是面色焦灼、快步奔跑而来的七九。

    七九是一九等人中最冷静寡言的，这般模样定是出了大事！

    叶青程心头微跳，忙直起身子朝七九走去。

    七九匆匆朝宣茗和叶青灵拱了拱手，便越过他们朝叶青程跑去。

    叶青程抬手止了他行礼，“别急，慢慢说”。

    “是——”七九顿了顿，又更深的垂下头去。

    “是外间起了流言，说，说文贞郡主，四年前，在东宫赏花宴上，曾——”

    他说到这模糊了字眼，囫囵说了两个字，“……于废太子，之后谎称得了水痘，却是因着怀了废太子的，咳咳，用药物落了胎，直直养了大半年才敢出来见人”。

    叶青程震惊之下，面色反倒越发冷静，沉声问道，“查出来是什么人做的没有？”

    “尚未，从流言传出到现在，不过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已传遍了大街小巷，属下等虽已派人遏制，却收效甚微，姑娘在与王爷下棋，属下等不敢打扰”。

    “我去与阿殊说，去查到底是在背后捣鬼，另外，遣人去告知老国公和老爷，叶府那边，去寻老太爷”。

    七九领命匆匆走了，宣茗看了一眼叶青灵，想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又怕自己这一走，下次要找到机会和叶青灵说话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不想叶青程却已快步走了过来，朝宣茗一拱手，“郡王恕罪，敝府有些家务事要处理，九九，送郡主回牡丹苑，守住院门，在我遣人去传话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叶青灵本就心慌意乱，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惊恐，“兄长，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不过是几个小人，你安心待在牡丹苑，不要出门，一切有我和阿殊，九九”。

    “兄长——”

    叶青程扫了九九一眼，九九忙搀扶着叶青灵往外走去。

    宣茗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叶青程默了默，点头，“要”。

    宣茗一愣，随即颇有些受宠若惊问道，“什么事？”

    叶青程语气有些轻飘，“不要落井下石——”

    出了这样的事，无论真假，对这位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的郡王打击绝对不小，这位郡王的反应如何，还真不好说。

    何况那流言说的有根有据，就算不是全部是真的，至少也不会全是捕风捉影。

    也不知道阿殊会气成什么样子……

    宣茗拧眉，“你什么意思？”

    全京城的人恐怕都知道了，他就算想瞒住宣茗也瞒不住，叶青程正要说话就见燕阳郡主从院门口飞快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文贞姐姐。

    不能让文贞知道，至少暂时不能！

    何况文贞现在是和他一起，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阿殊定然要怨他不上心！

    叶青程大惊，忙大踏步朝院口走去，厉声喝道，“燕阳郡主慎言！”

    燕阳郡主闻言脚步猛地一顿，抬头朝叶青程看了一眼，因隔的有些远，叶青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一转身又飞快跑了出去。

    叶青程几步追上叶青灵，沉声命令道，“不必回牡丹苑了，九九，送郡主暂时去姑娘的闺房歇着，安和，遣人守住无忧苑，任何人不得出入”。

    叶青灵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兄长，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现在没时间和你细说，你安心留在这，不要出门，我马上送阿殊来陪你”。

    “兄长！”

    叶青程从她手中抽出袖子，“郡王，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宣茗匆匆丢下一句不要怕，快步跟上叶青程。

    叶青程赶到筑莲阁时，叶青殊恰恰落下最后一子，朝安王微微一笑，“王爷，你输了”。

    叶青程脚步微顿，到口边的一声阿殊硬生生咽了下去，阿殊知道了，怕是很长时间，他都看不到她这般美好愉悦的笑了吧？

    叶青殊却已经察觉到他的到来，没去看安王的反应，扭头叫了声兄长。

    叶青程吐出一口浊气，朝安王几人拱了拱手，“阿殊，我有话与你说”。

    又看看支其华，“表哥也一起来吧”。

    支其华朝安王拱了拱手，叶青殊起身福了福，推着支其华随着叶青程往偏厅而去。

    他们一走，筑莲阁外一个黑衣侍卫快步而入，低声将外间的流言说了一遍。

    华韶猛地直起身子，“是谁散出来的？”

    “从流言散出到现在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属下等还在查”。

    他顿了顿，又道，“刚刚属下看到了夏首辅府上遣了马车往支国公府来，想是要接回夏小姐”。

    出了这样的流言，无论真假，叶青灵的闺誉已然毁了。

    一损俱损，叶青灵出了这样的事，她的姐妹，甚至往上的姑姑，往下的侄女儿，都会受到牵连，损及闺誉。

    夏首辅和夫人一向对夏惜晴这个老来女疼爱非常，又怎会容忍她与叶府的女孩儿相交，甚至来贺叶青灵嫡亲妹妹的生辰？

    今天是小阿丑的十三岁生辰——

    华韶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安王忽地问道，“阿茗呢？他与小叶探花一起出去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花厅中一声脆响传来，应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接着就是叶青殊尖利失控的低吼，“给我派人到外面传，就说宁王不能人道，宁王妃和宇文侧妃借种生子，宇文贵妃为遮掩儿子隐疾，侍强纳长姐为宁王侧妃不成，如今又散播这种流言，想逼长姐就范！”

    支其华低低的劝慰声响起，“阿殊，你别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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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功亏一篑（二）

    “我不激动？我怎么能不激动？”叶青殊的声音越发尖利，“不是杀了他会连累你们，我现在就去亲手杀了他！对，华韶，华韶呢，华韶你给我滚过来！”

    华韶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偏厅走去，安王只好丢下一句去找郡王，也跟了过去。

    华韶刚到门口，一只青花瓷的茶杯就兜头朝他脑门砸了过来。

    华韶身形微动，让本来准头有些不足的茶杯砸了个正着，茶叶茶水顿时淋了他满脸，玉白的额头通红一片。

    安王看的眉头紧拧，叶青殊却兀自怒气不消，“华韶你不是能耐的很吗，这件事你给我个解释！”

    叶青程歉意朝华韶笑了笑，快步向外面走去。

    叶青殊当初拜托华韶是解决华贵妃欲侍强纳叶青灵为侧妃的事，华韶出手很快，宇文贵妃被皇上禁了足，连宁王都见不到，这件事绝不可能是她做的，她没那个条件。

    幕后肯定另有他人。

    而且东宫之事，叶青殊根本没有和华韶说明，涉及之人，华韶更是一概不知，怎么怪都不应该怪到华韶头上。

    叶青殊这，明显是在迁怒了。

    华韶闭了闭眼，算了，她总要有个迁怒的对象，才好将心中那口恶气出了。

    “是我办事不周全——”

    “不周全？你现在跟我说不周全！我将长姐的事交给你，你就给我办成这个样子！”

    叶青殊死死盯着他，通红的双眼中泪水不断涌出，华韶心中微微一疼，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

    “事已至此，一味责怪他人亦是于事无补，要想好应对之法才是”。

    支其华安抚拍了拍叶青殊的手，“阿殊，你先回无忧苑陪文贞，我一会遣人将祖母和姑姑也送过去，外间的事交给我与程哥儿”。

    叶青殊没吭声，眼泪却涌的更急，支其华叹气，“阿殊，姑姑一向是个没主意的，你千万不能乱，外间怎么传是外人的事，我们自己不能没了章法，安抚好姑姑和文贞才是重中之重”。

    叶青殊微微仰起头，竭力控制着泪水，匆匆点了点头，快步往外走去。

    “芳草，护好姑娘，到了无忧苑，遣人去寻杜鹃过去”。

    芳草应了一声，跟上叶青殊，华韶侧开身子，垂着头让主仆二人过去。

    外间来做客的小姐们已经被叶青程遣人送回各府，叶青殊见没有人了，这才控制不住的哽咽了一声。

    又狠狠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水，她已经努力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决不能让长姐再重蹈覆辙！

    叶青殊一走，支其华便草草冲安王和华韶一拱手，“家里出了些事，恕其华不能招待王爷和世子了，改日再补过，恕罪”。

    华韶没吭声，安王讪讪开口，“那本王就先告辞了，不必送了”。

    ……

    ……

    御书房中，德昭帝听了消息，半晌喃喃开口，“你说，老大是不是真的曾留下了一个孩子？”

    太子贪花好色，府中除了太子妃得了个南川郡主，竟是没有其他妃嫔怀上子嗣，这也是德昭帝当年下定决心废太子的一个重要原因。

    马公公眼神微闪，谨慎答道，“皇上，这，老奴可说不准啊！”

    德昭帝回神，哂笑，“是啊，朕都不知道的事，你个老奴才怎会知道，阿茗呢，宣他过来”。

    “回皇上，今儿是叶尚书次女的十三岁生辰，燕阳郡主与叶二姑娘交好，自是要到贺的，郡王便护送郡主去了”。

    “那就传宁己过来”。

    “是”。

    马公公去传了旨，又回到德昭帝身边，见德昭帝还在出神，权衡了一会，提醒道，“皇上，四年前，长公主曾代郡王向文贞郡主提亲的——”

    到现在，年纪不小的郡王还依旧单着，皇上啊，只怕郡王对文贞郡主颇有情意啊！

    德昭帝听懂了马公公的言下之意，烦躁揉了揉额头，“传永乐进宫”。

    ……

    ……

    宁王府中“读书”的宁王气的一脚踢翻了书案，“到底是谁泄了消息！给本王去查！查不出来，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下首跪着的幕僚哆哆嗦嗦应了声是，半天都爬不起来。

    宁王见了更是愤怒，“废物！都是废物！就没有一个能顶住事的！”

    这时又一个幕僚撞撞跌跌跑了进来，五体投地跪伏下去，“王——王爷，外面又起了流言，说是王爷不能，不能——”

    那幕僚“不能”了半天也没不能出下文来，宁王勉强忍着怒气，“说！不必顾忌！”

    那幕僚想死的心都有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王爷不能人道，王妃和侧妃都借种生子，贵妃娘娘为给王爷遮掩，侍强要强纳文贞郡主不成，命人散了那样的谣言出来，好叫文贞郡主屈服，还——”

    宁王神色阴冷的可怕，却没有再发怒，“还什么，一并说出来！”

    “还，还说，自从上次华世子说王爷您屁-股又扁又大，不能生养，王妃和侧妃都急了，这才大着胆子借种生子，这时候王妃和侧妃都有一个多月没来葵水了，宁王府旁的不行，侍卫们的准头倒是极佳的——”

    “还有呢？”

    “没，暂时，没了——”

    宁王神色阴森可怖，忍的额头青筋直蹦，“派人去压，去查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是是是！”

    两个幕僚频频擦着冷汗，都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相互搀扶着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宁王阴冷盯着幕僚离去的方向，半晌霍然起身，“来人，将王妃和侧妃请来！”

    “王爷——”

    宁王额头一跳，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说！”

    “王妃听了外间流言，遣人来说，要闭门清修，请王爷和皇上还王妃一个公道，否则绝不会再踏出门口半步”。

    “宇文侧妃，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太医看了，说是，说是，喜脉——”

    宁王怒极反笑，“好，好，竟然是喜脉，喜脉！”

    他成婚两年多，却一直没有子嗣，有废太子多年只得一女为鉴，他自是着急，私下也收了好几房侍妾，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好不容易盼得第一个喜脉，却正好赶在了这个时候！

    “王爷，侧妃醒了后，一直在哭，王爷看——”

    宁王妃姿色平庸，性子又不讨喜，宁王平日很少近她的身。

    宇文璇漂亮伶俐，又是宁王嫡亲的表妹，十分得宠，若是平时听到她晕倒哭泣，又怀了身孕，定然是要去看的，这个时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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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长伴佛前（一）

    “王爷！王妃有喜了！太医刚刚诊断出来的！说看脉象定然是个小公子！”

    宁王一直忍在嗓子眼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一脚将那个没有一点眼力见，傻乐着等赏钱的婆子踹翻在地，“滚！都给本王滚！”

    宁王觉得他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致，没想到更坏的还在后面等着他。

    他刚一脚踢翻那婆子，外面喊王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接着就是喊郡王稍等的声音。

    能在他宁王府这么嚣张的郡王，除了宣茗，绝不做他想，宁王心中一突，这才想起，起了那样的流言，他要面对的不仅是世人的讥嘲猜度，还有叶青灵那一帮追求者！

    其中，像宣茗这样有权有势，又横行无忌的，绝对不在少数！

    他尚未想好怎么应对宣茗，宣茗已经冲进了书房，瞧见他，也不废话，兜头一拳砸上他脸颊。

    宣茗的武功，在整个京城都是排得上号的，宁王一介文弱书生，哪里经得住他盛怒下的一拳。

    被他打的连退好几步，仰面倒地，他本能的用双手撑住地面，后脑勺才没磕到地板上。

    被宣茗打中的半张脸又疼又麻，嘴里一片腥甜，想是咬破了舌尖，后槽牙都有松动的痕迹。

    他动了动唇，想出声呵斥，却发现半张脸都不听使唤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下人们纷纷惊叫起来，想上前阻止，却被申九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钉在原地，只得闭着眼睛喊了起来，“快来人，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宣茗大踏步上前，又狠狠一脚踹上他小腹，踢的宁王在地板上滑行一丈多远，撞上墙壁才停了下来。

    宁王只觉被他一脚踢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血气直往上涌，他竭力忍着，却到底没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宁王府的侍卫冲了进来，申九冷声喝道，“你们敢朝郡王亮兵刃！不想活了！”

    侍卫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后一致朝委顿于地的宁王看去。

    宁王疼的佝偻着身子，脸都扭曲成了一团，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宣茗上前一把搡住宁王的领子，“萧宁，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你记好了！”

    他的声音低哑冰冷，其中的森冷决绝却让宁王心头发凉，他喉咙咕噜了两声，又咳出一大口鲜血来。

    宣茗说完重重将宁王扔回原地，转身大踏步离去，宁王府的侍卫面面相觑，为他威势所压，竟是谁也不敢拦。

    ……

    ……

    支国公府中，舒氏送走了所有来客，安抚住婢仆，将支老夫人和支氏瞒得密不透风。

    叶青殊处理好所有的事，再三鼓足勇气，这才向无忧苑走去。

    无忧苑中琴音袅袅，空灵悠远，是叶青灵最喜欢的一曲《乐游原》。

    叶青殊鼻头一酸，差点又滚下泪来，重活一世，她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长姐！

    “阿殊，”叶青灵抬手按住兀自震颤的琴弦，抬眼平静看向怔立无语的叶青殊。

    “今天衡阳郡王来寻我说，宁王之事怪不得我，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叶青殊精神一振，“长姐，衡阳郡王为人坦荡磊落，说了不会放在心上，就绝不会放在心上，堪为长姐良配”。

    叶青灵缓缓站了起来，轻轻一笑，“他很好，是我配不上他，阿殊，就算天下人都不知道又如何？我自己终是清楚的，所有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嫌弃表哥残了双腿，想攀龙附凤，却落得如此下场，是我的报应，报应我当初寡情冷心置表哥于不顾，报应我不守闺训，与外男私相授受！”

    叶青殊面色猛厉，“是谁在胡说八道？”

    叶青灵又笑了笑，“阿殊，我不是傻子，兄长那个模样，你又这个模样，除了东宫事发，还能有什么事？”

    叶青殊张了张嘴，却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当初，你劝我不要去东宫，甚至在点心中给我下药，我却对你起了戒心，根本没碰你送的点心，更是想办法支开了芳草——”

    叶青灵又是一笑，“说到底，还是那两个字，报应！因果循环，我抛弃从小有婚约的表哥，又戒备嫡亲的妹妹，自然要有报应”。

    “长姐，不是——”

    “阿殊，这些年，你为我已经做的够多的了，这次让我自己为自己做个了断”。

    叶青灵摘下腕上的九转玲珑镯，走近套上叶青殊手腕，“这是表哥送你的，于我却是不配的，好生戴着”。

    叶青殊想要挣扎，却被叶青灵按住，“阿殊，你是个有福气的，长姐祝你和表哥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她说着拍了拍叶青殊的手，“让我回去吧，我要进宫见太后”。

    “长姐——”

    叶青灵眸色如水，“阿殊，不论是你，还是兄长，抑或是父亲母亲，都保护不了我一辈子，这一次，让我自己学着解决问题”。

    叶青殊无言以对，只得同意，却终是不放心，给九九打了个眼色，目送着叶青灵远去后，又往荣安堂而去。

    ……

    ……

    叶青灵回了牡丹苑，换上最简单的月白襦裙，莲青色挑线裙子，又用一顶椎帽将自己从上到下遮住，命二九套上马车，径直往皇宫而去。

    大萧如今的太后即是如今的华国公华景的姑母，当年玉门关惨案时，华太后成婚不过三月余，夫婿亦随华国公府满门丧生于玉门关外。

    当时还是太子的德仁帝为安抚民心，在登基为帝后迎娶刚出热孝的华太后为皇后，承诺华太后生下嫡子即为太子，方止住了一场倾国之危。

    相传华太后性子冷淡，对前夫又念念不忘，多年来对德仁帝一直不冷不热，所以并未怀有子嗣，是今上德昭帝的嫡母，却非生母。

    德昭帝继位后，华太后避居慈宁宫礼佛，从不外出，亦不见外人，连华国公府众人和永乐长公主求见亦是不可得。

    叶青灵先求见的是皇后，皇后听说叶青灵递了牌子，派了贴身的嬷嬷一路到宫门口迎接。

    叶青灵对那嬷嬷不时扫向自己小腹的目光视而不见，腰背挺的笔直，随着她进了坤宁宫，隔着椎帽轻盈的白纱定定看向皇后。

    不过三年时间，原本精明外显，贵气逼人的皇后变得衰老而憔悴，脸上的沟壑皱纹比之寻常农妇亦多了几分，被富丽堂皇的皇后翟衣衬着，宛如一截即将腐朽的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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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长伴佛前（二）

    叶青灵缓缓摘下椎帽，跪了下去。

    目光刚从叶青灵小腹挪到她脸上的皇后惊的一弹而起，大殿中抽气声四起。

    九九惶恐下一把抓住叶青灵的袖子，“郡主你！你——”

    叶青灵原本及腰的乌发如今只短到脖颈处，参差不齐，显是自己胡乱剪的，衬着那张端庄秾艳的脸，显得格外的突兀可笑。

    叶青灵安抚拍了拍九九的手，俯身额头触地，“皇后娘娘明鉴，当年宁王拾去臣女一枚蝴蝶压发，以之引诱臣女前往东宫疏影阁，臣女避开耳目到了疏影阁，却发现疏影阁中一个守卫也无，太子更是神志不清，身边只得两个小黄门伺候”。

    “太子扯着臣女叫什么娘娘，臣女无奈之下，只得以防身之物击晕太子，臣女一个丫鬟会些拳脚功夫，竭力杀了那两个背主的小黄门”。

    “争执中，臣女受了些伤，才谎称出痘，在外祖家养了几个月，皇后若不信，大可派有经验的嬷嬷为臣女验身，太子并未对臣女无礼”。

    “太子已然幽禁数年，如今却依旧被有心人抹黑名声，构陷臣女，臣女叩请娘娘明鉴慈悲”

    叶青灵跪伏于地，高踞上位的皇后只能看到她一头乌黑却乱七八糟的短发，不知怎的心头便有些发软。

    她知道蒸腾在自己胸口，让自己鼻头发酸，双眼发涩的情绪，叫做同病相怜。

    东宫被德昭帝下令封死了所有的门，只留了个角门送吃用之物，她唯一的儿子，永远都不可能再走出东宫，没有留下一个子嗣。

    三年来，她想过无数种方法，却没有一点作用，她已经被君威，被现实，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希望。

    唯一的孙女南川郡主远嫁他方，还是宣茗突发善心，替她择了门不错的亲事，否则只怕亦是不得善终。

    如今她守着偌大的，富贵的坤宁宫，也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她又何苦为难一个同是被宁王一派害苦了的少女？

    “你既有这个决心绞了头发，本宫自是相信你的清白”。

    “还请皇后娘娘成全，否则只怕难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皇后微愣，朝贴身嬷嬷点了点头，那嬷嬷朝叶青灵行了一礼，“请郡主随老奴来”。

    因着皇后示意，那嬷嬷只撸起叶青灵的袖子，看了一眼守宫砂，却在内室等了足有一刻钟才示意叶青灵可以出去了。

    叶青灵朝她感激一笑，将手腕上的一对玉镯摘下塞入她手中。

    叶青灵随那嬷嬷出去后，再度跪伏于地，“臣女多谢娘娘成全，还劳烦娘娘遣个宫人送臣女前往慈宁宫求见太后娘娘”。

    皇后娘娘讶然，“太后已多年不理俗事，就是皇上，也只得每月初一方能踏入慈宁宫请安”。

    “臣女知晓”。

    皇后定定看了她一眼，叹气，“罢了，随你”。

    ……

    ……

    傍晚时分，慈宁宫紧闭的大门徐徐打开，两个粗壮的宫女将差点晕倒的叶青灵扶了进去。

    九九忙要跟上，却被那两个宫女拦在了门外，她不敢造次，眼睁睁看着慈宁宫的大门再次在她面前合上。

    此时，距离叶青灵跪在慈宁宫门口恰恰三个时辰。

    九九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做什么，只好依旧在慈宁宫门口等着，她是伺候郡主的，自然是该候着郡主的。

    两刻钟后，慈宁宫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六十出头的瘦小嬷嬷走了出来。

    “你是文贞郡主的丫鬟？”

    九九连忙行礼点头，那嬷嬷虽瘦小，看起来却十分精明厉害，只扫了她一眼便道，“随我去见皇上”。

    见皇上？

    九九有些懵，见皇上做什么？

    德昭帝此时正焦头烂额，一边宁王乌青着半边脸求他惩治以下犯上的宣茗。

    另一边永乐长公主扯着他的袖子，哭喊着要他赔她的阿茗。

    宣茗冲进宁王府揍了宁王一顿后，就出了京城，不知下落。

    德昭帝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操碎了，果然儿女都是债！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子嗣太少，现在看，还不如一个都没有！

    一片混乱中，慈宁宫华嬷嬷求见的消息，震的德昭帝一惊，“太后她老人家插手了？”

    “太后遣了两个宫人将文贞郡主接进了慈宁宫，又遣了华嬷嬷来求见皇上”。

    “快宣！”

    华嬷嬷不卑不亢屈膝行礼，“传太后娘娘口谕，文贞郡主端淑娴雅，佛缘深厚，自今日起陪伴太后娘娘左右礼佛参禅，还请皇上理清家务，勿让文贞郡主为俗事所扰”。

    宁王心头冰冷，端淑娴雅，佛缘深厚，有太后娘娘这句话，谁敢怀疑叶青灵的贞洁品行?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太后娘娘多年不曾理事，这次却为叶青灵出头，留了她在身边伺候，还让父皇理清家务，不让俗事扰了叶青灵。

    声声句句都是在指责自己，太后娘娘身份非凡，说出的话，天下人谁敢质疑？就是父皇，也只能俯首听命！

    果然，德昭帝恭敬领了懿旨，又命好生送华嬷嬷回去。

    “不必，老奴自己回去就好，文贞郡主已身在红尘外，俗世的东西不再需要，这丫鬟还请皇上遣人送回叶府，再与叶尚书说一声”。

    “请太后娘娘放心，朕自然省的”。

    华嬷嬷行礼退下，德昭帝瞬时收了笑脸，冷哼，“老四，朕暂时不问，那些流言，到底是不是你遣人散出去的，单单问你，不过一个叶青灵，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女子，值得你皇子之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宁王忙跪了下去，“儿臣知错，请父皇明鉴，上次母妃欲替儿臣纳文贞郡主为侧妃之事，儿臣确乎不知情，这次，儿臣更是毫无头绪”。

    德昭帝见他兀自不知自己错在哪儿，还一个劲的推托责任，心下更是失望，“宁己已经查出来了，流言是你那个侧妃放出去的”。

    果然是她！

    太子已然被废，那件事再抖出来，只能毁了叶青灵，毁了叶府女儿的名声，招致叶府和支国公府的仇恨！

    现在更是惹得父皇和不世出的太后娘娘不满！

    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逼得叶青灵出家或是自尽对他有什么好处？

    害得叶府的女孩儿婚事艰难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还指望着胡文渊能得到叶青殊的垂青，成为叶守义的女婿！

    这些愚蠢的女人！

    只会为了一点私怨坏他的大事！

    只会干一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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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风波再起（一）

    宁王此时已经完全忘了，是自己想从叶青灵这个女人身上下手，陷害太子，又利用宇文璇这个女人去促成此事，才会有今天的下场，满心满眼都怨恨愤怒。

    他一定要亲手掐死那个蠢女人！

    “父皇恕罪，儿臣确实不知道此事，儿臣回府后定然严加惩治！”

    多年来，德昭帝一直对这个小儿子十分疼爱，又寄予了很大希望，到底忍不住又提点道，“修身齐家平天下，内帷不修，谈何治理天下？后院的女人，宠着些无妨，怎能让她们如此兴风作浪？”

    宁王只得连声谢罪，永乐长公主冷哼，“父皇教训儿子倒是会教训，轮到自己就糊涂了！”

    “内帷不修？父皇若是修了内帷，又岂会容忍贵妃替老四娶那样一个连个侧妃都镇不住的正妃？又岂会容忍贵妃替老四纳嫡亲的侄女为妾？”

    “老四是男人，要读书，要理事，怎么有时间管后院的事？宇文贵妃单单想着胡正妃出身苏扬胡氏，又是阁老的嫡亲孙女，哪里看得到胡正妃本身是个扶不上墙的？”

    “贵妃看不到，父皇也看不到？还容着贵妃胡闹，如今却又来怪老四，我就算不喜欢老四，也不得不为老四说句公道话！”

    德昭帝，“……”

    果然他养的儿子、女儿一个个都是来跟他讨债的！

    德昭帝恼羞成怒，“滚！都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

    永乐长公主哼了一声，“忠言逆耳，不爱听算了！”

    说着敷衍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德昭帝，“……”

    他上辈子一定欠了大女儿一屁-股债！

    ……

    ……

    永乐长公主刚出宫门，就见贴身伺候燕阳郡主的花嬷嬷快步迎了过来，心头微跳，掀起车帘探出头去，“发生什么事了？”

    花嬷嬷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透着掩不住的焦灼，“长公主，上午郡主从支国公府出来后就回了府，下午又闹着要出府个玩”。

    “半个时辰前，恰好碰到了几纨绔当街斗殴，郡主说要看热闹，不过几个错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奴才们寻到现在也没找到，冯家那边又遣人来问冯姑娘还未回府，是不是与郡主一起，老奴这才知道冯姑娘竟是一直没回去”。

    “遣了人去支国公府问，冯姑娘却根本不在支国公府，今天支国公府发生那样的事，慌张将所有前去道贺的小姐送出了府，根本没人注意到冯姑娘去了哪儿”。

    “老奴没敢和冯家的人说冯姑娘没和郡主一起，驸马和郡王都不在城里，老奴只能进宫来寻长公主，不想正好碰到了长公主出宫”。

    永乐长公主耳朵一阵轰鸣，忙用手撑着额头，深吐了一口气，这才好了些，“拿我的印鉴去寻宁己，叫他想办法去找燕阳和诗诗，不能，不能张扬！其他人，继续找，将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在宵禁前把人找出来！”

    一个侍卫接过印鉴，躬身去了，永乐长公主勉强平定着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车驾继续往府里走，另备个马车，本宫要去支国公府，花嬷嬷，你上车来仔细和我说”。

    荣安堂中，支国公府所有的主子和叶守义一家齐聚在花厅中，气氛肃重而压抑，夹杂着支氏控制不住的抽泣声，晚膳时间早已过了，却谁都没有想起晚膳这回事。

    九九结结巴巴将事情始末说完，咚地朝叶青殊磕了个头，“请姑娘责罚！”

    她根本没发现叶青灵袖了把剪刀在身边，更没发觉叶青灵在马车中不动声色剪了自己的头发。

    姑娘将郡主交给她，是她失职，那么大的事都没发现，否则郡主也不用落到如此地步。

    叶青殊神色淡淡，“芳草，领她出去交给六九，狠狠的罚！”

    九九又咚地磕了个头，一言不发跟着芳草往外走去。

    支其意忍不住开口道，“头发剪了，再养回来就是，不过就是一年半载的事——”

    舒氏一个严厉的眼神瞪过去，支其意悻悻闭上嘴。

    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后，叶青殊笑了笑，淡声道，“这般也好，长姐一直想常伴佛前，只因着种种顾忌，未能如愿，如今长姐得了心愿，又得太后庇护，未必不是好事”。

    众人没想到一直最是维护叶青灵的叶青殊说出这番话来，都诧异看向她。

    最该失声痛哭的支老夫人，今天一反常态的十分镇定冷静，疲惫叹了口气，“阿殊说的对，未必不是好事，太后娘娘出面，事情已成定局，多想无益，今天大家都累了，早些歇着吧”。

    “娘，灵姐儿才十七岁啊！”

    支氏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哽咽着差点背过气去，“她才十七岁啊！难道从此后都要守着泥塑的佛像过一辈子！”

    “那你说该怎么办？”

    支氏一噎，失控喊道，“反正灵姐儿不能出家！”

    支老夫人的声音凛然生寒，“不出家？不是灵姐儿通透，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否则别说落发，就是死，她也得带着不堪的名声去死！”

    “往后你让女婿怎么在朝堂立足，程哥儿怎么在人前抬头，阿殊怎么嫁人！”

    华老国公咳了咳，“别说了，阿清也是一时接受不了”。

    支老夫人狠狠敲了敲拐杖，死死盯着支氏，“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是女儿家，我们难免偏疼了，倒是惯的你越发的不知所谓！”

    “当初华哥儿落水，灵姐儿生了怯意，你不思劝诫教导，反倒纵着引着！灵姐儿那时候才十岁，能懂什么？你这做娘的立心不正，只想着女儿荣华富贵，灵姐儿落到如今的田地，都是你造的孽！”

    不，不，不是她的错！

    不是！

    那是她的女儿，她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恨不得能代她受了这苦楚！受了这屈辱！

    她只是想她嫁一个如意郎君！

    支氏拼命摇头，眼泪疯狂的往下掉，目光空茫的瞪着支老夫人，双唇张张合合，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叶守义惶恐起身跪了下去，“岳母息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阿清无关”。

    支老夫人冷哼，“都走，我懒得再看到你们！”

    叶守义无地自容，只能一连声的喊岳母息怒。

    叶青殊正要开口，外间文竹的声音响起，“国公爷，老夫人，长公主求见”。

    众人都是一惊，都这个时候了，长公主怎会突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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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风波再起（二）

    永乐长公主穿着简单的襦裙，裹着湖蓝色的披风，大大的兜帽将头脸遮的严严实实，显然是秘密前来。

    支老国公等忙将她让到主座，就要见礼，永乐长公主摆手，“免了，本宫此来是要问阿殊几句话”。

    顿了顿，又道，“小叶探花也留下来”。

    支国公扫了叶青程一眼，开口，“臣等告退”。

    待众人都退了出去，永乐长公主的目光便锥子般落到叶青程身上，叶青程垂头敛目，唇角噙笑，仿佛根本没发觉她的目光。

    永乐长公主冷笑，“小叶探花果然好人才，好胆气！”

    叶青程一拱手，“多谢长公主夸赞”。

    永乐长公主冷笑连连，叶青殊开口，“不知长公主想问阿殊什么？”

    “燕阳和诗诗都不见了”。

    叶青殊一惊，“什么！”

    永乐长公主的目光再次凌厉落到叶青程身上，叶青殊上前半步，挡住叶青程半边身子，“不知此事与兄长有何干系？”

    永乐长公主冷哼，叶青殊诚挚开口，“长公主的来意，阿殊已然知晓，万事总要寻到由头，才好对症下药，就算兄长做错了事，惹了长公主生气，如今也要以找到郡主和诗诗为要”。

    永乐长公主闻言面色微缓，“今天燕阳去寻文贞说话，被小叶探花呵斥了一句，哭着跑回了府”。

    “下午闹腾着出府玩，正巧本宫与驸马、衡阳都不在府上，下人不敢违逆，不想只一个错眼的功夫，燕阳就借着街头纨绔闹事，不见了踪影”。

    叶青殊回头诧异看了叶青程一眼，叶青程上前一步，垂头拱手，“长公主明鉴，今天燕阳郡主来寻文贞时，恰巧叶某得知了外间流言，以为燕阳郡主也得了消息，来告知文贞”。

    “因着相隔甚远，叶某只得扬声喊了一句，郡主慎言，却是担不上呵斥二字的”。

    永乐长公主大怒，“你还敢推卸责任！燕阳从小娇生惯养，何曾有半个人敢大声和她说话！”

    叶青程默了默，开口，“长公主教训的是，叶某不知分寸，以下犯上，请长公主降罪”。

    叶青殊忙开口道，“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燕阳郡主和诗诗，兄长，燕阳郡主就交于你，你先去安排人手”。

    叶青程朝永乐长公主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叶青殊又问起冯若诗的事，得知长公主府的人并不知道冯若诗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支国公府，甚至有没有离开都不知道，开口道，“请长公主稍候，阿殊这就排查府中，问清诗诗的去向”。

    今天虽事发突然，但好在支国公府与叶青程、叶青殊应对得当，倒也算不上一团混乱，很快冯若诗的去向就查了出来。

    她是与华潜和三无小和尚一起离开的。

    叶青殊听到这，头皮就一麻，冯若诗那个性子，华潜和三无到了她手里，这要是出了什么篓子——

    叶青殊忙遣了六九去华国公府打探消息，自己也根本坐不住，吩咐套车出府。

    舒氏约莫也猜出发生了什么事，见状忙道，“阿殊，天晚了，让你表哥陪你一起”。

    叶青殊匆匆点头，和支其华一起坐上马车出了府。

    ……

    ……

    此时，好几方人马出动，差点将整个京城翻过来搜索的目标人物正百无聊赖的嗑着瓜子，听着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精忠报国有良姝。

    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左右，单眼皮，薄嘴唇，明明是斯文俊秀的长相，笑起来却带了几分轻浮痞气，正是曾将晏君鸣打的鼻青脸肿的黄天蝎黄大纨绔。

    “怎么？郡主不喜欢听？”

    “今天怎么到处都在说文贞姐姐的事？说书说的是文贞姐姐为表清白，绞了头发，陪太后娘娘礼佛，唱戏又唱的是文贞姐姐在蜀中的事？”

    黄天蝎哪里知道是华韶与叶青程在幕后操作，为叶青灵洗白名声，理所当然答道，“今儿就文贞郡主的事最轰动，满京城谁不想听？说书的，戏班子可不就投人所好？”

    燕阳郡主撇嘴，“还没阿殊唱的好听！”

    黄天蝎闻言精神一振，“叶大小姐的嫡亲妹妹岂是这些戏子能比的！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叶二姑娘呢！”

    燕阳郡主瞪了他一眼，圆溜溜的眼儿，清澈干净的眼神，天真无邪的表情。

    黄天蝎只觉心都软化了，赔着笑问道，“我的小郡主哎，架我也打了，书也听了，戏也看了，郡主你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说出来，我也好给你参详参详，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个诸葛亮啊！”

    “你才是臭皮匠！”

    “我是我是！”黄天蝎好声气的赔着笑，“郡主现在可以说了吧？”

    燕阳郡主眸色微黯，“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很讨人嫌？”

    黄天蝎拍案而起，“怎么可能！谁个不要命的说的！郡主你告诉我，我这就去揍他！”

    他们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堂，这么一来，所有人都朝他们看来。

    燕阳郡主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哎，你干什么，快坐下来！”

    黄天蝎忙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郡主放心，放眼这京城，我黄天蝎不敢揍的，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出来，郡主你和我说，我立马给你报仇！”

    燕阳郡主整张小脸都暗了，颓然趴上桌子，“算了，是我太笨了，什么都不会，连话也不会说，只会给人家添麻烦”。

    黄天蝎急的抓耳挠腮，可不管怎么问，燕阳郡主都不肯多说，急的黄天蝎恨不得撬开她的嘴。

    “……郡主哎，小祖宗哎，我求求你，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今天晚上回去肯定睡不着觉！”

    燕阳郡主恍然惊觉，“什么时辰了？”

    “戌时中，还有半个时辰宵禁，郡主可以再逗留两刻钟”。

    “这么晚了！我——”

    燕阳郡主猛地顿住声音，脖子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扭过头去，果然见叶青程正眉眼含笑站在自己身边。

    “你，你——”

    “郡主是想问叶某怎会在此？”

    叶青程体贴开口，“这个要先问郡主为何在此，叶某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燕阳郡主心虚低下头，黄天蝎不爽了，“喂，你谁啊！敢这么和郡主说话！”

    叶青程淡淡一眼扫过去，黄天蝎被他瞧的心头直发毛。

    做一个纨绔，特别是一个成功的，不被人随手灭掉的纨绔，第一要义就是要眼睛毒，知道谁能揍，谁不能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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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风波再起（三）

    叶青程只这淡淡一眼，就让他十分明确了眼前此小白脸不能揍的概念，却不愿在美人面前输了阵仗。

    “郡主，不用怕他！衡阳郡王的绣春刀可不是吃素的！”

    对，就是这样！

    虽然这个小白脸看起来很不好惹，虽然他看起来惹不起这个小白脸，但衡阳郡王肯定能惹得起哒！

    叶青程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这时戏台上咿咿呀呀还在唱着最后一句绘出娉婷神女图的戏子忽地一甩水袖，指着叶青程的方向尖叫，“呀，是小叶探花！”

    新科进士打马游街，前往观礼的多是妇孺，自恃有身份的男子是不会去凑热闹的。

    当初叶老太爷虽很想去看，却怕世人耻笑，偷偷定了个酒楼雅间，就是这个道理。

    平头百姓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多半会举家挤着人潮去看。

    这大晚上的来看戏的，几乎全是男子，且多半是略有些资产的，叶青程平日又鲜少外出，因此，在场这么多人竟是一个戏子先认出了叶青程。

    这么一来，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黄天蝎一惊，“你就是叶青程？”

    叶青程迅速将放在桌上的椎帽往燕阳郡主头上一盖，朝人群一拱手，“诸位，失礼”。

    人群顿时激动起来，看小叶探花那细致小心的模样，那位姑娘定然是叶府的五姑娘，要么就是小叶探花的未婚妻！

    想上前搭讪的人都有些顾忌，生怕冲撞了叶府的女眷，逡巡着不敢上前。

    这时刚刚那认出叶青程的戏子又大声喊了起来，“小叶探花既然来看奴家的戏，定然是对奴家颇为嘉许，还请小叶探花赐奴家诗词一首，好叫奴家留作终生之念！”

    叶青程眸色微冷，这戏子倒是好心机，不顾还在台上便失态喊出自己的所在，原来是存了借自己扬名的念头。

    他看都没看那戏子，朝黄天蝎一拱手，“黄兄，时候不早了，我便不打扰黄兄与令——”

    他说到这顿了顿，又一拱手，“告辞”。

    人群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叶探花与这位黄公子相识，进来打个招呼！

    那位姑娘原来根本不是叶府的女眷，小叶探花之所以为她戴上椎帽，是风度使然！

    小叶探花果然与美探花一样，都是翩翩佳君子啊！

    原来都是那戏子自作多情！

    想攀着小叶探花扬名，也不看看小叶探花又岂是他一个戏子能攀得上的！

    燕阳郡主完全没摸清叶青程的套路，黄天蝎，呃，其实，也没大摸清。

    不过，他是见过世面的纨绔！

    虽然没摸清，也没妨碍他找准大腿抱的本能，忙起身追了出去，“哎，叶兄叶兄，等等我！”

    叶尚书的儿子，叶大小姐的哥哥，新科探花郎什么的，要是成了他兄弟，说出去，他多有面子！

    说不定还能帮他稳定稳定京城第二大纨绔的地位！

    至于，第一大纨绔华世子的位子，他是绝对不敢肖想的！

    嗳嗳嗳，对了，小叶探花什么时候见过他，怎么会认识他的？

    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先去抱上大腿再说！

    ……

    ……

    叶青程三人出去不久，一辆马车就迎面驶了过来，芳草挑起车帘，戴着柳绿色椎帽的叶青殊下了马车，朝几人福了福。

    叶青程皱眉，“阿殊，你怎的来了？”

    他说着目光就飘向了燕阳郡主，燕阳郡主毕缩了一下，果然她又做错事了！害得阿殊大晚上的来回奔波！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叶青殊说着朝黄天蝎点了点头，“黄公子”

    黄天蝎，“……”

    叶二姑娘竟然也认识我！

    好激动！

    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怎么办！

    “郡主，时候不早了，我遣人送你回府吧？”

    燕阳郡主心虚点了点头，叶青殊笑了笑，“兄长，表哥出了城，劳烦兄长也跑一趟吧”。

    “我先送你们回去”。

    “兄长——”

    “表哥若是无能为力，我去了也不起作用，上车”。

    叶青殊无奈一笑，又朝黄天蝎福了福，与燕阳郡主上了车。

    黄天蝎，“……”

    我激动劲还没过去，还没想好怎么和女神的妹妹搭讪，女神的妹妹和小郡主竟然都要走了！

    黄天蝎正要追上搭几句讪，叶青程轻飘飘开口，“黄公子，你猜长公主会不会问你为什么会这时候和燕阳郡主一起看戏？”

    黄天蝎，“……”

    竟然忘了这回事！

    还有！

    小叶谈话说话的口气，怎么鬼气森森的？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小叶探花明明又温和又温暖的！

    急急如律令，恶灵，退散！

    ……

    ……

    燕阳郡主提心吊胆上了车，生怕叶青殊问起她为什么要避过下人的目光，跑来和黄天蝎看戏，不想叶青殊却似根本没想过这回事，反倒与她说起了宁王府的闲话。

    “刚刚宁王府传来消息，宇文侧妃怀了身孕，宁王怀疑外间的传闻是真的，一脚踹向宇文侧妃的肚子，宇文侧妃的孩子当时就没了”。

    “听说宇文侧妃也命在旦夕，说不准，这会儿已经没了”。

    叶青殊十分惋惜的说着，车厢顶棚一头一尾悬了四颗夜光石，夜光石绿莹莹的光辉下，她秾丽的脸冰冷一片，没有任何惋惜的表情。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只是在说路边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偶尔看到了，说上两句，却根本没放在心上，更不会因之牵动情绪。

    燕阳郡主因着心虚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没发现她的异常，心不在焉问道，“外间什么传闻？”

    “传闻宁王不能人道，宁王妃和宇文侧妃借种生子，宁王想是怀疑宇文侧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燕阳郡主这才惊讶起来，“不可能吧？宇文璇都嫁给宁皇舅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皇舅的？”

    燕阳郡主心不在焉，叶青殊自是一眼就发现了，耐心又说了一遍，“传闻是这样说的，宁王不能人道，孩子自然不可能是他的”。

    “不能人道，宇文璇也嫁给他了呀，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他的？”

    叶青殊，“……”

    所以，妹妹，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不能人道？

    “对了，不能人道是什么意思？”

    叶青殊，“……”

    突然觉得自己好污好邪恶！

    关键时候，忠心护主的芳草开口了，“郡主，顾名思义，不能人道，就是畜生”。

    叶青殊，“……”

    突然发现芳草跟着自己长了不少知识，还会顾名思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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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玉陨香消（一）

    燕阳郡主先是一恍然，接着又是一疑惑，“是畜生，宇文璇也嫁给他了呀！”

    芳草耐心解释，“是这样，畜生要生也只能生个畜生，怎么能生出个小孩？所以，宇文侧妃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宁王的”。

    燕阳郡主终于恍然大悟，“所以只有两个解释，要么，皇舅原本是人道，所以宇文璇怀了个孩子，结果孩子还没出世，皇舅变成畜生了，就不肯承认是人道的时候的孩子了”。

    “要么，就是宇文璇怀的不是孩子，也是个畜生，所以，皇舅不敢让它出世，惹皇祖父不高兴，所以直接给踢掉了！”

    芳草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认真想了想，赞同点头，“郡主说的对！”

    想想又记起好像叶青殊说叶青程冲撞了燕阳郡主，觉得要好生奉承燕阳郡主一番，好叫她忘了叶青程冲撞她的事。

    遂又特别真诚的赞美道，“奴婢原来没想的这么周全长远，还是郡主聪明！”

    燕阳郡主一愣，随即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我不聪明的——”

    芳草见她竟然不接受自己的奉承，忙又更真诚的加了一句，“郡主很聪明的，奴婢想的就没郡主的周全长远！”

    燕阳郡主嘿嘿笑了起来，嗯嗯，也许，我是没有阿殊聪明，但是和其他人比起来，还是不算笨的o(∩_∩)o

    叶青殊，“……”

    突然觉得自己的丫鬟和手帕交配一脸，怎么破？

    马车旁叶青程伸拳挡住唇角，淡淡扫了一眼车辕上肩膀抖的差点散架，还不断试图回头的四九。

    不想四九竟回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还鬼鬼祟祟的朝他比了个他没见过的手势。

    那手势，唔，虽然他不懂，但一看就知道，绝对很，唔，下-流——

    叶青程，“……”

    阿殊那么聪明，为毛身边一个两个的都是这种二货？

    ……

    ……

    马车在长公主府侧门停下，一群丫鬟仆妇涌了出来，行礼过后，簇拥着燕阳郡主往里走。

    叶青殊正要上车，就见七九快步而来，“大爷，姑娘，找到冯姑娘了，在城西”。

    京城分为南城、北城、东城、西城，向来有南贵、北权，东富，西贱之称。

    皇宫坐落于南城，皇亲贵勋百年高门簇拥着皇宫而居，是以居于南城的均为身份极显贵之人，如长公主府、支国公府、华国公府都位于南城。

    北城则是京中大小官员聚集之地，多为有权有势的人家，叶府就位于北城。

    东城大多是商户富绅，家境殷实的平民，商铺林立，西城则都是贫民贱籍，别说是冯若诗这般的大户人家小姐，就是一般的商户人家姑娘也绝不会轻易踏入。

    之前明明查到冯若诗和华潜、三无小和尚一起出了城，往栖霞寺的方向去了，华韶和支其华都追着出了城。

    冯若诗怎的又回了城，还去了西城？

    其中定然不简单！

    “快，上车再细说！”

    “不行，太晚了，说不定赶不及宵禁前回来，阿殊，你先在长公主府借住一晚，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回府”。

    叶青殊拔高声音，“不行——”

    叶青程伸手扶了扶她因急切晃动不休的步摇，“阿殊，乖乖听话，我会解决好”。

    叶青殊微滞，叶青程扬声朝听见动静回头张望的燕阳郡主道，“郡主，我有些急事，无法送阿殊回府，不知阿殊在长公主府借住一晚可否？”

    燕阳郡主下意识点头，叶青程等不及她说什么，翻身上马，定定看了叶青殊一眼，“放心，吃些东西，好生睡觉”。

    叶青殊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三年了，叶青程的成长，她看在眼里，也许，是时候学着放手了……

    ……

    ……

    快宵禁了，大街上行人寥寥，叶青程将马术发挥到极致，不到一刻钟就赶到了西城，找到了出事的那个僻静巷子。

    巷子里被火把照的灯火通明，叶青程远远就看见五城兵马司的人手持弩箭，将巷子围的严严实实。

    对面十来个黑衣劲装的蒙面侍卫围成一个圈子，与五城兵马司的人对峙着。

    双方的人都挂了彩，还有几个伤重的靠在巷子的墙面上，显是已经过了一场恶战，五城兵马司的人调来了弩箭队，双方这才对峙住了，只不知道死人了没有。

    阿昭站在圈子中央，警惕盯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将勉强镇定，却依旧难掩惊惶的华潜护在身后。

    再往后则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抱着一个女子小声抽泣着。

    她们身边，三无小和尚盘膝闭目坐在地面，低声诵着古老的经文，在这肃杀的黑夜里显得诡异而又不祥。

    从叶青程的角度去看，那女子的脸正好被那丫鬟垂着的头挡住了，他只能看到她心口的黑色匕首，泅了血迹，又风干的淡黄色窄袖上衣和裙子下露出的大红色马靴。

    京城女子大多喜爱绣花鞋，偶有穿靴子的，多半也是那种软底精巧的小朝靴，极少有穿这种马靴的。

    这双大红色马靴，他今天上午刚刚见过，当时那双靴子正豪爽肆意的踩踏着支国公府花匠精心栽培的丛兰。

    而它的主人则毫无机心的抱怨着支国公府的兰花怎么像野草，赞叹他这个小白脸人还不错。

    叶青程双瞳微缩，冯若诗进京还不到十天，打交道的也都是贵妇闺秀，就算与众不同了些，却没什么机心，更没有坏心，不可能结下生死之仇来。

    然而她却在这大晚上的死在了西城这偏僻的小巷子里，事情定然不简单！

    马蹄声惊动了对峙的双方，华潜最先认出了叶青程，惊喜喊道，“叶大哥，救我！”

    这般年纪，这般品貌，又姓叶的，只有最近风头极盛的小叶探花叶青程！

    五城兵马司西城指挥使杜效武上下打量了一番叶青程，敷衍拱手，“原来是小叶探花，这大晚上的，小叶探花这般细皮嫩肉的可不好随意在西城这样的地方乱走”。

    叶青程微微一笑，“诚然，叶某这般文弱书生倒是确乎不用像大人这般大晚上的来回奔波的，只今晚月色好，叶某兴致偶发，四处走走，不想倒是十分之巧”。

    大萧百年昌盛，文官地位比武将要高得多，叶青程这就是明晃晃的在讽刺他是一介武夫，所以脏活累活都要干！

    他这个探花郎却大晚上的闲着发慌的“兴致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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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玉陨香消（二）

    杜效武阴测测一笑，“这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嘴皮子可比我们武夫利索多了！”

    “杜大人见笑了，”叶青程说着一抱拳，“借过”。

    杜效武目光一寒，想进去？那倒是正好！

    杜效武挥了挥手，五城兵马司的人让出一条小道来。

    叶青程下了马，身后只跟了七九一人，不紧不慢穿过从高坐于马上、全身重甲、手持弩箭的兵卫，嘴角噙着的笑连弧度都不曾变化半分。

    杜效武面色越发阴沉，什么碰巧路过的鬼话只怕连鬼都不会信，叶青程定然是有目的而来！

    而他一个弱鸡书生能在虎狼之兵的环伺下意定神闲踏入包围圈，定然是有所凭仗！

    他分明已经封锁住了消息，他是怎么得到消息赶过来的？他的凭仗又是什么？

    叶青程走到华潜面前，俯身温柔抚了抚他额头，“别怕”。

    华潜仰头看着他，叶青程浅浅的双瞳中满满都是安抚的温柔和坚定的保护之意。

    一直努力镇定的华潜突然委屈了，伤心了，抽了抽鼻子，低下头去，“我不怕，我太祖父马上就要来了，把这些冤枉我的坏人都抓到大牢里去！”

    叶青程拍了拍他，向那抱着冯若诗的丫鬟走去，那丫鬟依旧压抑而悲痛的低声抽噎着，好像根本没发觉他的靠近。

    叶青程上下打量了冯若诗一番，又去看那低着头的丫鬟，退开几步冲杜效武一抱拳，“杜大人这般围住华小公子意欲何为？”

    这时那一直低着头抽噎的丫鬟猛地抬起头来，仇恨指向华潜，满是泪水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是他，就是他叫那个什么阿昭杀了姑娘！我亲眼看见的！”

    这样的指证虽然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华潜却还是慌了，大声反驳道，“我没有！不是我！冯姐姐不是阿昭杀的！”

    那丫鬟盯着他的目光越发怨毒，“就是你！你故意求姑娘带你出城骑马，又引着姑娘到这里来玩！”

    “还有你，别念了！我们姑娘才不要你假好心！你也是帮凶！”

    诵经声猛地一顿，三无缓缓睁开眼睛。

    “你说！你是出家人，不能说假话！华小公子是不是说要引我们姑娘到这里来过一夜，这样姑娘的名声就毁了，就不能嫁给华世子给他做嫡母了！”

    “你不要想不承认！我都听见了！你是出家人，你要是说假话，一定会下拔舌地狱！”

    三无清澈的大眼睛中现出几分挣扎之色，却最终颓然点头，“是，潜哥儿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潜哥儿并没有要杀冯姑娘”。

    那丫鬟越发悲愤，“是我偷听到你们说话，告诉了姑娘，姑娘发觉不对劲，让我回府报信，我刚走到巷口，那个阿昭就冲出来杀了姑娘！”

    “你们这些恶人，杀了我们姑娘，会有报应的！会下地狱的！我们老爷一定会带兵杀光你们！”

    那丫鬟说着止不住的大声嚎啕起来，她双手抱着冯若诗不方便，就用脚去踢三无，三无一动不动任她踢打着，又缓缓念起经文来。

    杜效武嗤笑开口，“叶探花问清楚了？华小公子指使侍卫杀害冯大将军孙女，如今又拒捕，还伤了我们好些兄弟，叶探花还想包庇他？”

    杜效武说着扫了阿昭一眼，华潜不过一个娼-妓生的贱-种，就算杀了又怎样！

    他顾忌的是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阿昭，如果他下令射杀，那个小和尚无足轻重，阿昭多半会抱着华潜逃跑，他没有把握能留得下他。

    而如果他下了射杀的令，跟华国公府结下了死仇，却没留下华潜的命，只弄死几个侍卫，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一直犹豫着不敢轻易动手。

    现在叶青程来了，就好办多了，阿昭一个人总保不了两个人！

    “杜大人说笑了，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且叶某年轻，又岂有能耐包庇华国公府的小公子？”

    叶青程说着又看向冯若诗，诧异惊呼，“呀，那柄匕首——”

    杜效武眸色微动，“匕首怎么了？”

    叶青程微微俯身仔细看了看，肯定开口，“这柄匕首，我知道，是外祖父送给二表弟顽的，二表弟送给了二妹妹，二妹妹又转赠了华小公子”。

    杜效武没料到他甫一露面就摆出一副维护华潜的姿态来，现在又说出这番话，心下惊疑不定。

    华潜惊的失声喊道，“你说谎！叶姐姐送我时，你还在颍川，根本不可能见过！”

    叶青程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这么说，真的是那柄匕首？”

    华潜下意识捂住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向叶青程。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了，叶青程这是在诈华潜！

    阿昭又将华潜往身后护了护，抿着唇戒备盯着叶青程，像只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的小兽。

    杜效武狐疑打量叶青程，这位探花郎和华国公府有仇？

    叶青程眉头拧的更紧，“这么说，刚刚冯姑娘的丫鬟指证你的话也是真的？你想毁了冯姑娘的闺誉？好让她不能做你的嫡母？”

    华潜没想到叶青程翻脸就不认人，又急又怒，大大的桃花眼中泛起了泪水，“是又怎么样！我敢做敢认！我就是不要她做母亲！可是我没想杀她，也没有叫阿昭去杀她！”

    “那冯姑娘的丫鬟怎会说亲眼看见阿昭杀冯姑娘了？冯姑娘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叶青程皱着眉冷冷看着他，刚刚还溢满温柔的双瞳中满是漠然，仿佛他不过就是他在路边碰到的一个不认识的杀人犯，刚刚他还以为他会保护他，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华潜控制不住的哽咽起来，“反正阿昭没杀她，你别想陷害我！”

    “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我冤枉了你，你哭什么？”

    华潜哭的更大声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刚刚杜效武冤枉他，还想抓他的时候，他气的恨不得杀了他。

    可现在叶青程冤枉他，他就特委屈，委屈的直想哭。

    杜效武不耐道，“人证物证俱在，别拖延时间了，请华小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没杀人！我不走！”

    叶青程冷声开口，“你没杀人，就要说出你没杀人的凭证，光哭有什么用？”

    华潜哭声一顿，狠狠用手背擦着双眼，带着哭腔大声喊道，“阿昭只是把冯姑娘带到这个巷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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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玉陨香消（三）

    “过了一会，我们听到有人喊杀人了，跑过来看热闹，才发现冯姐姐死了，然后这些人就把我们围住了，说是我杀了冯姐姐！”

    叶青程看向阿昭，“阿昭你走的时候，这个丫鬟在不在冯姑娘身边？”

    阿昭点头，想想又补充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我没看她的脸”。

    那丫鬟愤怒喊道，“你撒谎！我贴身伺候了姑娘三年，姑娘出门也只带我！你为帮主子脱罪，竟然敢说出这样的假话来，也不怕下地狱！”

    叶青程附和点头，“冯姑娘上午在支国公府做客，身后跟的就是这个丫鬟，我见过，没有错，阿昭，说真话！”

    阿昭恶狠狠瞪着他，“我说的就是真话！”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话，你走了，这个丫鬟找到机会告诉了冯姑娘你们的阴谋，你听到了，所以回来杀人灭口？”

    “我没有！”阿昭紧紧抿着唇，“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没说假话！”

    那丫鬟尖声喊道，“谁不知道你是个傻子，傻子说的话也有人信？”

    华潜怒声骂回去，“你才傻子！你们家都是傻子！”

    叶青程有些不耐烦了，“杜大人，我看，不如将他们交给皇上圣断？”

    杜效武还是摸不清叶青程到底想干什么，犹豫难决。

    就在这时，震天的马蹄声远远传来，那肆无忌惮的声势阵仗，杜效武几乎一眼就听出是锦衣卫到了！

    不好！

    锦衣卫到了，他杜效武说话可就屁都不算了！

    谁不知道宣茗身边最凶的一条恶狗宁己是华国公府华夫人的远房侄子！

    宁己又怎么会不维护华潜？

    叶青程是在拖延时间！

    他明明已经封锁了消息，却还是惊动了锦衣卫大晚上的到了这鸟不生蛋的西城，定然是叶青程在通风报信！

    杜效武眼中凶光闪动，“锦衣卫？小叶探花好手段！”

    他话音刚落，那一直抱着冯若诗的丫鬟猛地抬起胳膊，尖声大喊，“我要你给我们姑娘偿命！”

    尖利的喊声遮住了袖箭破风的声音，那袖箭来势极猛又快，华潜这边的护卫，包括阿昭都全神防备杜效武突然发难，竟是谁都不及阻拦。

    眼看着那三支袖箭上取眉心，中取心口，下取小腹，准头极佳的向华潜而去，离华潜最近，又一直有意无意站在华潜与那丫鬟之间的叶青程猛地俯身将华潜团团抱进了怀里，那三支袖箭深深插-入他背后，没入衣衫中。

    叶青程闷哼一声，抱着华潜的手臂反倒更紧了，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那边七九迅速用剑指住了那丫鬟，“大爷！”

    叶青程勉强压着喉咙间翻滚的血气，咬牙开口，“我没事，看好她！”

    杜效武讥讽开口，“小叶探花为了攀上华国公府，连命都不要了，还真是可敬可佩！”

    华潜这才回过神来，反抱住叶青程，急的眼泪直往下滚，“叶大哥！你怎么样？”

    “没事，”叶青程咽下一口血，却还是有血渍溢出唇角，他穿着深蓝色的杭绸直裰，背上的血迹倒是不甚明显。

    “锦衣卫来了，杜大人可以吩咐去了弩箭，好生说话了吧？”

    杜效武阴沉扫了他一眼，挥手，五城兵马司的人纷纷下了马，收起弩箭，让出一条道来。

    杜效武也不甘下了马，只这片刻的功夫，宁己已带着人到了跟前，立场鲜明的冲到华潜面前，他身后的锦衣卫呈扇形将华潜等人护住。

    宁己冷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那丫鬟又哭哭啼啼将华潜如何骗她们出城，如何行凶的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杜效武赔着笑道，“宁大人您看，这事是出在西城，卑职恭为西城兵马司指挥使也只得先带了华小公子回去问话啊！”

    叶青程伸手按了按要反驳的华潜，朝宁己一拱手，“宁大人，冯姑娘是她的贴身丫鬟所杀，还请宁大人还华小公子一个公道”。

    杜效武双瞳猛缩，那丫鬟不顾七九凌厉的刀锋，厉声喊道，“你们官官相护！休想欺负我身份卑贱，就拿我顶罪！我们老爷一定会带兵杀光你们！”

    宁己在来的路上已经得了消息，闻言也诧异看向叶青程，华潜等人更是一脸懵。

    叶青程冷笑，“这位姑娘，你初来乍到，怕是不知道，我叶某人别的本事没有，记性却是不错的”。

    “上午，我向冯姑娘打听华小公子的去向，曾和她说过几句话，也顺便瞧了一眼姑娘你，姑娘身上的衣裳首饰，甚至是耳坠子有几寸长，叶某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现在穿的衣裳虽和上午的一模一样，却太过干净，实在不像是在外奔波一天的模样，定然不是同一套衣裳”。

    “按姑娘所说，你们这一天被华小公子骗的来回转，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换衣裳，更何况，连冯姑娘都穿着上午的衣裳，你一个丫鬟又怎么可能换一身衣裳穿？”

    那丫鬟依旧低着头抽泣着，反驳道，“我之前弄脏了衣裳，换了一身，就是杀姑娘的凶手了？”

    叶青程微微一笑，“姑娘别急，这只是一个疑点，叶某看了冯姑娘的伤口，伤口窄细，几乎和匕首等大，伤口处出血很少，冯姑娘衣裳整齐，双手身上都没有其他伤处，明显是那凶手动作极为干净利落，匕首刺入的又准又快，一击毙命，冯姑娘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曾听说过，冯姑娘自幼跟随冯老将军习武，武功颇是不弱，即便是阿昭，想要这样一招取冯姑娘性命也是不易，出手的人必定是冯姑娘极为亲近信任之人，且身手必定不错”。

    “而我又听说，姑娘你之所以会被冯姑娘选为贴身丫鬟，就是因为你身手很好，冯姑娘很欣赏你”。

    那丫鬟哭声一顿，“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小姐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杀她！按你这么说，小姐信任我，我又身手不错，我就一定要杀了她？”

    叶青程朝阿昭伸出手，“阿昭，麻烦你扶我一扶”。

    阿昭目前对这个说凶手不是华潜，是那个丫鬟的探花郎很有好感，一点没迟疑的走过去扶着他往那丫鬟身边走。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能说是证据，到了大堂上，也不能判你的罪，可你没想到，你千小心万小心，到底还是落下了罪证！”

    叶青程说着咳了咳，血渍顺着嘴角滑下，滴到他深蓝色的直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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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玉陨香消（四）

    他没有理会，朝那丫鬟温和一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记性很好？”

    那丫鬟还含着泪水的双眼中终于出现了惊疑、惊惧的神色，浑身汗毛直立。

    面前的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还被她打的重伤，她只要一用力就能掐断他细长的脖子。

    她却本能的感觉到危险，这种危险的感觉比她面临身经百战的冯老将军时还要强烈！

    叶青程看了七九一眼，微微俯身，伸手拔下她发髻上的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唇角的笑容越发柔和。

    那丫鬟心中的危机感越发强烈，猛地后仰身子，“你干什么？”

    “哪个姑娘家不爱美？这支钗子应该是那天阿殊打赏你的吧？”

    这支钗子的白玉质地并不十分好，珊瑚成色也算不得上等，并不多贵重，只十分精巧，又是今年京中时新的款式，叶青殊便订做了许多，专门用来打赏有头脸的年轻丫鬟。

    叶青程就曾亲耳听到有丫鬟在暗地里说叶青殊是个好主子，连打赏都考虑到她们这些下人的喜好。

    那丫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惊疑不定点了点头。

    “这钗子精巧漂亮，十分得年轻姑娘的喜欢，冯姑娘那个性子，只怕不会打赏给丫鬟漂亮贵重的首饰”。

    “你得了这样一支钗子，自然忍不住要戴着，只这钗子虽漂亮，却有个弱点，太过繁琐累赘，却是不适合杀人的时候戴的，容易——”

    叶青程说着从阿昭双手中抽出胳膊，用左手食指指了指右手中钗子上垂着的红珊瑚，“容易被受害者抓去一两颗珊瑚珠子什么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叶青程手上的钗子上，果然靠钗头的如意结上明显少了一颗珊瑚珠子，与左边的极不对称。

    那丫鬟脸色煞白，叶青程目光缓缓向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跟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冯若诗紧紧握着的右手上。

    叶青程朝那丫鬟露齿一笑，说出了众人的心声，“我猜，那颗珊瑚珠子现在应该就握在冯姑娘的右手中，姑娘你觉得呢？”

    一瞬间，那丫鬟只觉叶青程秀雅清俊温文含笑的脸化为西北大草原上青面獠牙的饿狼，正龇牙咧嘴的朝他露出锋利的牙齿，威胁着要将她吞吃入肚！

    她崩溃的尖声叫了起来，朝叶青程扑了过去，她要杀了他！杀了这个明明弱不禁风，却可怕到令她绝望的男人！

    叶青程含笑看着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是在好奇，她能不能扑倒他。

    早有准备的七九干净利落一掌拍下，那丫鬟闷哼一声，翻着白眼倒了下去，七九又反手卸了她的下巴。

    那丫鬟这么一扑，冯若诗的尸体便滚落在地，叶青程低低说了一声得罪，蹲下身子轻轻将她的头摆正，拿出帕子仔细将她沾染了灰尘的半边脸擦干净，又用另一块帕子遮住她的脸。

    这才缓缓掰开冯若诗紧握的右手，她已经微微发青的掌心中，鲜红的珊瑚珠子在火把的火光下莹润宛然。

    叶青程拿起那颗珠子，并着那支钗一起交给宁己，“宁大人，这个就交于宁大人，望大人能找出这丫鬟背后主使之人，不负冯姑娘芳魂渺渺”。

    宁己接过郑重一抱拳，“叶探花放心！”

    叶青程掩唇咳了咳，身子微晃，阿昭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叶青程回礼，“华小公子，还请宁大人遣人送回去，叶某告退！”

    阿昭见他晃荡荡的站不稳，开口道，“我扶你”。

    华潜忙也道，“我也送你”。

    宁己斥道，“不许胡闹！”

    华潜委屈扁扁嘴，叶青程朝他安抚一笑，又朝阿昭笑了笑，“多谢”。

    ……

    ……

    上辈子，叶青程能年纪轻轻就入阁拜相，除了学识手腕外，心眼只怕比最精细的筛子的眼儿还多。

    若是那时候的叶青程，叶青殊绝对不会担心，可现在他才只有十七岁！来京城才刚几个月的时间！

    叶青殊担忧着深宫内的叶青灵，又心焦着叶青程解决不了冯若诗的事，根本睡不着，索性盘膝坐在床上，闭目低声诵起佛经来。

    慢慢的倒也渐渐沉下心来，不知不觉间东方已微微发白，远处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

    叶青殊睁开眼睛，唤了声芳草，芳草并四个长公主拨来伺候的丫鬟鱼贯而入，伺候叶青殊洗漱换衣。

    为首的丫鬟拿着一套九成新的短襦百褶裙，歉意道，“姑娘见谅，府上没有姑娘穿的新衣，郡主的新衣裳，姑娘穿着怕又大了些”

    “因此长公主吩咐找了郡主去年裁的旧衣，郡主只穿过一回，姑娘凑合着穿，长公主已然命绣娘连夜在缝新衣裳，想来在辰时末就能缝好了”。

    叶青殊十分不好意思，“长公主真是太客气了，原是我太叨扰了”。

    那丫鬟十分健谈，又问起了叶青殊早晨一般用什么菜式点心，待得叶青殊梳洗妥当，精美的小粥点心便流水般端了进来。

    那丫鬟笑道，“郡主每天早晨都是四样点心，四样菜式，四样稀粥，奴婢就做主也给姑娘按着郡主的份例做了，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叶青殊自然连说客气，那丫鬟伺候着叶青殊用了早膳，便道，“姑娘，长公主吩咐了，若是姑娘用过早膳后无事，长公主有话与姑娘说”。

    叶青殊便随那丫鬟往长公主的长乐居而去，长乐居中管事嬷嬷来往不绝，个个行色匆匆神色沉重。

    叶青殊心头一跳，昨晚，还是出事了？

    长公主和驸马都在，见了叶青殊，挥手让正在回事的管事出去了。

    叶青殊上前见礼，长公主疲惫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昨晚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诗诗在西城被贴身丫鬟杀害——”

    叶青殊失声惊呼，“什么！”

    怎么可能？！

    上辈子冯若诗明明一直活到了嫁给华韶好几年后！

    她现在才刚刚到京城，还根本没嫁给华韶！

    长公主没想到她竟然不知道，稍稍放缓语气，“你不知道？我还以为小叶探花已经给你传了信了”。

    “长公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长公主简单道，“这事只怕是有人不愿诗诗嫁入华国公府，因此才使出这么下流的招数来”。

    “本宫现在担心的是燕阳，她这段日子，你也瞧见了，这几天，她一直和诗诗一起玩，又颇合得来，诗诗这一下去了，本宫怕她一时想不开，你能不能陪她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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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当仁不让

    叶青殊默了默，开口，“长公主，我想先回去一趟，中午赶过来陪郡主用午膳行吗？”

    永乐长公主也是知道叶青殊不如寻常闺阁少女每日只需绣绣花读读书的，闻言只得点头。

    在这多事之秋，叶青殊定然也有许多事要做，能同意来陪燕阳郡主，已是很大的情分了。

    叶青殊当即回了支国公府，却被告知，叶青程昨晚直接回了叶府，因为明天就是新科庶吉士入翰林坐馆观政的第一天！

    叶青殊有些歉然，昨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她竟然连这样的事忘了，而且叶守义和支氏都在支国公府，明天早晨说不定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只所有事都凑到了一起，现在也顾不上了，叶青殊只得先去沁兰苑寻支其华。

    不想刚进沁兰苑，就差点和从勤径斋中出来的管事、幕僚碰个正着，叶青殊忙避到不远处的樱桃树下。

    她来沁兰苑这么多回，倒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管事、幕僚出入。

    叶青殊若有所思，待得那些人都出了沁兰苑，才进了勤径斋。

    支其华正揉着额头想着什么，见了她诧异道，“长公主遣人来说，你今天不回来了”。

    叶青殊点头，“长公主想让我陪燕阳郡主两天，我不放心，回来看看，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支其华叹气，“程哥儿传了消息来，说是华潜不满冯姑娘要做他嫡母，引了冯姑娘出城，混淆视听，又偷偷将冯姑娘带回了京城，想将她扔在西城待上一个晚上，损了名声，自然就无法嫁入华国公府”。

    “冯姑娘的贴身丫鬟估摸是被人收买了，钻了这个空子，杀了冯姑娘，诬陷华潜，我和华世子都被引出了城，反倒叫程哥儿碰着了，被程哥儿识破了”。

    “现在那丫鬟已经被宁己捉去了锦衣卫，还在调查”。

    叶青程特意传了信来，务必瞒住自己受伤的事，支其华便一口带过，没有提起。

    叶青殊听说只是个丫鬟，根本没想到叶青程会被个丫鬟伤了，皱眉道，“潜哥儿怎的如此不知轻重？”

    支其华斟酌开口，“华潜虽聪明，毕竟年纪小，又或是受了人的怂恿，华世子正在查”。

    “长公主说许是有人不愿冯姑娘嫁入华国公府，才借机生事”。

    “华国公府镇守西北百余年，如今为冯家所代，有人不愿冯家与华国公府联姻，理所应当”。

    “也是，”叶青殊叹了口气，“冯姑娘这一死，华国公府又要麻烦缠身了”。

    支其华笑笑，没有接话。

    叶青殊垂头抿着茶，默默想了一会，开口问道，“对了，我刚刚好像瞧见许多幕僚从这走了”。

    支其华点头，也不瞒她，“这次冯姑娘的事，定然也会波及到支国公府，祖父便将事情交给了我”。

    叶青殊斜睨了他一眼，打趣道，“表哥这是喜事近了？”

    支老国公已经上疏奏请将国公之位传于支淳，支淳承位后，定然要择定世子，既然支老国公将幕僚交给支其华调用，应当是选定支其华了。

    支其华支起下颌，认真看向她，“阿殊，你觉得我该不该——”

    叶青殊轻哂，“当仁不让，施主，你着相了！”

    支其华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当仁不让，说的好，倒是我拘泥了！”

    叶青殊也笑了起来，目光中晦涩一闪而过，上辈子，承世子之位的是支其意。

    支其意的性子并不适合，偌大的支国公府压在他肩上，压的他气都喘不过来，在他十五岁时，更是因为一个失误，被迫尚了长乐公主。

    后来，支其意奉了支其华的命去锦官城看她，那时候，他不过将将三十岁，看起来却至少四十出头。

    年少时的明净张扬被肩头的重担消磨一空，她几乎不敢认那个疲惫沧桑的中年男人就是少时追着她喊叶阿丑的俏丽少年。

    这一辈子，她不希望再看到那样的支其意——

    “表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说你的腿说不定能治好，就算真的治不好，表哥也一定要做世子！”

    “哦？”支其华满眼是笑，“这是为什么？”

    叶青殊眨眨眼，“因为阿殊想老了以后，所有人，包括皇后娘娘，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叫上一声支老夫人呀！”

    支其华没想到她连这样的话都敢说，结结实实愣住了，看着她呐呐说不出话来，白净的脸以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叶青殊本来没觉得什么，见他这个反应，有些呆，话说，她刚刚难道是调-戏了表哥吗吗吗？

    她顿时也觉得双颊发烫，丢下一句我走了，落荒而逃。

    ……

    ……

    叶青殊没有叫滑竿，一直走到荣安堂门口，脸上的温度才总算降了下去。

    她深吸几口气，稳定心神，进去陪支老夫人说了会话，劝她宽心，说自己要去长公主府小住几天。

    支老夫人精神恹恹，叶青殊叮嘱她多歇歇，吩咐仔细伺候着，便告了辞。

    又去看支氏，支氏病恹恹的躺在床上，见到她，不说话，只是流泪。

    叶青殊温声劝了一会，支氏却哭的更凶了，叶青殊知道她一时半会肯定转不过弯来，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只得吩咐玉兰好生伺候着，往长公主府而去，正好赶上了陪燕阳郡主用午膳。

    燕阳郡主果然还不知道冯若诗死了，百无聊赖的用筷子戳着饭菜，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叶青殊叹了口气，能被宠的一辈子这样天真无知还真是幸福啊！

    燕阳郡主一见叶青殊就发虚，听她叹气，忙丢了筷子，“我吃好了，先出去逛逛，阿丑，你慢慢吃”。

    叶青殊也放下筷子，慢吞吞道，“花嬷嬷说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燕阳郡主已经站了起来，好奇看向花嬷嬷，“很重要的事？”

    花嬷嬷，“……”

    我老太婆一大把年纪了，叶姑娘你忍心让我做这个恶人？

    花嬷嬷被逼无奈，只得简单将冯若诗遇害的事说了，和支其华说的并无二致，只隐去了华潜在里面的作用。

    燕阳郡主果然根本没想到冯若诗会无缘无故去西城的原因，短暂的惊讶过后，便失声痛哭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不是我任性一个人跑回来，冯姐姐也不会一个人跑去西城玩，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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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聪明的小叶探花和傻子阿昭（一）

    花嬷嬷因着燕阳郡主与华潜交好，下意识的没提及华潜，却忘了这一茬，冯若诗是与燕阳郡主一起去的支国公府。

    冯若诗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冯家人将冯若诗交给燕阳郡主，燕阳郡主本该负起责任的。

    花嬷嬷从燕阳郡主出生起，便一直伺候左右，燕阳郡主又可爱讨喜，她喜爱她心疼她比自己嫡亲的孙女还胜，见她哭成这样，心都被她哭碎了。

    可就算她说出是华潜引了冯若诗去城西，也抹杀不了燕阳郡主将冯若诗单独扔在支国公府的事实！

    花嬷嬷求助看向叶青殊，叶青殊长长叹了口气，“嬷嬷，诗诗去了，郡主伤心在所难免，不哭出来，闷在心里，反倒损了身子，嬷嬷就让她好好哭一场”。

    花嬷嬷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她实在听不得燕阳郡主哭，急的在屋里两头乱转，不时欲言又止的去看叶青殊。

    叶青殊只当没瞧见，吩咐芳草取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终于，燕阳郡主哭累了，无力趴在桌子上小声抽泣着。

    花嬷嬷忙道，“嬷嬷的小郡主哎，快别哭了！嬷嬷这就吩咐人打水净面，可不能再哭了！”

    燕阳郡主刚刚干涸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花嬷嬷，“……”

    叶青殊无奈，“嬷嬷，先出去吧，我与郡主说说话”。

    花嬷嬷看着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往外涌的燕阳郡主，只得带着两个大丫鬟出去了。

    叶青殊示意芳草打些热水来，芳草去取了热水来，也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叶青殊亲拧了巾子，递给燕阳郡主，燕阳郡主却不接，顾自默默流着泪。

    叶青殊执了巾子敷上燕阳郡主的脸，“郡主，哭久了头疼，热巾子敷敷，舒服些”。

    燕阳郡主任由热巾子搭在自己脸上，哽咽出声，“是我害了诗诗——”

    叶青殊牵起她的手，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认真开口，“忘忧，诗诗的死，是有人早有预谋，目的应当是阻止华国公府和冯家联姻，有没有你和潜哥儿推波助澜，没有戒心的诗诗迟早也会死”。

    “只不过因为你的不经心和潜哥儿的一时糊涂，被人钻了空子，害死了诗诗，断了华国公府与冯家联姻的可能”。

    “若不是兄长去的及时，只怕潜哥儿只能替那幕后之人背上罪名，冯家势必会视华国公府为死敌”。

    燕阳郡主又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叶青殊长长叹了口气，“我记得你曾说过很羡慕我，殊不知我更羡慕你——”

    她说着又长长叹了口气，“郡主，大错已经铸成，哭不能解决问题，诗诗去了，我们总要先去给她上柱香才是”。

    ……

    ……

    积微院中，叶青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一双清澈见底，格外纯真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桂花糖的甜香味。

    叶青程眨了眨酸涩的眼，“阿昭？”

    阿昭吧嗒了一口，点头，用左手指了指床边，“你拉着我的袖子不肯放，世子命我在这陪你”。

    叶青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自己还兀自紧紧攥着人家的袖子。

    他松了送手指关节，不着痕迹的放开了，“多谢，我已经无碍了”。

    外间七九听见动静，扬声问道，“大爷，要起身吗？”

    叶青程嗯了一声，阿昭吧嗒着嘴出去了，不一会，芳菲红着眼进来伺候叶青程洗漱。

    叶青殊皱眉，“我无事，消息瞒住了没有？”

    芳菲忙振作了精神，“瞒住了，奴婢对外只说是自己不舒服，求了大爷恩典，请了扁大夫来”。

    叶青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梳洗妥当，叶青程便去了花厅，阿昭正津津有味的拿着一颗梨子啃，啃的满手满嘴都是梨子汁。

    叶青程看的眉角微抽，对芳菲道，“打水”。

    芳菲打了水来，阿昭却不肯放下梨子，空着的左手甚至又拿了个梨子攥着。

    叶青程想起昨晚那丫鬟说他是个傻子，心念微动，叹道，“你让芳菲伺候你净手净脸，梨子稍后再吃”。

    阿昭摇头，“吃了还会弄脏手，我吃完再洗”。

    叶青程拿起一颗梨子，拿起果盘中的水果刀，快速削了起来，削完后，又将梨子切为十来小块，从牙签筒中取出几根牙签插在上面，笑道，“这样就不会弄脏了”。

    阿昭皱着脸看了看梨块，又看了看他，十分勉强的放下了手中的梨子，“我不要她伺候，我自己会洗”。

    叶青程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阿昭还算顺利的洗了手脸，迫不及待的拿牙签去戳梨块吃。

    叶青程吩咐摆膳，因着受伤，他只用了两碗淡粥，其余的东西都被阿昭一扫而空。

    用过膳后，扁恒来替叶青程把脉，开口道，“大爷不必担心，按时用药，多不过半月余便可痊愈”。

    叶青程点头，在蜀中时，他曾有一次遭当地悍匪拦截，之后叶青殊便千方百计寻来了一件护体软甲，叮嘱他时时穿着。

    那件软甲，他连睡觉都不会离身，昨天那三支袖箭根本没能刺穿软甲，只劲道太猛，又射中要害，他受了内伤。

    叶青程问起支其华的腿疾，扁恒二十出头的模样，斯斯文文清清瘦瘦，仔仔细细说了支其华的病情，愧疚道，“我医术不精，实在没有太大把握”。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有一个师姑，医术比你还精湛？”

    扁恒闻言点头，“师姑的医术比当年师祖亦不遑多让，只师姑已有二十余年不曾出手治病，若是师姑肯出手，至少比我多三成把握”。

    “怎样才能求得她出手？”

    “这——”

    叶青程起身长揖，“还请扁大夫务必费心”。

    扁恒连忙起身避开，摆手道，“大爷太客气了，我与师姑不甚熟悉，的确是不知晓的，这样，我给师父写封信，请师父他老人家务必替我打听一番”。

    叶青程又是长长一揖，“多谢！”

    扁恒连道不敢，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扁恒起身告辞。

    叶青程将他送到门口，吩咐七九亲自将他送回支国公府，扭头去看又不知道在吃什么的阿昭，“我遣人送你回华国公府？”

    阿昭连连摇头，“我不回去，回去夫人肯定又命人拿鞭子打我，我不回去！”

    叶青程，“……”

    阿昭忽地凑近，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我昨晚看到了！”

    叶青程失笑，“你看到什么了？”

    阿昭愤愤，“你还想不承认！那个冯姑娘手里攥着的珠子，分明是你塞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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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聪明的小叶探花和傻子阿昭（二）

    叶青程自觉自己那番动作用了许多掩饰手段，动作又十分迅速隐蔽，不想阿昭竟然看见了，有些诧异的看了看他，坦然点头。

    “是我塞的，我先拔下了那丫鬟头上的钗子，偷偷摘了颗珠子下来，后来又塞进了冯姑娘手中”。

    他少时曾在杂耍班子打过一年杂，他学东西快，看看就会，这种妙手空空的小把戏，手到擒来，上次还将支其意气了个半死。

    一般绝没有没有谁会注意到一个丫鬟头上的钗子，更不会注意到钗子上是不是少了颗珠子，更何况是昨晚那种情况下。

    他突如其来的拔下了那丫鬟头上的钗子，又偷偷摘下一颗珠子，再扬起钗子让众人看是不是少了一颗珠子。

    众人只会想，啊，果然少了一颗！

    却多半不会想到那颗珠子是在钗子到了他手上后才少的，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又是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在那些习武之人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之后久更简单了，冯若诗是大家千金，又已经死去，稍微懂点礼数，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死死盯着她看。

    而他又是替她擦脸，又是拿帕子遮脸的，更是混淆了众人视线，在掰开她的手的同时塞进去一颗珠子，而不被人发现，太过容易。

    阿昭见他竟然坦然认了，皱着脸想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般道，“你很聪明！”

    叶青程见他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结论来，不由失笑。

    “你怎么知道是冯姑娘是那个丫鬟杀的？”

    “她的衣服太干净了，而且她抱着冯姑娘的姿势——”

    叶青程比划了一下，“如果她真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关心敬爱冯姑娘，就算冯姑娘已经死了，她也会小心避开冯姑娘的伤口，而不是像她那样”。

    “还有就是我昨天说的，冯姑娘武功不错，能干净利落杀了她的，只有她亲近信任又武功不错的人，那丫鬟正好符合”。

    叶青程说着顿了顿，认真看向阿昭，“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相信潜哥儿，也相信你，你们说不是你们杀的，肯定就不是”。

    “从你离开到冯姑娘被杀，时间很短，你武功好，如果有其他人窥伺，你肯定能发现，最可疑的就只剩那个丫鬟了”。

    阿昭清亮的双眼光芒大盛，郑重开口，“你真聪明！你能不能教教我？”

    叶青程挑眉，阿昭认真看着他，“我也想变聪明！世子和潜哥儿都没有你聪明，你教我！”

    叶青程感兴趣了，“华世子怎么就没有我聪明了？”

    阿昭不屑撇撇嘴，“是长公主说的，世子都那么大了，还站着不动挨夫人的打，就是个蠢材！”

    叶青程，“……”

    喂，阿昭小朋友，你是不是暴露你家主子的隐-私了？

    阿昭想想又加了一句，“我觉得长公主说的对！”

    叶青程，“……”

    好想也说一声，我也觉得长公主说的对！

    “你教不教我？”

    “你不回去没关系？”

    “世子说，我是什么遗孤，不是华国公府的奴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叶青程眸光流转，笑的意味深长，“那好啊，以后你就跟着我，我教你”。

    ……

    ……

    冯若诗是由其母冯太太亲自陪同前来京城的，冯家在京城只有一个旁支的寡居姑奶奶，这位姑奶奶性子十分刚硬，听说是燕阳郡主来祭拜，亲自冲到府门口，让燕阳郡主滚，盯着她的目光满是仇恨和憎恶。

    燕阳郡主短短十三年的生命中，从没有人这般直白的向她表达不满、愤怒和仇恨，加上对冯若诗死亡的自责，哭的浑身抽搐。

    叶青殊以为冯家人再怎么也会给长公主几分面子，没想到这位冯姑奶奶竟是这般刚烈，见状也只得先带着燕阳郡主回了长公主府。

    燕阳郡主刚回到燕阳居就发起了烧，御医来了，开了药喂了下去，不多时竟又说起了胡话。

    长公主又急又怒，“冯家的人简直不可理喻，冯若诗蠢的连贴身丫鬟的底都没摸清，又被个孩子骗的团团转，关燕阳什么事！燕阳要是有个好歹，本宫灭了他三族！”

    宣驸马难得的沉声斥道，“燕阳做错事，人家骂一句都不能骂了？都是你平日惯的她，一句骂都受不起，她日后嫁人受了婆婆一句呵斥，你是不是也要灭了人家三族！”

    见宣驸马动了真怒，长公主不敢再说，叶青殊揉揉额头，“长公主、驸马，你们若是不放心，不如我遣人去支国公府，请扁大夫走一趟？”

    长公主忙忙点头，“本宫都急糊涂了，那些个御医个个尸位素餐的，顶什么用？本宫这就派人去！”

    扁恒来瞧了，说的与御医说的并无差别，也未开方子，只说按御医开的吃就行，到明天早晨若是不退烧，再看。

    反倒是叶青殊面色疲倦，眼底淤青浓重，要好生歇着，否则定然于身子有害。

    长公主歉然，忙让叶青殊去歇着，这里用不着她照顾。

    叶青殊这些天一直忙的脚不着地，昨晚又一夜没睡，着实是累着了，也就没有推辞，自去歇着了。

    她实在累的狠了，刚躺下就睡沉了，直到听到有人在耳边轻轻喊阿丑，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华韶俊美无俦的脸渐渐清晰，叶青殊一惊，就要坐起来。

    华韶隔着被子按住她肩膀，低声道，“你别起来了，夜里凉，小心着了风”。

    叶青殊镇定下来，冷笑，“华世子，我不觉得我们已经亲近到了这种地步”。

    华韶微滞，默然起身出了屋子，叶青殊起身穿上外衣，长发简单挽了个攥儿，用冷水净了面，又披上披风，这才开口道，“进来”。

    华韶推门绕过屏风坐到叶青殊对面，叶青殊抬头给他和自己各倒了杯茶，“芳草呢？”

    “水里加了东西”。

    叶青殊冷笑，“转告长公主，他们府上，我叶青殊以后是绝不敢来了”。

    “是我想见你一面，求了长公主帮忙”。

    叶青殊复又冷笑一声，“你现在见着了，什么事？”

    华韶哑然，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叶青殊不耐烦了，“华世子，这大晚上的，你不会是来找我喝茶的吧？”

    “如果，我说是呢？”

    烛光下，华韶俊美的脸呈一种生冷的瓷白色，没了平日面具般戴在脸上的风-流浅笑，有种冷肃的锋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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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命

    叶青殊轻吐一口气，“华韶，我知道冯若诗死了，你会很为难，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力所能及，必定不会推辞，但你这样大晚上的跑到我房里来——”

    叶青殊刚刚勉强压住的火气又腾腾地冒了起来，“你到底想怎样！”

    “给你”。

    华韶将一个宽口荷包送到叶青殊面前，叶青殊狐疑看去，发现里面竟装了满满的云片糖，不由讶道，“没化？”

    “吃一个？”

    华韶说着，自己率先吃了一块，又朝叶青殊扬扬荷包。

    叶青殊接过，这才发现云片糖外包了一层极薄的白色透明的纸状物，想是能保云片糖不化，又能直接吃下去的。

    她沉默拈了一块放进嘴里，那纸状物没什么味道，没有影响云片糖的柔软绵甜。

    华韶想说，这是我找了许多方子，请了许多擅长做糖的师傅试了又试，才找出了保存云片糖的法子，话到嘴边却成了，“你长姐的事，对不起”。

    叶青殊垂着头，又拈了块云片糖放进嘴里，“怪不了你，那天是我急了，原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

    华韶默了默，又道，“过几天，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日子，你尽快让叶青程来寻我，他如今已可独当一面，那些东西总放在我这，总是不妥”。

    叶青殊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华韶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沉默下来。

    叶青殊一块接一块的吃着云片糖，很快一荷包云片糖就被她吃完了。

    她伸手将荷包还给华韶，开口，“做这个的厨子能不能让给我？”

    华韶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来，“好”。

    他接过荷包站了起来，“我先走了，你睡吧”。

    他悦耳的声音微微低沉，有种奇异的温柔。

    叶青殊没来由的鼻头发酸，眨了眨眼，“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吵我睡觉，可不是几块糖就能打发的了”。

    华韶微微一笑，有别于他平日那种总是带着些说不清味道的笑，这一笑，浅淡而又柔和，在他绝色的脸上缓缓绽开，烛光下，美的让人窒息。

    叶青殊从来不知道，原来美貌真的可以极致到这种地步。

    “好”。

    他笑着，伸手似是想碰碰叶青殊的头发，半途却换了个方向，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转身离去。

    叶青殊目送着他绕过屏风，耳听着他出了房门，回身关上门，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不可闻，疲惫揉了揉太阳穴——

    华韶想说什么，她大约能猜到，甚至满怀恶意的准备好了大段的说辞去讥讽他打击他，她没想到，他最终竟是什么都没说，仿佛真的只是闲着无聊送一荷包云片糖给她吃……

    ……

    ……

    华韶刚出燕阳居就和匆匆而来的宣茗迎头碰上，宣茗见了他，惊讶挑了挑眉。

    华韶想朝他笑笑，却发现自己脸僵的根本笑不出来，索性掉头和他一起往里走，“我们一起去看看燕阳”。

    宣茗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人一路沉默进了燕阳郡主闺房。

    燕阳郡主已经退了烧，沉沉睡着了，永乐长公主却不敢睡，守在她床头，不时探探她额头，摸摸她身上有没有出汗。

    宣茗两人无声行了一礼，永乐长公主上下打量了宣茗一番，见他虽面色疲倦，精神却还不错，便询问看向华韶。

    华韶涩然笑了笑，永乐长公主长叹一声，“这样，也好”。

    说着摆手，“不早了，你们都歇着去吧，韶哥儿，你就在阿茗那凑合一晚”。

    两人行礼退下，宣茗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冯若诗死了”。

    “我知道，”宣茗皱眉，“这次是我们大意了，冯家的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华韶默了默，“祖父和母亲决定了，要我娶冯若诗的灵位进门，潜哥儿为冯若诗披麻戴孝摔火盆，一年热孝过后，娶冯若诗同母妹妹冯若词为续弦，冯若词生下嫡长子后记入冯若诗名下”。

    宣茗怒极反笑，“不知所谓！”

    “不这样，只有趁了那幕后之人的意”。

    华韶的声音在夜色下有种冰冷的惨淡之意，宣茗怒道，“你就任由他们摆布你？”

    “不然呢？冯若诗活着，我还能想办法不用娶她，她死了，我不娶也得娶”。

    冯若诗是凶死，又没有成亲，按大萧的风俗，连祖坟都不能入，死后更是没有香火供奉，沦为孤魂野鬼。

    他娶了她的灵位，让潜哥儿为她披麻戴孝，才能平了冯家人的怒火，才能更轻易的拿回数十万西北军的掌控权。

    宣茗愤然，“就算这样，也不能逼着你娶一块牌子！操！他们真能想得出来！”

    “阿茗，我与你不一样——”

    我没有无条件宠爱纵容我的父母，没有皇帝的信任宠爱，更没有你的无所畏惧，我的左肩上挑的是华国公府满门的鲜血，右肩上是华国公府百年的传承……

    宣茗默然半晌，忽地反应过来，“你，刚刚是去见叶青殊了？”

    “是啊——”

    我去见她了，想告诉她，我愿意为那晚的事负责，不，不是愿意，是渴望，是迫不及待。

    只要她点头，就算华国公府百年基业毁于我手，就算祖父母亲失望愤怒，就算不要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娶你。

    可他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就算他娶了她又如何？

    他除了不堪的名声和身边的刀山火海，还有什么？

    他自己朝不保夕，华国公府处处如荆棘，他娶了她，只怕连她的平安都保证不了。

    而她看他的眼神，有信任，有敬重，有亲近，唯一没有的就是情意，甚至连面对外男的羞涩都没有。

    何况，她刚刚接下了支国公府传媳不传女的传家无忧花璎珞。

    支国公府安稳荣贵，有疼爱她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有她喜爱敬慕的表哥，她又为什么要点头？

    更，不会点头。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说出来，让她烦心？

    也是保全了两人间那点浅薄的交情，让她以后面对他时不必窘迫，甚至避他如蛇蝎。

    华韶自嘲笑了笑，想起四年前站在客栈的窗户前看到叶青殊仰头朝叶青程温暖一笑的情景。

    那时候，她才九岁，尖牙利齿，性子古怪，却极意外的对了他的胃口，他看着她对叶青程笑，温暖而真实。

    忽然就觉得嫉妒了，如果他一直背着祖父和母亲为保住他的命而强加给他的不堪名声，她怕是永远都不会那般对他笑吧？

    才九岁的叶青殊会龇牙咧嘴的叫他世子舅舅，长大了，只怕一见他，就会避到十丈之外吧？

    他忽地就不想装了，不顾祖父和母亲的反对，遣散了那些所谓的通房丫鬟，暗地里诸多布置。

    然而这一切却被冯若诗突然的横死打乱，打断——

    他做了那么多，终究敌不过一个命字！

    他再一次羡慕起叶青程，出身卑贱又如何，少年苦难又如何？

    至少他是安全的，干净的，至少有叶青殊那般全心全意的待他，那般温暖的对他笑。

    他倒是出身高贵，少时苦难却不见得比叶青程少，还要娶一个死人为妻！

    妻——

    多么美好的字眼，却要给一个他只见过两次，没有好感恶感，如今又死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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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华世子的马甲

    第二天一早，叶青殊起床梳洗妥当后，就去看燕阳郡主。

    燕阳郡主还在睡着，她后半夜没再起烧，没什么大碍了。

    叶青殊便让花嬷嬷转告永乐长公主，径自回了叶府。

    今天是叶青程第一天去翰林院坐馆，叶守义和支氏都在支国公府，她总要送上一送。

    她赶的很及时，正好在叶府门口碰到了叶青程出门。

    叶青程见了她很惊讶，“怎的这时候回来了？也不遣人送个信，我好去接你”。

    叶青殊自然不会说自己是被长公主和华韶气回来的，笑道，“兄长今天新官上任，阿殊自然要送一送的，上车吧”。

    叶青程自是欣喜，不再追问，命人将马牵回去，与叶青殊同车坐了，往皇宫方向而去，今天是第一天，按例是要先进宫谢恩的。

    叶青殊一眼瞥见阿昭跟在身后，坐到四九身边，惊讶问道，“那是阿昭？怎么和你一起？”

    叶青程笑笑，“那天晚上是他送我回来的，说要在我这玩几天”。

    叶青殊听他这么说，知道必有内情，转而问起了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

    叶青程隐去了自己受伤一节，将其余一一细细说了。

    叶青殊笑道，“那丫鬟倒是有勇有谋的很，掐准了这样一个时机杀了冯若诗，华国公府这次算是被坑惨了，连长公主和燕阳郡主也惹了一身麻烦”。

    当下又将昨天和燕阳郡主去拜祭冯若诗的情况说了，又说起燕阳郡主回去就发起高烧。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打量着叶青程的神色，却见他依旧是平日淡然坦然的模样，实在把不准他的态度如何。

    燕阳郡主的反常太过明显，绝对与叶青程有关，难道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有过接触？那叶青程为何是这般事不关己的模样？

    叶青程挑眉，“阿殊在看什么？”

    叶青殊，“……”

    最讨厌比自己还聪明的聪明人！

    叶青殊一时摸不准叶青程的心思，暂时放下了这个话题，问道，“你可曾问过了潜哥儿怎会起了那样的心思？”

    叶青程摇头，外间阿昭掀开车帘，探进头来，眨着眼道，“潜哥儿偷听到了世子和夫人吵架，世子说一辈子不娶媳妇也不会娶冯若诗”。

    叶青殊，“……”

    你这么轻易就出卖了你前主子的秘密，好吗？

    “所以那天，潜哥儿逮到机会，就先带冯若诗出城，又诱了冯若诗去了西城，要毁了冯若诗的名节？”

    阿昭吧嗒了一下嘴，嗯了一声，想想又道，“是冯姑娘自己要出城的，潜哥儿说她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在城外不安全，想带她去北城，冯姑娘自己说要去西城，潜哥儿就同意了，反正北城、西城都一样”。

    叶青程和叶青殊都是一脸的难以描述的表情，都一样？

    怎么可能？

    太不一样了！

    叶青程皱眉，“那天晚上潜哥儿怎么不说清楚？”

    “本来就是潜哥儿带她到西城，又让我扔下她的啊！”

    阿昭一脸的理所当然，叶青殊皱眉，“事情不那么简单，兄长你遣人与华世子说一声，我也去给长公主传个信”。

    叶青程掀开车帘，和七九说低声说了几句，七九领命而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皇宫到了，叶青程和阿昭下了车，叶青殊直接去了支国公府，派人去给长公主传信，又将那天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叫来，一一盘问。

    上辈子这时候冯若诗明明还好生生活着，华国公府、甚至安王都没有落入过这么被动的境地！

    事情不对头，似乎从哪个环节出错了，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一定要查清楚，否则还不知道后面会出什么纰漏！

    ……

    ……

    大萧每届科举，皇帝都会择其最优者六人，授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坐馆观政，除特殊情况外，这六人大多是一甲状元、榜眼、探花，和二甲的前三名。

    大萧向来有非庶吉士不入内阁之说，因此庶吉士又有储相之称，地位清贵超然。

    六位庶吉士觐见，德昭帝按例说了一番勉励嘉奖的话，又各赐玉笏一支，以示六位庶吉士已有观政议政之权。

    六人拜谢，德昭帝抬手示意平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六人，六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进士巾袍。

    他却还是一眼看到了叶青程，十七岁的少年如春天挺拔的翠竹，丰神毓秀，姿容天成，教人一瞧便心生欢喜亲近之意。

    他的目光下意识移向叶守义，在一众或垂垂老矣、或脑满肠肥、或精明算计、或满面劳苦的朝臣中，叶守义风采卓卓，直如鹤立鸡群，与叶青程同立朝堂之上，让人不由便想起了“一时瑜亮”四字。

    这父子俩还真是令人艳羡啊——

    德昭帝想起贪花好-色的太子，阴郁懦弱的秦王，汲汲营营的宁王，还有——

    自己多年来一直心伤三子的残废，到头来，三子毫发无伤，却死死瞒了自己至亲的父亲这么多年！一点不顾及他为人父母的爱子之心！

    他们是嫡亲的父子，却比不上叶守义和叶青程半路出家的父子！

    叶青程不过是叶守义的义子，两人却父子相得，为人称颂。

    他们明明是血脉至亲，却相互猜忌相互堤防！

    德昭帝想到这，面色阴沉下来，冯若诗突然横死，背后缘由令人细思恐极！

    果然他的儿子们都已经等不及他死了吗！

    仿佛是验证他所想，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飞奔而入，“皇上！急报！华夫人携华世子前往冯府拜祭冯姑娘，华夫人当着所有拜祭宾客之面允诺迎冯姑娘之灵位入门，以赎华小公子之罪”。

    德昭帝眼中风暴聚集，迎牌位入门，难道在那些人眼中，西北军不是他这个皇帝的，反倒是冯家，是华国公府的不成！

    “不想华世子却突然发难，说自己绝不会娶一个死人，冯姑娘之死，华小公子有不可推脱之责，要娶也是华小公子娶！冯家若是这么迫不及待的嫁女儿，他倒是乐意收下这个儿媳妇！”

    德昭帝怒气一滞，什么？

    朝臣面面相觑，这位华世子还真是——

    满腹诗书的大萧百官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能恰当形容华韶这等行为的词语，最后只能感叹，还真是，纨绔啊！

    德昭帝下首的宣茗也露出诧异之色来，昨晚华韶明明已有妥协之意，怎的一个晚上过去了，又改变心意了？还变得这么天翻地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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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叶青程的野心

    “冯家人不肯干休，推搡之中，动到了冯姑娘的棺木，冯府家将大怒，扬剑要杀华世子”。

    “华世子在侍卫的保护下逃出了冯府，不想却在去往华国公府的半路，又遭另一批人追杀”。

    “华世子当街击杀三人，纵马出城而去，暂时不知踪迹，属下等正在追查！”

    众人都是一脸懵逼，脸上都写着大大的“我屮艸芔茻”几字！

    娘的，比话本子还要曲折戏剧化啊！

    德昭帝震怒，猛地一拍龙椅，“废物！你们就任由他出了城！”

    众人一愣，这，话风不对啊！

    华世子接二连三被人追杀，简直一个大写的惨字啊！

    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听皇上的口音，怎的好像是想来个瓮中捉鳖啊！

    “皇上恕罪，五城兵马司的人根本拦不住华世子，无皇上圣令，无人敢擅关城门，华世子骑术极佳，越众而出，无人可挡”。

    众人有些回过味来了，骑术极佳？无人可挡？对了，刚刚好像还听说什么当街击杀三人来着。

    卧槽，华韶不是个纨绔么？

    这年头的纨绔都这么能耐了？

    德昭帝反倒冷静了下来，目光冷冷扫向群臣，众人一惊，忙都跪了下去。

    卧槽，这戏真的不是我们想看的啊，真的是送上门来，不看也不行啊！

    求别殃及池鱼啊！

    德昭帝居高临下，缓缓扫视大殿之中面色各异的群臣，目光最后落到站在群臣之首的安王与宁王二人，停在安王身上的时间又格外长些。

    “狼子野心！”

    德昭帝缓缓吐出四字，也不知道说的是自己两个羽翼丰满，迫不及待露出爪牙的两个儿子，还是在说掉了马甲的华韶。

    满殿寂静。

    谁也不敢在这当口，擅自开口，做了德昭帝的箭靶子。

    “皇上圣明！”

    少年清越悦耳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满殿的沉郁压抑。

    “冯氏侍一方之勇，狼子野心卓卓昭著，臣奏请皇上下旨令冯老将军进京自辩，以维我皇声威！”

    卧槽！

    卧槽！！

    卧槽槽！！！

    群臣脑海中只剩了加大加粗的卧槽几字来回飘荡。

    果然是叶守义的儿子！

    走马上任第一天张嘴就敢叫镇守西北，威震一方的冯老将军进京自辩！

    这是要踩着冯老将军上位的节奏吗吗吗！

    这胆子，不是一般的肥啊！

    德昭帝的目光从安王身上缓缓移向叶青程，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

    “皇上明鉴，冯姑娘之死，固然有华小公子居心不良于前，然则华小公子并非下手杀害冯姑娘之人”。

    “冯姑娘之死，一则怪那幕后之人用心险恶，二则怨冯姑娘识人不明，埋隐患于自身，华小公子不过于那下手之人些许便利，即便没有华小公子，冯姑娘亦是必死无疑”。

    “然则冯氏却借小儿无知之过，侍强强逼华世子娶死者为妻！冯氏原本为华国公府属将，如今竟强横至逼迫旧主唯一血脉之境地，是为不恋旧主，不思旧恩，不仁不义！”

    “自五十年前，玉门关惨案后，华国公府传承几近断绝，西北军悉数归于冯氏，冯氏一朝得势，五十年积累，羽翼丰满，无视华国公府百年尊崇，无视我皇龙威赫赫，区区家将便敢在天子脚下当街追杀国公世子，是为不忠不敬！”

    “不忠不敬不仁不义，以使西北数十万之军不闻天子恩宥，唯思冯氏重威，臣恳请皇上下旨令冯老将军进京自辩，以正朝风！以正国法！”

    叶青程洋洋洒洒一番话说下来，年轻些的官员还不知深浅，官场的老油子们却都暗呼厉害。

    叶青程从冯若诗死因入手，指出冯氏仗势欺人，欺的还是旧主遗孤，旧主遗孤都能相欺，可见其狼子野心。

    又从这里出发，指出冯氏欺负的虽是华国公府，华国公府虽人丁凋零，但毕竟是从开国初屹立至如今的开国功臣，打狗还要看主人，欺负华国公府就是不给皇帝这个主子面子！

    更何况还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欺负，完全就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

    总结下来，只有一个中心思想，皇上啊，华国公府都破败到唯一的长子嫡孙都要被以前的手下逼着娶死了的孙女，再狼子野心也翻不起风浪来！

    皇上您现在的心腹之患应该是拥兵自重，胆敢逼迫旧主，甚至没将您这个皇上放在眼里的西北冯氏啊！

    最后一句“使西北数十万之军不闻天子恩宥，唯思冯氏重威，”更是只差没指着冯老将军的鼻子骂他拥兵自重，意图造反了！

    满殿寂静！

    龙椅之上的德昭帝久久沉默，大殿之下的叶青程手持玉笏，微微躬身，正气凛然，气定神闲。

    良久，德昭帝缓缓开口，“准奏——”

    卧槽！

    卧槽！！

    卧槽槽槽！！！

    除了卧槽两字，已经没有什么能形容众人此时的心情。

    还真的准奏了啊！

    这是真的要踩着冯氏上位的节奏啊啊！

    为毛我就没慧眼识珠认这样的一个义子啊啊啊！

    好处都被叶守义那厮一个人占去了！

    卧槽啊啊啊啊！

    叶青程嘴角极快的浮起一丝得意自矜的笑来，德昭帝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自然没漏掉这一丝笑，于是眼中也浮起了些微笑意。

    他就是喜欢这样聪明有冲劲的年轻人！

    那些个只会搅浑水和稀泥的老油条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会审时度势衡量利弊！

    个个都在算他死了后，怎么保住自己的位子权势！

    有抱负有野心是好事！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聪明敢闯，一心想建功立业的年轻人！

    叶青程确保德昭帝看见了自己“得意”的笑，迅速敛去了，垂头俯身，“谢皇上！皇上圣明！”

    群臣齐声应和，“皇上圣明！”

    宣茗目光微闪，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华韶和他说过的话。

    叶守义君子端方，心怀坦荡，为官正直清明，不失手腕。

    这样的人为一方父母官，是为朝廷循吏，百姓之福，当可将蜀中治理的欣欣向荣，保一方安稳。

    可他太过君子端方、心怀坦荡，那流淌于光鲜表面下的阴-私肮脏，他能用自己的品行能力压下去，却无法收为己用。

    好在，他收了叶青程做义子，而叶青程明显和叶守义不大一样。

    不显山不露水的将那些个阴-私掌控于自己鼓掌之间，完美的弥补了叶守义太过光明正大的缺陷，生生将个蜀中变成了叶府的后花园。

    不说从中获利多少，不说那隐于背后的无法估测的势力，单是明面上那股子一呼百应的力量，就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以上分析见于华韶华世子，他宣茗对这些权谋之术不太懂，也完全不感兴趣。

    他能耐下性子听华韶说，又认真记在心里，完全是因为叶青程是叶青灵的兄长，听了这一大串也只得出一个结论，叶青灵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兄长是个聪明人。

    现在，他觉得，唔，叶青程应当比他以为的聪明还要再聪明上一些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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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心结难解（一）

    叶青程一战成名，小叶探花再次家喻户晓，支国公府中，叶青殊也得了消息，倒是将之前的郁气扫清了不少了。

    她盘问了一上午，问出了曾和冯若诗说过话的几位闺秀，支国公府伺候的人都站的远，却是问不出具体说了什么。

    总要再想办法见一见那几位闺秀，诈一诈才好，只她现在的处境却不适合再办什么赏花宴，燕阳郡主又病了，此事还要费一番心思。

    叶青殊正细细寻摸着，芳草就大步跨了进来，“姑娘，表少爷遣了人来，说老夫人旧疾犯了，夫人又不在府中，请姑娘这就去看看”。

    叶青殊惊的站了起来，“旧疾犯了？严不严重？扁大夫怎么说？”

    “奴婢不知”。

    叶青殊定了定神，“去叫滑竿来，我这就过去”。

    叶青殊赶到荣安堂时，扁恒正在外间写药方，见了她忙要起身。

    叶青殊摆手，“不必多礼，外祖母怎么样？”

    “现在正处春夏之交，老夫人年纪大了，又连日忧思难解，有个头疼脑热的，引起旧疾复发，在所难免，不算严重，我开个方子，照着方子吃上半月，好生养着就是，姑娘不必忧心”。

    叶青殊这才略略放了心，谢过扁恒，进了内室。

    支老夫人歪在床头的靠枕上，拉着支其华的手，说着什么，见了叶青殊，泪水就掉了下来，“我苦命的乖乖儿啊！”

    叶青殊慌张上前坐到床头，拉起支老夫人另一只手，“外祖母，这是怎么了？”

    支老夫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支其华拧眉道，“刚刚祖母去看姑姑，丫头们说姑姑从那天中午起就水米不沾，还不许和姑父说，你这两天又不在，丫头们实在没了主意，只好偷偷和祖母说了”。

    “祖母劝了半日，后来实在无法，命人给姑姑灌水灌吃的，不想姑姑却全都呕了出来，扁大夫说，祖母哀怒攻心，这才引发了旧疾”。

    叶青殊握着支老夫人的手紧了紧，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支老夫人哭道，“她不吃就不吃，饿死算了！只可怜了我的乖乖儿，落了这样一个娘，小小年纪奔波劳苦，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支其华听支老夫人说着“奔波劳苦，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心中怜意大盛，柔声道，“阿殊，姑姑一贯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一时半会想不开也是有的，你不要太过忧心，你在这陪祖母说说话，我去看看姑姑”。

    叶青殊默然点头，支其华又对支老夫人道，“祖母也别哭了，惹了阿殊伤心，昨儿燕阳郡主病了，阿殊只怕一夜都没睡好，早上又从长公主府赶回来，定然累了，祖母用了药后，便和阿殊一起睡上一会”。

    支老夫人忙收了泪，“是了是了，是祖母糊涂了，乖乖儿午膳可用过了？”

    叶青殊摇头，她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支老夫人忙一叠声的命重新摆膳，絮絮念叨，“怎的到现在还没用午膳，你们小姑娘家的年纪轻不知道深浅，这一日三餐，最是紧要，万万马虎不得！”

    看这样子，是一时半会想不到支氏的事了。

    支其华放了心，温柔看向叶青殊，“阿殊，吃过东西后，陪祖母好生歇一觉，其他交给我”。

    叶青殊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表哥放心”。

    支其华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叶青殊用了午膳，又伺候着支老夫人吃了药，便在外间的碧纱橱中歇下了。

    睡梦中，她再一次看到了上辈子她避开了所有人，去看重病垂危的母亲。

    母亲一口接一口的咳着血，她躲在屏风后看着，却没有了惊恐害怕，只想问她一声，“长姐没了，母亲就连我也不要了吗？”

    然而她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嗓子里像塞了团棉絮，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接着，用痰盂子接支氏咳出的血的玉兰发现了她，扬声喊了句什么。

    刀嬷嬷出现了，不由分说抱起她就要走，她死死攥着屏风的边棱，想说我说一句话就走，却依旧发不出声来。

    她急的浑身发烫，抱她的刀嬷嬷忽地提着她的脚，将她倒拎了起来，她一头向下栽去——

    盘膝坐在脚踏上的芳草猛地一惊，慌张掀开纱帐，就见叶青殊直直坐着，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前方，却根本没有焦距。

    她慌的忙去晃叶青殊的胳膊，“姑娘，你怎么了？姑娘？”

    此时已是申时末了，叶青殊睡了足有两个时辰，支老夫人早就醒了，见叶青殊睡的沉，怕吵醒了她，歪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忙喊道，“快来人！去瞧瞧姑娘！”

    说着着急的一连串的咳了起来，文竹忙伸手轻抚着支老夫人的后背，焦声让小丫头拿蜜-水来喂。

    芳草探了探叶青殊额头，顿时一惊，“快来人！姑娘起烧了！去请扁大夫！”

    叶青殊回过神来，忙要下床去看支老夫人，芳草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姑娘，别动，这时候不能受凉啊！”

    支老夫人在里间听见，忙喊着让叶青殊别下床，一着急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咳。

    叶青殊一听更是着急，推开芳草就下了床，芳草慌的扯着被子就裹到她身上，急声喊道，“快来人，去请大爷过来！”

    芳草从来都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好在她知道谁是聪明人，知道叶青殊使起性子来，通府上下只有叶青程能劝得住，惊慌下本能的就让人去叫叶青程。

    一番兵荒马乱后，祖孙两人终于都安顿下来，扁恒皱着浅淡的双眉开口道，“姑娘高烧已退，只留下些许余热，不碍事，也不必吃药，只饮食清淡些就是”。

    “倒是老夫人，万不可再动急动怒，以免伤及脏腑，加重病情”。

    扁恒又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养生之道，还未说完支老国公和支淳、舒氏、支其华、支其意都到了。

    扁恒免不得又想再说一遍，支老夫人不耐道，“好了好了，我老太婆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扁神医你可千万别再说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快传膳，别饿着了我的乖乖儿”。

    支其华示意扁恒出去说，扁恒好脾气的收拾了药箱，跟着支其华出去了。

    不一会，支老国公和支淳也跟着出来了，听了扁恒的话均是皱眉，扁恒告辞离去。

    支淳开口，“华哥儿，你进去瞧瞧你祖母和阿殊”。

    “祖父、父亲”。

    支其华斟酌开口，“我去见过姑姑，瞧着，姑姑，倒有些像当年的模样——”

    支老国公和支淳俱是沉默，支其华朝二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半晌，支淳试探开口，“父亲，这几年，母亲虽还算康健，毕竟年纪大了，扁神医也说了，最忌大喜大怒，不若，还是，先将阿清送回叶府？”

    支老国公颓然一叹，支淳忙解释道，“父亲，我绝不是嫌弃阿清，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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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心结难解（二）

    “我知道”。

    支老国公打断他，又是颓然一叹。

    支淳默了默，才又开口道，“父亲，叶府那边，陶氏去了颍川，阮氏只是庶子媳妇，灵姐儿又出了那样的事，阿清理该回府主持大局才是”。

    “妹婿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无暇顾及阿清，阿清如今那个模样，他怕是不放心让阿清回叶府的，所以索性便由着阿清住在娘家”。

    “我知道父亲的意思，妹婿不提，我们自然不好开口，只我瞧着程哥儿倒是个聪明妥当的，只消将扁神医所说的母亲的病情稍稍提上两句，他定然能拿个主意的”。

    支老国公又叹了一声，“随你吧，只你母亲怕也舍不得阿殊回去的”。

    提到叶青殊，支淳板正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那就留了阿殊下来就是，反正——”

    反正迟早也是我们支国公府的人！

    支淳意识到后面的话太过轻浮，咳了咳，换了个话题，“父亲，华哥儿也有十九了，我思忖着，不如就今年请立世子时，同时加了冠，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支老国公点头，“这样也好”。

    又叹道，“阿殊还是小了些”。

    支淳不以为然，“再有两年，阿殊就及笄了，倒不是等不得的”。

    及笄就可以嫁人生子了。

    “倒是如意，”支淳咳了咳，他原本也一直以为叶青殊会嫁给支其意，后来被舒氏说动了心，这才也属意支其华迎娶叶青殊。

    “如意也有十三岁了，亲事该寻摸着了”。

    “你们看着办就好，只一点，身份上不可越过了阿殊，免得以后妯娌难以和睦”。

    支淳点头应是，“这是自然”。

    ……

    ……

    这边支老国公父子商议着，就有丫鬟来报，叶青程到了。

    支老国公和支淳便暂时压下了话题，命快请，不多会叶青程快步而入，见礼过后随着两人往主屋而去。

    叶青殊被支老夫人强令着靠在床上，舒氏坐在床边的锦凳上，低声宽慰着，又仔细叮嘱她好生养病，不可多思多劳。

    叶青程一眼瞧见叶青殊面色青白，眉宇间郁色浓重，匆匆朝舒氏拱了拱手，便十分自然的单膝跪到脚踏上，伸手去探叶青殊额头，拧眉道，“扁恒怎么说？”

    叶青殊笑了笑，“没事，烧已经退了，扁大夫说连药都不必吃的”。

    叶青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起身，又朝舒氏拱了拱手，进内室去看支老夫人。

    舒氏目光微闪，笑道，“程哥儿是个好的，瞧瞧急的连礼数都忘了”。

    对于叶守义，对于支氏，叶青殊知道自己是有心结的，前世今生都是。

    她也知道，只怕再穷尽一生，她也无法解开心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她一直想问支氏那句，“长姐没了，母亲就连我也不要了吗？”

    也不过只是她在现实中根本无法问出口，更找不到答案罢了。

    这种心结在得知支氏因着叶青灵绞发清修便不进饮食后，成倍的膨胀起来，促使了这场高烧，也让她的心情控制不住的恶劣而阴郁。

    她感觉到胸腔中沸腾着的怨恨与暴戾，四年来，支氏的笑容与关心在她眼前不断闪现，最终却都幻化成上辈子她临死前那一口又一口呕出的鲜血，淋漓的血色刺激的她双眼也血红一片。

    不，不不，母亲只是软弱，只是无能为力，她不该怨恨她，她要恨也该恨叶守义，恨庞氏，恨叶守仁，恨宁王，恨被封在东宫的废太子！

    叶青殊不愿在外祖一家人面前流露出自己负面的情绪，勉力压制着，根本没留心舒氏话中的试探之意，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舒氏见她毫无紧张局促之色，略略放了心，就听叶青程的声音在里间响起，“外祖母身子抱恙，阿殊又染了风寒，留在这传上外祖母就是阿殊不孝了，青程这就接她与母亲回府”。

    支老夫人不满，“这天都快黑了，阿殊又病着，怎好随意挪动？”

    叶青程温声却坚决道，“外祖母，您担忧阿殊，阿殊又何尝不挂心您，依阿殊的性子，留在这，定然是要亲自侍疾的，您自然要心疼，两厢往来，岂不都要加重病情？”

    支其华开口，“祖母，程哥儿说的有理，这般两厢耽误，倒是不如让阿殊回府安心养病”。

    支老夫人想起刚刚叶青殊非得下床来看自己的事，就叹了一声，“我的儿，果然还是你看的明白，阿殊命苦，没个嫡亲的兄长照拂，你多费心”。

    叶青程低声安慰了几句，退出里间，低声吩咐了芳菲一番，芳菲领命而去。

    舒氏见他简单几句，便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妥妥帖帖，想起今天早朝的事，心下暗叹，这份人才心思，只怕比之支其华亦不遑多让。

    阿清虽没有亲子，有这么一个义子，倒是比亲子还要好上几分。

    叶青程上前几步，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叶青殊，“阿殊，我现在去接母亲，你收拾一下，我接了母亲，便来接你”。

    叶青殊点头，朝他笑了笑，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免得让外祖他们担忧。

    叶青程安抚笑笑，又叮嘱芳草让叶青殊穿得厚实些，戴上风帽，这才匆匆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叶青殊穿戴妥当，拜别支老国公等人，上了软轿，几乎刚转过头背对众人，她的面色就瞬间阴郁了下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是她曾经奉劝华韶的话，可临到自己头上才知道忍之一字之难忍！

    她忍了太久，久到她已经不想再忍下去了！

    “阿殊，我问了扁恒，扁恒说他有一个师姑，医术天分尤在她之上，如果请得她来医治表哥，当可再多两分把握”。

    叶青殊掀开车帘，“他当真是这般说的？”

    叶青程清雅的笑容水墨般在浅浅的夜色中层层晕染开来，“自是当真，只他说他那位师姑，性子古怪，已有近二十年不曾出手治病，过些日子等有了确切消息，我亲自跑一趟，怎么也要求得她出手才是”。

    叶青殊阴郁的心情顿时纾解了大半，叶青程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给她。

    打开，却是与昨晚华韶给她的一模一样的云片糖。

    看来，华韶已经找过叶青程了。

    果然，他今天看似率性放诞的行为早有谋算！

    叶青殊放下轿帘，拈了块云片糖放入嘴里，只追杀他的另一批人，他想必是没有算到的，否则也不致狼狈到当街暴露武功。

    暗杀么，叶青殊冷冷一笑，谁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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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戒备

    因着时间太晚，叶青殊回了叶府后便被叶青程押着去休息了。

    她下午睡了一下午，虽说刚退烧，精神却十分亢奋，根本睡不着，连夜将叶府这些天积累下来的事务账本捋了一遍。

    又招了杜鹃来仔细问了叶府诸人进来的动向。

    杜鹃一一回了，叶府几个大些的女孩儿亲事都差不多定下来了，只因着叶青灵之事又暂时搁置了，叶守智和阮氏都焦躁难安，陶氏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叶青殊又一一将叶青蕴几人定的人家仔细看了，这才收拾睡了。

    第二天一早，叶青程到芍药小院，本意是问问叶青殊昨夜起烧了没有，睡的好不好，不想一问，叶青殊昨天到半夜才睡不算，还一大早就起来了，正在见内院管事。

    叶青程气的笑了，也不进去了，转身往咏雪院的方向去了。

    叶青殊得知叶青程来了又走了，叶青殊得知叶青程来了又走了，就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只他现在要去翰林院坐馆，却是来不及再去见他的，只得接着接见管事。

    待忙完了才叫了厨房伺候的人来，吩咐晚上准备几个叶青程爱吃的菜色，去酒仙醉买上一壶今春刚酿的杏花酒，又命人去侧门处候着，叶青程一回府就请他过来芍药小院用晚膳，务必要他知晓自己赔罪的诚意。

    刚吩咐完，芳圆就来禀道玉兰来了，叶青殊忙命快请。

    叶青程从芍药小院离开后，就去了咏雪院，叶青殊是知道的，只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玉兰又是来做什么的。

    玉兰进来就要给叶青殊磕头，叶青殊亲自扶了，笑道，“这快要做新娘子的人，可要好生养着，磕头这样的粗活就不要做了”。

    芳圆抿着嘴忍笑，玉兰又是羞又是急又是好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叶青殊笑着拍拍她的手，“芳圆，还不快给准新娘子看座？”

    玉兰跺脚，“姑娘再打趣奴婢，奴婢可就走了！”

    “好好，不打趣你了，坐，正好我也有事问你”。

    玉兰侧着身子在锦凳上，开口道，“姑娘，太太让我来和姑娘说一声，让姑娘好生保重身子，太太身子好些了，就来看姑娘，吩咐奴婢给姑娘带了些补身子的东西，奴婢让小丫头们捧了在外面候着呢”。

    叶青殊点头，芳圆出外叫了小丫头们进来，一溜六个小丫头，各捧了一只三尺多长的托盘，托盘里放着各色燕窝人参等各色补品，跟不值钱似的堆的老高。

    这手笔，让叶青蕴几人知道了，免不得又得生一场闷气！

    “母亲自己也不舒服，这些东西都送到这里来做什么，这样，我留下一点，其余的，你还带回去”。

    玉兰笑道，“哎，姑娘哎，这样的东西，太太还缺了不成？太太给姑娘是太太对姑娘的疼爱，姑娘收下，那是对太太的孝心，奴婢要是带回去，像什么？”

    叶青殊抿唇一笑，“这要当新娘子的人，就是不一样，嘴皮子利索多了，也不知道一九吃不吃得消？”

    玉兰顿足，“姑娘要是再笑话奴婢，奴婢真的要走了！”

    叶青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问道，“好了，不笑话你了，对了，今儿早上兄长去瞧母亲了？”

    玉兰犹豫了一会，方开口道，“今儿大爷去瞧太太，只有老爷在，奴婢们都在外头候着，却是不知道大爷说了什么的，不多会，大爷便和老爷一起上衙去了，太太便——”

    玉兰又犹豫了一会，似是在斟酌用词，“太太便吩咐奴婢伺候梳洗，又命摆膳，用过之后，又令刀嬷嬷选了补身的东西送来给姑娘”。

    叶青殊眉目微动，玉兰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叶青殊却知道，她这是起了戒心了。

    支氏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支老国公和支老夫人亲自把关选出来的，没有一个简单角色，贴身伺候的玉兰，虽说看起来性子明快，没什么心数，但绝对是最厉害的一个。

    叶青殊甚至怀疑玉兰是会武的，身手至少不会比芳草差。

    叶青程挥退伺候的人，和支氏说了几句话，便让钻牛角尖的支氏改了心思，肯吃饭了，还主动关心起了她，连她都觉得惊讶，更何况玉兰这样贴身伺候的人？

    要知道上次支氏钻牛角尖，可是一直钻了八年之久！

    能如此轻易的影响支氏，又只是个义子，如果不是经过了上辈子的事，只怕她也是要起戒心的。

    叶青殊不动声色，装作没发现异常，问起了支氏的身体状况，歉然道，“本来我是该亲自去瞧母亲的，只我也还有些不舒服，怕病气过了母亲，只能过几天再说了”。

    过几天，等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会将心结和怨愤表现出来再去！

    叶青殊从来都知道，她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她记仇，记恨，睚眦必报，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她不想怨她，更不想恨她，只经过昨天那一出，她目前也实在是不想见她。

    “姑娘保重身子要紧，太太不会怪罪的”。

    玉兰说着仰起头真诚看向叶青殊，“姑娘，奴婢说句逾越的话，郡主已经那般模样了，若是姑娘再有个不好，太太还能指望谁？”

    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又能指望谁？

    叶青殊嗔，“我不过就是着了风，起了场烧，瞧你说的倒像是我真的怎么着了似的！”

    玉兰慌张抹了抹眼角的泪，起身谢罪，“姑娘恕罪，是奴婢口拙——”

    叶青殊伸手扶住她，“不过同你开个玩笑，你倒是当了真了！再说，就算我真的怎么着了，也还有兄长在呢！还有谁敢欺负母亲不成？”

    玉兰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来，四年了，府里就算最傻最呆的丫头也知道，别说污毁叶青程，哪怕就是态度上有一丝一毫的不恭，叶青殊也绝不会放过。

    “芳圆，去将我给玉兰姐姐的添箱礼拿来，正好借这个机会，倒是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玉兰是支氏身边最得意的大丫头，嫁的又是一九，叶青殊备的添箱礼十分厚重，玉兰一连声的推辞，实在推辞不过这才千恩万谢的接了。

    送走玉兰后，叶青殊索性又叫了一九来，问了一番婚礼准备的情况，见他慎重，这才放了心，又叮嘱他有什么短缺的直接来寻她，万不可怠慢了玉兰。

    一九打蛇随棍上，谄着脸道，“说起来，还真有件事要求姑娘帮忙？”

    “嗯？”

    “是这样，”一九身子微微前倾，“属下本来求了大爷写一幅字好裱了做中堂，大爷却说他的字不好，让属下去求老爷——”

    叶青殊一笑，“这个简单，我去请父亲得空写一幅字就是”。

    一九大喜谢过，叶青殊又示意芳草交给一九一只荷包，“这是一千两银子，算是我的贺礼”。

    一九连连摆手，“姑娘，这，实在太多了——”

    叶青殊微微一笑，“这一眨眼，四年都过去了，你到现在还活着留在兄长身边，这一千两，是你该得的”。

    一九，“……”

    明明是鼓励嘉奖的话，为毛他听着更像恐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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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傍晚时分，叶青程回了叶府，刚下马就见芍药小院一个三等小丫头叫做芳颖的迎了过来，朝他恭恭敬敬行礼道，“大爷，姑娘命奴婢在这等候大爷，请大爷去芍药小院用晚膳，姑娘备了今年新酿的杏花酒”。

    叶青程失笑，“你先回去，我去换身衣服就去”。

    芳颖行礼去了，阿昭凑到叶青程身边，“我也要去喝杏花酒”。

    叶青程斜了他一眼，“华世子许你喝酒？”

    “不许”。

    叶青程就看着他微微一笑，阿昭撅起嘴，闷头跟着叶青程回了积微院。

    叶青程洗浴过后，换了身宝蓝色的直裰，出了净房就见阿昭正闷头吃着摆在桌上的小点心。

    阿昭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撇嘴，“衣裳真难看！”

    叶青程失笑，“那你说哪件衣裳好看？”

    “你的衣裳都丑！”

    叶青程在他身边坐下，“还在生气？”

    阿昭哼了一声，又恍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世子不许我喝酒，和你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世子！”

    叶青程有些惊讶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呀，小阿昭跟着我果然变聪明了！”

    阿昭一愣，随即得意一笑，宣布，“我也要喝杏花酒！”

    叶青程想了想，“喝可以，但只能喝一小壶”。

    “不——”

    叶青程截住他的话头，“讨价还价就不许喝！”

    阿昭只得愤愤点头，叶青程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去换了件天青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这才往外走，“我让**陪你喝酒，若是我回来的晚，你就先睡觉，不许大晚上跳来跳去的吓到丫鬟婆子”。

    “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去芍药小院喝酒啊！”

    阿昭撇嘴，“正好我也不想去！叶姑娘不是好人！”

    “哦？阿殊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她喜欢你，不喜欢世子！”

    叶青程被他说的一愣，停下脚步，半晌都没动弹。

    阿昭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点心，努力咽下后，皱着脸道，“不对啊，她喜欢你不是好人，我也喜欢你，难道我也不是好人？”

    叶青程回神，好脾气哄道，“那你应该先想想，为什么喜欢我的人就不是好人？”

    好吧，他已经开始习惯阿昭直白的说话方式了。

    阿昭被他问的一愣，“四年前，我就是这么说的”。

    “那四年前，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阿昭将四年前在客栈的事说了，“她不喜欢世子，还惹世子伤心了，就不是好人！”

    只要叶青程愿意，他永远是细致而耐心的，经过一番循（hu）循(you)教(hong)导(pian)，阿昭终于恍然大悟，“还是你聪明！我以后再也不说叶姑娘不是好人了！”

    小叶夫（hu）子(you)欣慰一笑，表示老怀甚慰，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他，诚恳夸奖，“阿昭真聪明！”

    阿昭打开荷包，迫不及待塞了块云片糖进嘴，于是，喜欢被人夸聪明，喜欢吃糖的阿昭小童鞋越发坚定了叶青殊是个好人的信念！

    叶青程将阿昭丢给**，刚出积微院恰巧迎面与玉兰碰上了。

    玉兰屈膝行礼，“大爷，太太请大爷去一趟”。

    叶青程只得随玉兰去见支氏，支氏面色惨白，虚弱靠在迎枕上，并不叫叶青程近前，隔着屏风无力开口道，“程哥儿，原也没什么事，我就不起身见你了”。

    叶青程躬身行礼，“母亲保重身体为要”。

    支氏轻喘了一声，才又开口，“这件事原早就跟你说了，只最近事情多，倒是耽搁了，你也不小了，与柔姐儿的亲事也算定下来了，你房里的芳菲——”

    支氏说到这便停住了，叶青程聪敏颖悟，话说到这，他自然会知晓，不必她再说下去，也免得他们彼此尴尬，毕竟不是亲生的母子……

    不想她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叶青程的回应，隔着屏风，她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他依旧恭敬站在屏风后，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由催了一声，“程哥儿？”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叶青程的声音淡淡响起，“芳菲年纪大了，该许人家了，儿子心粗，一直没想到这一节，倒是耽误了她”。

    支氏有些惊讶，芳菲貌美懂事，又是从叶青程一进府就在身边伺候的，这几年叶青程也算是倚重她，这样的大丫鬟做通房再是合适不过，怎的听叶青程这话音，却是没看上的？

    只她说这事本来也只是叶青殊提醒，叶青程自己不愿意，她自然不会逼着他纳了芳菲，就着他的话头道，“芳菲是从国公府过来的，终身大事的确不可马虎了，你看着给她寻个好人家才好”。

    “是，母亲放心”。

    支氏又叮嘱了两句，便放叶青程走了。

    叶青程出了咏雪院，却没有像原先打算的直接去芍药小院，先去给叶老太爷请了安，才慢悠悠往芍药小院而去。

    果然，在半路，他就得了消息，他离开咏雪院后，玉兰就去了芍药小院，紧接着叶青殊便将芳菲叫了过去。

    果然是阿殊啊！

    叶青程想起自己刚进叶府，非常不习惯身边有个丫鬟伺候时，叶青殊说的话，“这是你该有的体面，就算不喜欢，也要试着去习惯”。

    他信了她的邪了！

    叶青程气的笑了，当初他傻愣愣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什么，他都奉为圣旨，当真以为高门大户的男子都是要有贴身大丫鬟伺候的，以保持所谓的体面，后来才知道她根本就是在哄他！

    至少支其华和支其意身边就没有！

    现在看来，只怕当初她将芳菲送到他身边就已经在想着今天了，好给他做通房丫鬟！

    芳菲的姿色，她还真是为他想的周到！

    当然，也许，她想的更长远，他那样的出身，乍入富贵，她怕他心性不稳，放个漂亮的大丫鬟在他身边，好叫他提高一下对美貌的免疫力？

    叶青程想到这，长长叹了口气，刚刚恼叶青殊好好的姑娘家竟然操心他的通房丫鬟的心思早散的一干二净，她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心血，又岂止是这一件两件事？

    是他出身太过卑贱，总是让她不能放心，连闺誉都顾不了，插手起那样的事来！

    叶青程不紧不慢走着，待收拾好情绪才进了芍药小院，叶青殊远远迎了出来，见礼过后，便先下手为强开口道，“还好兄长先去给母亲和祖父请安了，不然兄长来了，我都还没起呢！”

    听到了吧，听到了吧，我可是一觉睡到太阳下山哟，所以神马晚睡早起的就不用太在意了哟！

    叶青程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哦？难道是因为昨天到半夜才睡，今天又天没亮就起了，所以要补眠？”

    叶青殊，“……”

    她这算是挖坑把自己给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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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阿昭的身世

    叶青殊装作没听到叶青程的打趣，问起了阿昭的事，一边殷勤将叶青程让进了花厅，笑道，“这几天一直不得空，今儿我特意让人去酒仙醉买了今春新酿的杏花酒，贺一贺兄长得入翰林”。

    “那阿殊还是少喝几杯，听说睡眠不足喝酒很容易醉”。

    叶青殊，“……”

    所以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

    好在，接下来叶青程没再抓着不放，两人还算愉快的用了晚膳，又下了两盘棋，叶青程这才告辞回去了。

    叶青程回了积微院，直接去了书房，将这几天整理出来的所有有关冯氏、华国公府和西北的卷宗又仔仔细细的从头看起。

    这些，他已经看过很多遍，却还是打算再看几遍，不放过任何一句看似简单的话，从最细微处找出突破口。

    阿昭一觉睡醒，循着光亮到了叶青程的书房，在房里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夜宵，不高兴的鼓起嘴，“你是不是把夜宵全都吃了？”

    叶青程抬头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这才发现，今天芳菲竟然没像往常一样送宵夜过来。

    四年了，这还是第一次。

    叶青程没多大兴趣去了解芳菲的心思，朝阿昭安抚笑了笑，“今天厨房没做，我这就吩咐人去给你做”。

    “算了，这么晚了，她们肯定都睡着了”。

    阿昭不高兴的从荷包摸了一块松子糖塞进嘴里，“不过，你明天要提醒她们以后不准忘了”。

    短短几天时间，叶青程就发现阿昭在华国公府的地位绝对不简单，比如这种太过自然而又体谅的上位者姿态。

    之前，他只在叶青殊和叶守义身上见过。

    “好，我记住了，她们以后要是再敢忘，就扣她们工钱！”

    叶青程说着起身倒了杯热茶递到阿昭手边，“喝口水润润嗓子”。

    阿昭不太乐意，却还是接过杯子一口喝干了，随着他的动作，他松松散散套在身上的中衣肩头翘起了一块，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叶青程眉目微凝，随即便露出担忧的神色来，“阿昭，你受伤了？”

    阿昭莫名，“没有啊！”

    “那你背后怎么有血？”

    “血？”阿昭努力的扭着脖子想看自己背后，却什么都看不到。

    “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

    阿昭没有一点防备的爽快脱了衣服，叶青程一眼就看到了他右侧肩胛骨下一块殷红的胎记——

    不，不是胎记，胎记不可能这么规则精致，像是，像是一朵花，不，不，应该是半朵，再加上另一半——

    金凤花！

    叶青程惊的连退好几步，金凤花！

    大萧皇族的象征金凤花！

    整个大萧，有族徽的只有支国公府和华国公府，支国公府是无忧花，华国公府则是三叶草。

    而大萧皇族的象征则是金凤花，象征凤凰振羽的金凤花！

    而现在，半朵金凤花就这么明晃晃的刺在阿昭的肩胛骨下，大刺刺的裸露在他眼前！

    这说明了什么？

    阿昭到底是什么人！

    “哪里流血了？”

    阿昭不耐烦的套上衣裳，回头去看叶青程，“你怎么看到现在？”

    叶青程迅速垂下眼睫，挡住眼中的情绪，“你，背上，怎么那么多鞭伤？”

    阿昭恍然，不在乎道，“你说的是那个啊！是夫人打的，她最喜欢抽我鞭子了”。

    叶青程试探问道，“你是说华世子的娘亲？她亲自拿鞭子打你？”

    阿昭根本没发觉他话中的深意，依旧毫不设防，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她还打世子”。

    真的是华夫人亲自动的手！

    而明显的，能让华夫人亲自动手的只有阿昭和华韶！

    能和华国公府的世子比肩，让华夫人亲自动手教训，阿昭到底是什么身份？

    叶青程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和含笑的关心之态，叮嘱阿昭夜里不要多吃糖，早些睡觉，哄走了他，面色这才沉了下来。

    不管阿昭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华韶却任由身份不简单，心性却简单的阿昭就这么儿戏般的来到他身边，华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或者说，华国公府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

    ……

    叶青程几乎一夜没睡，将烂熟于心的卷宗又来回翻了几遍，天亮后，早早洗漱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往翰林院去了。

    大萧向来有非庶吉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之说，所以翰林又有储相之称，翰林院司起草皇诏之职，想找有关皇室的消息，没有比翰林院更合适的地方。

    他习惯早到迟走，这时候倒是方便了他避人耳目查查相关卷宗。

    只他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每天只看一小会，同时不动声色的套阿昭的话，可惜阿昭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背后有那样一个记号。

    叶青程只得耐心的每天偷那么一点两点机会偷偷查看当年的卷宗。

    冯若诗头七一大清早，冯老将军带着冯若诗的父亲冯守疆风尘仆仆赶到了京城，赶不及为冯若诗烧上一张纸钱，就跪到了皇宫门口。

    德昭帝并没有给冯老将军下马威，很快就将冯老将军和冯守疆请进了宫。

    叶青殊则应燕阳郡主之邀，前往冯府祭奠冯若诗。

    叶青殊先去永乐长公主府去接燕阳郡主，几天不见，燕阳郡主又瘦了一圈，小脸只得巴掌大小。

    因着迅速的消瘦，她的整个人的气质都似发生了改变，原本的娇憨明媚消失不见，连笑都像带了愁绪。

    叶青殊见了都觉心疼，还不知道长公主和宣驸马得着急成什么样子。

    “郡主，诗诗的事，怪不了你——”

    燕阳郡主打断她，“我们这就走吧，时间不早了”。

    “郡王不去？”

    燕阳郡主明显状态不对，长公主怎么会放心她一个人去拜祭冯若诗，至少也会派宣茗陪同才是。

    “他本来是要去的，我没让——”

    燕阳郡主低着头，眼中泪花一闪而过，“就算再挨冯家人的骂，也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想诗诗的家人以为我是去示威的”。

    叶青殊长叹，“郡主，你和我一起，只怕冯家人更想骂的是我”。

    燕阳郡主愕然，“怎么会？”

    叶青殊亲扶了燕阳郡主上马车，将叶青程在朝堂上说的话仔细说了。

    燕阳郡主一直愣愣的，半晌方问道，“那，冯老将军是真的拥兵自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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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首次交锋

    叶青殊沉吟，“重要的不是冯老将军到底有没有拥兵自重，而是，兄长在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面前指责冯老将军拥兵自重了，而且皇上因为兄长的话，让冯老将军进京自辩了，而冯家的人定然是要迁怒我的”。

    虽然之前他们也曾因叶青程查出冯若诗的死因而对她十分客气感激。

    燕阳郡主低低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叶青殊一直努力想看清她的表情，只她一直垂着头，放下的刘海鬓发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什么都看不到。

    不多会，冯府到了，叶青殊先下了马车，又去扶燕阳郡主。

    两人缓步进了灵堂，因着她们到的早，只有寥寥几个贵妇小姐到了，听见司仪的唱报，均都放下话头朝她们看来。

    叶青殊目不斜视，和燕阳郡主一起上了香，又为冯若诗烧了纸钱，这才抬头看向冯若诗的母亲，柔声开口，“冯太太憔悴了许多，还请保重身子，诗诗地下有灵，想也不愿见到冯太太为自己伤了身子”。

    冯太太不复第一次见叶青殊时的客气感激，憔悴蜡黄的脸上满是忍气吞声的敢怒不敢言，敷衍嗯了一声。

    冯家那位性子刚烈的姑奶奶哼了一声，却没像那天对燕阳郡主一般大声喝骂叶青殊。

    叶青殊嘴角微勾，看来所谓的不畏强权，也只是看强权够不够强，看人下药而已。

    “你就是叶青程的义妹？”

    叶青殊嘴角笑容微深，第一次，有人问她，你是不是叶青程的妹妹，而不是，是不是叶守义的女儿。

    看来经冯老将军进京自辩一事，叶青程彻底脱离了叶守义义子和开山大弟子的光环，向世人展示了，他是叶青程，不是谁的义子，也不是谁的弟子，只是，叶青程！

    叶青殊目光迅速扫过发话的贵妇，四十来岁的年纪，容貌美艳，神色冰冷，鼻翼下有两条很深的法令纹，一看就极不好相处。

    而她的身后一左一右垂着头站着华潜和三无小和尚，她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华韶的寡母华夫人宁氏。

    “回夫人，小女正是”。

    华夫人冷嗤，“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叶青殊微微屈膝，唇角含笑，“多谢夫人美誉，家兄品貌出众，博学广识，阿殊却是不及许多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和我十七哥都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自然是一家人，进的一家门！

    华夫人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冷声开口，“品貌出众，博学广识，我没瞧出来，倒是牙尖嘴利这一点和叶青程不相上下”。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和她又是第一次见面，她就这么直白的说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牙尖嘴利！

    面皮薄一点的只怕要当场哭出来！

    没许人家的，说不定连亲事都要受些波折！

    怪不得冯若诗会在华夫人的“教导”下自尽！

    燕阳郡主就要开口，叶青殊拉住她，笑容微冷，“阿殊与夫人第一次见面，夫人瞧不出许多倒也怪不得夫人，只阿殊听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阿殊优点那么多，夫人却甫一见面就看出阿殊牙尖嘴利，可见——”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看一眼就看出我牙尖嘴利，可见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叶青殊说到这，捂唇轻笑，“哟，阿殊牙尖嘴利惯了，夫人您可不要见怪，不过好在阿殊虽牙尖嘴利，却知书达礼，却是知道有些话是千万不能说的”。

    而像你这样什么话都敢往外放的，知书达礼四个字，你是万万配不上的！

    “知书达礼？就你这般和长辈说话，也敢自夸知书达礼？”

    叶青殊慢悠悠用帕子沾了沾嘴角，“夫人言重了，阿殊姓叶，外家姓支，却是不知道家中有哪位长辈是姓华的，更不知道家中有哪位长辈是如夫人一般说话行事的”。

    就凭你这样的行事，又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姓人，也敢自称我的长辈！

    叶青殊说着甩了甩帕子，“不过说起长辈，夫人倒的的确确是华世子的长辈的，现在满京城人都想知道华世子的行踪，想必夫人这个华世子的长辈定然是最清楚的那个，不知道夫人能不能透透风，想必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都和阿殊一样快好奇死了！”

    华国公府当了二十几年纨绔的世子爷突然武艺出众，还逃出了京城，绝对是和小叶探花一出手就将冯老将军从千里之外拉进京城自辩，并列目前京中最热的第一热点。

    京中谁不想知道华韶到底逃到了哪？

    今天来的夫人小姐有几个是真正来给冯若诗上香烧纸钱的？大部分奔的是冯若诗身后的西北冯氏，以及最有可能知道华韶去向的华国公府和冯府。

    叶青殊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在座众人的心坎子上了，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到了华夫人脸上，包括冯太太和燕阳郡主。

    华夫人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怒容，冷冷盯向叶青殊，该死的死丫头！

    果然韶哥儿就是被这个死丫头迷了心魂！做出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叶青殊抖了抖帕子，又点了点嘴角，微笑，“夫人瞧着阿殊做什么？难道阿殊说错了？华世子去了哪，其他人不知道，夫人这个做长辈的，做娘的，总该知道吧？”

    华韶是违抗华夫人让他娶冯若诗灵位的命令，逃出了京城，行踪上，第一个要瞒的自然是华夫人。

    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这般明晃晃的在天下人面前打自己的脸，现在又不知下落，这样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叶青殊笑的愉悦又优雅，华夫人，见面第一课，踩人要逮着痛脚踩，你不痛不痒的说我一句“牙尖嘴利”，只要我脸皮够厚，又足够年轻貌美，牙尖嘴利完全可以是一项优点。

    而你被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提醒被自己儿子打脸隐瞒，又被人追问华韶的下落，滋味绝对能让你铭记终身！

    华夫人拍案而起，“放肆！”

    “阿殊不过是小孩子家好奇，问问华世子去了哪，却不知有何放肆之处，还请夫人赐教！”

    随着话音，叶青程大踏步而入，俯身团团一揖，目光最后落到华夫人身上，“今天早朝，正巧皇上也问了五城兵马司，华世子去了哪，难道也是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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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灵堂之前

    华夫人面色铁青，提到了皇帝，她再冷硬的脾气，也不敢随便开口。

    叶青程扭头朝叶青殊微微一笑，“阿殊要是真想知道，兄长这就派人去找，华世子总不能飞天遁地了”。

    现在找出来，华韶是会被皇帝借口关起来，甚至有其他更极端的事发生，就不是华国公府能预料和控制得了的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找华韶，华国公府的人在找，暗地里在找华韶的，更不在少数，却是到现在都没有人能找到他。

    华夫人知道叶青程很有可能只是虚张声势，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恐慌了，紧紧盯着叶青程，恨不得开口命令他不准去找！

    韶哥儿这样一个人出京实在太过危险，要找到也应该是她华国公府先找到！

    “不用麻烦兄长了，我也就是随口问一问”。

    叶青殊似笑非笑看了看松了口气的华夫人，“对了，兄长怎的到这来了？”

    “冯老将军久未进京，路径不熟，皇上命我这几天给冯老将军带带路，访访旧友，领略领略京城风光”。

    带路？

    别说冯老将军当年曾不时回京城公干，就算冯老将军真的路径不熟，也不需要叶青程堂堂探花郎带路！

    后面的访访旧友，领略领略京城风光更是意蕴莫名，皇上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怕阿昭也不会相信皇上是单纯让叶青程给冯老将军带路。

    叶青程这话一落，满座皆惊，华夫人更是心下凛然，不管皇上是什么意思，至少，皇上现在十分信任这个奸猾厉害的叶青程！

    “恰巧我听到——”叶青程含笑看了一眼华夫人，“就先进来瞧瞧，老将军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叶青殊嗔了他一眼，难道我连一个华夫人都对付不了，要你巴巴的赶来撑腰？

    叶青程笑笑，上前给冯若诗上香烧了纸钱，温声对冯太太道，“还请冯太太节哀顺变”。

    冯太太面色复杂，微微弯腰回礼，“小叶探花有心了”。

    说话间，冯老将军和冯守疆一前一后进来了，辈分低的忙都起身见礼，冯老将军却是二话不说，直挺挺往华夫人面前一跪，“内宅妇人不懂事，老头子在这给夫人赔罪了！”

    冯老将军这一跪，抽气声惊呼声四起，冯老将军之前虽是华国公府的家将，却已独掌西北军数十年，华国公华景见了也要客气恭敬的叫上一声老将军。

    现在就这么卑微的跪在了一个内宅妇人面前！

    华夫人一愣之后，脸上就露出骄矜傲然之色来，再独掌西北军又怎样，还不是她华国公府出去的奴才！

    见了她还不是要弯腰下跪！

    叶青殊见华夫人不去扶冯老将军起来，反倒伸手要去端茶，大有给冯老将军一个下马威，让他好生回想回想自己出身的意思，暗叫可惜。

    不论叶青程指责冯氏拥兵自重的出发点是什么，都毋庸置疑的帮华国公府挽回了劣势，让德昭帝和世人都认识到冯氏的强横，让华国公府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不论中间有什么利益钱权的交换，世人看到的都是华国公府之前的家将如今逼着旧主遗孤娶自己死了的孙女！

    冯老将军之所以甫一见面就跪华夫人面前，就是为了摆脱这种不思旧主，不念旧恩的形象，让世人知道他冯氏念恩重义，只因为后宅妇人爱女短见，失了分寸，才有那样的过失，与冯氏却是无关的。

    华夫人若是坦然受了这一拜，落在世人眼中，就是华国公府摆旧主的架子，一个内宅妇人也敢受劳苦功高的冯老将军下跪！

    之前叶青程为华国公府赢来的那一点优势就会在冯老将军这简简单单一跪，华夫人这简简单单一受中荡然无存！

    若是今天在场的是华韶，叶青殊说不定还会好心提醒几句，华夫人么——

    呵呵！

    叶青殊微微垂头，遮住嘴角的冷笑，华韶欠她的，她自然有办法追回，至于华夫人，甚至华国公府，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叶青殊冷眼旁观，叶青程却不动声色给华潜递了个眼色。

    华潜抿了抿唇，扑到冯老将军面前大声哭道，“我才不要你假惺惺的下跪赔什么罪！你赔我爹来！你赔我爹来！”

    “你们冯家的丫鬟、侍卫动不动就威胁我们说要你带西北军来杀光我们！我们华国公府总共才三个男人，加上祖母才四个人，一杀就杀光了！所以祖母才吓的要爹娶一个死人！”

    “你们逼着我爹娶一块牌子，还要杀我爹！大白天的在京城就在大街上追杀我爹！现在我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还在这假惺惺的赔罪！你赔什么罪！”

    “我也不敢叫你赔罪！只要你不带西北军来杀光我们，我就给你赔罪！我给你磕头，给你们都磕头！求你别带西北军来杀光我们！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华潜大声哭着，一边哭一边咚咚的磕着头，冯老将军忙去拉他，他白皙的额头却还是鼓起了一个青色的大包，可见用力之猛！

    “你别拉我！让我给你磕头！求你别杀我们，别逼着我爹娶一块牌子做娘子！我不要一块牌子做娘！我要娘！娘！娘！”

    华潜在冯老将军怀里拼命挣扎，冯老将军怕伤着他，根本不敢用力，竟是半天都没拉起来，只得示意冯守疆拉他起来，心下又是恼怒又是惊恐。

    小孩子不知深浅，一口一个带西北军杀光华国公府，皇上已经怀疑冯氏拥西北军自重了，要是听到了……

    冯老将军背后冷汗淋淋，妇人误事，家将下人完全不知收敛，这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

    什么话都敢往外放，还让一个孩子毫无顾忌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嚷了出来，皇上派来监视他的叶青程就站在一旁！

    这次，冯氏，危矣！

    叶青程适时帮着冯守疆拉着华潜站了起来，温声道，“潜哥儿，你爹肯定没事的，不要担心”。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是我，冯姐姐不会死！爹也不会要娶一块牌子，更不会被西北军追杀，都是我！都是我！我给冯姐姐偿命，你们别为难爹爹了，也别为难祖母了！”

    华潜大声哭喊着，猛地甩开叶青程的手，叶青程不动声色松开，华潜便一头朝冯若诗的棺木上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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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杀人放火（一）

    冯老将军和冯守疆都身手不凡，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华潜一头撞上去，及时拉住了华潜。

    华夫人还没多大动作，燕阳郡主却被华潜牵动了心神，紧张上下查看了一番，见他无恙，拉着他的手哽咽悲泣了起来，“潜哥儿，不怪你，你还这么小，你知道什么，都是我，是我的错！我不该丢诗诗一个人的！都是我！”

    燕阳郡主一哭，在座的贵妇小姐都坐不住了，纷纷劝解起来，倒把个本该清冷肃穆的灵堂折腾的一派闹腾。

    叶青殊早被挤离了燕阳郡主身边，隔着人群遥遥看向冯若诗的棺柩。

    上辈子，冯若诗不堪华夫人的折磨，自尽而亡。

    这辈子，冯若诗进京不久，就惨死街头。

    可以说是她的性格使然，却更是她的身份带来的祸患，怀璧其罪！

    冯若诗身为手掌重权的西北冯氏之女，却没有相应的才智手段，便成了权利相争下的牺牲品，一如，长姐——

    叶青殊眸色冰冷，男人们争权夺利，却将矛头都对准后宅无辜女子，真是好大的出息！

    ……

    ……

    叶青程奉皇命，这几天要全程陪同冯老将军，一切落定后，叶青殊依旧将燕阳郡主送回了长公主府。

    燕阳郡主的情绪比来时更加低落，叶青殊不放心她，也想和宣茗说几句话，索性就留了下来。

    叶青殊其实并不擅长哄孩子，也不讨孩子的喜欢，上辈子，她亲生的儿子不亲近她，除了有付老太太的原因，与她本身也有关系，似乎她身上就是有种气场，让孩子对她喜欢不起来。

    这辈子先是有个华潜不知缘由的亲近她，后有燕阳郡主喜欢崇拜她，虽然她是抱着和他们交好有好处的目的刻意与他们交好。

    时日长了，却也是处出了真心的。

    此刻，她看着燕阳郡主郁郁寡欢闷闷不乐，也是心急，便提议去玩投壶，又提了几个燕阳郡主平日喜欢玩的，燕阳郡主却都一口回绝了。

    叶青殊没了法子，她实在是不擅长哄孩子，闷闷坐了一会，索性拿出随身带的书看了起来。

    她带的是叶青程从翰林院借回来的一本有关捕鱼技巧的书。

    她之前从未看过相关的书籍，看的不算顺畅，有些地方十分难懂，不知不觉间，她原本闲适的姿态就慢慢起了变化，神色肃穆，脊背挺的笔直，伸手敲了敲桌子。

    芳草忙请长公主府的人准备笔墨，叶青殊连头都没抬，就准确从芳草手中接过了笔，遇到不懂的、重要的地方就标记下来，偶尔还会写几行字。

    燕阳郡主本是自己在伤心，不知不觉的就被叶青殊认真的姿态吸引了过去，愣愣盯着她发呆。

    半晌，燕阳郡主幽幽开口，“阿丑，你看书真认真，我都看了你半天了，你都没发觉”。

    叶青殊回神，先仔细将笔搁上笔架，又扫了一眼自己刚刚看到的地方，方微笑道，“看书不认真那还不如不看”。

    燕阳郡主噢了一声，叶青殊笑了笑，又道，“其实你还没见过兄长看书，我只能说是认真，兄长却——”

    叶青殊顿住声音，扫了一眼燕阳郡主，方开口道，“唔，怎么说吧，我敢打赌，他以后就算对他娘子也没对书那么好！”

    燕阳郡主愣住，“那，是什么样子？”

    “等哪天我带你瞧瞧”。

    叶青殊借着叶青程的话头，娓娓说起了在蜀中遇到的奇闻轶事，燕阳郡主果然听住了，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叶青殊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她看软了，语调越发柔和起来，正说到叶守义审的一件疑案，外间丫鬟婆子喊郡王的声音响起。

    叶青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整理衣裳站了起来，不一会宣茗就大踏步走了进来，叶青殊垂头行礼，“阿殊见过郡王”。

    “免”。

    宣茗上下打量了一番燕阳郡主，见她精神不错，这才去看叶青殊，叶青殊恰恰抬起头来朝他粲然一笑。

    她今天戴了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钗，凤口中吐出的红翡滴珠垂在眉心，殷红如朱砂，似极了叶青灵点在眉心的吠琉璃。

    叶青殊本就与叶青灵容貌相似，这般一打扮，宣茗乍一看上去，竟以为是叶青灵，双瞳猛缩，下意识上前了一步。

    叶青殊笑颜如花，“郡王几日不见倒是消瘦了不少”。

    宣茗回神，锐利的双眼中带上了羞恼之色，他敢肯定，她今天这般打扮肯定是故意的！

    燕阳郡主催促道，“阿丑，快说啊，到底是谁杀了那个女人？”

    叶青殊微微一笑，“郡主，我与郡王说几句话”。

    宣茗哼了一声，燕阳郡主踌躇看了叶青殊一眼，似是想留下来，然而最终，她还是避了出去。

    宣茗轻嗤，“你和她说什么了，引得她想留下来听我们说话？”

    叶青殊找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燕阳郡主就算不知道，也绝对知道不可能是她感兴趣的吃喝玩乐的事，往常，她最不耐烦这些，然而今天，她却破天荒的想听。

    “和我无关，只是——”

    叶青殊幽幽一叹，“郡主似乎想长大了”。

    长大——

    还真是美好又残忍的一个词，出身高贵受尽宠爱如燕阳郡主想要长大，也避不开那痛苦又漫长的过程。

    宣茗不置可否，“什么事？”

    “郡王应该还记得欠我两个人情吧？我想请郡王还一个”。

    叶青殊神色阴郁冷厉，“杀人、放火，甚至是闹鬼，每一天，我要定国侯府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

    宣茗一愣之后，摇头道，“就算是我，想要杀了定国侯府的男丁，也十分困难，更不用说一把火烧了定国侯府”。

    叶青殊紧紧盯着他，“郡王，我不是要你杀了定国侯府的主子，更不是要你一把火烧了定国侯府，我要的是定国侯府永无宁日！今天杀个把落单的仆役，明天烧个柴房，后天再放个闹鬼的流言，大后天再挑拨几个小妾争风吃醋，应该不难吧？”

    “小打小闹，于事无补”。

    叶青殊冷笑，“于事无补？于什么事？我要的就是让定国侯府的人闹心！”

    宇文璇那般害长姐，她定国侯府还想安生？

    没门！

    宣茗沉默了一会，点头，“好”。

    叶青殊就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说起来，不知道郡王知不知道华世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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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杀人放火（二）

    宣茗想起她今天将华夫人气了个半死，面色微缓，诚实点了点头。

    “那能不能麻烦郡王替我向华世子带个信，请华世子帮我杀个人？”

    宣茗刚缓下来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你一个姑娘家怎的整天琢磨杀人的事？”

    叶青殊挑眉浅笑，哟，您老还真当自己是我姐夫啦？

    她脸上简直只差没直接写着嘲讽两个大字了，宣茗恼羞成怒，不耐道，“表舅现在行动不方便，你想杀谁，我替你杀”。

    “不必你，你不方便，你替我传个信给华世子就好”。

    宣茗懒得与她争辩，她要他传信，自然要告诉他到底要杀谁，到时候谁动手，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了。

    叶青殊懒得理会他的心思，左右她只是要叶青榆死，只要查不到她头上，谁动手，与她有何干系？

    “谁？”

    “叶青榆”。

    叶青殊的声音平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宣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叶青榆是谁，冷肃没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讶的神色来，“叶青榆？你那个庶弟？”

    “他现在已经记在了我母亲名下，应该算是我嫡亲的弟弟”。

    宣茗浓密的剑眉慢慢拧了起来，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见过叶青榆几次，因着叶青灵的原因，也关注了几分，印象中，叶青榆清秀寡言，既不出挑，也不愚笨，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少年。

    宣茗不觉得他能做出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到叶青殊这个嫡姐要杀了他的地步。

    叶青殊挑眉上下打量着面沉如水的宣茗，这位衡阳郡王还真是责任感爆棚，这算是真的将自己看做他的妻妹，并且要承担起姐夫的责任？

    宣茗眸色一厉，“叶青殊，我在问你话！”

    叶青殊撇嘴，“杀他有什么为什么的？想杀就杀了呗！”

    “你不说出理由，我绝不会答应”。

    叶青殊轻嗤，“宣郡王，你当真以为没有你，我就找不到华韶？”

    虽然有你，的确要更方便一点。

    “我派人去保护叶青榆”。

    衡阳郡王从不虚言，京中谁都知道，虽然叶青殊很怀疑这从不虚言的真实性，但这件事，他绝对没必要说谎。

    叶青殊真的惊讶了，宣茗这是在用强硬手段“教导”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妹妹”走正路？

    她从来不吝于用最恶毒的心思去估测他人，却也从来不愿错待任何人的好意，特别是这种不求回报的好意——

    叶青殊长长叹了口气，支起右手托着下巴，垂眼看向左手腕上的九转玲珑镯，这般出身高贵、人才出众、有责任心的男人，长姐——

    宣茗没有催促她，只用沉默表达自己坚定的立场，他绝不会允许她毫无理由的残杀手足！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漏了风声，她又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半晌，叶青殊伸手拨了拨腕上的九转玲珑镯，轻吐一口气，开口道，“郡王，这是长姐进宫前还给我的，原本救了她一命的东西，她都不要了，长姐是真的决定放下这三千红尘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长姐是庆幸那些流言流了出来的——”

    这样，她才能放下心头的重担，才能割断对尘世的最后一丝眷念……

    宣茗只觉自己的心被无形的手重重一扯，不疼，却空落落的难受，目光随着叶青殊落到了她手腕上的镯子上，“这个？”

    “当年在东宫，太子神志不清，来拉扯长姐，长姐用这个里面的银针弄晕了太子——”

    宣茗默了默，伸手，“给我”。

    叶青殊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愣，才下意识将镯子塞到袖子里，摇头，“这是我的东西”。

    给了你，难道你想让人家怀疑我们私相授受？

    “这是华老国公夫人的陪嫁之物，你若是需要这样的防身之物，我另寻了送给你”。

    华老国公夫人？华韶的祖母？传说中江南首富的女儿？嫁妆足足用了三十只船装的华老国公夫人？

    宣茗见叶青殊疑惑，又解释了一句，“就是表舅的祖母”。

    叶青殊想起支其华曾说那只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里曾装过几百万银票，恍然，原来是那位老夫人的东西，怪不得能有这么大手笔了。

    宣茗再次开口，“给我”。

    既是华韶祖母的东西，自己戴着的确不合适，叶青殊想了想，将左手腕上的镯子摘下，递给宣茗，“另外一只，一直是我戴着的，过会我会送给郡主”。

    这样就算有人发现，她也完全可以推说宣茗是从燕阳郡主那里得来的。

    宣茗接过镯子，手指慢慢蜷起，将那精巧华丽的镯子紧紧握在手心，“多谢”。

    叶青殊没接话，宣茗抿了抿唇，冷声开口，“就算你将这只镯子送我了，我也不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帮你杀叶青榆”。

    叶青殊，“……”

    严重怀疑，就算长姐嫁给了宣茗，也会被这臭石头般的脾气给气的落发出家！

    叶青殊深吐一口气，“郡王，有叶青榆在，兄长永远只能是我的义兄，而这个，远远不够，我要的是他真正成为我的兄长”。

    宣茗皱眉，“就算他成了你的嗣兄，他若是忘恩负义，一纸文书根本约束不了他，而若是他不忘恩负义，不管是义兄还是嗣兄都没多大区别”。

    宣茗见她不说话，又加了一句，“对叶青程来说，是叶尚书的义子或嗣子并无区别，而只要事情和他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他就会名声扫地前途尽毁！叶青榆活着，不但不会妨碍到他，甚至以后还能成为他的臂助”。

    叶青榆活着比死了要好的多。

    听燕阳说，叶青殊很喜欢她那个义兄，就算为叶青程考虑，她也不会再坚持要叶青榆死了吧？

    叶青殊握紧双拳，腾地站了起来，“我不管，我一定要他成为我最亲的人！”

    “那你应该嫁给他——”

    宣茗咬住舌头，面无表情和惊讶看向他的叶青殊对视半晌，面无表情开口，“我替你杀叶青榆”。

    两害取其轻，要是叶青殊真的因为他一时口误，起了心思，要嫁给叶青程，不说其中要多少麻烦曲折，华韶也一定会掐死他！

    宣茗说完立即起身往外走去，他还是乖乖遂了叶青殊的心思，抓紧时间去杀了叶青榆，让叶青程安安稳稳的做她的嗣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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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最亲的人

    燕阳郡主再进来就见叶青殊正垂着头盯着右手腕上的九转玲珑镯，左手无意识的拨弄着，金灿灿的镯子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燕阳郡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好奇问道，“阿丑，你在想什么？”

    “你说——”叶青殊手上动作不停，“你说，这世上最亲的人应该是什么人？”

    “自然是父亲母亲！”

    “那，兄妹和夫妻，谁更亲一些？”

    燕阳郡主愣，“啊？”

    叶青殊拢了拢镯子，自嘲一笑，“你都还没成亲呢，是我魔怔了——”

    “阿丑，你想说什么？”

    叶青殊起身摘下镯子，笑道，“没什么，来，送你个好玩的玩意儿”。

    叶青殊简单解释了镯子的用法，燕阳郡主果然十分欢喜，拉着她的胳膊道，“阿丑，你对我真好！这只镯子你一直戴着，也舍得送给我！”

    那套红宝头面还有不少东西，原先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自然不适合再留着，好像，表哥也说过，她如今倒是不适合再戴这样的东西了——

    “你喜欢就好，我还有不少这样的东西，哪天再送你几件”。

    燕阳郡主连连推辞，两人又说了会话，就到了晚膳时分，叶青程不一定回得去，叶青殊也不想去咏雪院，索性就和燕阳郡主一起用了晚膳。

    燕阳郡主心情好了不少，又有叶青殊一起陪着吃饭，不知不觉就比平时多吃了很多。

    花嬷嬷十分欢喜，忙命人去禀告永乐长公主，永乐长公主得了消息，正要亲自去燕阳居去看燕阳郡主，再请叶青殊留下小住几天，就又有丫鬟来报，叶青程已经到了长公主府外，来接叶青殊回府。

    永乐长公主冷笑，“他对阿殊倒是真心”。

    宣驸马莫名，“那肯定得真心啊！要是我被小阿丑一步步的从个挨打挨骂还吃不饱的穷小子拉扯到今天的地步，不要说真心，要我的命都行！”

    永乐长公主目光沉沉，没有接话，宣驸马摸摸下巴，试探开口，“哎，我们真的不要用用强权什么，把小阿丑娶回来？”

    永乐长公主抬眼看向他，“叶青灵刚出事，阿茗的亲事，不用着急”。

    宣驸马大喜，“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我就说嘛，小阿丑长的跟文贞郡主差不多，阿茗肯定喜欢，小阿丑又聪明懂事，还和忘忧交好，到哪找这么好的媳妇去！”

    永乐长公主，“……”

    她想什么了？

    ……

    ……

    时间不早了，叶青殊得知叶青程来接自己，没有多耽误，叮嘱燕阳郡主好生吃饭，自己一有时间就来看她后，就和叶青程一起回了叶府。

    宣茗已经应下了，庞氏、陶氏带着叶青松和叶青榆在回京的路上，宣茗肯定会赶在他们进京前动手，到了京城再动手会十分麻烦。

    那也就是在这两天了……

    叶青殊二人到叶府时，天已经擦黑了，叶青殊想起宣茗脱口而出的话，觉得对着叶青程有些别扭，借口累了，吩咐备上滑杆，一直抬到了闺房门口。

    叶青殊坐在滑杆上，说话并不方便，两人只简单说了两句，叶青程并未发觉叶青殊的异样，他还有事要忙，叮嘱了几句，便回了积微院。

    叶青殊回去将手头的事交代下去，练了会字，又将那本捕鱼的书看了十几页，见时辰差不多了，洗浴了躺下。

    天气渐渐渐渐热了，叶青殊盖着薄薄的被子，躺下后却还是浑身燥热，索性踢开被子。

    身上的温度慢慢降下去了，叶青殊却还是睡不着，宣茗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她脑中回响，最亲的人，这世上到底谁才是最亲的人？

    父母？

    她对叶守义不说恨之入骨，却也绝对算得上怨恨憎恶，绝对不愿他好过。

    她曾努力的对支氏好，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顺心，却依旧放不下对她的心结。

    至于长姐——

    上辈子，她一辈子都对长姐的夭亡和自己曾经因着忌妒而疏远她耿耿于怀。

    这辈子，她虽步步为营处心竭虑，却还是没能让长姐展颜，甚至于被逼至慈宁宫与青灯古佛为伴，余生，她都不定有几次能见她的机会。

    夫君？

    上辈子，她怀着对叶守义的怨恨和满心的不甘，嫁给了付正民。

    婚后，她很快就看清了付正民趋炎附势权利熏心的真面目，于是，她看不起他，疏远他，防备他，与他的母亲争闹不休，临死前更是闹的体面俱无。

    这样的夫妻，别说是什么最亲，只怕连能保持最基本礼数的陌生人都不如。

    至于儿子，她同样漠视轻视。

    外祖一家，因着路途遥远，更是音信稀少。

    而叶青程，上辈子，到死她都存着利用他的心思，而他一直以来对她的呵护忍让，也不过只换来她一个临死时的幡然悔悟——

    叶青殊自嘲一笑，这么说来，她上辈子还真是悲剧，没有一个她能真心相待的人，而那个真心待她的人，却没有得到半点好处。

    这辈子，她依然憎恨叶守义，依旧对支氏难以释怀，千方百计的想付正民不得好死！

    而叶青程，外人谁不说她对叶青程最是真心，真心的对他好，可她却还是能为了一己私利要杀了叶青榆，置叶青程于险境……

    最亲的人啊——

    谁是她最亲的人，而她又是谁最亲的人？

    有一瞬间，叶青殊很想让一九去通知宣茗，说她改变主意了，她不想杀叶青榆了，因为她不愿因自己而让叶青程担上一丝一毫的风险。

    然而，也只是那一瞬间，她只是蜷了蜷脚趾，连脚都没挪动，那个念头便如天边的流星般消散无踪。

    现在再反悔，已经晚了，说不定宣茗早就动手了，这时候叶青榆尸体都冷了……

    她努力催眠着自己，宣茗办事十分稳妥，不过一个默默无闻的叶青榆，难道宣茗还能因为这种事被人抓住把柄，甚至牵连到她，牵连到叶青程？

    就算宣茗被人揭了出来，她自然也有办法不让事情蔓延到自己身上，甚至波及叶青程……

    ……

    ……

    天欲曙，急切的马蹄声打破了北城安静的凌晨，不多会，悄无人声的叶府喧闹起来，下人仆从来回奔走匆匆。

    叶青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透过大开的窗户看向浅橘色的天边，这是，叶青松回府了？应该也不至于闹腾成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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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庶弟

    “叶大哥，叶大哥！你弟弟死了！”

    阿昭清脆隐隐带着兴奋的声音远远传来，叶青程眉头一跳，死了？他明明只要了叶青松一只手？怎么就死了？

    阿昭速度很快，说话间已经从窗户跳到了他跟前，兴奋道，“叶大哥，他们说你弟弟死了，一九大哥说要你赶紧起床洗漱去养德居”。

    叶青程拧眉看向他，“阿昭，我弟弟死了，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死人很好玩啊！特别是重要的人死了！”

    叶青程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更是头痛，想说死人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嘴唇动了又动，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安和大踏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大爷，昨夜老太太一行在申家镇一家客栈投宿，夜半时分，五爷在熟睡中被刺身亡，当时所有人都睡了，丫鬟发现时，五爷遗体都已经凉了，老爷请大爷即刻去养德居”。

    叶青程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五爷？叶青榆？

    不是叶青松？

    叶青榆才十二岁，又沉默寡言，甚少在外走动，谁和他有那么大仇怨要杀他？

    阿殊——

    叶青程猛地甩了甩头，不对，叶青榆守礼寡言，很少在内宅走动，和阿殊一个月都碰不了几次面，言语行止中对母亲和文贞、阿殊都十分恭敬，阿殊杀叶青榆做什么，他怎么能这样怀疑她？

    叶青程定了定神，“吩咐打水来，安和，你仔细将情况和我说说”。

    叶青榆死的突兀而离奇，庞氏一行因着有老人，有妇人，又有病人，走的很慢，一路走来都十分安宁，昨天傍晚时分到了申家镇就找了最好的客栈留宿。

    一切都十分正常，不想叶青榆的丫鬟半夜起来查看叶青榆有没有踢被子，就发现叶青榆已经死了。

    凶手隔着被子一剑刺入叶青榆心口，应是一击毙命，血流的很少，整个客栈都没有人听到异常的声音，凶手定然身手不错，且经验丰富。

    叶青程匆匆赶到养德居时，除了几个太过年幼的哥儿，叶府的男人几乎到齐了，按辈分序齿坐着，气氛压抑而凝重。

    叶青程俯身见礼，叶老太爷长叹一声，开口道，“程哥儿，坐，你也听说了吧？叶府男丁接二连三遭遇不幸，也不知是谁在背后谋划，往后你出门定要多带几个侍卫，注意安全”。

    叶青程恭声应下，心头亦是惊疑不定，叶青松的手，是他和阿殊命人做的，叶青榆……

    叶青程抬眼看向叶守义，叶守义脸上有着悲伤，更多的却是疲惫和茫然，他对叶青榆算不上多关心，除了偶尔指导学业，他很少见到他，更是鲜少会主动关心他。

    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他比不上对叶青灵、叶青殊姐妹疼爱，更比不上对叶青程器重关心。

    可无论如何，那是他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当初，为了这个儿子，他听从母亲的安排纳了方氏为妾，与阿清几乎反目成仇，到如今阿清也未能完全解开心结。

    而现在，这个唯一的儿子，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没有一点预兆，在这之前他也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没看到他，他甚至没看上他最后一眼，突兀的让他措手不及……

    叶青程身子微微前倾，关心开口，“父亲，事已至此，还请父亲节哀顺变，当务之急要先安排好五弟的身后事，再找出凶手，为五弟报仇”。

    叶老太爷赞同点头，“程哥儿说的对，老二，你现在身居要位，多少人盯着你，千万不能乱了阵脚，否则只会为人所趁，引来更大的祸事”。

    叶守义怔怔开口，“那幕后之人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杀不了我，所以就找了榆哥儿下手？”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到底如何，还要再查，当务之急是要先迎回榆哥儿的——”

    因着叶守义几乎不管，叶青榆可以说是叶老太爷一手教养长大，几个哥儿中，叶老太爷对叶青榆感情最深。

    叶青榆死了，叶老太爷绝对比叶守义要伤心的多，到底没能吐出遗体二字，顿了顿，才又开口道，“老二，你肯定是要亲自去的，本来程哥儿也该去，只程哥儿刚接了皇上的圣令，走不开，就由梧哥儿和杉哥儿一起去”。

    “老大，你也请上几天假，在家中照应安排，这边内宅的事，等你媳妇回来安排，让老三媳妇帮衬着，二房那边——”

    叶老太爷看向叶青程，“不知你母亲——”

    “母亲这几天身子不适，怕是无法理事”。

    叶老太爷本也没指望支氏，只为表尊重问一声，听了便道，“那恐怕还得辛苦阿殊，宜姐儿也大了，让她也跟在后面帮帮忙”。

    “是”。

    叶老太爷又吩咐了几句，将事情安排妥当，便吩咐散了，又特意将叶青程叫到身边，嘱咐他不要分心，一切以圣命为先。

    叶青程恭声应了，便往芍药小院而去。

    叶青殊天快亮时才睡着了，这时候还沉沉睡着，叶青程实在不忍心叫醒她，但事情紧急，要是阿殊被人会慢待亲弟，就不好了……

    叶青程犹豫不决，却听里间叶青殊连声咳了起来，接着就是芳草惊讶的声音，“姑娘，你怎的不盖被子？是着凉了？”

    叶青程一急，快步往里走去，“阿殊——”

    叶青殊一惊，咳的更急了，一边扬声喊道，“十七哥，别进来！”

    叶青程脚步猛地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忙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外，“芳草，快倒些热水给姑娘，压一压”。

    芳草忙倒了热水送到叶青殊嘴边，叶青殊连喝了两盏才总算将咳嗽压了下去，喘了口气，扬声道，“十七哥，你稍等一会，我马上起来”。

    叶青程去了稍间，大约一刻钟后，叶青殊就过来了，她穿着素净，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一件首饰也无，显是已经得知了叶青榆的死讯。

    “兄长，你的差事要紧，府里的事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处置妥当”。

    她似乎总是这样的，妥当——

    似乎经过她手的事就没有不妥当的。

    叶青程长叹一声，“阿殊，那些不重要，你昨晚怎么不盖被子？”

    叶青殊漫不经心，“哦，可能夜里热，我踢了”。

    叶青程皱眉看向芳草，芳草立即道，“大爷放心，奴婢以后一定会看着姑娘，不让姑娘踢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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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下马威

    叶青殊似笑非笑扫了叶青程一眼，“兄长可还记得这是我的丫鬟？”

    叶青程失笑，“你自己睡觉不老实，倒是嫌我管的宽”。

    叶青殊故作惊讶，“原来兄长还知道自己管的宽”。

    叶青程摇头笑笑，“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用早膳了，好生吃东西，事情繁杂的，都交给下人去做”。

    叶青程叮嘱了几句，就匆匆走了，他的背影一消失，叶青殊脸色就沉郁了下去。

    宣茗的动作果然快……

    因为耽误了一点时间，叶青程没有去翰林院点卯，直接去了冯府，冯府的人对他的态度恭敬中夹着隐隐的恐惧和厌恶，叶青程只当没看见，由小厮领着直接去了冯老将军暂住的院子。

    冯老将军正在院子里练枪，冯老将军虽已年过花甲，舞起枪来依旧虎虎生威，枪上的红缨几乎舞成了一片残影，鲜红的颜色夹着呼呼的风声，冷厉而肃杀。

    叶青程进了院子，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挥退冯府的下人，含笑看向院中舞枪的冯老将军。

    冯老将军一套枪法练完，方收了势，朗声笑道，“小叶探花倒是起的早”。

    “皇命在身，不敢懈怠”。

    “还是老了，腿脚都快生锈了，”冯老将军甩了甩胳膊，随着他的动作，似是抓不稳般，红缨枪脱手而出，流矢般直奔叶青程面门而去。

    叶青程眉目不动，依旧是唇角含笑温文尔雅的无害书生模样，映衬着半空中破风而去的长枪，显得诡异而令人心惊。

    冯老将军脸色变了又变，脚下不由自主动了动，近乎本能的想追回那脱手而出的长枪。

    只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见眼前水蓝色的身影闪过，去势极劲的长枪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叶青程面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少年一手抓着红缨枪尖锐的枪头，另一手拿着一根细长的棍状物，另一头含在嘴里，想是吃的东西。

    冯老将军悚然心惊，他投枪用了多大劲道，他最是清楚，这个少年不过才十六七的年纪，竟然能一手轻轻松松接住！

    叶青程不过是颍川叶氏的义子，就是颍川叶氏也不过才发达二十来年，竟然有这样的人才！

    阿昭接住枪后，随手往地上一扔，不满瞪向冯老将军，就要开口，叶青程淡淡叫了声阿昭，阿昭又愤愤瞪了冯老将军一眼，退到叶青程身后。

    阿昭？

    冯老将军疑惑，“阿昭？华国公府的阿昭？”

    华国公府有个武学奇才阿昭，很多人都知道，只他却是没见过的，眼前这少年的身手年纪都符合，只若真是那个阿昭，怎的到了叶青程身边？

    叶青程微微一笑，“冯老将军似乎问错了吧？”

    冯老将军一愣，随即恍然，忙做出一副殷切关心之态，“这人年纪大了，不服老就是不行！一时没拿住，让小叶探花受惊了，小叶探花没事吧？”

    他原本也没打算就这么杀了叶青程，只想吓一吓他，叶青程不过一介文弱书生，又才十七岁，这么一吓，就算不吓的屁滚尿流，气焰也会消减一些，这样他冯氏才不会处处受制一个少年书生。

    刚刚他见叶青程面对去势迅捷，劲头极猛，绝对能一击毙命的长枪都面不改色，就知道绝对吓不住他，已然心生悔意，待得长枪被阿昭轻松接住，更是觉得老脸无光。

    他想给叶青程一个下马威，没成想不但没吓住他，反倒让自己丢尽了脸！

    阿昭不屑冷哼，骗谁啊！

    叶青程微微一笑，“老将军不必灰心，战国时期，廉颇老将军比老将军如今年长，尚能一饭斗米，肉十斤，老将军正当年富力壮之时啊！”

    冯老将军没读过多少书，却是听军师说过廉颇老将军的故事的，一是与蔺相如将相相得的典故。

    另外就是叶青程说的廉颇老将军年老之后，赵王想再次启用他，派使者去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廉颇的仇敌郭开贿赂使者，廉颇虽然能一顿饭吃一斗米、十斤肉，能披甲上马，使者据实以报，却加了一句。

    “廉颇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

    不过简简单单加了一句话，十个字，就让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赵王以为廉颇已经老了，不再用他。

    而如今叶青程于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使者于廉颇，这些书生最擅长的就是凭着一嘴铁齿铜牙，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若是惹恼了他，他甚至不需要说假话，只需稍做增减，甚至换一副说话的语气，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书生的一嘴尖牙最是惹人讨厌！

    冯老将军知道自己先是看错了叶青程，接着做错了决定，又出现了个意料之外的阿昭，现在又被叶青程用话头挤兑住，他一个武夫耍嘴皮子哪里能耍过这些书生！

    一步错，步步错，何况他还错了不止一步！

    冯老将军知道再纠缠下去，他更讨不了好处，只得装作没听懂叶青程的言外之意，哈哈笑道，“老夫一介武夫，可不知道什么典故，小叶探花用过饭了没有？没用不如就和老夫一起用上一些？”

    叶青程微微俯身，拱手，“那就麻烦老将军了”。

    德昭帝是令叶青程给冯老将军带路，访访旧友，赏赏京城风光。

    冯老将军虽然根本不想访什么旧友，赏什么风光，但德昭帝有令，他不想也得想，和叶青程一起用过早饭后，收拾了一番，便命套车往华国公府而去。

    冯老将军并未命人通报，直接五体投地跪在了华国公府大门口，大声口称自己有罪。

    华国公很快就出了府，亲自扶起冯老将军，将冯老将军请进了府。

    华国公和冯老将军相见甚欢，叶青程无视冯老将军数次欲言又止看向自己，明显是要自己回避的目光，全程恭陪末座，将个监视的差事做的天衣无缝。

    冯老将军留在华国公府用了午膳，又和华国公回忆了一番往昔，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华国公府不久，就见街上人群涌动，明显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冯府家将拉住了一个行人打听，目光奇怪扫了一眼叶青程，这才开口道，“他们说，叶尚书唯一的儿子在申家镇的客栈遇刺身亡，叶尚书亲去迎了叶公子的尸身回京，现在已经到城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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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妹妹与娘子

    冯老将军早就注意到叶青程今天穿的一身月白镶水蓝边纹的巾袍，本以为书生都爱这么素净的打扮，好彰显自己高洁的品德，没想到却是叶守义的亲子没了……

    冯老将军没说什么让叶青程回府照料丧事的话，皇命在身，就算是叶守义没了，没有德昭帝的允准，叶青程也不能离开他半步。

    “小叶探花，节哀顺变”。

    叶青程拱手回礼，“多谢老将军挂心”。

    两人各自上了马车，又回了冯府，不多会就又有家将来报，定国侯府有家丁路遇叶府迎回叶青榆尸身的队伍，出言不逊，声称叶青榆死的好，是叶守义报应到了。

    以叶守义的涵养，自然不会和一个下人计较，也及时的按住了要发作的叶青杉，只冷冷放了话，定然会查清叶青榆的死因，不会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

    显然是将定国侯府怀疑上了。

    冯老将军初来乍到，对叶府和定国侯府的恩怨不太了解，叶青程听了却心中猛一咯噔，这阴谋的味道，实在太过浓郁，他想装作没闻到都不行……

    ……

    ……

    叶青程严格按着下衙的时间离开了冯府，急急赶回叶府。

    叶青榆的死可以说是在本就不平静的京城局势上再洒了一桶油，什么样的猜测、什么样的流言都出来了。

    而叶府中，随着叶青松的归来，他断了右手，废了前程的事自然也就再也瞒不住，更是乱了套。

    安和在路上仔细将叶府这一天的情况和叶青程说了，重点强调了一下，叶青宜得知叶青榆的死讯后，冲进芍药小院大声哭骂定然是叶青殊动的手。

    叶青殊连分辩都没分辩一句，就命人将叶青宜关进了蔷薇院。

    叶青程心下微紧，宜姐儿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若是传出一点风声，阿殊还怎么在这世上立足！

    叶府上下已是一片素白，叶青榆的灵堂就设在他住的学老院。

    叶青程先去学老院给叶青榆上了香，和叶老太爷、庞氏等见了礼，又劝解了一番，才往芍药小院去了。

    不想刚到芍药小院门口就和叶守智、闫怀婉母女迎面碰上了，叶青程只得停下见礼。

    叶守智原本有些沉郁的脸色在见到叶青程的瞬间就明亮起来，关心叮嘱了半天，才放他走了。

    叶青程心急如焚，不想好不容易见了叶青殊，却发现闫怀柔竟然也在，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又是羞涩又是期待的偷偷看他。

    叶青程只觉自己的耐心快用完了，他当初以为闫怀婉的亲事很快就会落定，闫怀柔也很快就会和叶守智回楚庭。

    再见至少也要五年后了，不想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叶守智母女竟然在叶府住着不走了！

    叶青殊亦是不耐，她昨晚没睡好，早晨又冻醒了，一天心情都不好，加上事情又多又杂，叶青宜还小兽般本能的将叶青榆的死归结到她身上！

    这时候别说是闫怀柔，就是叶青程，她也懒得应付，简单说了几句，便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兄长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歇着吧，正好送表妹回去”。

    闫怀柔一直赖着不走，也不过就是打着见见叶青程的心思，她索性成全了她，她自然就不会再赖着了。

    果然叶青殊话音一落，闫怀柔的目光就朝叶青程看去，羞涩道，“那太麻烦表哥了”。

    叶青程只得起身告辞，送走了叶青程两人，叶青殊终于放下了所有伪装，阴郁开口吩咐杜鹃，“蔷薇园那边务必看紧了，再派两个得力的嬷嬷过去”。

    若真因为她一己私欲伤了叶青程的名声，她一辈子都难安心！

    芳草奉叶青殊的令去咏雪院看支氏，不想回来竟见叶青殊的脸色比她走时更为难看，想当然的就以为是刚走的闫怀柔惹叶青殊不高兴了。

    愤愤开口道，“姑娘，你以后都别让二表姑娘进门了！”

    芳草口拙沉默，鲜有主动说什么的时候，叶青殊讶然抬头，“怎么了？”

    芳草言简意赅，“二表姑娘不要脸！”

    叶青殊更加疑惑，“不要脸？”

    “奴婢刚才听见二表姑娘对大爷说，等大表姑娘的亲事落定，她就要回楚庭了，至少有五年都回不来了，请大爷替她向姑奶奶和老太太求情，让她留在京城”。

    叶青程人才出众，又风头正劲，闫怀柔才十岁，要成亲，至少要等到十五岁。

    五年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闫怀柔担心金龟婿飞了，要留在京城看着，倒也情有可原。

    叶青殊不置可否，“那兄长同意了没有？”

    “大爷说——”

    芳草有些纠结，“奴婢没太听明白大爷说的话，但看见二表姑娘笑了，想是大爷应了的，然后安和就发现奴婢了，大爷就没往下说了，奴婢就回来了”。

    应了？

    叶青殊瞳孔微缩，“你将兄长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我听”。

    芳草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大爷应当是吟了两句诗，奴婢不太记得，什么绳子、玉壶的，然后就问，表妹还想知道什么，然后二表姑娘就笑了”。

    绳子？玉壶？

    “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

    芳草恍然，“就是那个，奴婢想起来的确还有冰的！”

    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

    兄长是说自己对闫怀柔的心意像红色的丝绳那样正直，如玉壶冰那样清透，所以闫怀柔根本不必怀疑，更不必不安？

    所以闫怀柔才会笑，她倒是不知道，他说起甜言蜜语来，竟是这般的，得心应手——

    芳草见叶青殊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冷了下去，眼角眉尖隐含杀气，不由暗自嘀咕，难道那首诗却是原本大爷吟给姑娘听的，现在又被大爷一个字都没换的吟给二表姑娘听了？

    不然姑娘怎的一听就猜出来了？

    大爷也太偷懒了！

    怪不得姑娘要生气！

    “芳草，你说，妹妹和娘子，谁更亲一些？”

    “当然是娘子！”

    芳草一脸的理所当然，“妹妹是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娘子娶回来就是自己家的了！”

    叶青殊下意识觉得不喜，冷声道，“至亲至疏夫妻，这世上又有几对夫妻是真的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

    芳草，“？？？”

    姑娘，您说的每个字我都听懂了，就是合在一起，唔，不大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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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大错

    “不过，就算大爷娶了二表姑娘，大爷最亲的人也还是姑娘啊！不对，奴婢觉得，就算大爷的亲娘还在世，大爷最亲近的人也还是姑娘！”

    芳草说话的口气是她一贯的直白近乎鲁莽的理所当然，叶青殊听了却只觉眼前的迷雾，心中的烦郁豁然全都散开！

    是她被宣茗的话迷了双眼，钻了牛角尖了！

    最亲的人，亲的不是双方的关系，而是两人的感情！

    这世上有多少父子、母女反目成仇，有多少夫妻同床异梦，又有多少兄弟姐妹同室操戈？

    重要的不是叶青程到底是她的谁，而是，他是叶青程，是上辈子护了她一辈子，是这辈子与她风雨同舟的人！

    是她迷障了！

    明明这辈子和上辈子的情况已然不同，她却还是为了心中的执念和不安，坚持要杀了叶青榆。

    又因宣茗简简单单一句话，对叶青程未来的娘子闫怀柔起了忌妒之心，甚至杀意。

    世人都道她对他好，她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却没有意识到，她对他好，一直是有条件的，是要求回报的！

    她对他好，是因为前世他大半辈子都殚精竭虑护她周全，为她寻找仇人。

    她对他好，却自私的要求他要将她看作最亲的、最重要的人，她甚至见不得他对别人好！

    即便那个人是他未来的娘子，他未来孩子的母亲！

    她被自私，被不安迷惑了心神，早就忘了，他是叶青程，是她最亲的人，她要做的是让他开心顺心，而不是因一己私欲，置他于险境，甚至将自己的喜好、想法强加于他！

    直到此时，叶青殊才生了悔意，她不该这么直接而简单的请宣茗帮忙杀了叶青榆的，如果支氏容不下他，或是她想叶守义断子绝孙，大可借刀杀人，不让事情有一丁点的可能牵扯到叶青程身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真有个万一——

    “姑娘——”

    叶青殊腾地站了起来，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心中不祥的预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别急，慢慢说！”

    “姑娘，刚刚大房的大爷和二爷突然冲过来要打大爷，说是大爷雇人杀了五爷，又弄断了二爷的手，以后还会再害叶府的男丁，好能自己霸占叶府的所有家产！”

    “兄长受伤了？”

    “没有，”芳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阿昭差点把大房二爷另一只手也弄断了，现在外面都乱套了，大爷已经被老太爷叫去了”。

    是了，有阿昭在，谁能伤得了兄长？

    叶青殊心中不祥的预感成真，反倒镇定了下来，当务之急是先将事情捂住，只在叶府之中，还有挽回余地。

    叶老太爷和叶守义、甚至叶守仁、叶守智都不会允许让一点捕风捉影的事毁了叶青程！

    叶青殊叫来杜鹃、一九、六九，将事情吩咐妥当，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芳圆再次小跑着跑了进来，急声道，“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有人在说大爷要鸠占鹊巢的……”

    叶青殊只觉一记重锤重重的锤在了自己太阳穴上，脑中一片轰鸣，芳圆后面又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见，报应，是报应，她行事狠辣，残杀无辜手足，报应到了叶青程身上……

    杜鹃见叶青殊面色惨白，双眼空茫，大惊下忙打断芳圆的话，“姑娘！定然是有小人之背后害大爷！老爷和国公爷都不会坐视不理的！姑娘放心！”

    叶青殊一点反应也没有，直愣愣盯着前方，目光空洞溃散，显然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杜鹃惊惶看向一九，一九亦是心头发慌，却还能勉强维持镇定，沉声道，“姑娘，大爷现在已经被老太爷和老爷拉去问话了，外面只能指望姑娘了，姑娘若是没了主意，可不就正好趁了那些人的心，害了大爷？”

    对，对，上辈子她害了他一辈子，这辈子，无论如何，她不能再连累他，她做错了事，就是老天也不能让它报应在叶青程身上！

    叶青殊霍然起身，“六九，安排人去查流言是谁放出来的，杜鹃，遣人打听府中所有人的动静，一九，陪我去一趟长公主府！”

    天早就黑了，叶青殊要见宣茗，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去长公主府投拜帖，而是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命一九找了辆最简易的马车。

    不想刚准备妥当，一九就匆匆跑了进去，手中拿着一封信，“姑娘，郡王令申九亲自送来的”。

    是了，大街上都传遍了，宣茗自然也得了消息。

    叶青殊只觉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去接信的手直发抖，根本拿不稳。

    一九索性将信交给芳草，芳草撕开漆封，拿出信交给叶青殊。

    叶青殊深吐一口气，接过信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字，“人不是我杀的，我已遣人追查”。

    宣茗的字算不上多好看，只胜在笔力雄劲，看着颇有几分风骨。

    叶青殊将那简简单单十来个字来回看了十几遍，想笑，最后却用信捂住脸无声哽咽起来。

    一九吓了一跳，实在想不通宣茗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一贯冷静沉着，不但不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简直不像个人的叶青殊变成这般模样，下意识看向芳草。

    芳草却是一贯的板正木讷的站在叶青殊身后，仿佛根本没有发现叶青殊的异常。

    一九叹气，好吧，怪不得他一直混不到姑娘心腹中的心腹的地位，原来是定力不够！

    薄薄的信纸很快被泪水浸透，黑色的字迹晕染开来，决意装老僧入定的一九还是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待会姑娘将信纸拿下来的时候，脸上定然——

    一九读书不多，字也认不了多少，倒是跟叶青程学了一个成语，惨不忍睹，他觉得用在这里，倒是十分妥帖。

    他忽然就有了种脚底抹油的冲动，姑娘被他瞧见了自己惨不忍睹的模样，不会杀人灭口吧？

    一九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溜走的借口，外间叶青程润泽清透的声音响起，“阿殊，我进来了”。

    叶青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沉静，一九一直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大爷当初在那么多山匪的围截下都能平安走出来，何况这么点小风小浪？

    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果然他还是只适合跑跑腿剁剁手，动脑子的事就留给大爷和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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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动脑子的事

    叶青殊身子猛地一僵，急切喊道，“不要进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嗓子更是因为长时间哭泣而沙哑不堪，叶青程在外听的清清楚楚，猛地伸手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叶青殊急切下用双臂抱住了头脸，起身就要往里走。

    叶青程没搞清楚状况，焦声道，“阿殊，你跑什么？怎么了？”

    芳草十分尽职的拦住了要追上去拉叶青殊的叶青程，“大爷，姑娘不想见你！”

    叶青程早就习惯了芳草直白的说话方式，在这样的敏感时刻却还是不由的误会了，难道阿殊也觉得是他动手杀了叶青榆？所以连见都不愿见他了？

    叶青程刚刚还急切的面容顿时黯淡下来，巨大的恐慌下，他甚至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该怎么和叶青殊解释，思维诡异的飘到了他控制不了的方向。

    怪不得妇人们都喜欢撞撞柱子上上吊什么的，好以死明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飘向屋中描花绘草的红柱，不知道他试一试，阿殊会不会相信他——

    好在，他及时刹住了不靠谱的想法，努力冷静心神，沉声道，“阿殊，榆哥儿不是我杀的，你信我！”

    叶青殊脚步猛地一停，兄长竟是以为她会信那些流言，怀疑他？

    叶青程忙又加了一句，“阿殊，你信我，若是我做的，就——”

    叶青殊怕他真的发出什么毒誓来，急切间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囧相，猛地回过头来，护住头脸的胳膊也自然放了下来，“十七哥，我信你——”

    叶青殊虽放下了胳膊，沾了水的信纸却牢牢的贴在她脸上，还一块黑一块白的，随着她说话的气息飘啊飘啊飘……

    叶青殊猛地顿住声音，僵着身子，饶是她自负聪敏机变，这时候也完全不知所措了。

    叶青程，“……”

    一九，“……”

    一九默默垂下头，竭力忍住自己要捂脸的冲动，呜呜，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但瞧见了姑娘惨不忍睹的模样，还瞧见了姑娘惨不忍睹的模样被大爷抓了个正着，姑娘一定会杀他灭口的吧吧吧……

    叶青程微微睁大眼睛，短暂的愣怔之后，就控制不住的哈哈笑出声来，刚刚的郁气烦躁一扫而光，笑的又愉悦又开怀。

    他一边笑一边上前伸手想替叶青殊将信纸撕下来，不想他手还未到跟前，叶青殊软软的绣花鞋已经重重踢到了他小腿。

    然后，他就看见叶青殊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的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恨恨瞪了他一眼，扭头跑了。

    叶青殊双眼生的好，瞪人的时候尤为招人，跟双小钩子似的勾的人心头发飘，骨头发轻，这时候因着还有些纸屑墨迹沾染在她脸上眼边，那效果就更明显了。

    叶青程只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了，叫嚣着想笑，一颗心更是被她那不轻不重的一脚踢的悠悠荡荡在胸腔直蹦跶，恨不得跳起来蹦上几蹦才好表达自己的愉悦之情。

    一九瞥了一眼叶青程，如丧考妣，大爷就算再嘲笑，姑娘也不会拿大爷怎么样，他这样不是心腹中心腹的围观者，一定会死的很惨很惨……

    不多会，芳草又出来了，面无表情看向兀自止不住笑意的叶青程，“笑够了吗？笑够了，就说正事”。

    一九惊讶瞪大眼睛，怪不得他混不到姑娘心腹中心腹的地位，原来不是定力不够，而是胆子不够！

    打死他，他也不敢用这副语气跟大爷说这样的话啊！

    芳草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开口，“刚刚是姑娘吩咐奴婢和大爷说的，大爷，姑娘说了，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姑娘都不想再见到大爷，大爷有什么事和奴婢说就行了”。

    叶青程含笑不置可否，芳草想了想又道，“姑娘说，已经请宣郡王去查流言了，请大爷放心”。

    “好，也请阿殊放心，外面的事，我自会处理好，她只照顾好自己就好”。

    叶青程说着站了起来，掩唇咳了咳，唇角的笑意又抑制不住的流泻而出。

    好吧，他还是快点走吧，要是阿殊知道他能笑上几个时辰，说不定要一个月都不想见他。

    回积微院后，叶青程仔细问了一九当时的情景，一九据实说了。

    叶青程听着就沉思起来，宣郡王给阿殊写了什么，让阿殊这般失态？

    是文贞的事？还是他的事？

    一九等了一会，实在忍不住道，“大爷，姑娘说半个月都不想见大爷，可见是真的恼了，大爷怎的一点不着急？”

    叶青程莫名，“明天就是榆哥儿小殓之日，阿殊想不见我怎么可能？”

    一九，“……”

    果然，动脑子的事不适合他！

    “不过，待阿殊反应过来，只怕就更恼了——”

    叶青程说着又低声笑了起来，一九，“……”

    姑娘更恼了，大爷您乐呵什么？

    果然，动脑子的事，真的真的不适合他！

    ……

    ……

    在叶青程顾自乐呵的同时，华韶正玩味上下打量着被自己一枚暗器打入膝盖，半跪在地上的蒙面大汉，“西北军？”

    大汉咬牙不答，唔，准确的说，他已经咬不了牙了，华韶刚刚卸了他的下巴。

    华韶轻嗤，“本世子倒是不知道，保疆卫国的西北军何时沦为杀人越货的强盗了！”

    大汉一愣之后，双眼猛地一亮，“世子？你是华国公府世子？”

    华国公府的纨绔大少突然神威大显逃出京城，整个大萧几乎无人不知，他被华韶追了一天一夜，估摸着他的武功年纪，又见他自称世子，便叫破了他的身份。

    “原来西北军竟然还记得我华国公府？”

    那大汉羞惭无地，“世子见谅，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华韶冷笑，“奉命行事，奉命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稚子？”

    ……

    ……

    虽然叶青榆不是宣茗命人动的手，但她毕竟是对他起了杀心，也付诸了行动，只不过被别人抢了先而已。

    叶青殊被“报应”二字吓了吓，倒是难得的对叶青榆生了几分愧疚之心，对他的丧事便上心了许多，倒是引得叶守义夸了她一句“有怜弟之心”。

    第二天便是叶青榆的小殓之日，舒氏一早便带着支其华和支其意兄弟到了。

    叶青榆已然记入支氏名下，支国公府算是他正经的外家，舒氏等人自是要露面的。

    支氏这些天精神好了些，支持着病体出来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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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宣小郡王的人品

    一番寒暄过后，支其华的目光便落到了叶青殊脸上，见她形容憔悴疲惫，双眼有明显的红肿迹象，柔声开口道，“人死不能复生，阿殊别太伤心了”。

    叶青殊淡淡嗯了一声，舒氏开口道，“阿殊也别太劳累了，这府上事多，哪里可能一个人做完，都放手让下人去做才是”。

    “华哥儿，送阿殊回屋歇一会，姑娘家家的，这些事，少操些心，这里有我和你姑母就行”。

    叶青殊正好也有话与支其华说，便与支其华一起告退出去，刚出门就听舒氏不悦道，“阿清，不是我说你，榆哥儿小小年纪夭折，可不是什么好事，阿殊还未出阁，你也放心事事让阿殊操办，不说其他，沾染上了晦气，损了阿殊的气运可怎么好……”

    接下来的话，叶青殊没有听到，也不想听了，她差点亲手杀了叶青榆，自然不会在乎操办叶青榆的丧事会不会让她染上晦气。

    她在乎的是……

    叶青殊摇摇头，不，母亲和长姐只要好好活着就好，其他，她一力承担！

    叶青殊带着支其华进了芍药小院，奉上茶后，支其华开口道，“阿殊，母亲说的对，有事吩咐下面人去做就是，你才刚刚病愈，不要劳累了”。

    叶青殊点头，“表哥放心，我有分寸，外祖母病情如何，可曾大好了？”

    “还有几声咳嗽，扁神医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好好养着就好”。

    支其华顿了顿，“阿殊，那些关于程哥儿的流言，是，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是从安王府流出来的”。

    叶青殊不敢置信看向支其华，“安王？”

    支其华是安王的伴读，还为安王废了双腿，在世人眼中恐怕早就被划做了安王一系。

    叶守义是支国公府的女婿，如今又身居要职，安王只要脑子没坏，就不该和叶守义结仇，毁坏叶青程的名声才是。

    支其华慎重点头，“安王最近颇有些古怪，我还在追查，也不知道流言是安王示意放出来的，还是安王府出了内奸”。

    “古怪？怎么古怪？”

    “这个，我只前几天见了他两次，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奇怪，只是感觉，安王似乎变了不少”。

    支其华眉头紧皱，显是安王的改变并不是他所乐见的，“安王平日深居简出，我难得见到他，安王府守备森严，想要追查更是困难，你若是方便，倒是可以托宣郡王打听一番”。

    叶青殊点头，支其华便按下这个话头，说起了新得的一本棋谱。

    支其华言谈举止颇有古贤遗风，让人只觉如沐春风，不多会，叶青殊脸上的沉郁之色便消散了不少，提起了兴致。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又好，说起话来十分投契，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杜鹃在外间提醒道，“姑娘，各府来拜祭的夫人小姐快到了，老太爷请姑娘去照应照应”。

    支其华皱眉，姑姑不理事，文贞又入了慈宁宫，这般的事竟全部落到阿殊身上，实在是——

    叶青殊扫见他的神色，笑道，“不碍的，不但我，二姐姐她们也是要出来待客的”。

    支其华笑笑，“这一段日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一直不得闲，上次我给你备的生辰礼竟是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拿出来”。

    叶青殊讶，“生辰礼？表哥不是送过了？”

    “阿殊过生辰，怎能用一只项圈就随意打发了，大头在后面，等过些日子闲了，再来国公府小住几天”。

    叶青殊忍了忍，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是什么？”

    支其华微微一笑，显然是不打算告诉她，叶青殊撇嘴，“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出来！”

    上辈子，支其华送她生辰礼送了一辈子也没送出什么新意来，总不过就是珍本古籍、精巧首饰和自己亲手雕刻的小玩意来回打转。

    支其华又是一笑，“走吧，我与你一起去学老院”。

    话音刚落，一九就快步走了进来，见了支其华明显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什么事？”

    “是五爷——”

    一九的目光再次落到支其华身上，支其华笑道，“既然阿殊有事，我便先走一步”。

    “不必，榆哥儿的事怎么了？”

    一九俯身行礼，“郡王刚刚命人送信来，杀五爷的幕后之人已经查出来了，是西北冯氏的人”。

    西北冯氏！

    叶青殊冷笑，敢诛杀当朝阁老之子，西北冯氏还真是好大的狗胆！

    “有没有问出来他们为什么要杀榆哥儿？”

    “这个还未，郡王担心姑娘着急，一得了消息就让人来送信了，其他，华世子还在追查”。

    叶青殊挑眉，“华世子？这事怎么牵扯到华世子身上了？”

    一九又忍不住看了看支其华，叶青殊轻笑，“一九，你看到现在，到底比出来表哥和玉兰谁好看一些没有？”

    一九，“……”

    支其华，“……”

    一九心下微凛，头垂的更低了，“申九只说，郡王说，华世子恰巧派了人手在申家镇附近，碰上了冯氏的人行凶，华世子得知凶手出自西北军，便亲自追击，活捉了凶手”。

    “华世子还请郡王给姑娘带一句话，他得到消息，遣人去时已然晚了，未能及时制止凶手行凶，请姑娘见谅，其他，属下不知”。

    这样的话，不明就里的支其华和一九听了，只怕会以为她得了风声知道叶青榆会有危险，因此请华韶帮忙遣人去保护叶青榆，不想却还是晚了一步。

    叶青殊却知道，多半是宣茗阳奉阴违，嘴上说“我帮你杀了叶青榆”，暗地里却对华韶说，她想请他帮忙保护叶青榆。

    宣茗在信上写的是，人不是我杀的，而不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只怕，宣茗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过帮她杀了叶青榆。

    她当初选择和宣茗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位小郡王的品行在整个大萧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怎么会蠢到以为按宣茗的人品性子会因为她那点可笑的“理由”，不分青红皂白的帮她残杀庶弟？

    叶青殊心中百感交集，这位宣小郡王的品行，还真是——

    从重生那天起，她就没打算让叶青榆活到成年，也早早就打算好了，请华韶出手帮忙。

    不想华韶突然出了京，不知归期，她又不愿等到叶青榆长大，羽翼丰满的一天，因此退而求其次，请宣茗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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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宣小郡王的撩妹技能

    如果是华韶，也许他会劝她，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如果她一直坚持，华韶多半会出手帮她，一如当初她请他帮忙杀了方姨娘。

    换了宣茗——

    叶青殊不得不承认，虽然她恼恨宣茗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下意识里却还是有些感谢宣茗的自作主张的。

    “郡王说，请姑娘耐心等待，待世子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还大爷一个清白”。

    叶青殊点头，一击必杀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姑——姑娘——”

    叶青殊都被芳圆折腾的怕了，一听她稍稍提高的声音就心头发慌，下意识伸手捂住心口。

    “郡主，郡主回来了！”

    郡主？

    叶青殊下意识以为是燕阳郡主，随即反应过来了，如果是燕阳郡主，芳圆不会是这般模样，更不会说什么回来了！

    长姐！

    是长姐回来了！

    叶青殊腾地站了起来，提着裙子就往外跑，“是长姐？在哪？”

    “刚到门口，往学老院去了！”芳圆跑的气喘吁吁的，“姑娘别急，奴婢叫了滑竿，快一些”。

    叶青殊这才稍稍镇定了一些，回头歉意看向支其华，“表哥，我先去瞧瞧长姐”。

    支其华微笑点头，“你与我还客气什么，快去吧”。

    叶青殊扶了扶簪子，上了滑竿，又回头朝支其华笑了笑，催促道，“快些”。

    叶青殊赶到学老院，恰恰赶上叶青灵将手中细长的香插-入叶青榆灵前的香炉中。

    叶青殊惊喜喊道，“长姐？”

    叶青灵闻声回头，见了她便露出丝丝笑意来，“阿殊”。

    叶青灵瘦了些，面色却十分红润，精神也很好，原本长及腰间的乌发如今将将垂到双肩，梳成了居士的发髻，裹着青色的布巾，发髻边簪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以前的她看起来端庄而甜美，如今却多了七分出尘之态，让她秾艳的美越发的可望而不可即。

    叶青灵见叶青殊的目光直愣愣落在自己的头发上，微微一笑，“阿殊，不必为我伤怀，如今这样很好，甚至，从我懂事起，我就从来没有这般好过”。

    叶青殊怔忪，没有这般好过吗？

    “文贞姐姐，你真的觉得这般很好？”

    燕阳郡主的声音微微迟疑，带着不确定和隐隐的好奇，甚至，向往。

    叶青殊心下微沉，转头看去，就见宣茗面色沉肃，双眉紧皱，死死盯着叶青灵，燕阳郡主则落后他半步站着。

    时间还早，来拜祭的人都还未到，宣茗和燕阳郡主却早早赶到，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宣茗得了叶青灵出宫的消息，急急跟了过来。

    宣茗的目光太过专注热烈，叶青灵自然不可能发觉不到，她没有像上次与宣茗直面时般惊惶无措，而是坦然朝他一笑，竖掌为礼，“郡王、郡主，有礼”。

    叶青殊也朝二人福了福，宣茗皱着眉没说话，燕阳郡主摆手，“文贞姐姐，阿丑，你们都不必这么多礼啦”。

    叶青灵见宣茗依旧直直盯着自己，复又微微俯身竖掌为礼，“郡王放心，小女在慈宁宫中一切安好，太后娘娘十分和善，对小女也极为照顾”。

    宣茗依旧绷着脸皱着眉，一脸山雨欲来的肃重。

    叶青殊开口，“长姐，母亲一直惦记长姐，长姐这就去拜见母亲吧？”

    虽然没有外人，但这么丫鬟婆子都盯着呢！

    宣茗你给我收敛点！

    宣茗回神，僵硬挪开目光，叶青灵温柔一笑，“母亲见了我只怕更会伤心，我今天回来，只为拜祭榆哥儿，了我们姐弟一场的缘分，父亲和母亲，我就不见了”。

    叶青灵说着牵起叶青殊的手，“我与太后说了一个时辰后便回去，时候不早了，你送我一送”。

    “长姐这就要走了？”

    叶青灵点头，叶青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是没有理由留下她，急切间开口道，“衡阳郡王和郡主都在这里，我们怎好将客人独自扔在这里，还是等一等”。

    “不必，我们这就走”。

    宣茗沉声开口，目光扫向燕阳郡主，燕阳郡主恍然回神，上前几步将手中提着的东西往叶青灵勉强送了送。

    “文贞姐姐，这是我送你的，请你一定收下！”

    “多谢郡主好意，只宫中门禁森严——”

    燕阳郡主一把扯下黑布，浓郁而诡异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所有人口鼻。

    这种香味，叶青殊记得很清楚，是上辈子，宣茗在叶青灵墓前拿出的那朵芍药的香味！

    果然，一片着了火般的鲜红闯入眼帘，那种和芍药几乎一模一样，香味却无比浓郁，更不该在此时开放的花再次出现在叶青殊眼前。

    叶青殊定了定神，就见燕阳郡主手中提着一只笼子，笼子里满满铺着那种芍药般的花，鲜艳怒放。

    怒放的花朵中央趴着一只像狗、像猫又像狐狸的动物，只得巴掌大小，浑身雪白，只有双耳乌黑油亮，脖子上用红绳挂着一颗黑漆漆的石头。

    随着燕阳郡主的动作，前肢立了起来，睁着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众人，蜷曲的短尾巴不停的摇啊摇。

    饶是叶青殊自忖对小动物向来没有半分怜爱之心，见了这小东西也不由得心头发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上前抱它一抱的冲动。

    叶青殊尚且如此，更何况叶青灵和燕阳郡主了。

    叶青灵一眼瞧见，就盯着它，目光舍不得挪开半分。

    燕阳郡主更是满脸都是不舍，“文贞姐姐，这是琉璃，我费了很大心思才弄来的，你要好好照顾它”。

    叶青灵果然就犹豫了，叶青殊扫了宣茗一眼，这般毛绒绒又软又可爱的小东西，长姐要是收下了，肯定会亲自细心照顾，那还不是每看到一次，就会想起你宣茗一次啊！

    没想到这块臭石头竟然还有这般的心思！

    叶青殊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上辈子宣茗在风怒草折的黑夜千里迢迢赶到颍川，只为在叶青灵墓前献上一朵花的情形。

    上辈子他风尘仆仆憔悴沧桑的模样与眼前他沉肃冷毅，隐含期待的脸慢慢重合。

    叶青殊不知怎的便觉得有些难过，勉强笑道，“郡主真是好偏心，这么好玩的小东西，光知道送给长姐，都不送我！”

    “不是——”

    燕阳郡主忙紧紧闭住嘴，一个劲的给叶青殊使眼色。

    叶青殊简直想叹气了，妹妹，你这么明目张胆的“眼色”，是生怕长姐看不见，不尴尬是吧？

    “好了，逗你玩呢，这么小的小东西，送给我，下场多半是被我一不小心踩死”。

    宣茗，“……”

    真的好想踩死这死丫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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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心存善念

    叶青殊从燕阳郡主手中接过笼子，上下仔细打量了半晌，期待看向叶青灵，“长姐，它好好玩，我们就收下吧？”

    叶青灵微一迟疑，点了点头，不过一个小东西，阿殊既然喜欢，收下便收下吧。

    叶青殊就露出个欢喜的笑来，叶青灵眼中最后一丝迟疑消散，大不了，她先养一段时间，再找个借口送出宫来给阿殊养。

    宣茗目的达到，给叶青榆上过香后，和燕阳郡主告辞。

    叶青殊和叶青灵一起上了叶青灵的软轿。

    一上轿子，叶青殊便迫不及待问起叶青灵在慈宁宫中的事。

    叶青灵细细说了起来，重点自然是慈宁宫中那位只存在于人们口中的太后娘娘。

    叶青殊也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挑着重要的说了，眼看着宫门在望，叶青灵长叹一声开口道，“阿殊，我在慈宁宫中事事皆好，不必为我担忧”。

    “你在外面，反倒处处险恶，你要谨记事事小心，保重自身，长姐只望你心存善念，得大自在”。

    心存善念？

    长姐这是对叶青榆的死因起了疑心？

    叶青殊正要开口，叶青灵伸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阿殊，长姐会在宫中日日焚香诵经，求佛祖佑你和父亲、母亲身体康健，顺心展颜，你就送到这里吧”。

    叶青灵说着扬声让轿夫停下，叶青殊默了默，终是没有问出口，紧紧捏了捏叶青灵的双手，扶着芳草的胳膊下了软轿。

    叶青灵掀开轿帘，朝她挥了挥手，轿夫又平稳抬起轿子。

    叶青殊目送着叶青灵的轿子没入红色的宫墙，半晌，才回头上了马车，马车稳稳朝叶府驶去。

    ……

    ……

    叶守义飞黄腾达，叶青程锋芒毕露，叶府今非昔比，叶青榆又是叶守义唯一的儿子，自小殓起来拜祭的人便络绎不绝。

    叶青殊又要安排大小事务，又要接待来客，忙的脚不沾地。

    叶青程依旧早起晚归，天天去冯府报到，两人鲜有能碰上的机会，碰上了，叶青殊也只当看不见他，即便面对面，说话也全靠芳草传达，弄的叶青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有关叶青程杀了叶青榆，断了叶青松右手的流言越传越烈，德昭帝却充耳不闻，依旧倚重叶青程监视冯老将军。

    德昭帝稳如泰山，下面的人就没一个敢动，虽则流言漫天，敢在叶青程面前当面说的，却一个都没有。

    叶府中更是诡异的平静宁和，似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外间的流言，全心全意的为叶青榆的死而伤心，为他的后事而上心。

    叶青殊却知道这都是假象，是强权强硬镇压下，得来的片刻安宁，在这勉强得来的安宁过后，会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发。

    她能看出叶老太爷眼中的算计衡量，能看出叶守义内心的煎熬难安，能看出庞氏脸上的憎恨嫌恶，更能看出叶守仁和陶氏的怨恨防备。

    倒是叶青蕴颇让她有些另眼相看，平静的仿佛真的从未听说过那些流言，整个人连气场都似乎写宁和二字。

    叶青榆七日大殓，之后便要由特意赶回来的叶守礼和叶守义，叶青梧、叶青杉扶柩回颍川。

    叶青榆的棺木刚出京城，宣茗便将一个五花大绑的魁梧大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送到了德昭帝面前，奉上了那大汉的供词。

    杀了叶守义唯一嫡子的是西北冯氏！

    目的是为了构陷叶青程！

    满朝哗然！

    当初叶青程痛斥西北冯氏拥兵自重，请德昭帝令冯老将军进京自辩时，百官心中多半认定是叶青程欲借冯氏上位。

    现在，他们心中只有满满一大篇字，“卧槽！你是不是傻啊！人家说你拥兵自重，你就干出这么拥兵自重的事来！其实叶青程才是你冯老将军的亲生儿子吧！捧他上位捧的这么真心真意！”

    德昭帝雷霆震怒，当即下令将冯老将军父子打入天牢。

    其时，叶青程刚送了叶青榆最后一程，匆匆赶到冯府不久。

    宣茗亲自持圣旨到冯府的时候，冯老将军正在练枪，听了大惊失色，大声疾呼冤枉，要求见德昭帝。

    宣茗冷声开口，“冤不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来人，上锁！”

    叶青程朝宣茗一拱手，“郡王，冯老将军年纪大了，又功在朝廷国家，如今皇上尚未定罪，不知郡王能否通融一二，去了锁链”。

    宣茗微一迟疑，点头。

    冯老将军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抓住叶青程的手，“小叶探花，你信老夫，你这几天一直跟着老夫，最是清楚老夫的为人，你帮老夫和皇上求情，老夫真的没有杀叶尚书的公子！”

    叶青殊微微一笑，“叶某自是信老将军的，只是——”

    只是，我信没用，要得皇上信才行。

    冯老将军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紧紧握着叶青程双手的手顿时一松，面如死灰。

    皇上，应当是恨不得冯氏四五葬身吧！就算事情真的不是他冯氏做的，皇上也不会允许他们轻易脱罪！

    “小叶探花，你帮帮老夫——”

    冯老将军眼神急切而疯狂，其他人不行，但叶青程最是得德昭帝的宠信，又奸猾善言，肯定能劝服皇上！

    “啰嗦什么？”宁己不耐押着冯老将军就走，“小叶探花都被你害得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你还好意思求他！”

    叶青程温文一笑，朝宣茗和宁己拱拱手，“郡王、宁大人辛苦，叶某也要去和皇上交差了”。

    ……

    ……

    叶青程赶到金銮殿时，早朝还未结束，文武百官因着冯老将军一案该由大理寺还是刑部审理，以及主审的人选吵得不可开交。

    高踞龙椅之上的德昭帝神色讳莫如深，那些性子耿直，脑子不会转弯的还在大声的争辩着。

    有那些圆滑的却已经开始腿肚子打颤，不敢再轻易开口，话说，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叶青程对大殿中的混乱视而不见，快步躬身上前跪下行礼，“臣见过皇上，宣郡王已然押送冯老将军与冯将军前往天牢，等候皇上圣断”。

    德昭帝的声音淡淡的，话音中的愉悦却一听可知，“这几天辛苦叶爱卿了，平身”。

    叶青程起身又行了一礼，回到文官末尾站定，微垂着头安静听着百官争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各执一词的几方人马终于达成了第一次的一致，“还请皇上圣断！”

    “叶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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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野心的二次方

    众人心中都是一跳，叶守义因为叶青榆的丧事回颍川了，德昭帝又绝不可能以这样亲昵的口气叫叶守仁，这声叶爱卿，谁都知道喊的肯定是叶青程。

    擦，这种大事，难道皇上也会问这个踩着功臣老臣上位的奸猾小子？

    叶青程出列行礼，“皇上”。

    德昭帝眯了眯眼，不满，“你怎的站的那么后，朕都瞧不见你”。

    众人，“……”

    叶青程现在还只是个最翰林院观政的庶吉士，不站在最后面，难道还能站到您眼皮子底下去啊？

    叶青程，“……”

    对不起皇上您了，小臣升迁的速度不够快，还没能升到您眼皮子底下去！

    叶青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俯身拱手，“臣惶恐”。

    德昭帝眯起眼，目光扫向位置靠前的大臣，被扫到的人都是菊花一紧，皇上，求别闹，求放过啊！

    您要是真嫌小叶探花位子不够靠前，完全可以赏他个驸马做做嘛！何必倒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的霉？

    好在，德昭帝也就扫上一扫，倒是没有什么后续行为，“以卿之见，该由谁审这个案子？”

    叶青程微一沉吟，“皇上，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刑部掌律法刑狱，无论哪一部都足以担当大梁”。

    “只，此案涉及当朝尚书阁老以及边疆守将，干系重大，倒不如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审理”。

    叶青程说到这顿了顿，众人心中冷笑，还以为这小子又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没想到竟也是个和稀泥的，两头不得罪！

    “至于主审，此案不论冯老将军是否真凶，最大的受害者都是微臣的父亲，微臣以为，由微臣的父亲亲自审理，定然能寻出真凶，更不至于拖沓敷衍，不令无辜之人蒙冤，更不令有罪之人逃脱半个！”

    众人，“……”

    卧了个大槽，我们知道你义弟被人杀了，你这几天又顶着杀人凶手的名头，心情绝对不会太美好，但你要报仇雪恨，能不能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说好的温润如玉君子之风呢？

    立即有人反对道，“皇上，臣以为不妥！叶尚书心伤独子之死，定然不能冷静审慎查明真相！”

    叶青程唇角微勾，“皇上明鉴，微臣的话还未说完，臣父心伤幼弟夭亡，如今又亲自送幼弟回颍川，无暇分身，确非最佳人选”。

    “西北冯氏出身华国公府，是为华国公府旧仆，此案交予华国公府亦是妥帖，只如今华国公府人丁凋零，华世子又不知去向，微臣以为，此案主审的最佳人选当是衡阳郡王”。

    衡阳郡王四字一落，百官都是一默，衡阳郡王？

    衡阳郡王！

    仿佛、刚刚，皇上的确是让衡阳郡王亲自去捉拿冯老将军父子的？！

    这么明显的暗示，他们竟然没看出来！只想当然的以为是衡阳郡王领锦衣卫千户之职，这种事该当出面！

    都没有好好想一想皇上的一腔提携外孙之心！

    现在竟然被个刚进京不久的外来小子一句话道破了！

    他们混了半辈子竟然还没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会揣摩上意！

    真是，逆流成河也形容不了他们的沮丧！

    “一来，衡阳郡王身份贵重，永乐长公主外家即为华国公府，无人敢有不服挑衅之行，二来，衡阳郡王人才出众、人品端方……”

    叶青程洋洋洒洒，用了近一千字大肆歌颂了一番宣茗的种种好处，最后俯身行礼总结，“微臣浅见，请皇上圣断！”

    众人，“……”

    能将马屁拍的如此坦然又自然的，这么多年来，我们也只见了这一个，你小叶探花果然是个人才！

    德昭帝一直晦暗难明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点点笑意，“叶卿言过了，阿茗确实很好，只到底年轻了些，对刑狱之事又不甚熟悉”。

    瞧这表情！

    瞧这语气！

    众人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什么“果然如此”的，他们已经连想都懒得想了！

    “臣在蜀中常随父亲左右，处理刑侦案件”。

    叶青程说着一抱拳，眉目朗阔，正气凛然，“所谓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臣奏请协助衡阳郡王审理此案，还自己一个清白，还小弟一个公道！”

    卧槽！

    卧槽槽槽！

    众人只觉每次叶青程一发力，他们的词汇量就立即匮乏到只剩卧槽两字的地步。

    你这是内举不避亲吗？

    你这是直接撸起袖子要自己上啊！

    我们本来以为你大言不惭的给衡阳郡王歌功颂德已经够无耻的了，想不到原来更无耻的还在这里等着！

    敢情你绕了这么一大圈，是要自己亲自动手报仇啊！

    还顺便来个名利双收什么的！

    天下的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占了！

    德昭帝哈哈笑了起来，“年轻人，有冲劲好！那就这么定了，衡阳不善言辞，叶卿多多规谏才是”。

    叶青程掀袍跪下，“多谢皇上隆恩，臣定不负皇上厚望！”

    众人，“……”

    请原谅我们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

    ……

    “一来，衡阳郡王身份贵重，永乐长公主外家即为华国公府，无人敢有不服挑衅之行，二来，衡阳郡王人才出众、人品端方……”

    宣茗听的眉头直跳，“闭嘴！”

    宁己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纸，“郡王稍安勿躁，还有大约六七百字”。

    所以他听到现在，连一半都没听完？

    “不必念了”。

    宁己干脆拒绝，“属下应长公主之托，要将所有的字念完，岂可食言？”

    宣茗，“……”

    所以，你念到现在都是在念“字”，而不是歌颂本郡王的一番溢美之词？

    自家娘亲一搬出来，宣茗不想听也得听，好不容易等宁己落下最后一个字——

    呸呸！

    是最后一句话，一句话！

    “想不到郡王竟然还有这番爱好——”

    宣茗面无表情看向唇角含笑的叶青程，叶青程唇角笑意加深，“若是郡王爱听，叶某倒是可以再说上一两千字，且不用对着稿子”。

    宣茗，“……”

    果然他不该认为和叶青殊要好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

    ……

    叶青程在锦衣卫所一直待到日暮时分才匆匆往回赶。

    他刚得到消息，扁恒的师父来信了，说他师姑当年为一高门显贵夫人接生，不知怎的与主家起了矛盾，为那家家主追杀，九死一生，怨恨世人不知感恩，发誓再不为一人治病，避居世外专心研究编纂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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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生母

    叶青程没有见过那位扁师姑，从扁恒师父的字里行间也知道她定然是个心性坚定、性子古怪的人。

    要说服这样一个人破除自己多年的规矩，替支其华治腿，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他也不能说有万全的把握。

    为今之计只有他陪着支其华亲自前往扁师姑避居之地求医，再相机行事。

    只支其华身份贵重，他也有冯老将军的案子在身，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须得妥善安排好。

    还有阿殊，她的气生的够久了，该当消气了才是。

    叶青程闭目拧眉静静思索着，还有阿昭的身世，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他没有时间去翰林院查阅资料，还一点进展都无……

    “吁——”

    “我的儿啊！我是你娘啊！”

    伴随着七九的呼喝声和妇人的悲呼声，马车猛地停下，车厢的震动几乎将叶青程甩了出去。

    叶青程忙伸手抓住车座，才堪堪坐稳，他根本没将那妇人喊的儿啊的娘的和自己联系上，只微皱了皱眉，又闭上眼睛，该怎么讨阿殊欢喜才好呢——

    车辕上，阿昭好奇的声音响起，“你是谁？谁是你儿子？”

    “我——我，我儿子是当朝探花郎！叶青程！”

    叶青程猛地睁开眼睛，外面阿昭惊讶上下打量着那妇人，正要再问，七九寒声道，“大胆！我叶府的二太太正在府中养病，岂是你能冒充的！”

    “儿啊，我是你娘啊！我当初也是被你爹打的怕了，才不得已逃出了颍川！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不过片刻的功夫，周围就聚拢了十几个看热闹的人，七九见再闹下去，定然无法收场，正要喝骂。

    叶青程淡淡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冒认官亲，按律可处杖刑八十，这位老人家，我见你年纪大了，不与你计较，快快离开”。

    “儿啊——”

    七九打马就要离开，几个看热闹的人突然冲了出来，拉住马头，阴阳怪气喊道，“小叶探花这是巴上了支国公府这样的外家，巴上了叶二太太这样的义母，就忘了自己的生母了？”

    他们这一动作一喊，周围的人全都涌了过来，周围酒楼茶楼二楼的食客也纷纷涌到窗户前往下看来。

    那妇人忙大声喊道，“程哥儿，我真的是你娘啊！你肩胛骨下那块印记还是我亲手刺上去的！就怕你爹那个畜生偷偷卖了你，找不回来啊！”

    肩胛骨下？

    印记？

    叶青程心头猛地一跳，定了定神，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目无余波看向拦在大路中央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材粗壮发福，面庞红黑，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定然是每天都需要辛苦劳作、风吹日晒的农妇。

    那妇人在他的注视下心虚胆寒的低下头去，眉宇间有着胆怯不安，更多的却是期待和贪婪。

    除了都出身贫苦，叶青程看不出来眼前的妇人和自己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七九，将这位老人家送到京兆尹衙门，请京兆尹大人查个明白”。

    那妇人顿时慌了，“程哥儿，我是你娘啊！你怎么能送我见官！我真的是你娘啊！”

    “我义母正在叶府闭门养病，至于，我生母——”

    叶青程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我生母早在我刚满周岁时就亡故了，却不知你想自称叶某哪一个娘？”

    他中了探花后回颍川祭祖，出身贫贱没关系，叶氏却绝不会允许他背上生母不堪生父毒打，私逃在外，说不定早已改嫁他人，还给他生了几个同母异父弟妹的污点，所以寥寥一笔，记上生母已亡。

    无论眼前这个自称他娘的妇人是不是真的是他生母，她都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母亲。

    他脸上的神色分明是温和而含着笑容的，那妇人却无端觉得心底发寒，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恨不得一头埋进地底去，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青程说完又坐回车厢，拉住马的几个人再次呼喝起来，嚷着叶青程飞上枝头后，连亲生的娘都不认了，还咒自己的娘早死了！

    领头的给那妇人使了个眼色，那妇人就往地上一倒，双手乱挥，双脚乱蹬，大声嚎啕起来。

    看热闹的人顿时激动起来，指手划脚的兴奋议论着。

    车厢中，叶青程轻轻咳了一声，七九正要听令采取强硬手段。

    急促的马蹄声、呼喝声远远传了过来，七九踩着车辕往后看去，入目一片飞扬的鲜红，顿时便放了心，坦然坐回原位，低声道，“大爷，锦衣卫来了”。

    叶青程嗯了一声，锦衣卫来了，倒是不必他亲自动手了。

    这种事，即便他完全占理，也免不了有心人借机污毁，他能不亲自动手自然更好。

    先前才刚刚出了他残杀义弟的流言，这会子，连他失踪了十几年的生母也出来了，是什么人盯上他了？

    转眼间，锦衣卫便到了跟前，却是宁己亲自到了。

    叶青程下了马车，朝宁己一抱拳，“辛苦宁大人了！”

    因冯若诗被害一事，宁己对叶青程的印象很好，客气回了礼，“是锦衣卫办事不力，让小叶探花受惊了”。

    “来人，将这群冒认官亲，拦截朝廷官员的暴徒全部抓回镇抚司去！”

    镇抚司的大名一出，毫不相干的看热闹的人都抖了三抖。

    在宣茗接手前，镇抚司的残忍残暴无理取闹，绝对是能让全大萧，包括皇亲贵族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宣茗接手后，不太爱搞那些血腥残暴的东西，但多年积威之下，京城人还是走路都避着镇抚司的大门走。

    那几个拦马的转身就跑，宁己一挥手，几个锦衣卫迅速追了过去，又有两个锦衣卫将吓的不敢再撒泼，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妇人拎了起来。

    那妇人如梦初醒，剧烈挣扎起来，尖锐叫了起来，“小野种——”

    叶青程目光一寒，抓着那妇人的锦衣卫正好一眼扫见他的神色，近乎本能的一扬手将那妇人劈晕了过去。

    叶青程微微敛目，朝宁己一抱拳，“麻烦宁大人了，不过几个想讹些银子的刁民，倒是让大人亲自跑一趟，下民无知，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总要放几只漏网之鱼，才好查出到底幕后黑手是谁。

    宁己会意点头，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宁己告辞，叶青程又上了马车，看热闹的人也感叹着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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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金凤花的另一半

    这一场闹剧，京中人会做如何想，叶青程控制不了，也不想多费心思。

    这件事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阿殊恐怕再也忍不了不与他说话了吧？

    叶青程无声笑了起来，若是自己再做一副烦扰不堪、忧虑悲伤的模样，想必，效果会更好吧？

    果然，马车刚在叶府二房侧门停下，芍药小院的小丫鬟芳颖就迎了过来，行礼道，“大爷，姑娘请大爷去芍药小院用晚膳”。

    叶青程点头，“我换过衣裳就过去，请你们姑娘稍等一会”。

    那妇人既然在大街上拦住他的车，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嚷出那样的话来，想必他肩胛骨下定然是有什么印记的，他必须要立刻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的印记。

    叶青程进了书房，命拿几面镜子过来，挥退众人，调整好镜子的角度，解了衣裳。

    鲜红的印记映入眼帘，叶青程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不久前，他曾见过一模一样的印记——

    不，不是一模一样的，阿昭背上的那半朵金凤花是朝右的，他背上的却是朝左。

    想必，合在一起定然能组成一朵完整的金凤花！

    有那么一瞬间，叶青程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来他背上的半朵金凤花到底意味着什么！

    真是讽刺！

    他短短的十七年生命中，前十三年吃的苦大多因为出身贫贱，后四年所担忧忧虑的也大多是自己的出身可能带来的隐患。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在担心自己的出身和那个自称是他生母的妇人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会让阿殊难做，会令阿殊蒙羞……

    可现在，他竟然在自己背上看到了和阿昭相对称的半朵金凤花！

    出自华国公府，天资非凡，定然出身大萧皇室的阿昭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是他的同胞兄弟！

    他身上流淌着的竟是大萧最金贵的血脉！

    叶老三叫了他一辈子野种，他曾经最是痛恨，比痛恨受苦挨饿还要痛恨，现在看来，叶老三倒是没有叫错。

    他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他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叶老三妻子的亲生儿子！

    他那必定富贵非凡的生父，又或者，还会有一个生母，将自己扔到叶老三那样的人手中，十几年来连面都没露过！

    他一直痛恨叶老三，恨不得他去死，最后也的确默许坐视了阿殊要了他的命，现在看来，倒是他对不住他了。

    无论叶老三如何不堪，他至少养活了根本不是他亲生儿子的自己！

    叶青程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自己在颍川的十三年时间，自虐般一一回忆自己经历的一切苦痛、饥饿、辱骂、毒打……

    “大爷，姑娘遣了芳颖来问大爷什么时候去用晚膳，或者，姑娘来积微院也可”。

    叶青程恍然从阴戾愤郁的种种负面情绪中回过神来，阿殊——

    对，阿殊，阿殊，没有那一切，他又怎么会遇见阿殊，又怎么会被阿殊收留，又怎么会有与阿殊亲密无间的今天？

    那些痛苦、艰难、不堪都已经过去，他的身世、他的生父生母与他何干？他又何必在意？

    他的今天，他的阿殊才是他要握在手心的，珍重呵护的！

    “不必，我这就过去”。

    叶青程换了件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道袍，用冷水净了手脸，将所有负面消极的情绪沉淀下去，这才举步往外走去。

    叶青程进了芍药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断断续续的琴声从花厅传来，间或掺杂几声尖锐的杂音，似乎弹琴的人正努力平复心绪，却又总是免不了心浮气躁。

    叶青程不自觉就露出个笑来，只为了这琴音中担忧关切，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打帘子的小丫头俯身行礼，打起帘子，“大爷”。

    里间的琴声戛然而止，发出铮铮的鸣响声，接着便是轻巧急促的脚步声。

    叶青程刚踏入屋内，就见叶青殊迈着碎步急急迎了过来，微微发白的脸上满是焦急不安，“兄长，事情很糟？”

    叶青程轻笑摇头，“就算那真的是我的生母，也没有什么好糟的”。

    叶青殊迟疑看向他，“兄长，你——”

    “我什么？”

    “我是说——”叶青殊深吸一口气，“如果那真是你生母，你要怎么安置她？”

    叶青程挑眉，“阿殊想我如何安置她？”

    叶青殊跺脚，“十七哥！我在与你说正事！”

    叶青程牵着她走到桌边，按着她坐下，安抚笑道，“阿殊，族谱上记的清清楚楚，我生母已亡，就算她真的是我的生母，我也有一百种法子让她不是”。

    “可是，她是你娘——”

    叶青程眉目微动，片刻后便化为淡漠，“她逃出颍川时没有带上我，便是不再当我是儿子，我又何必当她是母亲？”

    在颍川那么多年，他也曾断断续续听邻居提起过，那个可能是他的生母，也有可能是他养母的女人在丢下他之前，对他也没有多好。

    甚至野种这个称呼，最先叫出来的是她，而不是叶老三，之后更是毫不留恋的抛下了他。

    甚至刚刚，她情急之下脱口也还是叫他小野种，可见这么多年来，他在她心目中也不过就是个野种而已！

    既然他于她不过是个野种，他又何必拿她当母亲供着？

    或许他真的就是生性冷漠，他对那个女人没有半点多余的感觉，甚至连恨，也在曾经无数的苦难中消磨的一干二净。

    不过，从那女人野种野种的叫，也许那女人对他的身世倒是知晓一些……

    叶青殊松了口气，又意识到不对，忙补救道，“兄长，我也不是不赞成你认回生母，只那女人在这样的形势下突然出现，又当街喊出那样的话，定然有诈，我怕你一腔孺慕之心反倒被人利用了”。

    叶青程失笑，“偏只有你聪明，这么明显的局难道我都瞧不出来？”

    叶青殊恼怒瞪向他，叶青程连忙求饶，“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忧我，我也只是想说，没什么可担忧的”。

    叶青殊杏目圆睁，“那你不会好好说话，非得笑话我不如你聪明是吧？”

    所以，这是那天笑话她的事还没过去是吧？

    叶青程再一次领教了叶青殊的记仇小心眼，忙正了神色，端端正正一揖，“是为兄孟浪了，还请二妹妹宽宥则个，为兄这厢给妹妹赔礼了”。

    叶青殊噗嗤笑出声来，勉强哼了一声，“让我瞧瞧你肩胛骨下到底是个什么印记，要是你被我一气之下卖去做苦力了，也好循着印记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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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急功近利

    叶青程笑意微顿，阿殊对他卑贱的出身毫无芥蒂，若是换上皇室血脉呢？

    一个所谓的生母，他可以用一百种法子打发，那他背上的这半朵金凤花呢？

    那妇人既然知道，她背后的人知不知道？又埋着什么样的隐患？

    这半朵金凤花代表的意义太过重大，可能带来的祸患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他不能瞒着阿殊，否则被那幕后之人借机生事，阿殊措手不及，日后知晓他瞒着她，那后果，他承受不起……

    叶青程挑眉笑道，“所以，话不说完就不准吃饭是不是？早知道，我就用过晚膳再来了”。

    但，至少，他可以让她安安稳稳的吃过这顿晚饭。

    叶青殊这才反应过来，忙吩咐摆膳，两人也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叶青程趁机将扁师姑的事情说了。

    叶青殊沉吟道，“不如再请扁恒问问具体的时间，说不定能查出一些线索，才好对症下药”。

    “我也是这样想，正好扁恒在国公府，此事也需仔细与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商量，他们对当年的事肯定更了解，不如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国公府小住几天？”

    正好也散散心。

    叶青殊点头，“兄长——”

    叶青程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微跳，最近本来就事多，可千万别再出幺蛾子！

    “怎么了？”

    叶青殊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努力组织着言辞，“是这样，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但我觉得，你自请协助宣郡王审理冯老将军的案子，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叶青殊抬眼认真看着他，“其实不但这次，上次你奏请皇上令冯老将军进京自述，我就觉得了，似乎有些，急功近利了”。

    上辈子，叶守义回颍川以教书授徒为乐，在仕途上根本无法给叶青程以丝毫助力，叶青程反而不骄不躁，谨小慎微，恰到好处的把握着分寸。

    这辈子有叶守义照拂，叶青程只会走的更顺遂，当然，盯着他的人也更多，按理说，他不该这般锋芒毕露到这种近乎急迫的程度才是。

    这般虽然确乎能最快的甩开叶守义首徒义子的名头，确乎能更快的崛起，却实在太过冒险。

    加上这一次又一次的阴谋几乎是明晃晃的对着他来的，叶青殊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叶青程太过冒进，以致于招来祸端。

    叶青程见她说的是这件事，略略放了心，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他自然也知道谨慎稳妥才是长久之道，只他实在等不及了，就算他稳稳当当的在父亲和支国公府的照拂下，一路平步青云，要走到父亲的地位也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二十年后，阿殊的孩子都考状元了，那时候，他再位高权重，于她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要的是在她需要他的今天，尽他所能走的更高，才能成为她最坚定、最有力的依靠！

    他等不及了！

    叶青殊有心想劝两句，但她对为官权谋之道实在不太懂，而上辈子，叶青程无疑将为官权谋四字玩到了极致，年纪轻轻便坐到了阁老的位子，天下人莫不侧目。

    自己一个外行，指手画脚的，说不定反倒害了他，便也就放下了这个话题。

    两人吃过饭，叶青程便提议移步去梢间，将他背上的印记画下来。

    叶青殊亲自研墨，叶青程仔细回忆着背上的图案，一笔一划的仔细临摹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叶青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生于京城，常与皇家子弟打交道，比叶青程更加熟悉皇室的象征金凤花。

    叶青程刚画到一半，她就已经看出来了，只兀自不肯相信，紧紧盯着他的手，眼都不敢眨一下。

    叶青程努力忽视她过于灼热的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直至落下最后一笔，方抬眼看向叶青殊。

    叶青殊微垂着头，面色清冷，一双杏眸低垂着盯着手中兀自不自觉研磨着的墨块，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全部的情绪。

    叶青程固执盯着她，叶青殊却始终没有抬眼看他，直到外间安和的声音响起，“大爷，老太爷请大爷用过晚膳后，去外院书房一趟”。

    是了，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叶老太爷定然是要问一问的，特别是现在叶守义不在京城。

    叶青程动了动唇，是个无声的阿殊，他想问她到底怎么看他的身世，想问她会不会因他的身世疏远他、甚至防备他，想她和他说说话。

    甚至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只抬头看他一眼也好……

    叶青程慢慢站了起来，哑声开口，“阿殊，我先去祖父那”。

    叶青殊嗯了一声，却始终没有抬头，墨汁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溢满了砚台，流泻而出，墨迹顺着花梨木嵌螺繥大理石的书案慢慢攀爬，浸入铺在书案中央的薄宣，薄宣上怒放的半朵金凤花因着浸入的墨迹晕染开来，糊成一片……

    其实，就算是他背上纹上去的那半朵金凤花，也是可以这般糊成一片的——

    叶青程深盯一眼了仿佛正在认真研着墨的叶青殊，转身离去。

    叶青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不可闻，叶青殊轻轻抬起手，将墨块仔细放在砚台上的置架上，伸出止不住发抖的双手，慢慢将书案上蔓延的墨迹拢向正中的薄宣。

    宣纸上的墨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淹没了纸上那半朵盛放的金凤花，又慢慢淹没了整张纸。

    看起来，仿佛叶青程从来没有在书案前坐下画下了那样的半朵花，仿佛一切都只是她一个恶作剧，是她闲极无聊，用墨汁淹死了一张纸……

    ……

    ……

    叶守义升官的速度堪比火箭炮，叶老太爷虽十分满意，心中却总是隐隐有着遗憾，叶守义实在太过君子之风，太过淡泊名利了！

    君子之风没有错，淡泊名利也没有错，可就算是孔子也讲究学而优则仕，就算是孟子也讲究达则兼济天下！

    不达，怎能兼济天下！

    不掌天下权，怎能兼济天下，怎能造福万民！

    对于叶守义恨不得死在温柔乡的多情和恨不得辞官回家陪娘子孩子的消极态度，叶老太爷是十分不满的。

    可现在，他的这份不满，这份遗憾在叶青程这里全部得到了补偿！

    虽然叶青程现在才是个在翰林院观政的庶吉士，但那份子机敏，那份子善摩上意，那份子野心，他看着就忍不住打心眼里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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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叶大哥与大哥

    这才是他叶氏的子孙！

    如果义哥儿能有程哥儿这份心性，今天必定更不可限量！

    如果叶氏子孙个个都能像程哥儿这般出色，他叶氏想像支国公府般拥有自己的叶氏族徽也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

    外书房中，叶老太爷大肆表扬了一番叶青程今天在早朝上的表现，又硬塞给了他五千两银票，两个铺子，以及几个趁手的伙计，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他走了。

    叶青程在叶老太爷面前还勉强撑着，一出了外书房，面色就沉郁下去，若是阿殊真的为了他背上的金凤花疏远他……

    自十三岁后被叶青殊带入叶府后，叶青程第一次尝到了坐卧难宁举棋不定的滋味，有心再去看叶青殊，时间实在太晚了，他着实不方便在内院逗留，只得抑郁回了积微院。

    这么多天来，阿昭第一次感觉到叶青程不高兴了，想了半天，毅然开口道，“叶大哥，是那个冒充你娘的人惹你不高兴了？我这就去杀了她！”

    叶青程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口中说着残忍暴戾的话，脸上却依旧一派纯澈无辜的阿昭。

    阿昭——

    还有阿昭——

    阿昭单纯率真，又一心一意亲近他，叶青程很喜欢他，只此刻看见他，心情却不同了，复杂中带着几分自己根本无法忽视的亲近之心。

    他对自己的生父、生母没有任何半分眷恋孺慕之心，对阴错阳差来到他身边，极有可能是他同胞兄弟的阿昭，却根本无法硬下心来。

    这一个又一个的，全部流露在外，他还真是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阿昭，很多事都不是能用杀人解决的”。

    阿昭懵懂，“啊，不能杀她啊？”

    叶青程肯定点头，“嗯，不能杀她”。

    阿昭手里拿着啃的乱七八糟的麦芽糖，表情茫然，“那要怎么办？”

    叶青程拿出帕子，低头擦去他嘴角粘上的麦芽糖，“这世上没有谁能万事如意，不高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不高兴”。

    叶青程心头发软，脸上就不自觉露出笑容，“我只是有点累了，事情又多，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说着不等阿昭再说，转移话题道，“以后你就叫我大哥吧，不要叫叶大哥了”。

    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阿昭点头，想想觉得不对，又问，“为什么要叫大哥，不叫叶大哥了？”

    “叫大哥更亲密些”。

    阿昭恍然，心头却总觉得别扭，别扭了半天，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那之前，我们一直都不亲密？”

    叶青程，“……”

    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果然他的智商已经连阿昭都比不上了吗？

    ……

    ……

    叶青程心浮气躁焦躁难安，根本睡不着，索性也就不睡了，看了一夜卷宗，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洗漱了换了衣裳往芍药小院而去。

    不想却被杜鹃拦在门外，叶青殊还在睡。

    叶青程默了默，开口道，“时辰不早了，阿殊还要去支国公府，再迟我上衙就迟了”。

    杜鹃笑道，“大爷也是知道的，若是姑娘没睡好被吵醒了，定然是要不高兴的，大爷却也不能耽误了上衙，奴婢刚刚已经自作主张，遣人去支国公府，请大表少爷或二表少爷来接姑娘一接”。

    杜鹃总是如此周到的无可挑剔，叶青程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默然站了会，朝杜鹃拱了拱手，“那就劳烦杜鹃姑娘和阿殊说一声抱歉”。

    杜鹃避开不敢受他的礼，“大爷言重了”。

    叶青程转身离去，屋内叶青殊捻着佛珠的动作颓然止住，整整一夜，她念了整整一夜的佛经，却还是无法静下心来，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

    上辈子，一直到她死，叶青程背上那半朵金凤花的事都没有暴露出来，她根本不知道他身上流淌的竟是整个大萧最尊贵的血脉！

    她上辈子因着要帮叶青程走的更远，对京城的人脉关系理的很熟，对皇家的事也大多了解。

    十七年左右前，皇室降生的孩子左也不过那么几个，排除好生生做着皇子龙孙的，排除不可能的，最有可能的只剩下两个。

    一是秦王妃所出嫡长子，据闻养的极为康健，却在满月酒上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暴亡。

    当时秦王妃差点都疯了，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抓着剪刀冲到皇后和太子妃面前就要杀了她们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虽然秦王妃没伤到皇后和太子妃，德昭帝却还是雷霆震怒，要降罪秦王妃。

    秦王为护秦王妃周全，自请出京就国，一直到现在都未再踏足京城半步。

    另一个就是永乐长公主和安王的生母华贵妃所出皇五子，华贵妃当年极为得宠，到得四十岁上还怀上了第三胎，德昭帝欢喜异常。

    不想皇五子降生不到一个时辰便夭折了，华贵妃伤心之下一病不起，直到三个月后，安王妃生下安王的嫡长子才渐渐好转。

    不过安王那个嫡长子也没能长命，养到四岁了，却还是因为一场高热夭折了。

    安王妃生产时伤了身子，又心伤长子夭亡，隔了好几年才又怀上了，不想却又碰上了安王与支其华掉入冰窟之事，一尸两命。

    说起来，这皇室的血脉，要想留住，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一代的皇子们，废太子根本就没有儿子，秦王嫡长子无故暴亡，安王嫡长子、嫡次子全部夭折，宁王成婚两年，好不容易宁王妃和宇文璇都怀上了，还是她助了她们“一臂之力”！

    十月怀胎，说慢，慢，说快也快，到时候定然又是一场闹腾。

    目前没有更多的消息，她也无法判断具体的情况，还有，为什么他背上纹的是半朵金凤花？

    看叶青程画的纹路，整齐而精致，绝对不可能是慌张下，来不及纹上整朵花。

    那么，这半朵是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

    还是说，这世上还有另外半朵的存在？

    有一瞬间，叶青殊几乎想看看自己肩胛骨下是不是也有着那样半朵花。

    然而她最终还是按下了这种近乎神经质的想法，又捻着佛珠低声诵起佛经来。

    外间，杜鹃无奈看着去而复返，还示意自己悄声的叶青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音来，大爷和姑娘这又是在闹腾什么？

    两人说不定转过身就又和好了，倒是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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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巧合

    叶青程沉默站在屋外听着梢间中叶青殊轻而和缓却难掩焦躁的诵经声。

    四年前，到了蜀中后，叶青灵便开始日日清晨早起诵经一个时辰，无论寒暑，从不间断。

    府中、乃至整个蜀中都知道文贞郡主一心向佛慈悲为怀，却鲜有人知道，比文贞郡主更虔诚的是叶青殊。

    叶青殊似乎是为了不与叶青灵争锋，鲜少在人前表现出什么，更没有引人注目，日日拜佛诵经。

    她只是每天早晨、晚上必各练一个时辰的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知府大人的二千金聪慧机敏，雅好诗书，一手字更是颇有造诣。

    能写得一手好字，靠的是日积月累的勤奋刻苦，每日早晚练字必不可少。

    却没有人知道叶青殊每日早晚练字时，写的都是佛经，而一当她开始诵经，那必然是因为她心绪难宁遇上了无法解决的难题，而她诵经的时间往往又和这难题的难度密切相关。

    昨夜，她定然是诵了一整夜吧，一直到现在……

    叶青程仰头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盛夏到，清晨的太阳晒在身上也热燥燥的，他却浑身发冷，如果，如果……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

    叶青程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缓缓转头看向一脸疑惑盯着他的支其意。

    支其意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跟鬼似的！”

    叶青程牵起嘴角，“没事，站的久了有点晕”。

    支其意撇嘴，“一脸假笑！”

    叶青程，“……”

    真是没办法愉快的聊天了！

    “你还在这杵着干什么？”

    叶青程，“……”

    叶青程朝支其意一拱手，“那就劳烦表弟费心了”。

    支其意懒得和他多说，径直推门进去喊道，“叶阿丑，娘让我叫你去我家住几天，你快点收拾好！”

    叶青程微微苦笑，若是有一天，他也能如支其意般肆意无忌就好了。

    “呀，叶阿丑，你怎么跟那个叶青程一样，脸色都跟鬼似的！你们不是昨天晚上一起去做贼了吧！”

    叶青程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又默默收回，阿殊不想见他，他能做的，也只有不在她面前碍眼了——

    他自嘲想着，转身大踏步离开，后面还有一堆事，他要抓紧时间将西北冯氏的事先解决了。

    叶青殊仔细上了妆，又叮嘱支其意不准碎嘴乱讲，才和支其意一起去了支国公府。

    支老夫人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她惧热，现在又正好是最热的时候，蔫嗒嗒的没什么精神，见了叶青殊精神才好了些，一肚子的话要问要说。

    叶青殊心里挂着事，简单和支老夫人说了几句，便出了荣安堂，去了外花园，请扁恒过来相见。

    扁恒见叶青殊亲自来了，知道定然是问他师姑的事情，直接将他师父写的信拿给叶青殊看。

    叶青殊将信来回看了几遍，沉吟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扁恒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师父也没说，姑娘若想知道，我再写信去问师父，只来回又要花费许多时间，表少爷的腿还是尽快医治的好”。

    “你先写信去问，我们这头再想办法”。

    扁恒点头应下，“那也好，我估摸着至少也得十几年了，从我记事起，师姑就一直闷在房里不出来，偶尔出门，见人也几乎从来不开口，我们几个小辈都很怕她”。

    十几年！

    十七哥今年正好十七！

    叶青殊心头一跳，接着便砰砰的跳个不停起来，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只下意识的却十分排斥，让她拒绝去深想。

    “扁大夫，能不能将你知道的，有关你师姑的事全部和我说一说？”

    扁恒也十分心焦支其华的病情，当下仔仔细细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等扁恒说完，时间已快到正午了，叶青殊从昨天晚上后就没吃过一点东西，此时却完全感觉不到饿，谢过扁恒后，径直往支国公府的外书房去了。

    支国公府以文立世，数代积累下，藏书丰富堪比翰林院，里面应该能找到她想找的东西。

    支老国公早就得了叶青殊去了外书房的消息，叶青殊向来爱看书，他也没放在心上，不想一直到夕阳西下，叶青殊还没出来。

    支老国公想了想，还是起身往外书房走去。

    支老国公是在藏书阁二楼的一个角落处找到的叶青殊，她毫不顾形象的坐在踩着拿书的小马扎上，满脸都是心烦意乱泫然欲泣的模样。

    “阿殊，你在找什么？”

    叶青殊一惊，手中的书啪地落地，她慌张弯腰去捡，支老国公却已先一步捡了起来，泛黄的书皮上是工工整整的几个馆阁体大字，“大萧皇帝起居注”。

    支老国公低头看向叶青殊正在看的地方，不想一眼就看到了德伪君三字，支老国公眼皮猛地一跳。

    皇帝者，可称皇、可称帝、可称祖、可称宗，如秦始皇、汉武帝、唐太祖、宋太宗。

    君字在始皇之后便鲜有皇帝用作尊号，大多用来赐封受宠的臣子。

    然而这位德伪君称为君，却出现在大萧历代皇帝的起居注中，尊号前更是有个伪字，处处都透着诡异和不合宜。

    不合宜的东西，特别是在涉及到皇族时，带来的永远都是血流成河……

    “阿殊？”

    叶青殊下意识伸手要抢回那本起居注，支老国公松手让她拿走，脸色却是从所未有的凝重，“程哥儿，是皇家的人？”

    叶青殊从昨晚一直忍到现在的泪水刷地就掉了下来，她无措的用手背擦着，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皇家的人，他只是她的兄长，是从上辈子起就一直陪着她，护着她的兄长！

    支老国公长叹一声，半蹲下身子将她揽进怀里，“乖乖儿，别怕，外祖父在这，定然会护着你，也会护程哥儿周全”。

    支老国公温和慈爱的声音、温暖安全的怀抱让叶青殊心中的恐惧全部爆发了出来，搂着支老国公的脖子哭的声嘶力竭。

    支老国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心头满是茫然。

    从阿清出世后，就不断有人或玩笑、或诚恳、或嫉妒、或满怀恶意的说支老夫人将她宠坏了。

    他却知道，其实真正宠坏她的是他！

    老妻虽然宠孩子，关键时候，是拎得清的，关键时候让步的，总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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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宠爱与宠坏

    儿子穷养，女儿富养，他支国公府三代才出了一个女儿家，又生的聪慧可爱，那软软的小小的粉团子般的小人儿，只单单看着，他便觉得心都软成了一团，又怎么舍得她吃半分苦头，有半分不顺心？

    等他醒悟过来他真的将女儿宠坏了时，已经晚了，只能安慰自己，毕竟是女儿家，挑个好女婿，照样能让她一世安稳。

    他挑女婿时比挑媳妇要小心谨慎一百倍，好不容易挑好，就等着对方来下聘了，阿清却在新科进士打马游街时看上了叶守义。

    老妻坚决不同意，任凭阿清怎么闹也不曾有半分动摇。

    最后，却是他撑不住了，他见不得她眼泪汪汪祈求看着他的可怜模样，更见不得她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他多方打听叶守义和叶氏的境况，终是让步了。

    家世不论，家人不论，叶守义总是个好的，他再适当帮扶帮扶，总能护她一世安稳荣华，就算他死了，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难道还护不住一个闺中弱女子？

    然而在阿清的幼子夭折，阿清整日如活死人般不死不活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离谱，错的无法补救！

    娘家再位高权重又如何？

    父母兄嫂再视之若宝又如何？

    夫婿再深情明理又如何？

    抵不过她自己一心想把自己折腾死！

    很快，他又发现，他的错误蔓延到了两个外孙女身上。

    他亲眼看着老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叮嘱叶青灵，长姐如母，你母亲不顶事，你要照顾好妹妹。

    他眼睁睁看着性子根本不适合的叶青灵逼着自己八面玲珑，逼着自己讨好祖母，逼着自己照顾幼妹。

    他眼睁睁看着叶青殊小小年纪就孤僻古怪，冷漠而多疑的防备着所有的人。

    他府后宅之中，他实在鞭长莫及，也不敢再轻易插手，生怕自己像宠坏阿清一样又宠坏了叶青灵和叶青殊。

    女儿家没有母亲照顾教导，又跟在那样一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祖母身边，能学出什么好来？

    叶青灵犯下大错，在花朵般的年纪就被逼得出家清修，后半辈子都葬送的一干二净。

    而叶青殊，阿殊——

    支老国公怜惜看向怀中泣不成声的小人儿，他的阿殊，继承了支家人的聪敏多智，继承了叶守义的才华气韵，继承了阿清的好相貌，可说是得天之独厚，却终是养左了心性。

    空有支家人的聪敏手段，却没有半分相应的胸襟气度，记仇记恨，爱钻牛角尖，终会伤及己身……

    ……

    ……

    御花园临湖的水榭中，叶青程落下最后一子，起身行礼，“臣惶恐”。

    他嘴里说着惶恐，水墨浸染的双眸却闪着点点光芒，满含的都是期待，期待着对方的嘉奖，仿佛与他对弈的不是那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而只是位寻常的长辈。

    德昭帝哈哈一笑，“好好好，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朕老了！”

    叶青程再次俯身，“臣惶恐”。

    盛夏的晚风吹来一股股燥热，水榭中虽四角都放了冰山，弥漫着缭绕的水汽，却还是闷热的让人心情不畅。

    叶青程浑身却不见半丝躁气，他穿着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一抬手一凝眸的动作都似带着墨香，令人见之忘俗，浑身沁凉。

    德昭帝满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对宣茗道，“这人要讲究个眼缘，小叶探花朕瞧着就觉得高兴，这时日久了，竟还瞧出几分眼熟来，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宣茗被逼看了一个多时辰的棋，无聊至极，心不在焉答道，“小叶探花与叶尚书是父子，又是师徒，容貌仪态，总有几分相似，皇祖父瞧着眼熟也是有的”。

    德昭帝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并未深想，叶青程听着却心下微沉，眼熟？难道他的相貌竟然与皇室中的谁相似？

    德昭帝又问了冯老将军一案的进展，嘉奖了几句，便放二人走了。

    叶青程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飞回叶青殊身边，虽然叶青殊多半还是不愿见他的，可，离她近一些也是好的——

    他今天一天先是和宣茗一起查卷宗找证据，下午又被德昭帝叫去下棋，根本没时间想叶青殊的事。

    一得了空，就完全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他努力的想集中注意力，好好想一想到底该如何说服叶青殊回心转意。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全是叶青殊不肯再见他，不肯再和他说半句话，怀疑他，防备他，甚至憎恨他的种种可怖场面……

    “大爷，姑娘请大爷去无忧苑用晚膳”。

    芳草板正木讷的声音传来，叶青程正要下车，听了动作猛地一顿，差点一头栽下车去。

    幸好阿昭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叶青程才没磕个头破血流。

    叶青程脑子空白了一瞬，结巴问道，“你，你说什么？”

    芳草好像根本没看见叶青程的失态，又平平板板的重复了一遍，“大爷，姑娘请大爷去无忧苑用晚膳”。

    叶青程呆了一呆，才如梦如醒，“阿殊，阿殊请我去无忧苑用晚膳？”

    芳草莫名看了叶青程一眼，姑娘请你去用膳，又不是请你去用药，有必要激动成这样？

    叶青程也意识到自己犯傻了，忙正了正脸色，咳了一声，“你先回去和你们姑娘说，我换过衣裳就过去”。

    舒氏在外院给他拨了个院子，他来小住时就住那里。

    芳草不放心叮嘱道，“那大爷可千万不能再像昨天一件衣裳换了半个时辰了，害姑娘着急”。

    叶青程，“……”

    芳草叮嘱完，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大爷，其实男人不必太在意衣裳首饰什么的”。

    叶青程，“……”

    所以，芳草姑娘，你一定是在嘲笑我吧？一定是吧？

    阿昭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大哥，芳草说的对，你是对衣裳首饰太过在意了，这样不好，还不如省下银子买吃的！”

    叶青程，“……”

    阿昭你既然和芳草配一脸，不如我去请阿殊成全你和芳草？

    就因为自己多笑了几声，叶青殊就半个月都不理他，叶青程本来都以为这次叶青殊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对他了，不想还没进门，叶青殊就遣了芳草亲自来请他去无忧苑用晚膳！

    叶青程觉得今天突然被德昭帝叫去陪他下棋，也没有这份惊喜来的突然而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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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兄弟双生

    叶青程急急回了院子，净手净面，重梳了头发，又换了衣裳，正要出门，又发觉不对，折了回去，亲自在衣柜中找出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长袍换上。

    银色的丝线绘成缠缠绕绕的藤蔓，随着举手投足的动作，月华般流淌。

    阿殊最喜欢他穿这般看似低调朴素，却在不经意间彰显华丽张扬的衣裳——

    猴在椅子上剥栗子吃的阿昭见他来来回回的，洗手洗脸，又梳头发换衣裳的，就嘎巴一声咬开栗子壳，撇着嘴哼了一声。

    臭美！

    比世子还臭美！

    虽然世子的衣裳都很漂亮，但世子从来不这样一会换几套衣裳！

    叶青程一眼瞥见阿昭的动作表情，嘴角微微一抽，只得装作没看到，快步出了门。

    无忧苑中悄然无声，芳圆候在院口，见叶青程来了，快步迎了过去，行礼道，“大爷，姑娘刚睡下不久，吩咐若是大爷来了，自己还未醒，就请大爷在花厅稍候，姑娘吩咐厨房备了茶水，还给大爷寻了本书打发时间”。

    叶青程只觉兜头一盆凉水，将满心的兴奋浇了个七零八落，“睡了？”

    芳圆不比芳草，忙解释道，“大爷别误会，姑娘昨天一夜都没合眼，今天又忙了一天，刚刚一直撑着要等大爷过来，只实在撑不住了，才被奴婢们劝着先睡了，睡前还叮嘱奴婢们最多半个时辰就叫醒她，好与大爷一起用晚膳的”。

    叶青程顿时惭愧了，今天因为和德昭帝下棋，的确是耽误了。

    “不用叫醒阿殊，她好不容易睡着了，被吵醒了，又该不高兴，怨我了”。

    芳圆迟疑了一会，还是恭声应下了，四年来，叶青殊身边伺候的人，几乎个个都认识到了一件事。

    姑娘和大爷意见相左时，听大爷的，多半不会错。

    何况，芳圆见叶青殊那憔悴疲惫的模样，也着实是心疼。

    芳圆将叶青程送进花厅便退了出去，叶青程不紧不慢走到屏风后的圆桌边坐下。

    无忧苑中的摆设几乎与芍药小院一模一样，这张圆桌也是，他们用膳便是在这张圆桌上。

    圆桌上摆着四样点心，四样瓜果，正中是一小壶温着的茶水，左手边的锦凳前摆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间夹着一张薄如宣纸的沉香木书签，镂空雕刻着篆体的兰字。

    叶青程目光微顿，这是叶青殊最喜欢的书签，总共一套十二个，刻着不同的字，是支其华亲手雕刻打磨，送给叶青殊的十二岁生辰礼。

    叶青程在锦凳上坐下，正要去拿那张书签，下面用鲜红的朱砂重重画了一条线的德伪君三字映入眼帘。

    叶青程动作一顿，手换了个方向，将书翻回封面处。

    大萧皇帝起居注？

    大萧百年来的各色史书，他几乎读遍了，怎么从来不知道竟还有个皇帝的尊号是德伪君的？

    德伪君？

    又有哪位皇帝会有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尊号？

    阿殊特意翻到那一页，又用朱砂重重标注了，定然是要他仔细看的。

    叶青程神色凝重起来，又将那本起居注翻到书签夹着的地方仔细看了起来。

    ……

    ……

    “兄长——”

    叶青程一惊，捻着书页的手重重一扯，薄脆发黄的书页顿时嘶啦一声被他撕出了长长一道裂缝。

    叶青程慌张站了起来，“我去找东西粘好！”

    “兄长——”

    叶青殊伸手轻轻搭上他肩膀，按着他坐下，“我有些饿了，还是先用膳，这个一会再说”。

    叶青程无声吐了口浊气，努力稳定心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叶青殊，见她虽双眼红肿，却双颊红润，神色平和，方略略放了心。

    叶青殊一天没进米水，的确是饿了，一连吃了三碗米饭才放下了筷子。

    叶青程却根本吃不下，随便吃了几口，之后便一直给叶青殊夹菜盛汤，见她放下筷子，又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中。

    叶青殊用茶漱了口，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觉得舒服了，开口道，“兄长刚刚应该已经看了德伪君的记载了吧？”

    这位德伪君乃是大萧第三代皇帝德景帝的双生弟弟，两人一母双胞，又生的一模一样，自小感情便极好。

    后来德景帝登基为帝，对自己这个双生弟弟十分恩宠，赐给他最丰饶富裕的封地，却根本不舍得他离京就国，时常招入皇宫伴驾。

    景帝六年，德伪君突然在宫中暴病而亡，景帝哀痛非常，之后便性情大变，唔，却也说不上是大变，只是更为沉稳，更为勤政，更为爱民，也更为励精图治，以至于连后宫都无暇再流连。

    经历爱弟暴亡，这些改变，理所应当，群臣，包括后宫皇后妃子都没有发觉不对。

    一直到三年后，当时的支国公因皇帝的一次偶然口误起了疑心，多方查探，整整用了三年时间，才终于在皇帝的寝宫救出了已经被软禁六年之久的德景帝。

    却原来，德伪君早就联合了部分朝臣、内侍、嫔妃、侍卫，在六年前突然发难，将德景帝幽禁在寝宫。

    自己则凭借和德景帝一模一样的相貌、声音，以及刻意模仿的神态动作，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代了德景帝。

    德景帝被救出后自然视之为奇耻大辱，亲手斩杀了德伪君。

    一国之君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个人，长达六年之久，无论是对君、对臣都是奇耻大辱，一番清洗过后，知晓的只有寥寥数人。

    这几人也都闭口不言，将事情烂在了心里。

    不想十多年后，德景帝病重垂危之际，却又思念起被自己亲手斩杀的德伪君，感念当年他始终没有杀掉自己的情分。

    忆及他也曾为帝六年，不忍他就此湮没于漫漫历史长河中，便赐了德伪君这样一个称号，命史官将他记入大萧皇帝起居注中。

    只却不向外人传扬，知晓的只有皇族中能翻阅起居注的寥寥数人，也是对后人的一个警示，并留下遗言，皇族后人若有双生兄弟者，落地时便择其体弱者溺毙，以防他日之祸，否则便为不孝。

    叶青殊右手食指无意识的划着那本起居注，“我一直在想，你背上为什么会是半朵金凤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看了这段历史，才恍然大悟”。

    “兄长你定然是还有个双生兄弟，德景帝遗言，双生兄弟者，落地时必择其体弱者溺毙，你父母不忍，便偷偷将你送到了颍川，又留下那样一个印记，好待日后有机会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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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抓-奸-成双（一）

    叶青程双瞳涣散、面色发白，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叶青殊心中怜惜，伸手握住他搭在圆桌上的右手，“祖训不可违，皇家更是处处危机，你父母也是没有办法，才将你送到了颍川”。

    没有办法才将他送到了颍川？

    送到颍川，就一定要送到叶老三那样一对夫妻手里？

    叶青程闭了闭眼，扭头看向窗外，生怕叶青殊看见自己眼中、脸上的怨愤狠厉，择其体弱者溺毙，就因为他天生不够强壮，便要抛弃他，甚至于抛弃到那样的人家中？

    叶青殊也知道自己淡淡几句话根本无法安慰身在其中的叶青程，又仔细将自己对他身世的推测说了一遍。

    “十六七年前，皇室出生的只有华贵妃所出五皇子、秦王嫡长子和安王嫡长子，现在又有了双生兄弟之说，倒是可以排除华贵妃所出五皇子”。

    就算是要送走一个，华贵妃也不可能偷偷将能活下来的叶青程送出宫，反倒留下刚出生不到一个时辰就夭折的五皇子。

    “只，这也说不通，秦王嫡长子于满月宴上暴亡，安王嫡长子在四岁时夭折，按理说，你的双生兄弟要是夭折了，总该有人去颍川寻你才是——”

    叶青程又闭了闭眼，长吐一口气，确定自己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才转眼看向一脸苦恼的叶青殊。

    “阿殊，另外半朵金凤花，在阿昭背后——”

    “什么！”

    叶青殊惊的几乎破了音，腾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看向叶青程，“阿昭？”

    因着她的动作，她原本握住叶青程右手的双手收了回去。

    叶青程右手食指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努力控制着自己一把将叶青殊的双手抓回来的冲动，轻轻点了点头。

    叶青殊更混乱了，“怎么可能？阿昭？阿昭跟你一点都不像！”

    叶青程见她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急忘了，心情奇异的松快了不少，“阿殊，双生兄弟有一模一样的，却也有丝毫不像的，没什么好奇怪的，再说，阿昭有一点和我是很像的——”

    叶青殊迅速回想了一下，却实在想不出两人到底哪里相像了，索性也就不动脑子了，看向叶青程。

    叶青程徐徐一笑，眉目如水墨画就，“至少，我们都很俊”。

    叶青殊，“……”

    你可以去死一死了！

    叶青殊森然一笑，“兄长还这般有兴致，看来很得意自己身上竟流淌着真龙血脉是吧？”

    叶青程，“……”

    这个，真没有！

    叶青殊说完也没管叶青程的反应，在花厅两头乱转，转了半天一屁股坐到叶青程面前，满脸凝重。

    不知什么时候，外间起了风，温度降了下来，花厅四角又都放了冰，叶青殊额头上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却根本没发觉到。

    “如果阿昭是你同胞兄弟，显然你爹是安王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但也不排除华国公府捏着秦王的嫡长子，好留做他用的可能”。

    “兄长，你虽没见过秦王，却是见过安王的，据闻父子间是有父子天性什么的，不如你仔细回想一下，再感受一下，自己和安王有没有——”

    这个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兄长你懂的，对不对？对不对？

    叶青殊一边说一边举着右手捻着拇指和食指，还一边朝他挤眉弄眼的，她平时总是一脸冷淡自持的模样，此刻这般挤眉弄眼的，格外的娇俏讨喜，让人眼前一亮。

    叶青程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阿殊，你这是在努力的彩衣娱亲吗？

    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

    叶青殊怒了，“兄长，我是在很认真的和你说话！”

    叶青程迅速敛了笑，沉重摇了摇头，好吧，他可不希望阿殊再来个半个月不和他说话什么的。

    他这么一闹腾，叶青殊刚刚巴心巴肺的急切急迫顿时没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瞧你最近倒是越来越活泼了，这是笃定了自己不是秦王世子就是安王世子，得意的？”

    叶青程脸色顿时一白，涩声道，“阿殊，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叶青殊顿时慌了，急切间慌张倾身一把抓住他的手，焦急开口，“不是，兄长你听我说——”

    “夫人请稍候，奴婢去通传一声”。

    杜鹃刻意拔高的声音传来，叶青殊皱眉，舅母怎的这个时候来了？

    舒氏说了什么，叶青殊没有听清，只听得不一会芳草声音也响了起来，“夫人留步，姑娘正在和大爷说话，吩咐了，谁都不得靠近”。

    即使面对的是舒氏，芳草的语气也没有委婉上半分，听着生硬到近乎无礼的地步。

    只，这也是她喜欢芳草的一个很大原因。

    叶青殊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着恼还是高兴了，转瞬又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快！起居注！”

    德景帝留言，事关德伪君的记载只能由皇族中有限的几个人翻阅，支国公府中却保留着这样一份起居注。

    其中关节，叶青殊不愿多想，却能肯定舒氏定然是没有看过的，她不能让她看到这本书！

    叶青殊慌乱间抓着书就往叶青程袖子里塞，自己则理了理衣裳头发，转身就要出门。

    叶青程伸手拉住她袖子，“阿殊”。

    叶青殊回头，“嗯？”

    叶青程叹了口气，起身那帕子去拭她额头细密的汗珠，“别急——”

    他话未落音，就听花厅虚掩的门被一阵大力砰地推开，叶青殊讶然回头，就见舒氏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紧紧盯着叶青程兀自停留在半空拿着帕子的右手，又缓缓看向他拉着她袖子的左手。

    天边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全部隐去，外面黑漆漆的刮着大风，舒氏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被花厅门口高悬的灯笼照的通红，发髻间的步摇被风吹的来回晃荡，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身后珍珠等几个贴身丫鬟大气也不敢出的垂头站着。

    叶青殊看着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上辈子临死前付老太太说的话，“那个和自己的嗣兄不清不楚的贱-人——”

    ……

    ……

    叶青程双手关节不自觉蜷了蜷，缓缓收回双手，拱手行礼，“见过舅母”。

    叶青殊垂眼福身，“见过舅母”。

    舒氏没说话，也没进来，只冷冷盯着叶青程。

    小巧温馨的花厅中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外面的风还在呼呼刮着，院子中央的无忧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场暴风雨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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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抓-奸-成双（二）

    不知过了多久，舒氏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叶青殊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不知舅母将杜鹃和芳草如何了？”

    杜鹃八面玲珑，芳草认死理，都不可能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放舒氏一直走到花厅门口。

    她在门口一眼望去，竟是根本不见杜鹃和芳草的影子，定然是舒氏派人带走了。

    舒氏不敢置信回头看向她，她竟然还敢问她杜鹃和芳草怎么样了！

    叶青殊见她不答，再次沉声开口，“不知舅母将杜鹃和芳草如何了？”

    舒氏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声音，显是已然怒极。

    叶青殊却是极致冷静后的冷漠，不喜不怒不卑不亢的淡淡看着舒氏。

    “你，你自己若是行事端正，又怎么会连累到她们！芍药百合的下场——”

    “娘！”

    叶青殊微微勾起嘴角，看向被石墨飞快推来的支其华，今晚还真是聚的齐啊！

    支其华发髻毛躁，衣襟都没理整齐，显是已经睡下了，却又起身赶了过来。

    支其华勉强笑道，“娘，不早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儿子送您回去”。

    舒氏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焦灼恳求之意，眼眶顿时便红了，拿着帕子捂住嘴，抬脚就要走。

    叶青殊再次上前一步，“舅母留步，还请舅母将杜鹃和芳草交还给我”。

    舒氏控制不住的失声尖叫起来，“叶青殊，你就这样报答十几年来我对你的疼爱？”

    “舅母多年的疼爱，阿殊不敢或忘，只杜鹃和芳草，阿殊却是一刻离不得的，请舅母立即交还”。

    话可以等到明天说，杜鹃和芳草的命，却不一定等得了，她冒不起那个险。

    如果舒氏真的要了杜鹃和芳草的命，只怕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舒氏，甚至会连带着恨上支其华。

    “娘，你扣着阿殊的丫头做什么，时候不早了，阿殊也该洗漱睡了，离了那两个丫头可不行”。

    支其华还在努力的打着圆场，舒氏却已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厉声道，“你还知道不早了，那你怎么不想想，都这个时候了，叶青程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是没看见，我刚进来的时候——”

    舒氏哽咽了一声，根本无法再说下去，叶青殊冷声接口，“舅母刚进来的时候，怎么了？舅母又何必停在这当口吊人胃口？”

    “不如当着表哥的面说清楚，也好决定我到底是还能嫁给表哥，又或是要给兄长做妾！”

    聘则为妻奔者妾，私相授受，闹的难看了，那出事的女子不上吊出家，就只有做妾一条路可走了。

    叶青殊这话一落，舒氏的哽咽声就是一滞，支其华哀哀叫了声阿殊。

    “兄长，去将那串无优花璎珞拿来！”

    “阿殊，有话明天再说——”

    叶青殊猛地拔高声音，“叶青程，我让你去拿！”

    叶青程默了默，看了看支其华，转身往叶青殊的闺房去了。

    支其华恳求看向叶青殊，“阿殊，娘是气糊涂了，不管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不好？”

    叶青殊却根本不看他，盯着舒氏一字一顿开口，“请舅母放还杜鹃和芳草！”

    舒氏没有说话，支其华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花厅中再次陷入凝滞的静默中。

    半晌，叶青程轻轻的咳嗽声响起，“阿殊，我没找到那串璎珞，只找到了这个——”

    他说着将手中的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往叶青殊眼前送了送。

    这只项圈是叶青殊十三生辰，支其华送的，自那天后，叶青殊便天天戴着。

    今晚起来后，因着不会再出门见人，才没有戴着。

    支其华还说，这只是小头，等她到支国公府小住，再让她看生辰礼的大头。

    她今天刚到支国公府，还没看到他送的大头，就已经闹成了这般模样——

    叶青殊神色微软，从叶青程手中接过项圈，扫了苦笑的支其华一眼，开口，“不早了，兄长替我送一送舅母和表哥”。

    是她气糊涂了，支其华既然到了，定然会替她保住杜鹃和芳草的命，其实，她完全不必当场和舒氏闹的这么僵。

    再怎么，舒氏也不是付老太太，她是她的舅母，是疼惜了她两辈子的舅母。

    而且，叶青殊的目光扫过屋角三角几上的沙漏，都亥时中了（晚上十点），宵禁都过去半个时辰了，的确有些晚了。

    叶青程一拱手，“舅母、表哥，这边请”。

    舒氏快步离去，看都没看叶青程一眼，支其华抱拳回礼，“劳烦表弟了”。

    他说着又朝叶青殊笑了笑，“阿殊，母亲就是这个急躁脾气，这会子定然已经后悔了，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叶青殊摇了摇头，“表哥言重了，原是我一时忘了分寸”。

    随着她的话，一道闪电划裂漆黑的天空，照的整个院子亮如白昼，近在耳边的雷声轰隆响起。

    支其华知道这种情形下，再多说都是枉然，又笑了笑，“要下雨了，我们快走吧”。

    叶青程朝叶青殊安抚笑了笑，跟了上去。

    叶青殊凝目目送着他们远去，风越刮越猛，吹的她的衣裙猎猎作响，支国公府百余年底蕴，树木多高大多枝，外面又是风又是雷的，十分危险，她却根本无法出声挽留……

    ……

    ……

    支其华刚出门便吩咐石笔追上舒氏，务必要保下杜鹃和芳草。

    出了垂花门后，支其华正要开口，叶青程却先开了口，“表哥，这眼看着要下雨了，我怕是来不及回去了，不知能否在表哥处打扰一宿？”

    支其华愣了愣，他本以为无论如何，叶青程总是尴尬的，定然会急急避开，不想他竟说要去他那借住一宿。

    “表弟客气了，为兄自是欢迎之至”。

    刚进沁兰苑，暴雨就泼墨般倒了下来，几人都淋了雨，石墨几人慌张打了热水伺候着支其华和叶青程沐浴换了衣裳。

    扁恒曾嘱咐过支其华的腿不能受凉，叶青程不顾支其华的阻拦，吩咐安和冒着雨请来了扁恒。

    不一会，淋的透湿的珍珠在两个婆子的护送下来了，却是舒氏估摸着支其华定然要淋雨，特意遣珍珠来瞧瞧，务必盯着支其华请扁恒来看看。

    支国公府的少爷们过了八岁就不许再有丫头近身伺候，沁兰苑中只有几个做粗活的洒扫婆子，珍珠在这里连身衣裳都没得换。

    支其华想让珍珠回去，却又想到她回去也没法交差，说不定又得跑一趟，只得吩咐她去擦擦头发，随意换身衣裳凑合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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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称心和阿美

    好在，为方便治疗，扁恒就住在沁兰苑隔壁的访兰苑，扁恒很快就到了，查看了一番，说无碍。

    珍珠这才放了心，行礼笑道，“大爷无事就好，夫人该放心了”。

    “杜鹃和芳草——”

    珍珠笑容微僵，带上了三分愤慨之色，“大爷不必担心，大爷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但凡大爷说一声，夫人可曾没有让大爷称心如意的？”

    珍珠说着低头行了礼，目光在叶青程身上快速滑过，又冒着雨回去了，扁恒叮嘱了几句也回去了。

    叶青程微微一笑，“说起来，表弟的小名叫如意，表哥的小名呢？称心？”

    支其华，“……”

    支其华微微一笑，“说起来，阿殊的小名叫阿丑，表弟的小名呢？阿美？”

    两人对视一眼，相似的温雅笑容中都有晦暗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

    随即，两人俱是一笑，支其华开口，“一点小病痛，大惊小怪的，让表弟见笑了”。

    叶青程长长一揖，“今日之事，是青程孟浪了，与阿殊无关，还请表哥见谅，也请表哥代青程向舅母致歉”。

    支其华见他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道，“原是母亲大惊小怪，表弟不见怪就好”。

    叶青程坦然看向他，“昨天因着我的生母的事，阿殊一夜未睡，傍晚时分好不容易睡下了，吩咐丫鬟在晚膳时分叫醒她，是我不忍心她劳累，不许丫鬟去叫，之后——”

    “我因着自己身世或许有变一事，心神大乱，根本未注意到夜色已深，而阿殊一心安慰我，想要替我找出身世之谜，更是没注意到时间流逝”。

    叶青殊醒来时已经戌时中了，两人用了晚膳，又说了许久的话，才折腾到那个时候。

    叶青殊吩咐了杜鹃和芳草在外守着，说有要事与叶青程商量，杜鹃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催促他们快点，时间不早了。

    而芳草，恐怕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一点。

    这件事，的确是他疏忽了——

    支其华默了默，开口，“程哥儿，我是看着阿殊长大的，她如何我比你清楚，绝不会因此事怀疑于她，时候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君子不道人是非，叶青程能坦诚说自己身世有变，他自然不会追问令他难堪。

    “表哥，其实，除了我的身世，我和阿殊还在商量另外一件事，扁恒有个师姑，医术十分高明，扁恒说若是他师姑出手，至少有七成把握治好表哥的腿”。

    “只十几年前，扁恒的师姑因着替一位贵夫人接生，不知怎的与主家起了争执，被那主家追杀，逃脱后，便立誓不再出手替一人治病”。

    支其华出身支国公府，又曾是安王的伴读，知道的肯定比他和叶青殊多，那样的一本皇帝起居注支国公府都能拿出来，可想支国公府背后的资源人脉和势力。

    与其他和叶青殊苦苦查探猜测，不如让支其华也出一份力。

    “要说服扁恒的师姑出手，当年的事，十分关键，我查探了许久，也未有多少进展，只推测出那位贵夫人，很有可能是皇室中人，只却也不能十分肯定”。

    正如阿殊所说，他与阿昭最有可能就是秦王妃或安王妃所出。

    皇子妃生下双胞胎，祖训必要溺死一个，最后却是送了一个出京。

    皇子妃怀孕生子，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不得宠的秦王，只怕眼线更多，要想送走一个，其中关节必定危险重重。

    恰巧扁恒的师姑又在十几年前遇到了那样的事。

    这绝不是巧合！

    支其华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皇室、十几年前……

    ……

    ……

    “姑娘，大爷和大表少爷一起来了”。

    叶青殊将最后一个若字写完，方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如洗般的碧空，一夜暴雨后，空气清新而干净。

    叶青殊深吸一口气，“打水”。

    说着起身进了净房，芳圆端着水盆巾子等物进来了，见了叶青殊大吃一惊，“姑娘昨夜又一夜没睡？这眼下都汪了墨汁了！”

    还是特厚特浓的那种。

    “你用昨天的茶叶给我敷敷”。

    她说着顿了顿，“算了，兄长还要去上衙，抹些脂粉就是”。

    芳圆只得厚厚替叶青殊抹上一层脂粉，才总算堪堪盖住了黑眼圈，末了又高兴道，“姑娘这么一打扮，可真漂亮！”

    芳圆说着拿起那只繁花累累镶红宝金项圈就要替叶青殊戴上。

    “不必了”。

    叶青殊指了指梳妆匣中一支富丽堂皇的赤金拔丝丹凤口衔四颗明珠宝结，“用这个”。

    芳圆看了看那支宝结，“那奴婢替姑娘梳朝天髻？”

    叶青殊嗯了一声，又道，“去请兄长进来替我选一对镯子戴”。

    杜鹃刚进门就听到这一句，顿时面色发白，芳草却根本没发现这句话的不妥，抬脚就往外走。

    芳草去说，只会原样再说一遍，大表少爷也在——

    杜鹃张嘴想说自己去，又紧紧闭上嘴，叶青殊的性子，她这几年已经摸着了些，又一向与大表少爷要好，说不得还没用完早膳，两人就和好了。

    自己出身支国公府，若是夹在其中搅合，说不定反倒误事。

    芳草去了花厅，果然一板一眼将叶青殊的话复述了一遍，“大爷，姑娘说请大爷进内室替姑娘挑一对镯子戴”。

    叶青程，“……”

    阿殊，你又坑我！

    支其华苦笑，叶青程起身弹了弹衣袖，“表哥稍等，青程去去就来”。

    好吧，他能怎么样？

    不去，不是更显得心虚？

    而且，不去，估计叶青殊至少得一个月不理他吧？

    支其华拱拱手，“表弟自便”。

    叶青程刚进门，叶青殊就硬邦邦开口道，“我要马上回府！”

    “我已经遣了人回去请母亲派人来接，应该快到了”。

    叶青殊听了面色方缓了些，叶青程上前捧起梳妆台上的多宝箱，打开第七层，扫了一眼叶青殊的衣裳发髻，仔细挑了起来。

    “阿殊今天要回府，还是换支钗子”。

    叶青榆过世没多少日子，若是叶青殊戴着这样晃眼的首饰回府，免不得又是一场口舌。

    叶青殊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洗了！”

    芳圆有些可惜的看了看她，重打了水伺候着叶青殊洗了脂粉，卸了钗环。

    “我已经和表哥说了扁恒师姑的事，表哥今天会给安王爷下帖子，邀安王爷明天去游湖”。

    游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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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惜之安之

    叶青殊冷冷一笑，“游湖啊，我最喜欢游湖了，不如我们也去，再邀上衡阳郡王和燕阳郡主，再带上阿昭”。

    无论阿昭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既然在华国公府中，安王爷必定是知道的，华韶肯定也清楚，就是宣茗——

    “我去一趟长公主府！”

    说不定能从宣茗嘴里诈出一点消息来。

    “这件事不急，还是表哥的腿要紧”。

    叶青程放下手中的碧玺雕花簪，重挑了一支点翠祥云镶金串珠凤尾簪，对芳圆道，“梳凌虚髻”。

    叶青殊没好气开口，“想不到兄长对女子的发髻饰物倒是学的精通”。

    叶青程笑，“这还需要学，天天看也看会了吧？”

    叶青殊，“……”

    其实，你真的没必要天天在我面前强调自己有多聪明的！

    芳圆薄薄替叶青殊上了一层粉，勉强压住了她过于浓重的黑眼圈，却没敢抹胭脂。

    叶青程见芳圆麻利梳好头发，插上簪子，又递了一朵粉白堆纱绢花过去，放下多宝箱，取出一对珊瑚手钏递给叶青殊，微微低头从镜中认真看向叶青殊。

    “阿殊，昨天的事，是我失了分寸，你不要同舅母和表哥怄气”。

    叶青殊不紧不慢套上珊瑚手钏，抬头看向明亮昏黄的铜镜，铜镜中清晰的映出她冷淡秾丽的面庞，也映出了他满是关怀诚恳的半张侧脸。

    上辈子，她与付正民，与付老太太闹的那般下场，虽则她一直将罪责都归到付正民和付老太太身上，心底却清楚，她也是有责任的！

    她根本没有做到为人妻子的本分！

    她轻视自己的夫君，憎恶自己的婆母，对自己亲生的儿子都冷漠以待。

    固然，他们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又何尝对得起他们？

    她还记得叶青程曾写过一封信给她，殷殷叮嘱她，夫妻之道，在乎信，在乎诚，在乎明理，在乎宽容。

    既得之，当惜之。既惜之，则安之。既安之，则白头不过一瞬，半生竟如须臾耳。

    她当即回了他一封信，大肆讥讽了他一番，说他营营半生，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却还振振有词的教她什么是夫妻相处之道。

    叶青程回她的信向来很快，从京城到蜀中那么遥远的距离，也不过**天的时间，她就收到了他的回信。

    只是，他却再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说半句。

    既得之，当惜之。

    那是叶守义强横加到她身上的亲事，她没有“得”的感觉，所以根本不会惜之，所以无法安之，更无法与付正民白头不过一瞬，半生竟如须臾，到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叶青殊看着镜中映出的叶青程的半张侧脸，突然就升起了一股浓烈的好奇心，上辈子，叶青程到底为什么一直不成亲？

    她曾用心为他挑选了好几位大家闺秀，后来却因为各种原因未能成就姻缘，再后来，她嫁给了付正民，随付正民外放，鞭长莫及，再也无法插手他的亲事。

    上辈子，一直到她死，叶青程位至阁老，得皇帝信重，天下人所共同仰望，也还是孤身一人。

    他自然不可能是和她说的那样娶不上媳妇，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

    “表哥还等着，走吧”。

    或许是想起了上辈子与付正民的惨烈结局，或许是多年前叶青程的告诫终于在此时此刻被她听进了耳中，又或许，支其华是支其华，而不是付正民——

    叶青殊见到支其华时，情绪已恢复了平日的平和，笑着和支其华见了礼，叫了声表哥。

    支其华微愣过后，目光在叶青程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扬起笑看向叶青殊，“都坐吧”。

    之前阿殊还让芳草来传话请叶青程去“帮她挑镯子”，明显还带着怒气和怨气，故意做给他看的。

    叶青程不过进去“挑对镯子”的时间，阿殊就心平气和的对他开了笑脸。

    这份口舌功夫，这份对阿殊的影响力，他只怕是，望尘莫及——

    叶青殊吩咐摆膳，笑道，“这还是表哥第一次到我这用早膳呢”。

    支其华笑容微顿，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这用早膳，而叶青程定然不是，否则阿殊不会只提了他。

    他幼受庭训，循规矩，守礼仪，叶青殊虽小，却到底男女有别，过早或过晚，他都不会来看她。

    他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视她若亲妹妹，现在她反倒与一个认识不过四年的义兄更为亲密。

    早膳很快摆了上来，叶青程十分自然的亲自盛了碗粥给叶青殊，他自己的则是芳圆盛来的。

    支其华微微避开目光，不想却恰恰与叶青程隐含锋芒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支其华双瞳微缩，叶青程却已转头看向叶青殊，仿佛刚刚叶青程那锐利的一眼都是他的错觉。

    用早膳期间，叶青殊将去长公主府和游湖的事说了。

    支其华第一次发现叶青殊竟然会一边用膳一边说话，自己更是第一次一边用膳一边说话，十分不习惯，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叶青殊只当他是因为昨晚的事影响了胃口，没有在意，加快速度又吃了几口，也放下了筷子，“我要赶在宣郡王出门前到，兄长你快点”。

    支其华觉得不过简简单单一顿早膳，叶青殊却一再刷新了他的认知，她竟然会开口催促别人用膳！

    叶青程却没有因为她的催促加快速度，笑道，“不差这一会的功夫，今天见不到衡阳郡王，明天定然是能见到，不必心急”。

    “今天说话方便些——”

    叶青殊顿住声音，颓然一叹，要是长姐在，她想见宣茗，不用她费心，宣茗自动就会巴过来，现在，可就说不准了。

    “若是明天也不方便，我去与衡阳郡王说就是，左右我们现在每天都要见面”。

    叶青殊这才发觉自己又习惯性的将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忘了叶青程早已不是四年前的叶青程，早已可以独当一面！

    她歉意朝叶青程笑了笑，叶青程安抚开口，“不用着急，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做，我们有的是时间”。

    叶青程说着看向支其华，“安王爷那边还要表哥多费心”。

    支其华点头，“这个自然”。

    叶青殊颓然一叹，“要是华韶还在京城就好了”。

    叶青程眉目微动，叶青殊郁闷揉了揉额头，这样的事，她不可能让人传信，更不能指望一个随时可能会被人抓去煮了的白雪送信。

    “姑娘，夫人遣了常嬷嬷来给姑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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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查问

    “快请”。

    舒氏遣人来说话，多半是珍珠等几个大丫头，这次却遣了常嬷嬷来，想是昨晚那一幕珍珠等几个大丫头都亲眼见了，为避免两厢尴尬，才换了常嬷嬷。

    叶青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芳圆忙命小丫头将碗碟等撤了下去，又奉上茶。

    常嬷嬷进门笑容满面见了礼，指着身后一连串捧着托盘的小丫头道，“夫人听说姑娘要去长公主府做客，怕姑娘来的急，衣裳首饰没备齐全，特意命老奴送一些素淡的衣裳首饰来”。

    叶青殊笑着谢过，又请常嬷嬷坐了，陪着她喝了茶说了几句闲话，临了又硬塞了个厚重的荷包，才放她走了。

    常嬷嬷一走，叶青殊的目光就落到了支其华身上。

    支其华咳了咳，“在来无忧苑前，我和程哥儿去给母亲请了安，说了扁恒师姑的事”。

    所以舒氏知道她昨晚是和叶青程商议扁师姑的事，忘了时间，“错怪”了她，所以才遣常嬷嬷来给她送衣裳首饰？

    不，如果舒氏真的全部放下了，一定会和支其华、叶青程一起过来，将她搂在怀里，哽咽着喊我的儿才对。

    叶青殊眸色微暗，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之后再怎么弥补解释，都不可能装作没有发生。

    裂缝出现了，再怎么修补，也回不到从前。

    舒氏或许信了支其华的“解释”，却应当还是对她和叶青程的过于亲近、不避嫌心存芥蒂。

    她一向视舒氏更亲于支氏，十分不愿与她有嫌隙，只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

    叶青殊勉强说了几句客套话，叮嘱支其华代她向支老夫人解释自己有事要忙，过一段时间再来看她，便和叶青程一起出了支国公府。

    支其华出了无忧苑，便直接往荣安堂去了，支老夫人听说叶青殊一大清早就走了，十分失望，拉着支其华絮絮说了许久，才放他回去了。

    支其华没有回沁兰苑，而是去了访兰苑，刚进院子不久，就见扁恒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褐蹲在药田中央仔细用小葫芦瓢给药苗浇水。

    这里原本种的是一片铃兰，扁恒入住后，和他说想要种一些药苗，他便命人移走了铃兰，由扁恒亲手种上了各色药苗。

    支其华止住了要出声的石墨，静静看着扁恒小心而仔细的侍弄着药苗。

    扁恒一直将那双药苗浇到了头，才抬起了酸涩的脖子，这才发现了支其华，一愣之后，起身见礼，“表少爷什么时候来的？”

    支其华笑笑，“我也是刚到，你就瞧见我了”。

    扁恒命药童将支其华领进书房，自己去换了衣裳，净了手脸，过来见礼，“不知表少爷寻我什么事？”

    “昨天表弟与我说了你师姑的事，有些地方没说清楚，想再问问你”。

    扁恒向来是个好脾气的，也不嫌烦，又将扁师姑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支其华挑着些事仔细问了，又仿佛不经心般问道，“想来阿殊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师姑的事的？”

    扁恒惭愧开口，“此事却要怪我没有深想，因着师姑向来深居简出，从不出手治病，根本没有想到请师姑出手的事”。

    “还是大爷提了起来，又叮嘱我写信去问师父，我这才起了一点希望”。

    “姑娘一向最是挂心表少爷的腿疾，却是昨天才来问我师姑的事，想来是大爷等师父回了信，觉得事有可为，才告诉了姑娘，免得姑娘空欢喜一场”。

    扁恒说到这，又是惭愧一抱拳，“此事都要怪我思虑不周，拖延了表少爷的病情，还是经大爷提醒才想了起来”，

    支其华忙道，“扁神医千万不要这般说，否则支某便要惭愧无地了，支某只庆幸表弟对扁神医师门之事颇为了解，知道扁神医还有一位不世出的师姑”。

    扁恒想了想才道，“大爷会知道师姑应当也是两年前，我偶尔提了一句，大爷过目不忘，蜀中无人不知，却想不到也过耳不忘，我好像也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师门中最有天分的是师姑，大爷就记住了”。

    支其华眉目微动，“表弟聪慧，不说蜀中，就是全大萧，又有谁不知晓的？却不知道表弟是什么时候叮嘱你写信给你师父的？”

    两年前就知道有这样一位扁师姑的存在，那么，叶青程又是什么时候起了心思要请这位师姑出山为他治腿？

    扁恒根本没有发觉支其华话中的深意，“就是冯姑娘遇害的时候，大爷为保护华国公府的小公子，受了点伤，芳菲姑娘派人接了我回叶府给大爷治伤，大爷说的”。

    因着扁恒对那件事印象很深，记得很清楚，回答的很快。

    冯若诗遇害那一天？

    叶青程要见扁恒再简单不过，为什么偏偏挑了那个时候说？

    是巧合？还是只是顺便——

    不，不会是巧合，更不会只是顺便，要是顺便，之前的两年，他有更多顺便的机会！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很多，阿殊十三岁生辰，母亲近乎强硬的将支国公府传媳不传女的无忧花璎珞硬塞给了阿殊。

    之后，安王第一次在人前站了起来，来贺阿殊生辰，带来了华韶和宣茗。

    之后，叶青灵之事暴露，叶青灵被逼自剪长发，入慈宁宫随太后娘娘礼佛。

    之后，燕阳郡主失踪。

    再后，冯若诗横死于西城街头——

    是哪件事让叶青程突然起了意？

    如果是叶青程因为阿殊接下了无忧花璎珞，对阿殊的未婚夫比对阿殊的表哥更上心，想办法请扁师姑出山，自然最好，可若不是……

    ……

    ……

    那头叶青程见长公主府大门在望，勒住马，对叶青殊道，“阿殊，我就不进去了”。

    叶青殊掀开车帘，点头，又突然想起来般问道，“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上次燕阳郡主甩开伺候的人，和黄公子去看戏，长公主的人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兄长是怎么赶在长公主之前找到的？”

    叶青程眉头轻扬，露出一抹微微复杂的笑来，“我自然不可能赶在长公主之前找到燕阳郡主，只，我一直遣人盯着黄公子，所以恰好知道黄公子在哪，又是和谁在一起”。

    叶青殊没想到竟然问出这样一个答案来，不由讶道，“你遣人盯着黄公子做什么？”

    难得他得罪你了？

    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纨绔子弟，有什么值得你一直遣人盯着的？

    还一直！

    叶青程笑了笑，“我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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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饱睡

    这样你才不会说，你在京城人头不熟，我还是去找华韶帮忙方便一点。

    叶青殊恍然想起当初晏君鸣被黄天蝎那几个纨绔揍了后，自己说的话和叶青程的反应，不由怔忪，牵着车帘的手下意识松开了，车帘轻轻落下。

    四九以为叶青殊是要走的意思，朝叶青程挤眉弄眼、含义丰富的一笑，哟喝着马儿继续往前。

    哟嗬嗬，他就知道大爷是蔫儿坏！千方百计的想认识京城的第二大纨绔——

    不对，华世子都武功盖世了，怎么还能继续霸着京城第一纨绔的位子不放，理该由黄天蝎继位的！

    唔，大爷千方百计的想认识京城第一大纨绔，能有什么原因？

    还不就是想知道哪个楼子里的姑娘最漂亮，哪家的脂粉最红最香？

    跟在第一大纨绔后面，就算被人抓了个正着，别人也会将罪名全都归到黄大纨绔身上！

    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指着黄大纨绔的鼻子骂，“看，就是那个纨绔把我们小叶探花都带坏了！”

    啧啧，大爷就是大爷，真是好周全的思虑，好深沉的心机！

    这不，姑娘也猜到了，都气的一句话不说就放下帘子要走了！

    哎哎，他要不要跟七九换个差事，跟着大爷“办差”呢？

    叶青程，“……”

    虽然他不知道四九那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瞧他那挤眉弄眼的下-流样子，也知道绝对没有好事！

    他果然还是要建议阿殊换个车夫吧吧吧？

    ……

    ……

    燕阳郡主还是亲到了二门来迎叶青殊，她脸色精神都好了不少，只是看起来沉稳了不少，没了之前的活泼跳脱。

    叶青殊先随着她一起去给永乐长公主请安，永乐长公主说起冯老将军和冯守疆获罪下狱，冯家上下都乱了套，冯若诗的遗体只有几个家将送回西北，想也不可能好生安葬。

    叶青殊听了十分唏嘘，无论冯家如何，冯若诗都是个好姑娘，却不管前世今生都落得凄凉收场。

    永乐长公主也是感慨，拉着叶青殊的手叹道，“阿殊，你是个好孩子，又与燕阳交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宫看你也只次于燕阳而已”。

    “本来本宫以为有父皇、有本宫、有驸马，还有阿茗，燕阳再娇惯也无碍，将她宠的太过天真无知，如今看来却是本宫错了，你平日无事便多教导教导她，免得她——”

    接下来的话，永乐长公主没有说出口，又重重叹了一声，笑道，“今天倒不像昨天那么热，你们去玩吧，叮嘱丫鬟婆子们好生伺候着”。

    叶青殊和燕阳郡主行礼退下，去了燕阳居。

    今天的天气虽比昨天凉快，但毕竟是夏天，两人到燕阳居时，已经快小中了，热的根本懒得出去。

    叶青殊今天来主要是为见宣茗，结果宣茗一大早就进宫去了。

    她连着两夜都没睡了，又被刚刚叶青程的话触动心神，只觉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勉强打着精神。

    燕阳郡主很快就发现叶青殊在勉强撑着，忙让叶青殊去她床上睡一会，叶青殊实在困的受不了了，便说给自己准备一间客房。

    燕阳郡主娇嗔着不许她和自己见外，叶青殊实在没精神了，只得应了。

    她既然来了长公主府，至少也得待到下午叶青程来接，今天一天时间都不能再做其他事，竟是奇异的放下了心思，几乎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叶青殊睡前洗去了妆容，眼底的黑眼圈重的吓人，燕阳郡主怔怔看了她眼底的淤黑半晌，轻轻问道，“嬷嬷，阿丑这么聪明，也有烦恼的事？”

    花嬷嬷想了想，轻声道，“郡主，老奴曾听栖霞寺的方丈大师说过一句话，叫做慧极必伤，越聪明的人，烦恼的事就越多”。

    “聪明，也不好？”

    “这个——”

    花嬷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迟疑着不敢开口。

    燕阳郡主似也不需要她的回答，示意她悄声，放下纱帐，轻轻退出了房间。

    叶青殊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天边灿烂若锦的晚霞，她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这是，一觉睡到了日头西下？

    不过，还真是舒服啊！

    她又闭上眼睛，拥着薄薄的蚕丝被蹭着自己的脸，在枕头上来回滚动，只觉全身骨头都在发酥，一颗心更是因着充足美好的睡眠而愉悦的跳动着。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是简简单单的好好睡一觉能让她有这么幸福、这么满足的感觉！

    “姑娘，你醒了？”

    叶青殊使劲蹭了蹭被子，嗯了一声，这里是长公主府，睡到现在已是失礼，还是快点起来的是。

    芳草打起帐子，伺候着叶青殊起来了，不一会就有长公主府的丫鬟捧着脸盆、巾子等物鱼贯而入。

    叶青殊净了手脸，换好衣裳，正由丫鬟伺候着梳头，燕阳郡主进来了，笑道，“阿丑，你可真能睡！”

    叶青殊还保持着饱睡一觉的愉悦，一本正经答道，“是郡主的床太舒服了”。

    “我睡的是今年刚进贡上来的冰蚕丝被子，既不会热燥燥的盖着难受，也不会受凉，你喜欢，我遣人送一床给你”。

    叶青殊笑道，“怪不得我今天都没踢被子，原来是这样的好东西，郡主若是有多余的，再给我一床如何，兄长一到夏天就嫌热不盖被子，说不得有了这样的，他就肯盖了”。

    叶青殊一面说一面仔细观察着燕阳郡主的脸色，却见燕阳郡主面色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就有些不自然起来，嗯了一声，扭过头去。

    叶青殊心下微沉，忙笑着转移话题，“今天光在你这睡了一整天了，眼看着都这时候了，我马上就要走了”。

    燕阳郡主这才想起正事，“对了，你大表哥请我和兄长去游湖，你也接到帖子了吧？”

    叶青殊点头，燕阳郡主就笑道，“那不如你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明天我们一起！”

    支国公府，她短期内都不会再去了，叶府——

    叶青殊正要点头，忽地想起长公主大半夜放华韶进她房间的事，立即摇头道，“不了，兄长一会就该来接我了，明天兄长也是要去的，我和兄长一起就行了”。

    燕阳郡主噢了一声，叶青殊拉起她的手，“躺了一天了，我们去园子转转吧？”

    夕阳西沉，外面暑气消退了不少，燕阳郡主怕热，命人备了滑竿，开口道，“去外花园”。

    “外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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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呆头虾

    在别人家做客到底不方便，她对园林工艺花草树木的，又没多大兴趣，燕阳郡主也是。

    每次她到长公主府来，两人都是随意在后花园，甚至是燕阳居的花园子里转转，纯碎是不想老闷在屋里的意思。

    这还是第一次，燕阳郡主说要去外花园玩。

    燕阳郡主微微抬头看向西方绚烂的晚霞，“小叶探花现在和兄长共事，待会他们肯定一起过来，我们去外花园，省得他们往内院跑，正好你还没看过我们家的外花园”。

    叶青殊点点头，没有多说。

    长公主府的外花园自然非比寻常，若是支其华或叶守义在，倒是可以好好玩赏一番，可惜叶青殊不太懂，也没多大兴趣。

    只见外花园那占地将近十亩地的荷花池中养的不是供观赏的锦鲤，而是各种野生的鱼虾，倒是起了几分兴致。

    花嬷嬷见她感兴趣，忙将负责伺候鱼虾的小厮叫了过来。

    那小厮只有十三四岁，十分的伶俐，说昨夜刚下过雨，这时候又正好是傍晚，正是钓虾子的最好时候，十分殷勤的请燕阳郡主和叶青殊钓钓看，保准在晚膳前能钓一大盘足够晚上吃的。

    叶青殊和燕阳郡主果然被他说动了心，那小厮殷勤准备好钓竿鱼饵。

    燕阳郡主见他就是用一根绳子系在竹竿上，绳子另一头拴着一条长长的东西，那条东西还兀自的蠕动着，顿时就有些嫌弃，撇着嘴不愿接。

    叶青殊也十分嫌弃，退后半步问道，“那什么东西？怎么还活着？”

    她话音刚落，就听一道清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阿殊博闻广识，竟是连蚯蚓也不认识？”

    蚯蚓？

    她只见过被好生生穿在鱼钩上，看不出原来形状颜色，漂漂亮亮的蚯蚓。

    至于活的，如果哪天叶府或是任何哪个府上的花园子里钻出一条活生生的蚯蚓，还被她瞧见了，估计负责的花匠的饭碗就要砸了。

    叶青殊循声看去，果然就见叶青程穿着墨绿色的七品官服和宣茗并肩而来。

    叶青殊一向觉得那种墨绿的颜色，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显老气，还将人的脸色衬的惨绿惨绿的，十分难看。

    穿在叶青程身上，却奇异的衬的他肤色白皙眉目若画，卓卓然风神毓秀。

    叶青殊和燕阳郡主迎上几步见礼，叶青程朝燕阳郡主抱了抱拳，目光便落到了叶青殊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容光焕发，笑容就深了几分。

    “阿殊这是要钓虾子？”

    叶青殊点头，指了指那小厮道，“这位小哥说，钓到晚膳时分就能钓上一大盆，足够晚膳吃的”。

    叶青程走到荷花池边，来回看了一番，伸手示意那小厮将钓竿给他，笑道，“虾子很多，晚膳前钓一大盘，足够”。

    池水清澈见底，时时可见黑黢黢的虾影徘徊。

    叶青殊见叶青程直愣愣的将那条蠕动着的蚯蚓往一只虾的头上砸去，吓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十七哥！”

    叶青程哈地笑出声来，安抚拍了拍她抓着他胳膊的手，“放心，虾子都呆的紧，吓不着它的”。

    叶青殊讪讪放开手，不一会，叶青程就将钓竿提了起来，那条蚯蚓上果然紧紧巴着一只肥壮的虾子。

    叶青程十分熟练的动了动手腕，虾子精准的落入准备好的小桶中。

    叶青殊瞪大眼睛，“怪不得人家都说呆头虾呆头虾，原来虾子真的好呆！”

    叶青程，“……”

    阿殊，难道这时候你不该夸我会钓吗？

    燕阳郡主迟疑看向宣茗，“兄长，我怎么觉得人家说的是呆头鹅？还是我记错了，就是呆头虾？”

    宣茗，“……”

    不管是呆头鹅还是呆头虾，你这时候的样子都有点像！

    叶青程朝叶青殊扬了扬手，“试试？”

    叶青殊扫了那条蚯蚓一眼，迟疑，叶青程却已将钓竿塞入她手中，笑道，“放心，咬不着你”。

    叶青殊瞪，她是怕它咬她吗？

    “来，看到没有，就那只，找准，放心，水里的东西和我们看上去有一定的差距，你就算准头再好，也砸不着它的”。

    叶青殊小心翼翼将蚯蚓放进水里，果然没有砸到那只虾子，片刻后，那只虾子就附了上去。

    叶青殊没想到竟这么简单，一激动，猛地往上提起钓竿，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那只虾子明明被她带出了水面，却还是在半空啪地落回水面，一眨眼就游走了。

    叶青程忍笑，“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阿殊也有性急的一天”。

    叶青殊，“……”

    再说，信不信我用蚯蚓砸你？

    叶青程又示范讲解了一番，叶青殊第二次再试的时候就成功钓了上来，忙兴奋招呼燕阳郡主一起钓。

    没一会，燕阳郡主也掌握了方法，和叶青殊一会你一个，一会我一个的，钓的惊喜连连。

    叶青程一直陪在叶青殊身边替她找虾，宣茗见燕阳郡主一会看看叶青程，一会看看自己的，估摸着她是想自己也像叶青程一样帮她找虾，立即扭过头去。

    他才不像叶青程那么娘儿吧唧的，陪小姑娘玩也玩的兴致勃勃！

    他宁愿在这里站着发呆！

    宣茗想着，目光就落到了申九身上，申九默默后退两步，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度以下。

    郡王啊，陪小郡主玩什么的，属下自然是求之不得，可属下更怕被长公主殿下以“图谋不轨”的名头五马分尸啊！

    而且，郡王，郡主想要的是您老人家啊！郡主要是想个下人帮她找虾，她那群丫鬟婆子还不得挤破头啊，哪里轮得到属下？

    叶青殊很快就发现了燕阳郡主神思不属，虽还有些意犹未尽，却还是放下了钓竿，笑道，“郡王、郡主，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玩”。

    燕阳郡主回神，“啊？怎么就要走了？”

    “明天还要一起游湖的，郡主就别舍不得了，再拖下去就要天黑了”。

    叶青殊明明只是随口一句打趣的话，燕阳郡主却听的愣住了，舍不得？

    她这是，舍不得？

    叶青殊只是随口一说，一边说一边示意芳草打赏那小厮，没有注意燕阳郡主的异常，叶青程却看了个正着，眸色微动，紧接着便装作没看到般看向安和。

    安和也给那小厮塞了个荷包，那小厮千恩万谢的谢了赏。

    几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叶青程和叶青殊告辞离开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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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闫怀柔

    叶青殊和叶青程刚回府下了马车，玉兰就带着两个小丫头迎了过来，笑着给两人见礼，“大爷、姑娘”。

    叶青殊亲扶着她直起身，笑道，“姐姐怎么亲自到这儿来了？是母亲有什么事？”

    “太太这两天身子好了许多，倒是不怕再将病气过给了大爷和姑娘，正巧今儿姑奶奶和两位表姑娘来瞧太太”。

    “太太留了姑奶奶和两位表姑娘用膳，遣奴婢来问大爷和姑娘得不得空，得空便一起去咏雪院用晚膳”。

    叶青殊微愣，随即笑着点头，“我正想着去给母亲请安，这可不正好？兄长，可得空？”

    “皇上有令，冯老将军的案子务必要抓紧审理妥当，我晚上还有许多卷宗要看，就不去陪母亲用膳了，还请玉兰姑娘代我向母亲告一声罪”。

    叶青程表情自然，微微带着歉意，让人无可挑剔，更不忍怀疑他的真诚。

    叶青殊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玉兰低头行礼，“大爷言重了，公事要紧”。

    叶青程叮嘱了叶青殊要早些睡，便回了积微院，叶青殊回芍药小院换了衣裳，便往咏雪院去了。

    叶守智母女见了叶青殊都十分高兴，问起了叶青程的差事，叶青殊推说不知。

    叶守智也觉得朝廷大事，叶青程定然不会和叶青殊说起，没再追问，转而问起了支其华做东，邀请安王等人游湖的事。

    “要我说，支国公府上下对五丫头真是宠到了骨子里去！”

    叶守智笑着对支氏道，“支国公府上的大爷邀安王爷和衡阳郡王游湖，却又邀了几位大家小姐，定然是怕我们五丫头无趣，这才邀了那些个小姐陪五丫头说话的！”

    支氏不自然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今儿早上，蕴姐儿也接到了请帖，姑母就想着婉姐儿和柔姐儿天天闷在家里实在是闷的慌，不如明天也一起去顽上一天，也不算白来京城一趟”。

    叶青蕴也接到了帖子？

    叶青殊心下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想来是表哥想着表姐不方便出门，倒是不好独独邀表妹一个，因此才没给表姐和表妹下帖子”。

    闫怀婉正在议亲，确实不好出门的。

    叶守智笑嗔，“一家人讲究那么多做什么，婉姐儿不方便出门，柔姐儿却正是爱玩的年纪，总不能因着姐姐耽误了”。

    叶青殊笑着点头，“姑母说的是，明天表妹随我们一起去就是，只是天热，表妹可别叫苦才好”。

    闫怀柔拉着叶青殊的袖子，娇嗔着不依，“我才没有表姐说的那么娇气！京城这天气算什么啊！楚庭那边才叫热呢！”

    叶青殊亲昵扶了扶她发间步摇上长长的流苏，“那表妹明天可要早点起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明天兄长可是也要去的！”

    闫怀柔娇嗔瞪了她一眼，软软的脸蛋顿时就红的跟红苹果似的。

    叶守智掩唇笑了起来，几人又说笑了一会，支氏便命摆膳。

    叶青殊在咏雪院用过晚膳回了芍药小院后，叶青程就遣人来送信说，叶青梧明天会送叶青蕴去游湖，特意遣人来说要和他们一起走。

    不管暗地里如何，他们都是叶家人，如果去游个湖，还要分两拨走，那就真的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叶青殊遣了芳圆过去，说自己知道了，将闫怀柔要跟去的事告知了叶青程。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闫怀柔就打扮妥当来了芍药小院。

    叶青殊看着她满是期待的小脸，满是兴奋的眸子，就有些心软，拔下了她发间叮咚作响的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笑道，“船上颠簸，这个容易掉，还是别戴了”。

    虽然她不知道叶青程喜欢什么样的，但闫怀柔才十岁，叶青程总不至于喜欢她将自己打扮的过于隆重。

    而且，叶青榆的事也才过去不久，也不宜打扮的过于招摇，闫怀柔年纪小不知轻重，叶守智约莫是太想让闫怀柔进一步得到叶青程的认可，竟是连这一点都不顾了。

    闫怀柔并未起疑，照了照镜子，又摘下了一对垂金丝流苏翡翠七金簪子，讨好的冲叶青殊笑，“好了！表姐帮我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叶青殊想起那天叶青程说她不必刻意与闫怀柔交好的模样，就有些感叹，语气越发柔和，摇头，“这样就行了，我们走吧，别让兄长久等”。

    叶青程已经到了，候在芍药小院门口，三人会合后一起往养德居而去。

    先是叶青松断手，接着叶青榆丧命，庞氏虽没有亲眼目睹，却都在场，受了很大惊吓。

    孙子辈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叶青松，最偏疼的是叶青榆，结果两人先后出事，她又是惊恐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一下就病倒了。

    后来又听到了外间的流言，整天嚷着要叶守仁和叶守义勒死叶青程这个凶手。

    后来虽然华韶揪出了背后的冯氏，庞氏却根本不相信，只一根筋的认定了是叶青程下的手，而他背后的帮手和怂恿者无疑就是叶青殊那个死丫头！

    叶老太爷根本不信叶青程会为了所谓的家产害叶青松和叶青榆，自然不可能任由庞氏出去嚷嚷坏叶青程的名声，冷叶青程的心。

    叶青程是他叶氏孙字辈的第一人，叶氏的长荣久盛还要靠他，他怎么可能让一个无知妇人毁了他！

    叶老太爷十分强硬的将庞氏拘在养德居“养病”，除了贴身伺候的芳兰谁都不许见。

    今天叶青程几人外出，来养德居请安，出来见他们的只有叶老太爷。

    叶青松和叶青蕴已经到了，叶老太爷叮嘱要事事小心，相互照拂，万不可丢了叶府的脸，更不可开罪了安王爷和支其华、宣茗后，就吩咐他们早些出发，不要耽误了时辰。

    叶青程、叶青殊和叶青松、叶青蕴碰到了一起，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单只闫怀柔活泼些，却又因叶青程在，颇有些放不开，因此虽一行五个人，却是一路安静的出了城。

    几人刚靠近丽水湖，就有小厮迎了过来，将几人引到了支国公府的画舫上。

    支其华迎了出来，他身边站着个穿大红色纻丝圆领袍子，系葱绿色汗巾子的年轻男子。

    叶青殊一眼扫见，眼皮就不受控制的跳了跳，眼前浮现出当初华韶胡萝卜棒子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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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叶青蕴的亲事

    可惜眼前这位没有华韶艳盖众生的美貌，相貌只能说是中等，身材又太过纤弱，这么一穿实在是让人，唔，眼睛生疼。

    几人见礼毕，支其华便介绍道，“这是荣郡王世子”。

    荣郡王世子萧永嘉？

    荣郡王是德昭帝唯一同母胞弟的独子，其父早夭，单单留下这一根独苗，德昭帝恩宠非常。

    荣郡王虽受尽恩宠，却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只十分痴迷唱戏，在府中养了好几个戏班子，南腔北调都有，兴致来了更是亲自粉墨登场，唔，听说唱的还相当不错。

    耳濡目染之下，这位荣郡王世子萧永嘉也十分痴迷唱戏，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父子在京城也算是极有名的人物。

    只因着萧永嘉忙着听戏唱戏养戏子，很少外出，这还是叶青殊第一次看见他。

    叶青程等又向萧永嘉见礼，萧永嘉的目光一落到叶青程脸上就挪不动了，上下打量着他连连赞叹，“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小叶探花果然好人才！”

    这样的好相貌、好身段，要是去唱戏——

    虽然萧永嘉没有说出来，但也就只差没在脸上写出来了，在场的都听说过他的大名，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不用想也猜到了。

    叶青殊最先变了脸色，冷笑道，“世子说的是，闻名不如见面，世子果然好身段！”

    萧永嘉双手搭上自己腰间的葱绿葱绿的汗巾子，低头左右瞧了瞧，惊喜开口，“你觉得我身段好？父王早上还说我最近长胖了，腰都粗了！”

    叶青殊，“……”

    众人，“……”

    萧永嘉说着抬起头来看向叶青殊，就突兀啊了一声，指着叶青殊兴奋的都有些口吃起来，“你！你，你就是小叶探花的妹妹吧？果然好相貌！父王果然没骗我！”

    叶青殊，“……”

    叶青殊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位明显和她不在一个频道的世子爷了，只得板着脸低下头去。

    支其华咳了咳，开口，“世子，这是支某的表妹”。

    是支其华的表妹，那就不是父王说的那个叶青程的堂妹了？

    萧永嘉失望的啊了一声，恋恋在叶青殊身上扫了一眼，又朝叶青殊身边的叶青蕴看去。

    若是单看，叶青蕴也是个美人了，但他先见了叶青程，随后看到了叶青殊，再看叶青蕴，只觉失望无比，目光很快就从叶青蕴脸上滑到最小的闫怀柔脸上。

    唔，这个太小了，肯定不可能是父王给他挑的娘子。

    那肯定就是刚才那个丑姑娘了！

    这里总共就三个姑娘，叶青殊就不说了，就连这个最小的也比父王给他找的娘子好看！

    萧永嘉瞬间觉得本就阴沉沉的天更灰暗了，他生的不出众，身段再怎么好，唱功再怎么好，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的遗憾！

    这才立志找一个好看的娘子，好生出十几个好看的儿子，组成世上身份最高贵、相貌最出色、唱腔最优美的戏班子！

    到时候再求皇上恩典，赐一个奉旨唱戏什么的，看谁还敢看不起唱戏的！

    父王却给他找了这样一个未婚妻，还骗他说什么才貌双全！

    他信了他的邪了！

    他光顾着高兴自己的未婚妻有貌可以给自己生出出身高贵的漂亮孩子，有才可以给自己和孩子写戏本子，哪里想到父王竟然会骗他！

    这位荣郡王世子的心思几乎全部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加上话语间透露的那么一点两点口风。

    叶青殊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叶青蕴会接到帖子的原因。

    这位荣郡王世子想必就是陶氏藏着掖着给叶青蕴寻到的夫婿了，想相看一番叶青蕴，这才借了这次机会。

    只不知道叶老太爷和叶守仁、叶守义知不知道，这样一个世人眼中纨绔中的纨绔，如果真的做了叶家的女婿，叶老太爷辛辛苦苦营造的正直清流的形象恐怕立刻就毁了个一干二净。

    甚至叶守义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趋炎附势、巴结权贵。

    陶氏，这是，忍不了了？

    叶青殊眼风滑过，果然见叶青蕴和叶青梧都是一脸忍怒，唔，这对兄妹想必都是知道的。

    叶青殊盈盈笑着看向叶青程，果然叶青程也是一脸了然，见她看来，露出一丝纵容又无奈的笑来。

    支其华又咳了咳，“都别在船头站着了，进去坐吧”。

    支国公府的画舫比华韶那条稍微小一点，却也小不到哪儿去，十分宽敞，中间放了一座牙雕梅花凌寒的插屏隔开男女席。

    不一会，安王和宣茗兄妹也到了，还带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长乐公主和夏首辅的嫡幼女夏惜晴。

    众人见礼毕，分男女两席坐下，女席上，叶青殊坐了主位，笑着招呼众人喝茶吃点心不必客气。

    长乐公主被德昭帝禁足了这么长时间，性子倒是沉静了不少，除了一开始狠狠盯了闫怀柔几眼后，就一直端着公主的矜持架子，没有多余的声音和动作。

    燕阳郡主有心事，又十分不满长乐公主非要跟来，恹恹的不吭声。

    闫怀柔对长乐公主还心存惧意，紧紧贴着叶青殊，头都不敢抬，叶青蕴显然也有心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个席上只有夏惜晴还能说上几句话，客气的向叶青殊致歉，说自己正好收到燕阳郡主的信，得知她要来游湖，心中羡慕，便厚颜跟了过来，还请叶青殊不要介意云云。

    夏惜晴十分得夏首辅宠爱，要论地位，除了皇家的公主郡主，可说是京中闺秀的第一人。

    她生的娇小甜美，说话也轻声细语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梨涡，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

    叶青殊与夏惜晴不熟，她十三岁生辰宴上，夏惜晴也在，倒是可以借机探探她知不知道冯若诗怎么突然要去西城的事。

    叶青殊存了这个心思，便与她一句接一句的说了起来。

    不一会，叶青殊就发现夏惜晴所学又多又杂，出言每有见解独到之处，让她耳目一新，当下笑道，“夏姑娘学识渊博，阿殊佩服”。

    夏惜晴抿嘴浅浅一笑，双颊酒窝深深漾起，本来浅淡的一笑因着这双酒窝甜的仿佛都能溢出蜜来。

    “叶五姑娘过奖了”。

    她说着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叶青殊一眼扫过，竟然看到她双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薄薄的茧子，不由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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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血脉至亲

    夏惜晴不动声色将双手往袖中拢了拢，笑道，“其实，我最喜欢的是雕刻之艺，平日无事喜欢自己动手做些小东西，不知道叶五姑娘可有涉猎？”

    喜欢雕刻？

    怪不得手上都是茧子伤口了。

    叶青殊收回目光，“那个，我不太懂，倒是表哥十分喜欢，也常常自己亲自动手”。

    夏惜晴点了点头，揭过这个话题，又说起了别的事。

    不多会，画舫慢慢靠近丽水湖中遮天蔽日全是田田荷叶与亭亭玉立的荷花的水域，女孩子们鲜有机会能看到这么多荷花的，都来了精神，起身围到护栏边啧啧感叹。

    正感叹着，忽见一个柳绿色衣衫的少年身姿轻盈落到了一片随风摇曳的荷叶上，几乎与漫天的荷叶融为一体。

    他俯身折下一朵荷花，又扯下一颗莲蓬，扭过脸来朝这边灿然一笑。

    少年秀丽的脸蛋，灿烂的笑容映亮了阴沉沉的天空，叶青殊忽地就觉得心头软的一塌糊涂，十七哥的血脉至亲啊——

    女孩子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惊声低呼起来，阿昭旋身而起，轻盈一跃，不过眨眼的功夫又落到了船头，快步走到了女客这边。

    将右手中的荷花往叶青殊面前一送，“喏，大哥说送给你回去插瓶”。

    他说着十分鄙视的撇了撇嘴，问道，“你是喜欢花还是喜欢莲蓬？”

    大哥真是太不会讨人欢心了，有莲蓬，谁会喜欢荷花啊？

    叶青殊接过荷花，目光落到他左手中的莲蓬上。

    阿昭立即将莲蓬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只有一个，他才不会给她！是大哥的妹妹也不行！

    叶青殊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个荷包递给他，“花很漂亮，谢谢你”。

    竟然真的有人喜欢花，不喜欢莲蓬！

    阿昭接过荷包，打开，发现里面装了满满一荷包云片糖，顿时放下了心中的那一点小惊讶和不屑，一双俊秀的单眼皮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胡乱行了一礼，“谢姑娘赏！”

    这种云片糖做起来十分麻烦，用料又精贵，整个叶府只有芍药小院会做，做的还不多，每次他吃到都欢喜非常。

    阿昭得了云片糖，将莲蓬随手往袖子里一塞，又回了叶青程身边。

    萧永嘉伸头看了一眼，惊讶问道，“那是云片糖？你是怎么装进荷包带出来的？这么热的天都没化？”

    阿昭满满塞了一嘴糖，指了指叶青程，“你问大哥”。

    安王开口问道，“本王一直瞧着眼熟，这是华国公府的阿昭？”

    叶青程起身抱拳，笑道，“正是，前一段日子，华世子俗事缠身，便将阿昭交给叶某照顾一段时日，后来华世子因故离京，这孩子便一直留在叶某身边”。

    安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现在距叶青殊生辰，叶青程第一次见安王那次，不过数月，叶青程却觉得安王变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安王只是有些深沉，这时候，他看起来就绝对能当上阴沉二字了。

    萧永嘉朝阿昭伸出手，“给一个本世子尝尝”。

    阿昭立即条件反射般的将右手，连带着手中的荷包一起藏到了背后，瞪大眼睛看着萧永嘉，“快没有了！”

    “快没有了，就是还有，本世子只要一个”。

    叶青程正要开口，就见阿昭又快速拿出了右手，仰起头，拿着荷包就往自己嘴里倒。

    萧永嘉，“……”

    叶青程，“……”

    众人，“……”

    阿昭将半荷包的云片糖全部倒进嘴里，塞的双颊高高鼓起，倒拿着荷包朝萧永嘉抖了抖，看，没有了吧？

    萧永嘉抽了抽嘴角，你狠！

    叶青程掩唇咳了咳，“对了，表哥不是还备了小舟？”

    支其华也传染性的咳了咳，点头，“不知各位有没有兴致下小舟玩玩？”

    萧永嘉立即道，“本世子去！燕阳，过来，表哥带你玩水去！”

    虽然永乐长公主一直不许燕阳郡主与萧永嘉有过多接触，燕阳郡主却很喜欢这个表哥。

    她在府中是没有机会坐小船玩水的，听了很是高兴，拉着叶青殊和夏惜晴道，“夏姑姑，阿丑，我们一起去！”

    闫怀柔忙拉着叶青殊道，“表姐，我也要去！”

    萧永嘉立即道，“那最好不过，小叶探花也去吧！”

    他就是喜欢漂亮的人！

    支其华迟疑，“世子，女儿家就不要去了吧？若是出了意外——”

    萧永嘉满不在乎，“有本世子在，怎么会出意外？来人，快去准备，本世子要和小叶探花坐一条船！”

    漂亮的人分为漂亮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其中，他更喜欢漂亮的男人一点，原因很简单，漂亮的男人可以唱戏！

    而漂亮的女人，除了会嫁给他能生出来可以唱戏的漂亮孩子之外的，都没什么用。

    当然，会写戏本子的漂亮女人除外！

    夏惜晴拍拍燕阳郡主的手，“我就不下去了”。

    说着又看向长乐公主，“公主万金之体，也不要下了”。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叶青殊就发现夏惜晴是个细致妥帖的，她能留下来看住长乐公主，自是最好。

    长乐公主应当也是很想下去的，只端着身份，勉强哼了一声。

    叶青殊看向叶青蕴，“二姐姐去不去？”

    叶青蕴点头，“一直坐着也无趣，我也凑凑热闹”。

    人员很快安排好了，安王最是年长，身份也最高，自是不会下去和小辈们一起玩。

    支其华自是无法下去的，叶青梧不愿错失了与安王、支其华打交道的机会，也说自己不去。

    燕阳郡主要去玩水，宣茗自然是要跟着的。

    一条小船加上船娘，坐上六七个人绰绰有余，宣茗和燕阳郡主、叶青殊一条船，萧永嘉、叶青程和叶青蕴一条船。

    剩下一个闫怀柔，既可以和叶青殊一条船，也可以和叶青蕴一条船。

    按理，她自是该和关系更近的叶青殊一起。

    叶青殊却笑盈盈开口道，“二姐姐却是比我稳妥许多的，表妹就和二姐姐一条船吧”。

    叶青程不由侧目朝叶青殊看去，叶青殊却似根本没发现叶青程的目光，拉着燕阳郡主的手笑道，“衡阳郡王手劲肯定很大，今天我就托郡主的福，说不得要央郡王扯几截嫩藕带回去做晚膳”。

    “手劲肯定很大的”宣茗，“……”

    所以，我手劲大就是给你拔藕吃的？

    而且，他手劲再大有什么用？莲梗不够结实啊！他再大的手劲，要怎么用脆生生的莲梗硬生生的把莲藕从淤泥里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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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觊觎

    “手劲肯定不够大的”叶青程，“……”

    果然这年头当个好兄长不容易啊，阿殊这是嫌弃他没有文武双全吗？

    一群少年少女说笑着出了船舱，到了船头看船夫船娘准备小舟，不准备下去的也出来看热闹。

    画舫和小舟之间设了连接的扶梯，只湖中风又大，众人在画舫中还不觉得，一看那小舟在水中荡啊荡的，荡的扶梯也跟着左右晃，都觉有些危险。

    叶青蕴和闫怀柔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叶青程皱眉，“要不，阿殊你们还是别下去了？”

    萧永嘉立即反对，“那怎么行！都说好了！”

    他说着率先下了扶梯，叶青程见那扶梯看着不稳，萧永嘉没要人扶，走在上面却一点没晃，略略放了心。

    宣茗扫了一眼燕阳郡主，见她目露期待，也不用扶梯，轻巧跳下了小船，对燕阳郡主道，“燕阳，下来，让花嬷嬷扶着你”。

    燕阳郡主忙扶着花嬷嬷下去了。

    叶青程开口，“阿昭，你先下去”。

    阿昭像只绿色的大蝴蝶般轻飘飘的飘到了小船上，飘荡的小船连震颤都没颤上半分。

    叶青程紧接着下去了，他上的是宣茗那条船，站在船头，仰头看向叶青殊，“芳草，扶稳阿殊”。

    他紧紧绷着双臂，是一个将要怀抱的姿势，好随时应付突发意外。

    叶青殊也没有一点惊险的下来了，叶青程这才跨到了旁边萧永嘉坐的船上。

    他跨过去时，船身吃重，一边略微翘起来了一些，萧永嘉夸张的叫了起来。

    啊啊啊！

    小叶探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想到竟然这么重啊！一定满身都是腱子肉啊！

    要是脱了这身直裰，换上劲装，再束上腰带，一定很有看头啊啊啊！

    他本来以为他就是个唱小生的料，没想到他还有兼跨武生的潜力啊啊啊！

    他这么一喊，叶青蕴就受了惊般连退几步，猛地回头向里跑去，“我，我不去了！”

    她惊惶下跑错了方向，一个趔趄，竟是直直朝支其华摔去。

    船头就那么点地方，主子们又全都聚在船头，小厮丫鬟都离了一段距离，又因着有长乐公主、燕阳郡主、夏惜晴等身份尊贵的女客在，小厮们离的更远。

    石墨、石砚发觉不对劲时，已是来不及阻止，而支其华下意识伸手去推，刚伸出手就发觉按叶青蕴倒过来的方向角度，他这么一推，手不是落到她心口，就是小腹，不管哪个位置都——

    支其华惊的慌忙收回手，转动着轮椅就要往后退。

    只轮椅毕竟不灵便，他又失了先机，根本比不上叶青蕴倒下来的速度。

    眼看着叶青蕴就要扑进他怀里，一条穿着粉红色绫裤、嫩黄色绣花鞋的腿就伸到了她面前，狠狠一脚将向他扑来的叶青蕴蹬了出去！

    支其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眼前嫩黄的颜色一闪，一只白嫩的小手在半空抓住了叶青蕴的领子，硬生生将她拎住了——

    支其华，“……”

    众人，“……”

    还没等众人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那只白嫩的小手微一用力，将叶青蕴轻轻放了下去。

    那只白嫩小手的主人蹙着细细的柳叶眉，甜美的小脸上满是不赞同和责备，细声细气开口。

    “叶二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支大公子的腿好不容易有治愈的希望，你这么重，这样一下撞到支大公子身上，还不得直接将支大公子的腿撞断了？”

    “会被直接撞断腿的”支其华，“……”

    叶青蕴刚刚被踹懵了，一时感觉不到疼，这时候被小腹火刺刺的疼激醒了，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石墨石砚如梦初醒，忙扑到支其华身边，“大爷，您没事吧？”

    叶青蕴的丫鬟也回过神来，忙扑上前跪到叶青蕴身边，“姑娘你没事吧？”

    众人看看一脸懵的支其华，看看掩面啜泣的叶青蕴，再看看满脸无辜的夏惜晴，脑海里都是一排排加大加粗的感叹号！

    其中萧永嘉脑子里的感叹号绝对是最大最粗的！

    这年头，不但弱不禁风的探花郎可以兼跨武生，连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也行！

    让他这样不行的情何以堪？

    还有那个谁，你腿都断了，还好意思招蜂引蝶！

    本世子这么风华绝代、才华横溢，未婚妻竟然奔着一个断了腿的小白脸去了！

    真是叫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呐！

    刚刚叶青蕴一番动作，几乎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叶青殊自是也将一切瞧了个正着，她站在小船上，仰着头，先查看了一番支其华的情况。

    随后打量了一番娇小玲珑、娇俏甜美，娇滴滴、娇软软，却很有可能是个怪力女的夏惜晴。

    最后，目光落到捂着脸靠在丫鬟怀中低泣的叶青蕴身上，双瞳微眯，浑身的戾气都弥散开来。

    叶青蕴之前一直镇定坦然，想必是知道陶氏为她寻了一门高亲，不想今天一看，这门高亲高是高了，未来夫婿，她却十分看不上眼，竟是将主意打到了支其华身上！

    不说支国公府的门楣，不是一个闲散据王能比的，不说她与支其华之间尚未过明路的婚约，就光是支其华是她表哥这一项，叶青蕴用这般法子逼着支其华娶她，也足够恶心她了！

    长乐公主冷哼，“叶府的家教，本宫算是又见识了！”

    长乐公主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皱起了眉头，叶青蕴此举的确不妥，长乐公主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叶府的女孩儿都要跟着倒霉。

    何况还加了个“又”字，明显是影射上次叶青灵的事。

    太后娘娘都出面了，她竟然还敢盯着不放！

    “阿殊，蕴姐儿不小心跌倒了，我们上去看看”。

    叶青程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刚刚那戏剧化的一幕归结为叶青蕴不小心跌倒了。

    长乐公主张了张嘴，显是想要反驳的，却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郡王、郡主、世子，失陪了”。

    叶青程团团一揖，自己先上了画舫，叶青殊紧随而上。

    萧永嘉喊道，“就本世子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你快去快回，本世子在这等你！”

    叶青蕴哭泣声猛地一顿，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母亲竟然给她找了这样一个夫婿！

    她嫁过去之后，还有什么活路！下半辈子都毁了！

    她宁愿嫁给断了腿的支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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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你来我往

    叶青程亲盯着叶青殊安然上了画舫，低声斥道，“还不快扶着你们姑娘进去净手！”

    叶青蕴的丫鬟忙将叶青蕴扶了起来，叶青殊开口道，“我送二姐姐去客房吧”。

    画舫二层都是为客人临时休息备的客房，叶青殊亲自领着叶青蕴上了二层。

    叶青程对众人歉意一抱拳，“舍妹毛糙，船上风又大，扰了大家的雅兴，实在抱歉”。

    长乐公主正要开口，夏惜晴已柔声笑道，“小叶探花客气了，天有不测风云，谁都免不了出意外的”。

    直接将事情归结到了天有不测风云上，连叶青程轻描淡写的“毛躁”两字都抹掉了。

    叶青程深瞧了柔弱弱的夏惜晴一眼，拱手笑道，“女儿家面皮薄，还好夏姑娘深明大义，叶某在此代舍妹谢过了”。

    “小叶探花客气了”。

    夏惜晴福身还礼，两人相视一眼，眉目间皆划过意味不明的笑来。

    长乐公主看的碍眼，忍不住哼了一声，闫怀柔忙开口道，“夏姐姐刚刚那一招——”

    叶青程皱眉打断她，“什么那一招，夏姑娘不过伸手扶了二妹妹一把，倒叫你说成了这般”。

    闫怀柔呆住，愣愣看着叶青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夏惜晴轻轻一笑，“对了，闫姑娘可能不知道，我辈分大，连燕阳郡主都要叫我一声姑姑，闫姑娘便也随燕阳叫我一声姑姑吧”。

    闫怀柔瞪大眼睛，她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不够格叫她姐姐？

    叶青程眉头拧的更紧，“你去看看二妹妹，问一问要不要请大夫”。

    叶青殊都陪着叶青蕴去了，闫怀柔这个最小的，就算装样子，也更该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紧随其后才是！

    不想她却一直杵在这不说，还说出那样的话来！

    单看夏惜晴这幅柔弱乖巧的模样，和她在京城闺秀中远近闻名的端庄大方的好名声，也知道她绝对不想让人知道她能一脚踢飞且单手拎起来一个比她还高半个头的人。

    闫怀柔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殊十岁的时候——

    叶青程掐住自己飘远的思绪，眼看着闫怀柔委委屈屈的走了，又朝夏惜晴拱了拱手，“舍妹冒昧，夏姑娘见谅”。

    夏惜晴笑的又软又甜，“小叶探花客气了”。

    支其华咳了咳，朝夏惜晴深深一揖，“夏姑娘费心了，外间风大，公主和夏姑娘不若进内说话？”

    萧永嘉在小船上叫了起来，“哎，别进去啊！进去了，你们说话本世子就听不见了！”

    燕阳郡主看看猴子般上蹦下跳的萧永嘉，再看看清隽如风中秀竹的支其华，心塞无比，为什么她的表哥也比不上阿丑的表哥？

    支其华扶了扶额，“郡王、郡主和世子还是先上来吧”。

    出了这样的事，他怎么再留叶青蕴在画舫上？

    肯定是要将叶青蕴先送下船的。

    画舫现在正在往岸边行，老是这样拖着这两条小船也不是办法。

    “不用，我们待会再来接叶青殊”。

    宣茗吩咐船娘解了缆绳，小船飘飘荡荡往荷花深处而去。

    萧永嘉左看看右看看，认命的又上了画舫，他绝对是今天最倒霉的人，没有之一！

    未婚妻看上个断了腿的支其华也看不上他就不说了，连和小叶探花游个湖都这么难！

    画舫靠了岸后，叶青殊才又带着叶青蕴下来了，两厢见了礼说了几句客套话，叶青梧便灰头土脸的带着叶青蕴下了画舫。

    他本来是想借今天的机会好好和安王、支其华、宣茗打好关系，定然对以后的仕途有所助益，不想叶青蕴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让他在人前丢尽了脸！

    叶青梧一下了画舫，就紧紧绷起了脸，白皙的脸庞变得青黑交加，他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叶青梧兄妹下去后，画舫又缓缓驶离码头，叶青殊站在船头紧紧盯着叶青蕴的马车渐行渐远，目光中满是冷色。

    叶青程安静站在她身边，见叶青蕴的马车没了踪影，轻声开口，“阿殊，进去吧”。

    叶青殊垂眸，掩去眼中的冷色，摇头，“里面闷，我在这里站一会，兄长进去陪安王爷和荣郡王世子说话吧”。

    叶青程微一迟疑，转身进舱，临近舱门时，微微放重脚步，掩唇咳了三声。

    夏惜晴转眸看了看兀自没有知觉，蔫嗒嗒用筷子戳着面前碟子里点心的闫怀柔，不由笑了笑。

    叶青殊玲珑剔透，叶青程自己更是个聪明过人的，便也指望自己的未婚妻也和叶青殊一般，却忘了，这世上又有几个能与他和叶青殊比肩的？

    夏惜晴眸光流转，梨涡中漾起深深的笑来，“闫姑娘，舱里闷，我们出去吹吹风吧？”

    她说着起身朝长乐公主福了福，“不知公主有无兴趣？”

    船舱里就她们三个，夏惜晴和闫怀柔都要出去，长乐公主不想落单，便也点了点头。

    叶青殊见夏惜晴几人一起来了，也未惊讶，见礼过后笑着问闫怀柔，“楚庭临近南海，不知表妹可曾乘船出过海？”

    闫怀柔摇头，“海里很危险，娘不许我跟去”。

    叶青殊就轻轻一叹，指着画舫下荡起的浪花，“你们看，就这小小的丽水湖都能激起这么大的浪花，不知道真正到了大海，又会是什么样的盛景？”

    “表姐想看海，可以到我们家玩啊！”

    闫怀柔说着又沮丧起来，“不过，娘肯定也不许你去的”。

    叶青殊寥落一笑，“是啊，姑母不许你去，更不可能许我去，身为女子，能来这丽水湖游玩，已是家中宠爱了”。

    夏惜晴伸手扶上雕着双鲤戏珠的护栏，笑道，“单从叶姑娘这句话，我就听出来叶姑娘在家中的确是受尽宠爱的”。

    叶青殊挑眉，朝她看去，“哦？怎么说？”

    “如果不是家中宠爱，叶姑娘怎会读起了男儿家的书来，还兴起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宏念？”

    叶青殊扑哧笑出声来，“可见夏姑娘在家中也是受尽宠爱的，否则又怎的知晓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宏念？”

    她说着目光落到了夏惜晴满是茧子伤口的双手上，之前，夏惜晴说她爱好雕刻，时常亲自动手，她也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她双手上的茧子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有待商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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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醉扶归

    夏惜晴这次没再将双手拢进袖中，大大方方的任叶青殊看。

    她们俩说话，长乐公主和闫怀柔都有点插不进去的感觉。

    闫怀柔觑了个空子开口道，“表姐，不如我们去玩击鼓传花吧？”

    夏惜晴哈地笑道，“我可不和你们玩什么击鼓传花，你们一个是美探花的女儿，一个是美探花的外甥女，一个小叶探花的妹妹，一个是小叶探花未来的娘子，和你们比作诗做对猜酒令，我可还想留着点面子”。

    闫怀柔羞的双颊透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长乐公主冷哼，“美探花的外甥女，又不是美探花自己，难道就凭她十几年见一次美探花，就能做的好诗做的好对子了？”

    闫怀柔又急又怒又怕，下意识往叶青殊身后躲去。

    叶青殊皱眉，和长乐公主这样的人打交道还真是麻烦，也不知道她身边的人是怎么忍得了的！

    “既然公主这么说，我们就索性玩一玩，请兄长做个评判如何？”

    闫怀柔的水平，她不清楚，但长乐公主的水平，她太清楚了，哪怕闫怀柔不学无术，只要继承到叶守义的半分聪明，也足够应付长乐公主了。

    长乐公主自家知晓自家事，听了面皮顿时一紧。

    夏惜晴笑道，“还是算了，好不容易出来乐呵上一天，你们可就别折腾那些个书啊字的为难我了”。

    长乐公主听了，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夏惜晴也不说破，转移话题道，“对了，安王爷送的那张九霄环佩，不知叶姑娘带来了没有，上次没机会仔细看，我一直惦记着哪”。

    因着安王在座，九霄环佩自是要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的。

    叶青殊也就放下了击鼓传花的话题，引着几人进了船舱，命人取九霄环佩来。

    萧永嘉在屏风另一边听见，立刻就跑了过来，激动道，“九霄环佩！传说中的九霄环佩竟然在你这！快拿来给本世子看看！”

    叶青殊，“……”

    果然皇家的水土养人么？怎么尽出奇葩？

    九霄环佩很快就取来了，萧永嘉爱不释手的上下来回打量了无数遍，又抱在怀中上下其手了无数遍，看的叶青殊眼皮直跳，回去一定要好好消消毒！

    萧永嘉看够了、摸够了、抱够了，又兴奋扬声朝叶青程喊道，“小叶探花，我们一起来一段？”

    叶青程喝了几盏酒，面色微酡，闻言伸手来接他怀中的九霄环佩，朗声笑道，“世子盛情，叶某却之不恭”。

    萧永嘉本来是想自己弹琴，让叶青程意思的唱上几句就好，没想到叶青程竟然还会弹琴，更是兴奋，忙将九霄环佩给了他，又命撤去屏风。

    叶青程接过九霄环佩，拨了几声和弦，手腕微转，却是时下坊里十分时兴的《牡丹亭》中的惊梦一折，醉扶归。

    萧永嘉微愣，看着叶青程的目光就越发热切起来，他本来以为像叶青程这般出身才品的，一出手当为阳春白雪才是，想不到他竟然弹起了坊间流传的《牡丹亭》。

    唯有真君子才能这般洒脱肆意，不惧人言！

    萧永嘉眸光流转，不甚出色的脸竟流转出一种摄人心魂的美来，跟着琴音曼声唱了起来。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萧永嘉此时的嗓音与他平时说话截然不同，清亮婉转，十分动听，与叶青程温劲洒脱的琴音相得益彰，众人皆是听住了。

    “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

    叶青程的琴音袅袅而止，低垂的眉目含着淡淡的浅笑，仿佛每个最细微的表情都蕴着缱绻深情，让他本就出色的脸更如连城美玉般牢牢粘着众人的目光。

    夏惜晴转眼见长乐公主和闫怀柔都痴迷的看着他回不过神来，不知怎的就很想叹气，自古以后，美色惑人，尊贵如长乐公主，童稚如闫怀柔，都不能免俗。

    而不远处小舟上的宣茗紧紧盯着仰头愣愣看着叶青程，连眼泪滑落眼眶也不自知的自家蠢妹妹，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

    所以，近来，燕阳的失常，都是因为，叶青程？

    “调头”。

    他本是靠近画舫接叶青殊陪燕阳郡主一起游湖采莲，现在自是不能让外人瞧见了燕阳郡主这般模样。

    画舫中，叶青程却仿佛根本没发觉长乐公主和闫怀柔痴迷的目光，抬起头朝叶青殊温和一笑，浅浅的双瞳中清晰的倒映出叶青殊的影子，旁的竟是半分不见。

    叶青殊撇嘴，“错了八个音，还好九霄环佩音质好，盖住了你错的音”。

    长乐公主和闫怀柔又一致看向叶青殊，面露不虞，叶青程都弹得那么好了，偏你挑刺！

    叶青程朗声笑了起来，“我本就没有认真学过，这支曲子，我也是偶然听到过一次，阿殊若是不满，我回去仔细学学”。

    夏惜晴看着一脸敬谢不敏的叶青殊，再看看面色复杂的长乐公主和闫怀柔，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一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萧永嘉惊叹，“只听过一次就弹成这样！别人都说小叶探花聪明过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叶青程笑笑抱拳，“世子过奖了”。

    萧永嘉亲昵拉住他的手，“小叶探花，你别听你妹妹吹毛求疵，你弹的胜在意境，胜在情感，许多人弹了一辈子，也达不到的，只要你以后好好练，一定能赶上本世子的！”

    叶青程，“……”

    所以，这算是鼓励吗？

    支其华笑道，“世子说的不错，程哥儿的指法技巧都算不上好，只这份意境情感的确是难得的，我都听住了”。

    叶青程听了就朝叶青殊挑眉一笑，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叶青殊撇嘴，低头端起茶杯，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水亮的双眼，也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这辈子，叶青程真的开朗活泼了许多，上辈子的他是绝不肯在大庭广众之下弹什么醉扶归的，更不要说当着人前这般得意洋洋的向自己“邀功”了。

    也许，他的性子一直是这般的，只是上辈子，被她逼得狠了，总是一副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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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长袖善舞

    天色越发的阴沉起来，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一场暴风雨近在眼前。

    宣茗抬头看看天，看着兀自掩面哽咽不能自已的燕阳郡主，有些焦急起来。

    从半个时辰前，燕阳郡主发觉自己失态，宣茗问了她一句，“你想嫁给叶青程？”后，她就一直哭到现在。

    其中好几次，宣茗见她哭停了，开口试图和她说话，没说两个字，她就又哭了起来，宣茗只好闭嘴。

    宣茗难得的有耐心，想等自家蠢妹妹哭够了再和她说话，不想老天的耐心却不太够，眼看着就要下雨了，燕阳郡主前一段日子又病了许久，宣茗可不敢叫她淋雨。

    而且，支其华定然是要遣人来找他们的。

    宣茗见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冷声开口道，“我去杀了闫姑娘，你不必有顾虑！”

    “不要！”

    宣茗心下微松，还好还好，还没失去理智，要杀人抢婚。

    其实这样的事，根本不应该由他这个兄长开口，只他十分清楚自家娘亲对妹妹的宠爱和对叶青程的不喜，生怕永乐长公主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只得亲自出马。

    燕阳郡主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大声喊道，“我没有想嫁给他！”

    “没有？”

    看人家弹个琴就哭成这个样子，说没有，谁信啊！

    燕阳郡主恼羞成怒，“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才不要嫁人！”

    燕阳郡主声音中还带着哽咽，却没有丝毫迟疑和心虚。

    她没有说谎！

    宣茗对燕阳郡主十分了解，知道她此时不可能是在敷衍欺骗他，想了一会才迟疑问道，“那你刚刚哭什么？”

    燕阳郡主又羞又急，“你又不懂女儿家的事！你问什么问！”

    宣茗，“……”

    女儿家的事？

    女儿家什么事？

    宣茗懵了一会，忽地灵光乍现，想起了一个可能，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耳根隐隐发烫，“那我们快回去”。

    这个时候，就更不能淋雨了，表舅说，女儿家这几天总是又古怪又暴躁，果然不错，蠢妹妹都敢朝他吼了……

    两人到底还是淋了点雨，只这样一来反倒掩盖了燕阳郡主的狼狈和哭的通红的双眼。

    宣茗先上的画舫，低声对叶青殊道，“燕阳有些不舒服，你带她上去歇着”。

    叶青殊顿时紧张了，“怎么了？要不我们靠岸请大夫看看？”

    宣茗咳了咳，“没有大碍，就是疼的哭了一场，她面皮薄，你千万别提”。

    叶青殊一惊，都疼哭了，还没有大碍？

    宣茗又咳了咳，面色更不自然了，“我刚刚问了几次，她一直哭到现在”。

    叶青殊，“……”

    好吧，她总算是明白了宣小郡王到底在说什么了。

    宣茗想想又不放心叮嘱了一句，“你千万别问”。

    叶青殊，“……”

    叶青殊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刺道，“郡王放心，论察言观色，阿殊总是要比郡王强上那么一点的”。

    宣茗，“……”

    所以，她是在嘲笑他蠢了？

    因着宣茗的一番“解释”，叶青殊并未对燕阳郡主的失态起疑，将她带到了二层客房，交给花嬷嬷，吩咐丫鬟好生伺候，便又回了一层陪长乐公主和夏惜晴。

    午膳的时间早过了，宣茗和燕阳郡主既回来了，支其华便吩咐摆膳。

    不一会，花嬷嬷亲自来说，燕阳郡主淋了雨，怕着凉，至少要捂上一个时辰才能出来见风，就不下来用膳了。

    叶青殊命人备了一份单独给燕阳郡主送去，众人分男女两席坐下用了午膳。

    众人刚用过午膳，暴雨便倾盆而下，众人说笑感叹了一会，支其华便安排众人进二层客房休息。

    暴雨下了一小阵便渐渐小了，此时在画舫上，看着远处的乌云、被风吹斜的雨丝，听着雨打在木质的船身的声音，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叶青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船身不轻不重的颠簸着，晃的她昏昏欲睡，她往下缩了缩，放任自己慢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含着淡淡愁绪的琴音依依响起，却是不知哪家画舫中弹起了阳关三叠。

    叶青殊阖目听着阳春白雪的阳关三叠，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叶青程微微垂眸弹着艳丽多情的坊间俚曲的模样。

    那样一个人，要获得别人的好感真是太过容易，只简简单单一曲醉扶归，就彻彻底底取得了萧永嘉的认同。

    他身上那种不知是小时候挣扎求生学来的，又或是与生俱来的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本事，和上辈子一样，开始慢慢展现。

    虽然她一直知道，亲眼目睹，却是第一次……

    不多时，杜鹃轻声唤了叶青殊起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几个少年少女又聚到一层船舱。

    萧永嘉建议玩射覆，请安王做评判，安王欣然同意。

    因着叶青程在座，长乐公主显有的规矩本分，倒是没起什么摩擦，众人尽兴而归不提。

    叶青程和叶青殊帮着支其华送走客人，支其华开口道，“外祖母一直惦记着，阿殊还是随我到支国公府吧”。

    今天夏惜晴不说是救他于水火，却避免了他一场极大的麻烦，他碍着男女之别和夏惜晴明显不愿多说自己的“丰功伟绩”，不方便道谢，但舒氏明天定然是要亲自到夏府道谢的。

    支国公府与夏府没什么来往，当家主母乍然到访，总显得突兀，惹人闲话猜疑，若是借着叶青殊和夏惜晴的闺交，便名正言顺了。

    因此，叶青殊是必得要到场的。

    叶青程就看向叶青殊，叶青殊面露犹豫，叶青蕴是她的堂姐，支其华与她有口头上的婚约，论理，她比舒氏更该亲自上门道谢，只暂时，她实在不愿和舒氏单独相处——

    叶青程笑道，“母亲叮嘱了我们回去陪她用晚膳，就不打扰表哥了，明天一早，就劳烦舅母来接一接送阿殊和柔姐儿”。

    叶青殊顿时松了口气，带上闫怀柔，她自是会和闫怀柔坐一辆马车，更没有机会和舒氏说私-房-话，倒是免了许多尴尬。

    正好，今天闫怀柔也是来了的。

    闫怀柔没想到叶青程会这么替自己说话，顿时双眼放光，晶晶亮的看向叶青程，又反应过来，忙低下头去，双颊耳根通红一片。

    支其华微微凝目，这份察言观色，应变机敏，怪不得能这么快就得了皇上的青眼，在京中站稳脚跟。

    “这样也好”。

    支其华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两厢告辞，各自回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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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求情

    叶青程几人刚到叶府二房侧门，陶氏就带着两个婆子急急迎了过来。

    叶青程先下了马，朝陶氏一抱拳，“大伯母”。

    随即转身虚扶着叶青殊下了马车，闫怀柔本以为他也会扶自己，不想叶青程看着叶青殊安然下了车，便往旁边靠了几步，微笑看向陶氏。

    闫怀柔心下微微失望，又很快甩开，自己毕竟和他有婚约，他避讳些才是对自己的尊重！

    叶青殊、闫怀柔福身行礼，陶氏忙一把拉住叶青殊，笑道，“都是一家人，那么多礼做什么？快起来！”

    叶青殊亦是笑道，“礼不可废，大伯母慈爱，阿殊可不能仗着大伯母慈爱就不知尊卑”。

    陶氏面皮微僵，她这是讥讽蕴姐儿不知天高地厚，想攀上支国公府的长子嫡孙！

    叶青殊果然还是叶青殊，四年后，两人第一次交锋，她一开口就要给她一记杀威棒！

    只叶青蕴落了把柄在叶青殊手上，再杀威棒，她也只能受着！

    “阿殊说的是，这京中谁不知道阿殊最是知书达理的？”

    陶氏勉强笑着，搀着叶青殊的胳膊往里面走，“大伯母知道，阿殊一向是个好的，不但知书达理，对兄弟姐妹也是极爱护的”。

    “你二姐姐胆子小，今儿不慎惊扰了支国公府的大爷，大伯母也不求别的，就望着阿殊能看在同府姐妹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叶青殊笑，“大伯母过虑了，天有不测风云，二姐姐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虽说扰了贵人们的雅兴，却也谈不上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伯母折煞阿殊了”。

    陶氏自然不信她会这么轻飘飘的放过叶青蕴，将手上的一对碧玺手串塞到叶青殊手中，语带央求，“阿殊，你也知道，你二姐姐正在议亲，是半丝儿差错也错不得的，就当是大伯母求求你”。

    叶青殊扫了一眼那对手串，成色虽比不上当年宇文贵妃赏的那对，但确乎是陶氏所有首饰中最贵重的了。

    确乎是下了本钱的了——

    叶青殊将手串又塞回陶氏手中，意味深长一笑，“一损俱损，大伯母求错人了”。

    陶氏急忙又要将手串往叶青殊手里塞，“阿殊，老太爷和老太太那里——”

    一损俱损，叶青蕴坏了名声，叶府所有的女孩子，包括进了慈宁宫礼佛的叶青灵都要受牵连，叶青殊绝不会在外面乱说，何况还牵扯到了叶青殊嫡亲的表哥。

    甚至，叶青殊还会嘱咐闫怀柔、燕阳郡主等不要多说。

    支其华那头也会压下萧永嘉等男客不要多言。

    只叶老太爷和叶老太太一向最重规矩礼数，若是知道了叶青蕴的所作所为，定然会亲自带着叶青蕴去支国公府下跪赔礼。

    若是支国公府不依不饶，谁知道老太爷和老太太会做出什么事来，逼着蕴姐儿出家，甚至勒死蕴姐儿也是有的！

    叶青殊清清楚楚的将陶氏的恐惧看在眼里，只觉说不出的畅快。

    上辈子，长姐为人所害，庞氏尚且要勒死她，叶守仁更是亲自动手！

    这辈子，轮到叶青蕴，她还真的是期待庞氏和叶守仁的反应呢！

    “大伯母，出了这样的事，阿殊又岂敢擅自决定，自是要请祖父、祖母做主的”。

    陶氏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声恳求，叶青殊重重将那对手串往陶氏手中一塞，“大伯母也知道，阿殊一向是个俗人，这些个雅致的东西，阿殊是确确实实不喜欢的，大伯母拿回去吧”。

    不喜欢这个，那喜欢——

    陶氏一愣，随即大喜道，“说起来，阿殊许久都没到大伯母那里去顽了，去大伯母那里坐坐，程哥儿和柔姐儿都去！”

    叶青殊笑道，“二姐姐不舒服，我们本来就是要去瞧瞧的，只兄长进内宅不便，我与柔姐儿去就是”。

    陶氏连连点头，叶青程和闫怀柔还不是听叶青殊的，只要按住了叶青殊，其他自然不用顾虑。

    叶青程似笑非笑扫了叶青殊一眼，朝陶氏一拱手，“青程先行告辞”。

    又叮嘱叶青殊，“母亲还在等我们用晚膳，去看过二姐姐后，不要多逗留”。

    不要玩脱了，逼得陶氏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叶青殊瞪了他一眼，后宅女人的事，你别多管！

    叶青程又笑了笑，转身往积微院而去，他刚进院门，就见芳菲带着两个小丫头迎了过来，不由微讶，自从上次后，芳菲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据说是一直躲在房间里养病。

    “大爷”。

    芳菲纳头跪了下去，叶青程皱眉退开一步，“免”。

    一段时间不见，芳菲瘦了很多，本就苗条的身材越发的纤弱，直欲风吹吹就能吹跑。

    芳菲没有起身，垂着头盯着自己膝头素白的绫裙，“大爷，当初姑娘遣奴婢来伺候大爷，原是因着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如今大爷已经有了合意的人，还请大爷恩典，让奴婢回姑娘身边”。

    叶青程眉头皱的更紧，“你觉得我苛待你了？”

    芳菲大惊，砰砰地磕起头来，“大爷恕罪，大爷恕罪，奴婢绝无此意！大爷恕罪！”

    “你觉得什么是姑娘能给你的，而我不能给的？”

    你才一心要回到阿殊身边？

    芳菲更加惊惧，越发大力的磕着头。

    叶青程淡淡开口，“你原是阿殊的人，又伺候了我这么长时间，你有什么想要的，抑或是想好了自己的前程，但凡我能办到的，总会尽力满足你”。

    只除了，别让阿殊以为我苛待了原本她身边得力的大丫鬟。

    叶青程说完不再管芳菲的反应，半步不快半步不慢的从她身边走过。

    阿昭跟在叶青程身后走了几步，回头见芳菲还跪在原地跪着，双肩剧烈的颤抖着却没有一丝声音。

    他伸长脖子，发现根本看不见芳菲的脸，索性跳了回去，好奇上下打量着哽咽不能自已的芳菲，“你哭什么？”

    芳菲忙俯身垂下头去，叶青程曾吩咐过要将阿昭当做来做客的主子看，积微院中的下人见了他都十分恭敬。

    阿昭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回答，追问道，“大哥都说了，你要什么，他都尽量满足你了，你还哭什么？你跟他要就是！”

    “奴婢，奴婢不敢”。

    芳菲的声音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阿昭越发迷惑，“为什么不敢，难道你以为大哥在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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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训女

    芳菲吓的浑身发抖，“奴婢不敢，奴婢绝无此意，奴婢——”

    阿昭费解的打量着她，“那你还哭什么？要是我，我就跟大哥要五千两银子！”

    他说着高兴起来，早忘了追问芳菲哭什么的事，蹲在芳菲面前兴致勃勃道，“你要是没有想要的，你就让给我吧，我有想要的！”

    芳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答他这样的话，只得低声抽泣着。

    “阿昭”。

    阿昭起身看了看停住脚步，明显是在等他的叶青程，匆匆交待道，“那你想好了啊，真想不到想要的，记得一定要让给我，不要让给其他人啊！”

    他说着又跳回了叶青程身边，叶青程笑问，“你要五千两做什么？”

    “四九说五千两就能买一个糖铺子了，我想要一个糖铺子”。

    “你要糖铺子做什么？”

    “这样我就有很多糖吃了，都吃不完！”

    叶青程失笑，“我短你的糖吃了？”

    阿昭立即点头，“我要吃姑娘的那种云片糖！”

    那种云片糖是华韶特意送来的厨子做的——

    叶青程宠溺一笑，“好，明天我去跟阿殊借厨子，再让积微院的厨子好生学一学，以后我们每天都吃”。

    阿昭欢喜笑了起来，想想又道，“我还是想要五千两银子！”

    “嗯？你还想要糖铺子？”

    阿昭摇头，“四九说，不管怎么样，就算不要糖铺子，有银子总是好的，有五千两银子就更好了！”

    叶青程，“……”

    所以，他该感谢四九说的是五千两，而不是五万两，或者是五十万两？

    ……

    ……

    叶青程净了手脸、换了衣裳，看了会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咏雪院而去。

    他时间掐的正正好，刚好在咏雪院门口碰到了叶青殊，叶青殊笑盈盈叫了声兄长。

    叶青程挑眉，“阿殊心情不错？”

    所以，你是从你大伯母那敲了多大的一笔？

    叶青殊眨眨眼，“我的私房钱，可不方便告诉兄长，不过，二姐姐想体体面面的嫁人，约莫是不大可能了”。

    无论陶氏如何，她对叶青蕴的疼爱不是假的，她一直不表态，陶氏就一直咬着牙加价，她估摸着差不多掏空了陶氏的嫁妆才松了口。

    叶青蕴一向是个虚荣要脸面的，现如今陶氏的嫁妆空了，靠公中那点月钱，维持最基本的体面都难，真想知道叶青蕴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啊！

    叶青程笑，“此消彼长，看来阿殊将来出嫁定然是更加体面了”。

    他这是在嘲笑她攒嫁妆钱？

    叶青殊怒视，叶青程立即绷了绷脸，压低声音，“阿殊，你有没有发现安王爷，似乎，变了不少？”

    叶青殊点头，上次生辰宴时，她和安王下了几盘棋，感受比叶青程更深刻一些。

    安王那模样倒像是又经历了什么大变似的，可明明最近安王身边都没有太大的动静。

    “我们都发现了，想必永乐长公主和衡阳郡王只会更清楚，我已经和表哥商量过了，与其我们贸贸然试探打草惊蛇，倒不如旁敲侧击问问衡阳郡王，左右我们现在共事，倒是有许多机会的”。

    今天因为叶青蕴闹的那一出，叶青殊又没有机会与宣茗单独说话。

    叶青殊想到这，不由郁卒，叶青程安抚笑道，“不要担心，外面的事交给我和表哥就是，那位夏姑娘倒是个妙人，你再试试她，若是品行端正，倒是可以多交交，以后你也多个能说话、玩儿的人”。

    叶青殊点头，忽地又想起今天与夏惜晴说的“在家中受尽宠爱”的话。

    叶青程会叮嘱她试试夏惜晴是不是品行端正，夏惜晴那双视她为掌上明珠的父母定然更会。

    只是不知道，她在外人眼中到底算不上品行端正，又能不能让宠爱女儿的父母放心女儿与她相交……

    ……

    ……

    而此时夏府中，夏夫人拿着支国公府的拜帖，严厉看着夏惜晴，“晴晴，你老实交代，为什么你只去游了一天湖，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就要亲自来我们府上？”

    是又闯什么祸了？

    夏惜晴赔着笑，讨好挽住夏夫人的胳膊，“娘，这次真的不关我的事……”

    夏惜晴简单将叶青蕴的事说了，不待夏夫人发火，真诚开口道，“娘，我真的控制好力道了！叶二姑娘顶多就疼上几天，不会有事的！”

    “她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你！”

    夏夫人猛地一巴掌拍向夏惜晴，拍的夏惜晴后背空地一声响，夏惜晴娇柔的小脸痛苦皱成一团，唉唉的叫唤起来。

    夏夫人没好气的瞪向她，“还敢跟老娘装！老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整个京城能嫁的就是支国公府的男人！”

    “本来支其华腿治不好，说不定还能被你捡个便宜！没想到，他现在又能治好了！真是倒霉！更倒霉的是你这个倒霉死丫头！”

    “去之前，老娘怎么交待你的！让你在支其意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你的美丽端庄，灵秀聪敏！说不定他年少无知就被你哄住了！”

    “支其意既然没去，你就乖乖在旁边蹭个吃蹭个喝就是，逞什么英雄！支国公府的继承人要是抱那个叶青蕴一下，就要娶她，还终生不得纳妾，老娘连夜赶去支国公府，把你塞支其华怀里，保证他躲不掉！”

    夏惜晴，“……”

    每次挨老娘的训，都让她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一切！

    夏惜晴弱弱开口，“娘，你觉得比美丽端庄，我能比过叶青灵吗？比灵秀聪敏，我能比过叶青殊吗？支二爷天天对着叶青灵和叶青殊，我再怎么展现自己的美丽端庄，灵秀聪敏，也没用吧？”

    夏夫人，“……”

    所以，优秀的表姐表妹什么的，最讨厌了！挡人家姻缘！

    “所以，我觉得暴露一下真面目什么的，说不定反而能别树一帜，让支二爷耳目一新，从此对我刮目相看！”

    夏夫人顿时火就是一冒，“别说支其意根本不可能看上个水匪头子，就算他看上了，你觉得支夫人能容着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水匪头子？”

    夏惜晴，“……”

    娘，其实您早忘了您自己才是水匪头子，而你女儿我是个正宗的大家闺秀吧？

    夏夫人恨铁不成钢，翘着兰花指直戳夏惜晴脑门，夏惜晴却觉得自家老娘的兰花指堪比一阳指，戳的自己脑门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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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潇湘水云与十面埋伏

    “你说你还能干什么？早些年支其华治腿无望，正好趁虚而入的时候，你还是个玩泥巴的丫头片子！”

    “好不容易长大了一点，能议亲了，人家又能治好腿了！根本不给你趁虚而入的机会了！现在连支其意都没了指望！你就等着做一辈子老姑娘吧！”

    夏惜晴，“……”

    娘，这个，貌似，真的，不能怪我吧？

    “这又是在做什么？”

    随着话音，一位五十出头的儒雅男子缓缓绕过屏风，蹙眉看着夏惜晴母女二人，正是大萧如今的首辅夏正言。

    夏夫人立即告状，“还不是你的宝贝女儿，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机会，让她和支国公府的支其华、叶青程他们一起玩儿，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一脚将叶青程的堂妹踢的爬不起来！”

    夏惜晴立即补充说明，又将叶青蕴想赖上支其华的事说了一遍，讨好看向自家爹爹，“爹，您看，真的不怪我吧？”

    夏正言眉头皱的更紧，“晴晴，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了，匹夫之勇，拔剑而起，此不为勇者，莫说这件事根本与你无关，就是你路见不平，也有许多方法解决，何至于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失礼？”

    夏惜晴哑口无言，愧疚低下头去。

    夏夫人开口就想吼，死丫头，老娘吼了这么长时间，嗓门这么大，你都没有半分愧疚悔改的意思。

    这个伪君子不过就平平淡淡说了两句话，你就一副恨不得钻地洞的样子！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只想起自己夫君再三严令自己不许在他训孩子的时候拆台，才愤愤咽下了嘴边的话。

    “晴晴，你已经十四岁了，转眼便要及笄嫁人，我们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几个兄长更护不了你一辈子，一切都要看你自己”。

    “这两年我就你已颇能耐得住性子，才敢让你出外与同龄姑娘玩耍，不想这才多久，你便又故态复萌，年前你都不要出门了，在家中好生修身养性”。

    夏惜晴低声应是，被训的头都不敢抬。

    夏惜晴本就生的娇弱柔美，引人怜爱，这么一来更是可怜巴巴的叫人心都碎了。

    夏夫人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狠狠瞪了自家夫君一眼，拉着夏惜晴的手安抚道，“晴晴啊，听你爹的没错，不过要是你真的修不了身养不了性，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不嫁支国公府的男人了，娘那么多侄子侄孙，随你挑！”

    夏正言，“……”

    你又给我拆台！又给我拆台！能不能不要在我训女儿时拆台啊！你到底还想不想她嫁出去了！

    “从今天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的琴”。

    夏正言怕夏夫人再跟他唱对台戏，咳了咳，“夫人，不早了，再耽误下去，乐哥儿就该睡着了”。

    对哦，她晚上还要逗乖孙呢！

    女儿皮糙肉厚的，多练一个时辰的琴什么的，应该，没关系吧？

    夏惜晴俯身行礼，“父亲、母亲慢走”。

    夏夫人摆手，加快步子风风火火就往外走，看都没看夏正言一眼，更别说等他一起，乖乖跟在他身后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娘子了。

    夏正言黑线的看了看自家从来不知道“夫为天”为何物的夫人，低头意味深长看向夏惜晴，“晴晴，时也、势也，你出身我余杭夏氏，为父如今又身处高位，你却是与你母亲万万不同的，西北冯姑娘前车之鉴，你当时刻牢记”。

    夏正言说完，从容离去，夏惜晴怔立半晌，嘴角溢出苦笑来，冯若诗前车之鉴，前车之鉴啊……

    ……

    ……

    第二天辰时末，舒氏到了叶府，隔着屏风探望了一番庞氏，与支氏、叶守智闲话几句，便带着叶青殊和闫怀柔往夏府而去。

    夏惜晴母女亲到二门迎接，众人一番见礼寒暄后，夏夫人便让夏惜晴带着叶青殊和闫怀柔去园子里玩，免得和她们一起拘束了。

    夏惜晴将她们带到了后花园中的湖心亭，只湖中栽种的不是荷花，碧油油的全是菱叶，星星点点的菱花点缀其间。

    湖心亭的牌匾上写着五个大字，“照日菱华出”，应是化自庾信的《镜赋》“照日则壁上菱生”一句。

    叶青殊见惯了接天莲叶、映日荷花，乍一见这满池的菱叶菱花倒觉耳目一新，十分别致，笑道，“余杭夏氏果然底蕴渊远，一个池子也比别家的别致些”。

    夏惜晴失笑，“你们颍川叶氏一门三探花，倒是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叶青殊笑笑，颍川叶氏再一门三探花，底蕴也差的远了，往上数三代的族谱都不敢拿出来见人。

    昨天因着萧永嘉搅局，夏惜晴根本没机会仔细看九霄环佩，因此叶青殊今天特意将九霄环佩带上了。

    道谢么，自然要备足诚意。

    几人说笑了一会，叶青殊便命拿出九霄环佩，闫怀柔也一直没机会细看，又不敢轻易向叶青殊开口，便和夏惜晴凑在一起看。

    两人玩赏感叹了半天，夏惜晴问道，“闫姑娘可曾学过琴？弹上一曲？”

    叶守智一心想闫怀婉、闫怀柔姐妹嫁个好人家，琴棋书画都是下了大本钱请师父教的。

    只闫怀柔毕竟年幼，学的有限，不敢在首辅府上献丑，忙推辞道，“只略学了几支曲子，不敢辱没了这样的好琴”。

    夏惜晴轻哂，“小叶探花都没认真学过，一支醉扶归也敢听上一遍就在人前弹奏，闫姑娘太自谦了”。

    闫怀柔面色一白，她这是在说她配不上表哥？

    夏惜晴原本只是随口调笑一句，没想到闫怀柔竟是这个反应，十分后悔自己嘴快，只现在后悔也迟了。

    她总不能跟她解释说，哎，我可没有说你配不上小叶探花的意思！

    就算你配不上，也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才懒得做这个恶人！

    “我可是见猎心喜许久了，既然闫姑娘谦虚，那我就试试了”。

    夏惜晴弹了一曲《潇湘水云》，她弹的与叶青程是两个极端，曲音流畅，技巧纯熟，指法华丽，却没有半分意境感情。

    当然，也许只是她根本不适合弹《潇湘水云》这样清、微、淡、远的曲子，却硬逼着自己去弹，干巴而违和。

    单凭夏惜晴的武力值来说，《十面埋伏》什么的，说不定就能弹的很好——

    夏惜晴一曲弹完，羞涩一笑，“献丑了”。

    叶青殊和闫怀柔自是大肆夸奖了一番，夏惜晴笑道，“我自家知道自家事，苦学多年，也只得这个水平，倒是文贞郡主琴艺闻名京都，叶二姑娘定然也弹的极好的”。

    “我却是比不上长姐的，只零零散散学了一会，夏姑娘若是不见怪，我便也弹上一支，请夏姑娘指点”。

    叶青殊净了手，在九霄环佩前坐下，酝酿了一番情绪，双手一落就是《十面埋伏》的高-潮部分。

    叶青殊一曲《十面埋伏》弹的杀气凛凛，弹罢猛地一按震颤的琴弦，挑眉看向夏惜晴。

    夏姑娘，弹个琴，你都遮遮掩掩的，累不累？这还是在你自己家呢！

    “叶二姑娘果然好琴艺，佩服”。

    夏惜晴微微一笑，“对了，叶二姑娘既然与我这般熟了，就别叫夏姑娘显得生分，随燕阳郡主叫我一声姑姑吧？”

    叶青殊，“……”

    所以，你这是在沾我便宜，是吧是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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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宾主尽欢与亡羊补牢

    不远处凉亭中喝茶的夏夫人放下茶杯，笑盈盈开口，“文贞郡主的琴艺京城闻名，不想叶二姑娘也毫不逊色，这支曲子弹的十分传神”。

    唔，支其意的表姐在关键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没有这支杀气腾腾的《十面埋伏》，怎能衬托得出晴晴的《潇湘水云》阳春白雪又端庄大方？

    舒氏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笑道，“阿殊向来聪慧用心，弹得确乎颇得这支千古名曲的意蕴”。

    舒氏嘴上虽用“千古名曲”的名头维护叶青殊，心中却十分不满。

    女儿家弹弹《潇湘水云》、《醉渔唱晚》就是，顶天了也就弹弹抒发高洁之志的《平沙落雁》，平白无故的弹什么《十面埋伏》，落了人口实不说，还惹人笑话。

    夏夫人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夸起了支国公府家教优良，舒氏又会教孩子，支其华和支其意出落的一个比一个出色。

    又问起支其华的腿疾，连连感叹支其华腿疾治愈指日可待，到时候京中人人称羡的后起之秀如宣茗、叶青程等都要退出一射之地。

    又说起自己有一次出门偶然见到了支其意，直夸支其意年少俊秀，人物出众，在这京中绝对是头一份的。

    舒氏听了自是心中熨帖，有来有往的夸起了夏惜晴。

    夏夫人也不谦虚，笑道，“承夫人贵言，我先头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最小的儿子都成人了，才得了晴晴这一个丫头”。

    “京中人都道我和夫君太过宠爱晴晴，却不知道晴晴这丫头实在是可人疼，孝顺懂事，从来不叫我和夫君费过半分心”。

    “夫人也知道的，夫君自己书读的好，便也对几个孩子要求十分严格，晴晴满了三周岁，便亲自启蒙，视晴晴和她三个哥哥并无不同”。

    “晴晴又是个聪明伶俐的，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这么多年来，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却也没荒废了这许多年月，走出去绝对不比哪家闺秀差的”。

    世子夫人，听到了吧听到了吧，我们家晴晴虽然力气大了点，能一脚踢飞比她还高的叶青蕴，但是琴棋书画也是杠杠的，娶回家做媳妇绝对不亏的！

    舒氏精明能干，自然听出了夏夫人的言外之意。

    她最近的确在替支其意相看人家，只支老国公和支淳明确说了，家世不能超过叶青殊，免得以后支其华承位，叶青殊嫁过来做世子夫人，身份上压不住弟媳，妯娌争锋，家宅难宁。

    叶守义如今位列户部尚书，身份上能压过叶青殊的凤毛麟角，舒氏也就没有在意。

    没想到一向与京中夫人没什么交往的夏夫人竟然在口风中漏出想将夏惜晴嫁给支其意之意。

    舒氏曾见过夏惜晴好几次，是个妥帖懂事的，支其意日后不会承爵，以夏惜晴的出身、容貌、品性、才学，能求娶得到，绝对委屈不了支其意。

    至于一脚能踢飞一个人的问题，舒氏倒是没有多想，唔，夏首辅和夏夫人宠爱幼女，让她学点防身功夫也是正常。

    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相关的流言，可见夏惜晴绝对是个妥帖、能沉得住气的，这次能因为帮支其华在人前显露武功，更显出可贵来。

    如今唯一要顾忌的就是夏惜晴的身份了，余杭夏氏数百年传承，甚至比大萧王朝存在的时间都长，如今夏惜晴的父亲更是位列首辅。

    以支老国公、支老夫人，甚至支淳对叶青殊的宠爱，是绝对不会同意支其意迎娶夏惜晴的——

    舒氏心中思绪翻滚，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夏夫人的话，将夏惜晴夸成了一朵花，一时间宾主尽欢。

    ……

    ……

    颍川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叶守义站在十里长亭里极目远眺，方向正是叶青榆刚刚下葬的地方。

    叶青宜静静站在他身后，楚楚可怜的巴掌小脸苍白无丝毫血色，显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更大了，几乎占了半张脸。

    半晌，叶守义缓缓回过头来，开口，“启程吧”。

    他说着低头看向叶青宜，正巧叶青宜也抬头去看他，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又受惊般的垂下头去。

    叶守义心头一软，温声开口，“别怕，回京城后，为父就会替你择定一门好人家”。

    叶青宜一呆，随即脑子迅速转了起来，父亲怎么突然操心起了她的亲事，还说什么别怕，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守义无声吐了口气，握紧的右拳中露出一片洁白的纸角。

    叶青宜一眼扫见，想问是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只柔顺嗯了一声，更深的低下头去。

    叶守义又紧了紧右拳，大踏步走出长亭，他一直心慈手软，没想到反倒害了他们，如今能做的只有亡羊补牢……

    ……

    ……

    叶守义到京城时，恰好赶上了冯守疆指使手下将领杀害叶青榆，以诬陷叶青程的罪名落定，发配西南障毒之地。

    冯老将军劳苦功高，对冯守疆之事亦不知情，留用原职，择日赶回西北镇守。

    这样的结果早在有心人的意料之中，德昭帝明显是对冯氏起了不满夺权之心，正好借着叶青榆之事发难。

    如今暂时保留冯老将军的职位，也不过是想徐徐图之，以免西北军生变。

    就算没有冯守疆指使家将杀害叶青榆一事，冯氏迟早也是这个下场。

    圣令即下，冯老将军当场释放，被从天牢带到金銮殿叩谢君恩。

    德昭帝先是规劝了一番冯老将军要妥善教导子女，约束族人，接着又感叹了一番冯老将军由冯守疆一路陪同护送而来，如今回去却是要独自上路。

    最后，话音一转，“冯老将军年事已高，这般孤身上路，朕着实不放心，总要有年轻力壮的后辈一路侍奉才好——”

    冯老将军心下一片冰凉，皇上这是彻底对冯氏不放心，要在西北军中安插耳目了。

    群臣明显躁动了起来，德昭帝想做什么，简直昭然若揭了，这一去，只要运作得当，将半个西北军纳入囊中也不是问题！

    年纪符合德昭帝口中的“年轻力壮的后辈”的官员更是激动的太阳穴鼓鼓跳动着，这样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若是皇上挑中了我，若是皇上挑中了我……

    德昭帝说着目光就落到了站在文官最前列的夏正言身上，“不知夏爱卿有无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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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父子嫌隙

    夏正言躬身出列，恭声开口，“皇上容禀，自冯老将军进京，便是小叶探花一直在左右照料，依臣陋见，一事不烦二主，冯老将军也与小叶探花十分相熟，由小叶探花前往最是合宜”。

    哎，皇上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他一个臣子，难道还能跟皇上对着干不成？

    叶青程好歹也算是支其意的表哥，落一个口头人情也好。

    果然，德昭帝就满意一笑，看向末尾的叶青程，“叶爱卿意下如何？”

    叶青程出列，朗声开口，“夏首辅厚爱，皇上重望，臣，当仁不让！”

    德昭帝哈哈笑了起来，“好个当仁不让，那冯老将军就交于爱卿照顾了！”

    叶守义垂着眼恭敬站着，心底一片失望，程哥儿——

    散朝后，叶青程正要去寻叶守义说话，德昭帝身边伺候的马公公又回了大殿，朝还未散去的朝臣团团行了一礼，看着叶青程笑道，“小叶探花，皇上请小叶探花留下陪皇上杀上几盘，小叶探花的棋艺，皇上可是十分惦记呢！”

    这是明晃晃的给叶青程做脸了，说不定还要私底下吩咐一些密诏什么的。

    群臣心思各异，面上却都笑盈盈的说着哪天有机会一定见识见识叶青程的棋艺云云。

    叶青程陪德昭帝下了几盘棋，眼看着午膳时间到了，德昭帝又赐了膳，待得出宫已是午时末了。

    他一刻没有耽搁，匆匆赶到了支国公府，找到了支其华。

    冯老将军上路还有一段时日，他已向德昭帝求了恩典，借这段时日办些私事，正好陪支其华一起去找扁师姑求医。

    叶青程这一去西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少说也得一两年的时间，德昭帝十分爽快的同意了。

    叶青程和支其华仔细商议了行程和应对之法，便又匆匆赶回了叶府，吩咐安和简直准备好行囊，备上几匹快马，便往芍药小院而去。

    叶青殊正在花厅里和杜鹃、还有几个管事婆子算账，见了叶青程，忙遣散了杜鹃和几个婆子，讶道，“兄长怎的这时候回来了？”

    叶青程仔细打量了一眼芳草正在收拾的算盘，那算盘却是有寻常的算盘两个那么长。

    “怪不得世人都夸阿殊聪明，阿殊用个算盘都比别人的长”。

    叶青殊嗔了他一眼，“我在问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别转移话题！”

    叶青程当下将去寻扁师姑求医的事说了，又道，“时间紧迫，我却是等不及和表哥一起坐马车过去的，已经和表哥商议定了，我和阿昭先快马赶过去，表哥和扁恒在后面慢慢而行就好”。

    叶青殊点头，“这样安排也好，你如今毕竟领着差事，确实不好出京太久的”。

    叶青程微滞，“阿殊，皇上，遣我送冯老将军回西北，待办完了表哥的事，我就要启程”。

    叶青殊愣住，怔怔抬头看向他，“西北？”

    “嗯，我会尽快处理好事情赶回来，但有些事，急不得，多则三四年，少，也得要一两年时间”。

    一两年、三四年，那是多久？

    说不定，他回来了，她孩子都满地跑了。

    叶青殊勉强笑了笑，“万事欲速则不达，皇上交给你的差事，你自然得要慎重对待，不要心急，京城这边的事，我自会处理妥当，不要担心”。

    叶青程只觉心狠狠一疼，再一次，再一次，她又说起了，“我自会处理妥当——”

    不是他无能，她又岂会如此习惯事事自己应对？

    他一直在催促着自己，快一点，更快一点，然而，却还是赶不上她需要的速度……

    叶青程别开目光，“我还有事情要交代，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那边也要拜别，先走一步，一切处理好后，我就出发，就不来与你告别了”。

    他说完后，逃也般转身离开，四年来，他不是第一次与她告别，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有这一次般让他几乎想冲回金銮殿中，大声告诉德昭帝，他不去西北了！

    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有很多方法，很多途径，他不是非得要选一条与她生离数年的路。

    一二三四年，那么漫长的时间，如今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尚且担心忧虑，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西北千里之遥，鞭长莫及，他又怎么时时看顾到她？

    而她若是遇到了难处，遇到了危险，又该寻谁帮忙？

    还没有离开，他就已经开始惦记，开始担忧，开始，想念……

    ……

    ……

    叶青程先去了养德居，叶老太爷只当他是接了皇帝的密令出京，并没有多问，只叮嘱他要事事小心，又给了他一块令牌，他在外若是遇到了难处，可以凭着令牌，在当地找到叶氏的人寻求帮忙。

    叶青程拜谢，又去了咏雪院，支氏对朝堂之事不了解，只叮嘱了他要注意安全，便无话可说了。

    叶青程不知道叶守义什么时候下衙回府，正想着要不要去芍药小院陪叶青殊用了晚膳再走，等一等叶守义，丫鬟来报叶守义回来了。

    叶守义并未进主屋，吩咐人叫了叶青程去书房，甫一见面，就厉声喝道，“跪下！”

    叶青程微微一怔，恭敬跪了下去，叶守义一直对他青眼有加，从未如此疾声厉色过，更别说喝令他跪下了。

    叶守义痛心疾首，“程哥儿，你当初进言，奏请皇上令冯老将军进京自辩时，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叶青程默了默，开口，“贪功冒进，非为长久之道”。

    “那你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样的事来？”

    叶青程沉默不答，叶守义气急，“从我教导你读书的第一天，就一再和你说，你我读书应考，不是为功名利禄，不是为荣华富贵，为的是达则兼济天下的抱负，为的是天下百姓黎民！”

    “我们是读书人，讲究的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讲究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讲究的是气节！”

    “我们为臣，做的是直臣，是纯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为一些蝇头小利往权臣，甚至是佞臣的路上走！”

    “你才十七岁，何必如此心急，就算我不与你说什么国家大义，你只想想，你此般到底值不值得！”

    叶青程俯身垂头，“父亲恕罪”。

    叶守义见他姿态恭敬，却明显没有一点悔改之意，怒声喝道，“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父亲恕罪，儿子绝无此意”。

    “那你——”

    叶守义深喘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悲凉，“阿殊，是阿殊，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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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求医（一）

    叶青程心下微惊，语气却依旧平和从容，“与阿殊无关，再说，阿殊不过是闺阁少女，又怎么会懂朝廷大事？”

    “你也知道她不过是闺阁少女！再聪慧，再能耐，她会的也不过就是些后宅女子的阴-私手段，重眼前，重小利，无眼光，无远见！”

    “何况阿殊才十三岁！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能懂什么？你怎能让个半大孩子左右你的仕途，甚至左右国家大事！”

    “父亲，真的与阿殊无关，阿殊从来不会问我朝堂的事，我也从来不会和她说外面的事”。

    叶守义却根本不信他的话，更加痛心疾首，“程哥儿，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阿殊于你有大恩，没错，你感念她的恩情，也万万不可一味纵容她”。

    “后宅女子往往为私利小事生怨生恨，你甘为她的杀人利剑，也当想想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叶青程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叶守义到底知道了多少，指的又是什么，正要开口试探。

    叶守义已颓然摆了摆手，“你走吧，我会向皇上上疏，换别人去西北，这几天你歇几天假，好生闭门反省”。

    叶青程只得先将替支其华求医的事说了，叶守义闻言脸色方缓了缓，“华哥儿亦是命途坎坷，你们嫡表之亲，当要相互照拂，你有这份心很好，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

    叶青程恭声应是，退了出去，想了想，又往芍药小院去了。

    叶青殊正在练字，听说叶青程又来了，笔下微微一顿，一滴墨无声落下，将刚刚写好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几字晕染的模糊难辩。

    叶青殊愣了愣，放下笔，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盖住染坏的宣纸，起身迎出几步，“兄长”。

    “不必多礼，坐”。

    叶青程将叶守义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迟疑道，“阿殊，我听着父亲的语气不大对，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不要与父亲起争执，西北之事，无论父亲能不能劝得皇上改变心意，都好，一切等我和表哥回来再说”。

    叶青殊神色略冷，“语气不对？怎么个不对法？”

    “我也说不上来，好像，十分失望，又有些心冷的模样，只，我怎么想也没想出父亲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叶青程伸手捏了捏眉心，“阿殊，父亲不定是在外听了什么人的谗言，我马上就要走，你事事小心，万不可与父亲再起争执”。

    叶青殊无声冷笑，她倒要看看叶守义到底听了什么样的谗言，失望、心冷？

    这四个字，她倒是很想送给他！

    “阿殊，你记住我的话”。

    叶青程不放心的再次叮嘱道，叶青殊笑嗔，“听到了！这已经到了晚膳时间了，再赶时间也得吃东西，不如在我这用过晚膳再动身”。

    叶青程迟疑了一会，到底没能挡住叶青殊盈盈笑脸的诱惑，点头笑着说好。

    只一顿晚膳的时间，应该会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京吧？

    晚膳期间，叶青程和叶青殊都没再提起刚刚叶守义的话题，说起了扁师姑和支其华的腿疾。

    两人简单用了晚膳，叶青程强硬按住了要去送他的叶青殊，急急走了。

    叶青殊坐在花厅中，他们惯常一起喝茶的玫瑰椅上，透过窗户，目送着叶青程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四年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超过半个月的时间，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是单纯的离别，就会让她如此的不知所措……

    ……

    ……

    叶青程和阿昭骑了四匹马，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时分到了扁师姑避居的神农山山下的小村庄。

    那小村庄只有七八户人家，门口都晒着猎物草药，想是大多都是靠这些养家。

    叶青程挑了一户门口晒的草药最多的人家，上前叩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道嘹亮的嗓音，“谁啊？”

    随着话音，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打量了叶青程和阿昭一眼，抱拳行礼，“见过两位贵人”。

    叶青程微微一笑，也不问他是怎么看出自己是什么所谓的“贵人”的，“这位小哥，我与家弟来此地求医，如今天色已晚，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那年轻人憨厚一笑，“只要两位贵人不嫌弃，睡的地方是有的”。

    “小哥客气了，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我叫虎刺，石虎刺”。

    虎刺，连名字都用草药名，神农山果然是神农山。

    叶青程笑着一拱手，“虎刺兄弟，在下叶青程，这是我弟弟阿昭”。

    虎刺还了一礼，并未露出异色，此地离京城甚远，山中又消息闭塞，他根本没听说过叶青程的大名。

    虎刺引了两人进屋，热情奉上水和饭食，他刚开始还有点拘束，但叶青程是什么人，简单几句话后，就让他放下了拘束和心防，尽心的为叶青程解惑。

    神农山相传为神农辨五谷、尝百草、设坛祭天之地，山中多生灵草妙药，常有来寻宝寻药的外人到来，傍山而居的人家也多以卖草药为生。

    叶青程问起扁师姑，虎刺却是只知道山顶附近住了几个婆子，其中一个婆子颇懂医理，常指点他们辨认草药，村民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治不了，就会去寻那个婆子。

    扁恒的师父在信中写的十分明确，扁师姑就是住在神农山山顶的，那个懂医理的婆子多半是扁师姑身边伺候的人。

    叶青程又问了一些山中的情况和当地的趣事，请了虎刺明天带他们上山，便与阿昭简单洗浴了一番歇下了。

    第二天天刚亮，虎刺就带着二人上了山，几人脚程都快，等太阳出了山，就到了扁师姑所居的木楼。

    木楼有三层，一连三间，位在靠近山顶的平坦处，木楼前方摆着十几个多层三角架，架子上晒着各色草药，远远就能闻见药香。

    三四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正低头摆弄着架子上的草药，偶尔低语几句，空气中隐隐传来孩童清脆的说话声。

    那几个丫鬟听见声响，扭头看来，见了叶青程和阿昭，脸上都露出惊艳之色来，又赶紧低下头去。

    其中一个扬声问道，“虎刺，你来干什么？”

    虎刺与那几个丫鬟十分熟悉，请她们喊了懂医理的婆子出来，说明了叶青程二人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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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求医（二）

    叶青程和阿昭俱是容貌、气质出众，那婆子不由多看了两眼，看着看着神色就起了变化，朝叶青程行了一礼，说了句稍等又进了竹屋。

    叶青程注意到，她行礼走路的模样明显经过了十分严苛的训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绝不可能是一个乡野大夫随身伺候的婆子能做到的。

    叶青程目送着她的身影进了木楼，拿出一个荷包塞给虎刺，虎刺推辞不过，接了下山了。

    不多会，那婆子就扶着一个身材高挑消瘦，穿着黑色布裙，蒙着黑色布巾的女子走了出来。

    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躲在门边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女童圆圆的小脸肥嘟嘟的，一头稀疏的黄毛梳成了一对包包髻，缠着鲜红的红珊瑚珠串。

    那珊瑚的成色极好，绝不可能是个小丫鬟能佩戴的东西，多半是扁师姑的弟子或女儿。

    那女子的目光很快从阿昭身上滑过，落到叶青程脸上，仔细打量起来，渐渐的，她扶着那婆子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不多会，那颤抖就蔓延了她全身。

    叶青程唇角含笑，仿佛根本没看见她的异常，不动声色的任由她打量。

    半晌，那女子哑声问道，“你，你叫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成声，叶青程却似根本没发觉，冲她微微俯身一拱手，“在下叶青程”。

    “叶青程，叶，叶，是了，你姓叶——”

    叶青程微微一笑，“是，在下姓叶，此来是经扁恒扁神医介绍，请师姑出手诊病”。

    那女子紧张上下打量着他，“你生病了？是什么病？”

    “不是我，是叶某的表哥”。

    叶青程将支其华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完深深一揖，“还请师姑慈悲，救叶某的表哥于水火之中”。

    那女子的情绪慢慢平定下来，顿了顿，转身往木楼里走。

    先前那婆子开口道，“主子曾立誓此生不再出手治病，请公子下山吧”。

    叶青程微微一笑，朝那婆子一拱手，“我们远道而来，又累又渴，还请阿婆赏一口水喝”。

    那婆子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进了木楼，不多会端着一只托盘出来了。

    叶青程二人实在是渴了，连喝了好几杯茶，才总算解了渴。

    阿昭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问道，“有没有吃的，我好饿，我都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阿昭那小模样，绝对能萌化所有十八以上的女人的心，那婆子看了看阿昭，迟疑了一会，还是进了木楼拿了吃的出来。

    阿昭欢喜接过道了谢，“大哥，你也吃！”

    那婆子拿了不少，叶青程也未客气，吃了八分饱，便在木楼前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随手扯了几根石头边生的杂草，编了起来。

    他十指修长，莹白如玉，在阳光下编草的动作直如舞蹈般，优雅而华美，不多会，一只草蚱蜢就出现在他的指尖。

    阿昭惊喜道，“大哥，你还会编蚱蜢！”

    叶青程将草蚱蜢放到他手中，笑道，“我还会讲故事，你听不听？”

    阿昭拿着蚱蜢连连点头，前后左右看了看，跑到那几个晒草药的丫鬟面前，指着木楼门口的小马扎问道，“姐姐，我能不能借那个坐一会？”

    阿昭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在所有年过十八的女人中的魅力，成功的借到了小马扎，其中一个丫鬟还忍不住塞了一包瓜子给他。

    于是，阿昭拎着小马扎坐到了叶青程对面，将草蚱蜢放到自己头上，一手拿着装瓜子的荷包，另一手从荷包里掏瓜子往嘴里塞，仰着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叶青程，“大哥，快说啊！”

    叶青程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他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软化了，伸手拿下他头上的草蚱蜢放到一边，又扯了几根草编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说起了自己在蜀中陪叶守义破的一起疑案。

    他声音温和悦耳，口齿清晰，将个疑案说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阿昭听的紧张屏住呼吸，连瓜子都忘了嗑，表情随着故事的发展变化起伏，直比叶青程说的疑案还精彩，好几次都让叶青程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一个案子说完，叶青程手中的杂草也变成了一只展翅飞舞的凤凰。

    他将草凤凰送到不知什么时候也搬了张小马扎，和阿昭并肩坐在他面前，托着腮帮子，双眼亮晶晶盯着他的小姑娘面前，微笑开口，“小妹妹，送给你”。

    小姑娘看着叶青程手中活灵活现的草凤凰，一双本就瞪的溜圆的眼睛瞪的更圆了，惊喜接过凤凰，“谢谢叶大哥！”

    阿昭立即不满了，扭头瞪她，“大哥是我大哥，才不是你大哥！”

    小姑娘有样学样的瞪回去，晃着手里的凤凰得意道，“我就要叫叶大哥！叶大哥送我的凤凰，比你那个蚱蜢好看多了！”

    眼看阿昭就要炸毛，叶青程忙安抚拍了拍他肩膀，“阿昭，小妹妹年纪小，又是女儿家，你要让着她”。

    阿昭哼，“世子说有的女儿家就喜欢仗着年纪小欺负人，骗人，千万不能心软！大哥，你不能心软！”

    叶青程，“……”

    所以，华世子，你一定是在说阿殊吧，是吧是吧？

    “这样，大哥再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阿昭和那小姑娘非常一致的连连点头，连表情眼神都如出一辙，叶青程努力忍下笑意，娓娓开口。

    “有个离神农山很远的地方，叫颍川，在颍川，有一个姓叶的男子，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人们都叫他叶老三，又因为他爱喝酒，常常喝的烂醉如泥，所以人们又会叫他酒鬼叶老三，酒鬼叶老三原是有妻子的，还有个儿子……”

    说着说着，叶青程温和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详细而具体的将自己少年时所遭遇的一切苦难、侮辱、折磨事无巨细，用极富感染力的语言一一描述出来。

    小姑娘早就控制不住的呜呜哭了起来，低声嚷着那些人为什么那么坏，不远处听着的几个丫鬟婆子也都眼含泪花，低低抽泣起来。

    叶青程却依旧是一贯以来优雅从容的模样，只神色略略冷淡，夏日的阳光照在他瓷白的肌肤上，折射出一种冰冷而脆弱的美来。

    木楼二层临窗而立的蒙面女子眼前早模糊成一片，冰冷的泪水将黑色的布巾打的透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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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身世（一）

    待得叶青程说到叶青殊第一次在叶氏族学见到“叶老三家的野种”，告诉他，他有一颗向学之心，定然能青云直上、前程锦绣，从今后，他就叫叶青程后，阿昭终于恍然大悟，腾地站了起来。

    “大哥，我现在就去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杀光！”

    叶青程伸手按着他坐下，笑道，“阿昭，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些都是老天给我的考验，无妨”。

    阿昭怒气不减，“不行，我一定要去杀了他们！”

    叶青程安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他们的欺辱，我不可能学会那么多东西，更不可能排除万难进了叶氏族学，进而遇到阿殊”。

    叶青程说到这，浅浅的双瞳中溢满了温暖的笑意，“阿殊捡了我回去，求了父亲收我为徒，后来酒鬼叶老三死了，又求了父亲收我做义子，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辱我了”。

    阿昭闷闷开口，“姑娘是个好人，我以后再也不说她坏了”。

    叶青程温柔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嗯，阿殊是极好的，所以阿殊的表哥患了腿疾，可能终生都无法走路，我才会带着你不远千里来这里为阿殊的表哥求医”。

    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姑娘猛地一擦眼泪，跳了起来，“我去求师父！”

    站在蒙面女子身边的婆子喃喃开口，“太像了，医姑，你看到没有，他笑的时候，一双眼睛真是和王妃一模一样！”

    蒙面女子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是啊，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一胞双胎的孪生兄弟，在娘胎中时，就是她亲手看顾，那时候，与眼前的少年有着一模一样美丽的双眸，一模一样温暖笑容的女子总是摸着肚子对她说。

    “阿缘，多亏有你，我才能保住他们，等他们出世后，你喜欢哪一个，就带走哪一个”。

    “我的孩子，说不定能和我一样过目不忘，你可以收他做徒弟，教他治病救人，他肯定一教就会，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

    她费尽心神，帮她瞒住那群太医，甚至帮她瞒住她的夫君，和她一起期待着那两个小生命的诞生。

    其中有一个，是她的！

    漫漫十月，两个小东西终于先后平安落了地，她亲手用特制的药水在他们的背上各自纹上了半朵含苞的金凤花。

    等他们长大后，那半朵含苞的金凤花就会灿然盛放，或许，他们兄弟还有重逢相认的一天！

    就算没有那一天也没有关系，他想要兄弟，她可以为他多收几个弟子，师弟不也一样是兄弟么？

    在她纹金凤花的时候，两兄弟先后睁开了眼睛，弟弟在先，哥哥在后。

    按皇家对嫡对长的看重，她本该留下哥哥，带走弟弟。

    但哥哥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那双和那个柔美聪慧的女子一模一样的眼睛，却让她立即就下定了决心，她要他！

    他长大后，一定会和他娘一般聪明而温柔吧？

    她顺利的带走了他，却没想到刚出京城不久，就有人追了上来。

    即便在最艰难，最危险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软软的，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她却早已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弟子，甚至是儿子。

    在那饥寒交迫、危机重重的逃亡路上，她无数次紧紧抱着他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想象着他长大后的模样。

    而如今，他长大了，长成了她想象中的模样，她却连和他相认，说一声，“这些年我一直念着你”的勇气都没有……

    ……

    ……

    小姑娘跑走后，叶青程又说起了在蜀中的几件趣事，终于将阿昭逗的笑了起来。

    不多会，那小姑娘又跑了过来，欢喜对叶青程道，“叶大哥，师父请你进去！”

    叶青程微微一笑，点头，“好”。

    他刚刚见扁师姑见了他后神态大变，才临时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将之前计划好的方法都放到了一边，想不到效果竟这么明显。

    小姑娘将叶青程带到木楼二层的一间房间前，开口道，“叶大哥，师父说只见你一个”。

    叶青程点头，对阿昭道，“阿昭，你先下去等我，小妹妹，你找些东西给阿昭吃好不好？”

    小姑娘嫌弃看了阿昭一眼，勉强点了点头，阿昭看了看叶青程，跟着小姑娘下了楼。

    叶青程敲了敲门，里面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

    叶青程推门而入，就见扁师姑端坐在屋子正中的太师椅中，垂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那婆子侍立在她身后，看向他的目光复杂中带着丝丝热切。

    叶青程目光微闪，他有求于扁师姑，如果扁师姑坚持不肯说明他的身世，他倒是不好逼迫太过，这个婆子，想必也是知晓的——

    “师姑”。

    叶青程抱拳行礼，扁师姑恍然回神，看了叶青程一眼，又很快别过目光，“我会尽力替你诊治你那位义妹的表兄，你下山去吧”。

    叶青程，“……”

    这就同意了？

    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的手段言辞还都没用上呢！

    叶青程咳了咳，深深一揖，“如此，就多谢师姑了，过几天，我会送表哥上山”。

    他说着又是一揖，转身离去，待听得他的脚步声远去了，那婆子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连这股子洒脱利落的劲儿都像极了王妃！王妃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叶青程在一楼的花厅找到了阿昭，阿昭和那女童一人占据花厅圆桌的一边，互不搭理，偶尔对视一眼，又哼地一声各自扭过头去。

    叶青程看的好笑，招呼道，“阿昭，走了”。

    “啊？这就走了？午膳还没准备好呢！”

    小姑娘兴奋站了起来，“叶大哥，师父答应替你妹妹的表哥治病了吗？”

    叶青程点头，温声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小妹妹帮忙”。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欢喜摆手，“不用不用，我也就是求一求师父，没帮什么忙的”。

    阿昭插口道，“大哥，我们还是用过膳再下山吧，马上就好了！”

    “我们去虎刺家吃，虎刺昨天抓了只秧鸡，还有兔子，我去买下做给你吃”。

    阿昭惊喜，“大哥，你连做饭都会啊！那我们快走吧！”

    叶青程朝那女童摆了摆手，又和一路碰到的丫鬟婆子打了招呼，这才和阿昭一起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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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身世（二）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程请了虎刺做向导，带着阿昭在神农山赏赏风景，抓抓野味，采采草药，十分惬意。

    第三天，他在一条山涧边看着阿昭和虎刺脱了鞋袜，将裤腿撸的老高，在山涧中走来走去的抓鱼时，那个懂药理的婆子迟疑走了过来，俯身行礼，“公子”。

    叶青程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来，让阿昭守住四周，不让人靠近，随着那婆子进了山林深处。

    叶青程刚住了脚步，回头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婆子，那婆子就砰地跪了下去，“老奴见过小主子！”

    叶青程微微一笑，“小主子？原来没有人的时候，我竟然还是你的小主子？”

    那婆子痛哭失声，“小主子，老奴也是怕啊，怕给小主子带来杀身之祸，当年王妃命老奴和扁医姑带着小主子逃出京城时，说只愿小主子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做个普普通通的百姓”。

    “哦？这么说来，你口中的王妃竟还是疼爱我的？”

    叶青程通过那么一番话来劝得扁医姑出手诊治支其华，她们都只当叶青程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那婆子根本没意识到叶青程是在套她的话。

    “小主子，”那婆子哽咽着，跪伏在叶青程面前，砰砰磕着头，“小主子，皇族祖训，皇家的双生子是必得要溺死一个的！”

    “王妃好不容易才请了扁医姑帮忙，瞒住怀的是双胎的事，甚至连王爷都一起瞒住了！生产之后，谁都没敢惊动，就让老奴和扁医姑偷偷带了小主子出京！”

    叶青程语气微凉，“出京？出京送到那样一户人家，好叫我知晓知晓活着不易？”

    “不是不是！”

    那婆子惊恐失声，拼命摇着头，抬起鲜血淋漓的脸，急切看向叶青程，“是消息走漏了，一路都有人追杀老奴和扁医姑，还好扁医姑懂一些毒术，才能一路带着小主子逃到了颍川！”

    “在颍川，我们看到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和小主子一般大小的孩子，老奴便牢牢记住了那妇人的长相，偷偷将小主子和那妇人的孩子换了，想着万一我们躲不掉，至少小主子还能平安活下去”。

    “老奴和扁医姑好容易躲过了追杀，养好了伤，怕那些人还在跟着，又躲了一年才敢出来，不想再回来颍川找那妇人时，竟是怎么也找不到！”

    叶青程冷笑，叶老三的婆娘跟人不知私奔到了哪，你们在颍川当然找不到！

    “老奴和扁医姑生怕周边还安插着耳目，不敢大张旗鼓，偷偷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小主子”。

    “又想着我们都找不到小主子，那些人更找不到，说不定小主子反倒能平平安安的，只得放弃，小主子恕罪，恕罪啊！”

    那婆子生怕叶青程不信，声嘶力竭的发着誓，“小主子，老奴说的都是实话，如有半字虚言，就让老奴不得好死！”

    “扁医姑怕被人发现端倪，一直躲在这神农山，从不出手替人治病，也是为了小主子啊！就怕被人发现小主子的事，给小主子惹麻烦啊！”。

    叶青程沉默着等那婆子的情绪慢慢稳定下去后，方冷声问道，“那个妇人的孩子去哪儿了？”

    那婆子哽咽声一顿，战战兢兢答道，“扁医姑做了个套，老奴给那孩子换上了小主子的衣裳鞋袜，抱着那孩子假装被那些人追着不得已跑到了山崖边”。

    “然后将那孩子交给他们，只做贪生怕死，求他们放过老奴，不想那些人杀了那孩子后，果然又来杀老奴，老奴就往山崖下跳，扁医姑就在半山腰接应，这才逃得了一条命”。

    “杀了？你亲眼看到的？”

    那婆子双瞳微微放大，满是惊恐，显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是，是，老奴亲眼见的，老奴将那孩子放在山石上，最前面的那个人，一剑就将那孩子劈成了两半！老奴离的那么远都被溅了一身的血！”

    她说到这又忍不住痛哭失声，“不是老奴突然起了心思和别人换了孩子，那个人劈的就是，就是——”

    叶青程微讶，王妃将刚出生的双生子之一交给扁师姑和心腹嬷嬷带出京城，如果消息走漏，不外乎两种情况。

    如果对方没有恶意，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死死捂住消息，不再让消息蔓延，顺手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偷偷帮上一把。

    而如果对方有恶意，则一定会传出流言，同时尽力找回孩子做凭证，好叫违背祖训的王妃狠狠栽一个大跟头！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该在找到那孩子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一剑劈死。

    那幕后追杀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者说，那幕后之人的身份和用意，就很值得寻味了——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追杀你们？”

    “左不过是王爷和王妃的仇人！那些恶人就是见不得王爷和王妃好！害了小主子，又不放过小主子的双胞弟弟！后来更是害了王爷，害了王妃和王妃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

    叶青程闭了闭眼，这一连串的害了，让他想猜不到都不行，安王——

    果然！

    如果可能，他宁愿自己的生父是那位被逼远离京城的秦王，而不是处在风暴中心、外家高贵、性情难测，至今还无其他嫡子的安王！

    那婆子开始喋喋絮叨起了安王和王妃的“可怜”，叶青程却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兴趣，冷声打断她，“等扁师姑治好表哥的腿，你就借看顾调理之名随着表哥回京城，掩藏好你的身份，等我的命令”。

    那婆子听了，脸上就露出紧张忧愁之色来，“小主子——”

    叶青程森然一笑，“怎么？我命令不得你？”

    那婆子惊恐低下头去，“是！老奴遵命！”

    ……

    ……

    第二天傍晚，支其华和扁恒到了山脚，叶青程急着回京，赶在天黑前将支其华送上了山，又听扁师姑仔细说明了支其华的病情和治好的把握等，不顾天色已晚下了山。

    扁师姑的小徒弟十分舍不得他，送出了老远，才在叶青程的劝阻下住了步子。

    叶青程朝她挥挥手，继续朝山下走去，还未走出多远，就听后面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大声喊了起来，“叶大哥，我叫颜颜，颜如玉的颜，你要记得啊！”

    叶青程回头朝她笑了笑，扬声，“好，我记住了”。

    小姑娘兴奋蹦着朝他挥手，又恍然想起来，“啊，对了，我姓陌，紫陌红尘今别恨的陌！”

    陌？

    还真是很少见的姓啊！

    叶青程目光微闪，再次朝小姑娘挥了挥手，“好，我记住了！”

    紫陌红尘，他却是不忍离开的，叶青程眼前浮起叶青殊在灯下垂头疾书的模样，嘴角的笑染上暖意。

    只要有她，别说紫陌红尘，便是刀山火海，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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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大恩

    叶青程连夜往京城急赶，终是赶在第三天晚上城门关之前到了京城。

    他匆匆沐浴一番，顾不得去给叶老太爷和叶守义请安，就想去芍药小院。

    不想却得了消息，叶青殊和叶守义、支氏都去了支国公府，明天就是老国公退位，支淳承爵的正日子！

    支淳承爵的圣旨早就下了，缺的只是最后一步祭祖宗、办庆典而已。

    原本支国公府是想等支其华的腿至少能走几步时，与支其华承袭世子及加冠礼一起办。

    不想却是等不及了，加上支其华外出求医，怕引起有心人的侧目，那天叶青程与支其华便议定了，假传支其华病情恶化需要闭门治病的消息以掩盖支其华已然出京的事。

    而支淳选在这个时候承爵，为的就是让世人相信支其华确乎病情恶化，需要冲喜，甚至连这样的大日子都没办法露面。

    叶青程没想到正好赶到了，只得先去给叶老太爷和庞氏请安，回积微院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赶去了支国公府。

    承袭国公这般盛大的庆典，前期准备、中间进行、后期善后的事情都是繁琐而冗杂。

    支国公府的主子本来就少，支其华又不在，舒氏虽将叶守义和叶青殊请来帮忙，却还是忙的焦头烂额，见叶青程来了，喜出望外，忙交给了他一大堆事。

    叶青程虽心急想见叶青殊，却也只能先处理手头舒氏交给他的事。

    待得忙完，又被舒氏支去陪客，舒氏虽对叶青程颇多嫌隙，却也知道他办事最是稳妥滴水不漏，于接人待物方面更是八面玲珑，这般时候，却也顾不上那些许小嫌隙了。

    男人们在外院，女人们在内院，叶青程一整天都没碰到叶青殊，好不容易等将所有来客送走，又将后期的事一一吩咐下去，正准备将事情列个单子，起个章程，刚写了几个字，就听一个欣喜的声音响起，“兄长？”

    叶青程循声看去，就见叶青殊站在门口的大红灯笼下，笑盈盈的看着他。

    她是继任支国公嫡亲的外甥女，今天穿的隆重而正式，上了淡妆，戴着紫金八宝珠冠，在大红灯笼温暖的光辉下，格外的美丽端庄。

    叶青程微微失神，随即笑了起来，起身迎了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早就听说兄长回来了，一直不得空”。

    叶青殊仔细打量了一番叶青程，见他虽瘦了些，精神却很好，放了心，笑道，“客人们都送走了，没什么大事了，都留着明天再做，随我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

    叶青程笑着点头，两人也未叫滑竿，并肩往荣安堂走去。

    叶青程知道叶青殊必然急着知道支其华的病情，一一仔细说了，又说起了路上的见闻。

    他们此时还在支国公府中，又马上要去见支老国公等人，叶青程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先将自己身世的事压一压，免得叶青殊失态烦扰，又惹了嫌疑。

    荣安堂中济济一堂，除了支淳和支其意还有事没办完，没到，其他的主子都到齐了。

    叶青程和叶青殊一一见礼，支老夫人忙道，“都是一家人，那么多礼做什么？程哥儿，快过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瞧，这瞅着都瘦了！”

    叶青程含笑上前，半跪在支老夫人面前的脚踏上，支老夫人仔细打量了半晌，拉着他的手直掉眼泪，“我的乖儿，这岂止是瘦了，还晒黑了！可苦着我的乖乖儿了！”

    叶青程心头发暖，柔声道，“外祖母，不碍事的，我这几天一定好好在家吃了睡，睡了吃，保证不几天就又白胖回来了，保管比以前还俊哪！”

    支老夫人噗嗤笑出声来，众人也都是忍俊不禁。

    支老夫人嗔笑着拍了拍他，笑着对众人道，“你们都怨我老太婆疼这个外孙比疼亲孙子还疼，现在可知道原因了吧？不说其他，光是这张讨人喜欢的巧嘴儿就比华哥儿强上许多了！”

    众人都笑着附和，唯有舒氏目光微闪，垂头端起茶杯。

    叶青程就势说起了支其华在扁师姑那里求医的情况，待得听支其华说，扁师姑说了有七八成的把握让支其华如常人般行走，至不济，也能让他扶着人慢慢走时，支老夫人忍不住痛哭失声，一把将半跪在面前的叶青程搂进怀里。

    “好孩子！多谢你费心！我们支国公府满门上下都会永远记你这个大恩！”

    支老国公等人均都是眼眶微湿，舒氏更是扑进珍珠怀里控制不住的哽咽起来。

    叶青殊虽已经知道了，见了这番情形，也是忍不住鼻头发酸，声音微哽去劝支老夫人，“外祖母，表哥有望能治好腿是好事，外祖母怎么还哭起来了？”

    叶青程也柔声劝着，半晌，支老夫人方止了哭，却搂着叶青程不肯撒手，一连的叫着好孩子。

    因着叶青程带回来的这个好消息，又有支淳承爵的喜事在前，支国公府的这一顿晚膳用的格外欢喜，一直到亥时中才各自散去。

    叶青殊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晚上又颇喝了几杯酒，第二天一直睡到辰时才悠悠醒转。

    她本想再在床上赖上一会，又猛地想起叶青程回来，忙扬声喊道，“来人！”

    芳圆应声进来了，笑道，“姑娘，大爷一早就来了，在稍间里写字呢！”

    “可遣了人伺候？”

    “大爷说不用”。

    芳圆笑着撩起帐子，“刚刚国公夫人遣了人来说，今儿做东酬谢大家，请老爷、太太和大爷、姑娘一起乐呵一天”。

    叶青殊皱眉，叶青程怕是很快就要走，走之前定然有许多事要安排，又要浪费上一天，就没有多少空闲了——

    叶青殊洗漱过，换了衣裳，直接去了西稍间，果然见叶青程端正坐在书案前，认真临摹着面前的字帖，依旧是四年前她拿给他练的叶守义写的字。

    叶青殊上前拿起墨块，不紧不慢磨起墨，笑道，“兄长一直临摹父亲的字，也不嫌烦？”

    叶青殊将正在写的字认真落下最后一笔，才放下笔，含笑看向叶青殊，“我写不出父亲的风骨笔力，再临摹也没用”。

    “那你还写什么？”

    叶青程笑，“虽然知道没用，但总是存着点奢望，集腋成裘，也许，总有一天会起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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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亲情寡淡

    叶青殊轻哂，这辈子是她先找到的叶青程，硬逼着叶守义收留下他，叶青程对叶守义尚且崇敬到崇拜的地步。

    上辈子，从一开始就是叶守义接济他，帮助他，教导他，提携他，叶青程更是只差没将叶守义当做孔圣人供起来了。

    “不早了，去用早膳吧？”

    叶青程和叶青殊说着闲话，用过了早膳，叶青程便吩咐芳草说自己有话和叶青殊说，芳草早已习惯，退了出去，守住门口。

    叶青程仔细将神农山上的事说了，因着早先已经猜了个七八，叶青殊这次倒是没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沉吟道，“你确定那婆子没有说谎？那番话里肯定有漏洞！”

    叶青程一直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并未露出嫌恶、害怕等负面情绪，才彻底放了心。

    “她说的不是假话，我能肯定，这番话中最说不通的就是，她说那些追杀她们的人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孩子”。

    “要是那些追杀她们的人是安王和王妃的仇人，当是将那个孩子带回京城以做筹码，至不济，也会放出些流言”。

    “然而，那些人杀了那个孩子不说，整件事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实在不像是安王和王妃的仇人所为”。

    “而若对方不是他们的仇人，又何必对个孩子穷追不舍，甚至非得杀了泄愤？这一路，我都在想这个问题——”

    叶青程说到这，笑容微冷，“想来想去，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些人是皇上派去的，二，就是安王自己，目的都一样，不过是为了斩草除根，避免皇室再祸起萧墙”。

    叶青殊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摇头道，“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安王爷！”

    上辈子，叶青程会崛起的那么快，除了他自身的本事外，也是占了个辅佐安王登上皇位的从龙之功。

    一直到她死前，安王最宠信的人，除了华韶和宣茗，就是叶青程。

    她也经常听到叶青程与安王君臣相得的传言——

    不过，这，似乎与安王当年到底有没有派人追杀自己的嫡亲儿子没关系？

    而且，上辈子，她根本就不知道叶青程的身世还另有玄机，那是不是说明，中间还有许多事是她根本不知道的？

    “还有，阿昭，人人都说安王的嫡长子在四岁那一年突发暴疾而亡，可阿昭明明好好活着，又是什么原因让安王夫妻对外宣称阿昭死了，瞒天过海的将他送到华国公府隐姓埋名的活下去？”

    如果说将他送出京，甚至要斩草除根，是有原因的，那阿昭呢？

    又是什么原因让安王夫妇将阿昭送到华国公府，侍卫般跟在华韶和华潜身边？

    叶青殊面色微变，半晌迟疑看向叶青程，“兄长是说——”

    叶青程肃然点头，“我仔细查过当年的卷宗，阿昭四岁时，华贵妃尚在，且十分受宠，宫中无人能撄其锋，就是皇后见了也避让三分”。

    “当时，秦王早已携全家离京，宁王才九岁，还没有封王，宇文贵妃只是个小小的美人，定国侯亦未封侯，太子则是那一年年初就被皇上派去江南监察漕运”。

    “京中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更没有大事发生，至少没有什么事能大到让安王夫妻将自己的嫡长子送去华国公府做一个侍卫”。

    “唯一的可能就是——”

    叶青程说着长吐了口气，面色更冷，“四岁，想必已经能看出一个孩子到底够不够聪明了”。

    叶青殊悚然心惊，如果安王夫妻真的只是因为阿昭不够聪明，就将金尊玉贵的堂堂皇孙送去做一个侍卫，还真是——

    “如果安王夫妻能因为阿昭不够聪明就将阿昭送走，派人追杀我，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叶青殊无端就觉得有些难过，下意识反驳道，“肯定不是王妃的意思，如果安王和王妃都想斩草除根，当初又何必千辛万苦的瞒住你的存在，又找人送你出京？”

    叶青程没有接话，抬起右手拧了拧眉心，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来。

    他想他还真是亲情寡淡，生父生母弃他于不顾，甚至还有可能千里追踪，就是为了要杀他。

    养母在他刚满周岁时，就抛弃他不知所踪，甚至于现在还和别人一起来算计他。

    养父更是视他如猪狗，毒打辱骂，甚至于想卖他为奴为仆。

    义母虽则对他不错，也不过就是面子情，看的还是阿殊的面子。

    而义父——

    叶青程自嘲一笑，叶守义如他亦师亦父，教导关怀尤甚亲子，他却让他失望了……

    叶青程嘴角浅浅的笑，便如一张薄薄的生宣贴在脸上，映衬着窗边美人蕉落在他脸上的阴影，显出一种生冷而脆弱的美来。

    叶青殊心下狠狠一疼，探过身子急切抓住他的放在方几上的右手，“兄长，就算真的是安王要杀你，也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永远不会离开，不会放弃你，更不会，伤害你——

    叶青程一愣，目光在叶青殊覆在他右手的双手上流连而过，微微扬起，落在她满是急切心疼的脸上，眸光流转，缓缓绽开一个暖意融融的笑来。

    是啊，他还有她，从四年前，她带着他踏入叶府，对他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兄长，嫡亲的兄长起，他便暗暗发誓，自此后，他便只有一个她。

    时光荏苒，红尘紫陌，他差点忘记了当年的初心——

    叶青殊见他笑了，松了口气，收回手，也跟着笑了起来，“兄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青程蜷了蜷右手，端起茶杯，垂眼抿了一口，“我现在很好”。

    那就是不准备回去做龙子皇孙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听他亲自说出口，叶青殊还是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越发的甜了起来，殷勤执起茶壶为叶青程续了杯茶，“兄长，喝茶”。

    叶青程暗暗好笑，却也不点破，又说起了别的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一起往荣安堂去了。

    众人人都聚到了荣安堂，连少在府中的支淳也端坐在支老国公下首。

    舒氏见叶青殊和叶青程联袂而来，笑意微顿，转瞬复又笑了起来，亲切道，“这些天，大家都累了，别多礼了，阿殊快过来，舅母还没好生谢谢你和程哥儿”。

    舒氏说着当真起身盈盈一福，唬得叶青殊忙一步跨过去扶住她，“舅母快别这样，折煞阿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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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迟到的生辰礼

    舒氏感慨拍拍她的胳膊，“好孩子，舅母心里都明白，你和程哥儿对你表哥的大恩，舅母都记在心里，确实不需要这些俗礼的”。

    叶青殊连说不敢，舒氏笑道，“今年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你生辰那天更是闹的不得安宁，你表哥原是给你备了生辰礼的，也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走之前，怕自己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叮嘱我一定要找机会送给你，借着今天，我们都沾沾光”。

    叶青殊顿时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生辰礼？

    支老夫人更是好奇，一连声催促道，“是什么样的生辰礼？我们都能跟着沾光？快拿出来！我老太婆倒是要瞧瞧华哥儿这几年到底长进了没有！”

    叶青殊，“……”

    外祖母是很慈爱没错，但每次说出的话，总是让她有暴走的冲动啊！

    舒氏捂嘴轻笑，“我先卖个关子，请大家随我移步外花园”。

    还要去外花园！

    支老夫人兴致更高，忙站了起来，扶着支其意的胳膊就走，“快快，别耽误时间了，我老太婆一刻都等不得了！”

    支其意咕囔，“又不是送给您的，您着什么急？”

    舒氏，“……”

    真的好想一巴掌拍死蠢儿子啊！

    众人刚到前花园，就听咚咚锵锵一阵锣鼓响，接着便是悠扬嘹亮的歌声，“喜滋滋移莲步用目观望，看瑶池好华艳胜似天……”

    却是麻姑献寿的唱词。

    叶青殊愣住，坐在前头滑竿中的支老夫人回过头来，惊讶问道，“华哥儿请阿殊听戏？”

    舒氏抿唇笑道，“母亲这可就猜错了，华哥儿不是请阿殊听戏，而是买个戏班子，让阿殊想什么时候听戏就什么时候听戏！”

    支老夫人愣住，叶青殊也愣住了，表哥——

    “华哥儿本来是想买下京城最好的福喜班子，后来听说这个何家班的班主就是唱武生的，武生打戏唱的特别好，在整个大萧都是独一份的，又选了这个何家班，当时何家班可还是在嘉兴呢，费了许多时日才终于办妥了”。

    “……其实我爱看的是武生打戏，那小腰儿一拧，再一扭，我瞧着只想说一句，哎哟哟，怪不得楚王好细腰呀！”

    她当初在蜀中会买下个戏班子，纯粹是因为支氏爱听那出《琉璃记》，她自己只是陪着支氏看个热闹。

    当初会和支老夫人说出这番话，固然是因为她的确爱看武生们打的热闹红火，大半却还是说说俏皮话儿，逗支老夫人开心，没想到支其华竟然记到心里去了。

    叶青殊鼻头发酸，忙垂下头去，不让众人发觉自己眼中快要控制不住的泪水。

    舒氏亲昵拉住她的手，打趣道，“哟哟，我们的寿星公不好意思了！”

    叶青殊看着她温软纤长的手，那日因叶青程而起的隔阂在此刻完全消散无踪。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舅母和表哥对她都是极好的，现在支其华更是因她一句玩笑话，就费尽心思买下了这样一个戏班子讨她欢喜。

    单是为了这份心意，她也不该再与舅母置气，甚至心中隔阂不去。

    叶守义却皱紧了眉头，忍了忍，还是开口道，“华哥儿的心意是极好的，只阿殊今年才将将十三，这般——”

    叶守义想说穷奢极欲，顿了顿，换了个温和些的说法，“这般厚重的礼，却是不方便收的”。

    舒氏蹙眉，支老夫人不高兴用拐杖敲了敲滑竿，“什么厚重，什么不方便，我老太婆的孙女儿，别说是个戏班子，就是个镖局，也收得！”

    叶守义不敢和支老夫人呛声，只得退了一步道，“叶府地方小，戏班子那么多人，就算勉强收了，也没地方让他们搭台子唱戏”。

    “那我老太婆就送阿殊一座大宅子！”

    叶青殊拍手笑道，“那外祖母可不许唬阿殊，叶府那丁点大的小地方，阿殊就算了，母亲住着可实在是委屈了”。

    支老夫人的意思是送叶青殊一座大宅子安置戏班子，叶青殊这句话一加，竟是要叶府二房彻底脱离叶府的意思，味道就全变了。

    舒氏闻言脸色微缓，这些日子对叶青殊的心结，顿时消弭大半。

    阿殊果然还是和华哥儿最好，为了不辜负华哥儿的心意，这般顶撞叶守义。

    她之前怀疑她与叶青程过于亲密，却是有些过了，叶青程如何，她不清楚，阿殊却是她看着长大的，绝不至于那般孟浪轻浮。

    她那天为了芳草和杜鹃那般顶撞她，不也正是毫不心虚的表现？

    再者说了，单凭叶青程这般尽心的为华哥儿求医，也不可能有什么歪心思，否则，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坐视华哥儿腿疾无法痊愈，他要谋算阿殊就要简单无数倍。

    叶守义遽然色变，叶青殊这是在外家明目张胆的嫌自己家寒酸，还想彻底的脱离叶府！

    她是不是已经不记得自己姓叶了！

    支老国公咳了咳，“阿殊，不许胡闹”。

    又对叶守义道，“阿殊年纪小，不知道深浅，说话不经心，姑爷别放在心上”。

    叶守义朝支老国公抱了抱拳，没有接话，支老国公又咳了咳，“走吧，再不快些，麻姑都献完寿了，辜负了华哥儿一番心意”。

    叶青程担忧看了看叶守义，又看向叶青殊，缓缓朝她摇了摇头。

    叶青殊目光微闪，装作没看见，转头和舒氏说话去了。

    ……

    ……

    众人到了戏台子前坐下听戏，叶守义勉强等到麻姑献寿唱完，便借口有事告辞，叶青程忙跟着告辞。

    待得叶守义和叶青程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支老夫人狠狠一拄拐棍，恨恨道，“所以我当初就不同意阿清嫁个书呆子，好不容易一家子聚在一起乐呵乐呵，全被他给搅和了！”

    支淳咳了咳，“娘，如意和阿殊还在”。

    “我就是要说给他们听！”

    支老夫人更加生气，“我华哥儿送个戏班子怎么了？又不是送不起！我阿殊收个戏班子怎么了？又不是养不起！”

    “非得要大庭广众的闹的孩子们面上无光，心里难受！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做上了阁老，也还是小家子气！这要是我老太婆的儿子，我早老大耳掴子甩过去了！”

    支淳，“……”

    他这“我老太婆的儿子”真是躺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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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嫁妆

    支氏面色发白，垂下头去。

    叶青殊剥了颗葡萄送到支老夫人嘴边，笑道，“外祖母，别为不相干的事生气，不值当，来，我们点戏，可不要白费了表哥一番心意才好”。

    支老夫人连连点头，“还是我乖乖儿懂事，我们点戏点戏！”

    快到午膳时分，叶青程才又回来了，因着人多，也不方便多说，只冲叶青殊摇了摇头，显是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叶青殊在叶守义身边是安插了眼线的，但叶守义的心腹大多是从颍川起就跟着他的，叶守义待下又宽和仁厚，她盯了好几年，也没找到机会买通叶守义真正得力的人手。

    安插进去的眼线大多是做些不要紧的事情，真正的机密事情根本打听不出来。

    叶青殊见叶青程神情肃重，显是觉得事情颇为棘手，傍晚时和叶青程一起送支氏回院子时，故作哀愁的对支氏道，“母亲，你有没有觉得父亲从颍川回来后，对我的态度便十分冷淡嫌恶？”

    “今天我不过是说笑儿，父亲便当场翻脸，之前，我说他蛇蝎美人，他都没有这样过！”

    支氏愣住，迟疑开口，“没有吧？”

    叶青殊长长叹了口气，一双杏眼眨啊眨，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就是有！是不是榆哥儿死了，他就觉得宜姐儿可怜，改疼宜姐儿，不疼我了？”

    “可榆哥儿早就被母亲记在名下了，按理，我才是榆哥儿的嫡亲姐姐！榆哥儿死了，我也伤心啊！父亲怎么能这样！”

    之前，叶青殊因着支氏绝食之事对支氏颇有心结，支氏却根本没有发觉这段时日叶青殊对自己的冷淡，听了忙拉起她的手。

    “阿殊，你父亲不会这样的，你别难过”。

    “昨天我还听丫头们说，父亲给宜姐儿买了一大堆衣裳首饰，父亲可从来没管过我衣裳够不够穿，首饰够不够戴！”

    支氏语塞，叶青殊委委屈屈的看着她，“母亲，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了？父亲才改为喜欢宜姐儿了？”

    支氏虽被叶青程劝的不再不思饮食，但犹自日夜担忧叶青灵在宫中的日子，又为叶青殊的亲事烦扰，屡屡想劝叶青殊回心转意，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上次叶青灵回来祭奠叶青榆，却没来见她，更是让她伤心不已，越发以为叶青灵是真的斩断红尘，定然要青灯古佛一辈子了。

    她满心都是烦恼忧愁，哪有心思多注意其他事，根本没发觉叶守义的异常，更不知道叶守义送了衣裳首饰给叶青宜，无言以答，半晌，方呐呐开口，“我，我去问问你父亲”。

    叶青殊目的达成，忙现身指导，“母亲愿意帮阿殊问，自是最好，免得阿殊做错事不自知”。

    “只母亲问的时候，千万不要提是阿殊先问的母亲，否则父亲只怕越加要怀疑阿殊想打探他的心思，越发厌弃阿殊了”。

    支氏点头，“这个我自是知晓的”。

    “以阿殊看，母亲在问父亲的时候，不妨挑刀嬷嬷在的时候，就说表哥的腿疾很快就会痊愈，我的嫁妆该当开始准备了，问问父亲的意思”。

    “顺便提一提宜姐儿年纪也不小了，该当要挑人家了，问父亲的意思怎样，母亲也好仔细挑选，再提一提”。

    叶青殊说着瞧了刀嬷嬷一眼，刀嬷嬷会意点头，这般一问，无论叶守义怎么说，总能探听到一点两点口风。

    支氏点头，嗔道，“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小姑娘家的，也不害臊！”

    叶青殊笑，嫁到支国公府，嫁给支其华，似乎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叶府去的再少一点，从无忧苑搬到沁兰苑去罢了。

    或许是和支其华太过熟悉，又或许是她虽则早就知道她会嫁给支其华，但他温柔亲和的表哥形象太过深入她心，她将他看作未婚夫婿的前头总是笼着表哥的万丈光芒，实在是很难会有类似害臊害羞的情绪出现。

    当然，也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她上辈子早就嫁过人，生过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再十三岁，她的实际年龄早就已经四十多了，怎么可能因为简简单单的一句嫁妆就害臊？

    支氏却因她这句话突然想起来，华哥儿既然腿疾治愈有望，最大的缺憾消失，不说嫁龙子凤孙，就是如意也比不上华哥儿一半出色！

    要说乘龙快婿，这满京城还有谁能比得过华哥儿？

    更何况，华哥儿还是阿殊嫡亲的表哥，自小便对阿殊青眼有加，体贴呵护！

    阿殊才十三岁，可华哥儿已经十九了！

    说不准腿疾刚痊愈，就要回京加冠，承袭世子之位，紧接着就要迎娶阿殊过门！说不准都等不得阿殊及笄！

    华哥儿腿疾痊愈的消息一传出去，来提亲的人肯定多之又多，亲事总是早些定下来的好，不等阿殊及笄就嫁过来也行，先嫁过来，过两年再圆房就是！

    华哥儿年纪大了，又马上要承袭世子，总不能身边一个打理后宅琐事的都没有，支国公府又是绝不允许子嗣身边有乱七八糟的妾侍通房的。

    阿殊的嫁妆虽是现成的，但很多首饰都已经不时新了，要溶了另打。

    布匹衣裳也是，还有新房的家具，也不知道大嫂什么时候能把新房准备好，也好量了尺寸，不过现在可以先寻一些上好的木材。

    还有陪嫁的庄子铺子宅子的，都要事先备好，还有陪嫁的人，唔，这个，她不懂，得和刀嬷嬷仔细商量。

    还有夫君，阿殊出嫁，他这个做父亲肯定要贴补一些的，不知道他会送些什么，她心里有个数，也好酌情再配上些，图个彩头……

    支氏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时间来不及，忙道，“刀嬷嬷，遣个人去侧门候着，老爷一回来，就请他过来，我有事与他商量”。

    “对了，阿殊，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府，从明天起，没事你就别出门了，仔细跟着教养嬷嬷学针线”。

    他们这样的人家，虽则嫁妆不必都是自己动手，但明面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叶青殊，“……”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她就不能出门了？还要学针线！

    刚刚，她都说什么了？

    叶青程见叶青殊虽不肯听自己的劝，不与叶守义争执，但好歹总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知道要提醒支氏探叶守义的口风，略略放了心。

    又想着刚刚叶青殊说的嫁妆的事，女儿家一辈子就出嫁一事最大，他这个做兄长的总是要尽力再多添些嫁妆，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虽然出嫁了，但他这个兄长也还是她的兄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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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 安王妃

    叶守义当天晚上却是没有来支国公府，而是回了叶府。

    支氏心急如焚，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叶青殊回了叶府。

    叶青殊本欲带上支其华送的戏班子，却被支老国公和叶青程同时劝阻住了，只说暂时放在支国公府，待得叶府那边安顿好了，再送过去。

    其他不论，叶守义总是叶青殊的父亲，她不能这般明目张胆的和叶守义唱对台戏。

    第二天晚上，支氏就遣了刀嬷嬷亲自到芍药小院，却是叶守义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只说女儿的亲事都由支氏一力做主。

    支氏将自己的嫁妆分作了三份，叶青灵和叶青殊姐妹一人一份，剩下的一份留作自己养老。

    叶守义说等到叶青殊出嫁时，自己再酌情加些田庄铺子，以及一些古玩珍本名笔名砚等物，另又给了支氏五万两银子，让她留意些好东西，为叶青殊准备嫁妆。

    若是没有合意的，留作压箱底的银子也是可以的。

    刀嬷嬷对叶守义的慷慨十分满意，一个劲的念叨叶守义疼爱叶青殊，半天方意犹未尽的说起了叶青宜。

    “老爷的意思是要为六姑娘寻个清贵人家，出身不论，嫡庶不论，但一要人品端方，二要有功名在身”。

    “又说六姑娘的嫁妆，不需太太费心，方姨娘留了些贴己，公中也有一份，老爷自己再贴补一些，足够了”。

    叶守义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刀嬷嬷和叶青殊都没发觉有不对劲之处，叶青殊也只得叮嘱刀嬷嬷多留意，便送走了刀嬷嬷。

    第二天一早，叶青程便来问消息，叶青殊仔细说了一番，叶青程听了稍稍放了心，父亲一贯不喜阿殊手段、想法偏激，这次更是因着自己的事迁怒阿殊。

    但父亲对阿殊的疼爱纵容也不是假的，加上有母亲在，父亲最多也就是训斥阿殊几句，倒是自己多虑了。

    倒是阿殊——

    叶青程再次苦口婆心的劝起了叶青殊不要与叶守义正面冲突，叶守义有时候虽过于端方正直，但总是为叶青殊好的，就为了这份心意，也不该总是与叶守义起争执云云。

    叶青殊敷衍点头，很快就将话题岔到了别处。

    叶青程知道她听不下去，这几年也见多了叶青殊动不动就和叶守义对着干，甚至冷嘲热讽的场面，也只得罢了。

    第三天一大早，叶青程就受命陪同冯老将军前往西北，走的当天，他起了个大早，将叶青殊送到了支国公府，拜别了支老国公和支老夫人等，才又匆匆赶回了叶府拜别叶府诸人。

    叶青殊当即给燕阳郡主和夏惜晴下帖子，请她们过来听戏。

    第二天一早，燕阳郡主和夏惜晴便在宣茗的护送下到了支国公府，宣茗并未进来，将二人送到便走了。

    舒氏和叶青殊亲到二门迎接，燕阳郡主和夏惜晴先去了荣安堂给了支老夫人请安。

    支老夫人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便也和小辈们一起去花园子里听戏，这时候已是夏末秋初，天高气爽，在花园里的凉亭里吹风听戏，十分惬意。

    舒氏有意无意和夏惜晴说着闲话，见夏惜晴反应机敏，应对妥当，越发的满意，她事多，坐了一会，便告辞走了。

    不多会，珍珠便送了一篓子肥大的湖蟹来，说是舒氏送给几人尝尝新的。

    这时候螃蟹还不到正吃的时候，这般肥大多黄的螃蟹十分难得，叶青殊几人忙道了谢。

    叶青殊正在问夏惜晴和燕阳郡主喜欢清蒸还是红烧，就见杜鹃急急走了过来，也未避讳夏惜晴和燕阳郡主二人，行礼道，“姑娘，刚刚叶府传来消息说，安王府送了纳采礼到叶府，却是安王要聘大房二姑娘做安王妃”。

    这话一落，不但叶青殊等几个小辈，支老夫人也愣住了。

    当初安王双腿残疾是假，安王妃受惊之下一尸两命，却是实打实的。

    安王妃过世这么多年，安王都未再纳正妃，府中只得两个侧妃，并几个妾侍，怎么突然起意要纳正妃？纳的还是叶青蕴？

    叶青蕴那天往支其华怀里扑，想谋支国公世子夫人的位子，安王可是在场的！

    叶青殊垂下眼睫，挡住眼中的情绪，脑子迅速转了起来，安王府和叶府议亲定然是在那天游湖之后的事，否则萧永嘉不会是那个模样。

    那之后，总得荣郡王府表明态度，叶府才敢另外替叶青蕴择亲事。

    两府议亲有许多礼数要走，从那时候到现在才多长时间，就到了纳采礼这一步了！

    而且，连她之前都没得到半点消息都没有，到纳采礼了才昭告天下，这么偷偷摸摸的，安王到底想干什么？

    叶青殊第一反应就是叶青蕴已然失-身、甚至怀了安王的孩子，所以亲事才会如此鬼祟又迅速地进行。

    随即又立刻否定了，就算叶青蕴想，上辈子安王可是笑到最后，做了皇帝的人，总不可能如此荒唐——

    叶青殊想到这，突然发现，如果叶青蕴嫁做了安王妃，叶青程又百分百是安王的长子了，那，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叶青程的身世大白于天下，叶青程不是要叫叶青蕴一声母亲？

    呵呵，真是好大的脸！

    燕阳郡主忽地蹦了起来，“不行！皇舅怎么能娶你二姐姐！那我不是要叫你二姐姐做舅母？那我要叫你什么？”

    第一次，燕阳郡主和叶青殊的脑电波调到了同一频道。

    夏惜晴掩唇轻笑，“叫什么？姑姑姨娘，随郡主挑就是”。

    燕阳郡主瞪了她一眼，又颓然坐了下去，托着腮愤愤开口，“皇舅也好意思！我大表哥要是活着，都比叶青蕴大了！”

    那天叶青蕴往支其华怀里扑时，燕阳郡主不在，事后自然也没人敢拿那样的事去污她的耳朵，因此，她还没有意识到更严重的事，只对叶青蕴的辈分和年纪耿耿于怀。

    支老夫人瞧着她的小女儿娇态，爱的不行，握起她的手摩挲着，“我的乖乖儿，这可不是年纪的事儿，安王不纳妃就算了，要纳，难道还能纳一个和他一般大的？”

    燕阳郡主鼓着嘴，“那他为什么非得选阿丑的二姐姐！难道天下就阿丑的二姐姐一个人能做我舅母了不成？”

    支老夫人笑的更欢，叶青殊伸手戳戳她鼓起的腮帮子，“好了好了，这种事，我们可管不着，我们继续听戏，下一场你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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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天大的好亲

    燕阳郡主郁闷接过叶青殊递来的戏本子，赌气道，“那我就点一出《老少换》！”

    却是一出专门调侃老夫少妻之间趣事的戏。

    支老夫人几人都是忍俊不禁，支老夫人笑着将燕阳郡主搂进怀里，“我的乖儿，你敢点，我们可不敢叫戏班子唱，到时候落一个藐视皇族的罪名，还得劳烦乖儿你走动关系把我们从天牢里捞出来！”

    燕阳郡主噗嗤笑了起来，叶青殊掩唇轻笑，遮去眼中冷意，上辈子，叶青程很少和她说起安王的事，只一次说了八个字评价，“能忍善谋，行事周全”。

    能硬生生装残废，一装就是好几年，又出所有人不意，在几个皇子中脱颖而出，最后荣登大宝的人，自然能当得起“能忍善谋，行事周全”八个字。

    如果叶青程推断出的安王就是当年追杀他的人，又因阿昭不够聪明而弃之不顾的猜测属实，只怕还要加上“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八个字。

    安王这次又想干什么？

    ……

    ……

    叶青殊虽然很不想看到陶氏和叶青蕴此时必然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嘴脸，却还是回了叶府。

    她总要探听出其中内情，才好对症下药。

    叶府上下张灯结彩，丫鬟仆从们都走路带风，连笑声都比平时洪亮三分。

    叶府遇到这般天大的喜事，叶老太爷吩咐所有人聚到养德居一起用晚膳。

    叶青殊和支氏到时，养德居早已济济一堂，久未出来的庞氏也“病愈”了，盘膝坐在罗汉床上，爱怜的将叶青蕴搂在怀里，一个劲的向陶氏、阮氏、叶守智和女孩子们夸赞叶青蕴“一看就是个有天大的福气的”。

    支氏和叶青殊一露面，热闹的场面顿时就是一静，庞氏脸上热切的笑容慢慢消失，恶狠狠盯向叶青殊。

    叶青殊忽地就想起叶青程说的，叶守义或许不定听了谁的谗言，那个说“谗言”的会不会就是庞氏？

    支氏立即感觉到了，上前一步将叶青殊挡到身后，冷声问道，“母亲这么看着阿殊做什么？”

    叶守智忙笑着来搀支氏，“母亲病了这许多日子，眼神也不大好了，又许久没见阿殊了，这才多看了一会，二嫂，来，到这边来坐”。

    叶守智这一打岔，庞氏想起叶老太爷的叮嘱，哼了一声调转目光。

    叶青殊笑盈盈团团一福，目光落到叶青蕴身上，笑道，“二姐姐大喜，阿殊在这先恭喜二姐姐了，待得二姐姐出嫁，阿殊一定挑个最名贵的首饰给二姐姐添妆！”

    叶青蕴面色一僵，她还好意思开口！不是她把娘那许多好东西都搜刮去了，她用得着她添什么妆！

    不过，她再谋算又有何用？

    她马上就要嫁做安王妃了！

    有朝一日，还会是皇后！

    就算叶青殊嫁给了支其华，做了支国公世子夫人，支国公夫人，也只能乖乖跪在她脚边给她磕头！

    区区一些珠宝首饰田庄铺子，她根本不看在眼里！

    更何况，她高嫁，难道祖父祖母还会在嫁妆上苛刻她？只怕掏空叶府的家底，也会让她嫁的体体面面的！

    叶青蕴想到这里，脸色又和缓下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端庄从容起来。

    日后，她是皇后，叶青殊是臣妇，她还不是要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她？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和她一般计较，平白失了自己的身份！

    叶青蕴端庄一笑，一副不与调皮捣蛋的妹妹多计较的宽容模样，“那就多谢五妹妹了”。

    叶青殊一笑，闫怀柔跑到叶青殊身边，殷勤搀着她，“表姐，到我这边来坐！”

    叶青殊在她身边坐下，旁边叶青英不屑撇了撇嘴，小声道，“瞧那一朝得势的德行！”

    叶青殊朝叶青英做了个悄声的动作，叶青英又撇了撇嘴，却到底没再开口。

    她和叶青玉的亲事都定下来了，叶青蕴的亲事一落定，就要轮到她们了。

    她们的亲事是阮氏特意去求了叶守义帮忙，叶青玉许给了京中一个家境殷实的小官嫡长子，才十七岁就已经中了举，虽不能同叶青程相比，却也是年轻有为了。

    叶青英则许给了今科的一个寒门进士，对于她们而言，都算是十分实惠又合宜的亲事。

    阮氏十分感念叶守义的恩情，私下里也仔细将这两门亲的好处和姐妹俩说了。

    叶守智当年也是嫁的寒门进士，叶家如今不比从前，叶青英将来只会比叶守智现在更好。

    而叶青玉居嫡长，亲事只会比叶青英更好。

    只是本来十分美满的亲事跟叶青蕴的一比，顿时便暗淡无光了，也难怪叶青英要愤愤不平了。

    闫怀柔凑近叶青殊耳边，压低声音道，“表姐，你别和二表姐一般计较，我都不知道她高兴什么！安王爷年纪那么大了，庶子都比二姐姐大，又阴森森的吓死人，要是我，我宁愿去做姑子！”

    叶青殊失笑，也有样学样的压低声音，“是啊是啊，表妹你要嫁就要嫁年少英俊的探花郎，别说王妃，就是皇后，你也不稀得做！”

    闫怀柔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娇羞瞪了叶青殊一眼，却没有反驳。

    叶青殊看的好笑，低声问道，“你姐姐的亲事议的怎么样了？”

    闫怀柔一点都没避讳，“母亲又给姐姐相看了几家，姐姐都不乐意，母亲也想着看看能不能挑到更好的，就暂时搁下了”。

    叶青殊扫了扫端坐在叶守智身边的闫怀婉，本来叶家、闫家结亲，谁都会以为是闫怀婉要嫁给叶青程，只怕闫怀婉也是这样以为的。

    结果，硬生生被叶青程换成了闫怀柔，只怕不论相看的是谁，只要比不上叶青程，闫怀婉都不会乐意。

    而要比得上叶青程——

    叶青殊笑了笑，这整个大萧只怕也难找到几个，也难怪闫怀婉的亲事从年头就拖到秋初，还没有定下来。

    闫怀柔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抢”了姐姐的未婚夫，兴致勃勃的和叶青殊说起了叶守智为闫怀婉相看的人家。

    叶青殊也就无可无不可的听着，不多会，叶老太爷和叶守仁、叶守义前后走了进来。

    叶老太爷和叶守仁皆是满面红光、踌躇满志，反观叶守义，却是面带不虞恼怒之色，明显刚刚和叶老太爷、叶守仁在书房的商谈并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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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 鲜花着锦

    叶青殊忽地想起来，如果叶青蕴做了安王妃，而安王又和上辈子一样做了皇帝，那叶青蕴最少也得捞个皇贵妃做做，说不定还会是皇后。

    那，叶守义不就成了外戚？

    叶守义和叶青程说要做直臣、纯臣，如今却因为侄女攀得一门“天大的好亲”而成了外戚！

    如果不是叶青程，她还真想就这么坐视叶青蕴顺顺利利的坐她的安王妃，看看叶守义到底还怎么标榜自己是直臣、纯臣！

    叶青殊想到这满怀恶意的笑了，恰巧叶守义朝她看了过来，叶青殊就挑眉露出个兴味的表情来，张了张嘴，是个无声的叶国丈。

    就算叶青蕴真的做了皇后，叶守义也称不了一声国丈。

    可叶青殊偏偏就是要恶心他，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训斥叶青程贪功冒进！

    当然，此时，叶青殊早已忘了自己也曾劝过叶青程不要急功近利。

    唔，就算没忘也不行，她的十七哥自然只有她能训，叶守义算什么？

    叶守义面色微变，别开目光，叶老太爷难得的好兴致，打趣了叶青蕴几句，吩咐摆膳。

    继叶青程高中之后，叶府大小主子再次齐聚一堂，叶老太爷再次发表了一番教导激励的话。

    在这凉风习习的秋夜，叶青殊清楚的看见他激动的额头鼻尖都是汗珠。

    其实也不怪他要激动的，叶氏祖上不过就是自命耕读传家的穷书生，却在他手上显赫富贵起来。

    “一门三探花”的美话，整个大萧谁人不知？

    儿子娶了国公嫡女，入阁拜相，孙子年纪轻轻，却一出手就掰倒了声威赫赫的西北冯氏。

    现在孙女竟然要做王妃，甚至要做皇后了！

    叶青殊微微叹气，还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啊！

    ……

    ……

    叶青殊暗暗感叹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在第三天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叶守义入阁拜相，授二品户部尚书，职位落定后，按例上折请封母亲、妻子，而朝廷也是按例拖到秋后再下达旨意，以示慎重。

    好巧不巧的，在安王府来叶府送纳采礼的第三天，朝廷的旨意批复下来了，庞氏与支氏皆封二品诰命夫人。

    这绝不是巧合！

    这门亲事才刚刚开始，好处就显露出来了！

    顿时，陶氏和叶青蕴看着庞氏和支氏的目光都带上了居高临下的施舍之意。

    支氏的赐封文书上比庞氏的多出了两句，“人品端庄，精于诗书，夫星显贵，子嗣秀美，诰封二品之荣，赐号美”。

    却是说支氏旺夫，又会教孩子，特意在二品诰命上加了个封号“美”字，恰与叶守义的美探花凑成一对。

    诰命夫人的赐封，朝廷中皆有例可循，有礼可循，能赐封号的少之又少，可说是天大的殊荣，可见德昭帝对支氏之满意。

    而这满意又多半源自叶青程，叶守义是支氏的夫君，也是庞氏的儿子，支氏有封号，而庞氏没有，自是因为支氏多了个叶青程这般出色的义子。

    不说庞氏因着支氏多出来的这个封号，心里疙疙瘩瘩的，极不舒服，叶府又因着这一天大的喜事，宾客盈门，欢笑不断。

    将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演绎出更高的一个高峰。

    然而好景不长，叶府又出了两个二品夫人的欢喜余韵还未散去，一记重磅炸弹砰地一声在叶府上空爆炸开来。

    安王自从在人前站起来后，身边那空置的安王妃位子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却谁也没想到就这么天上掉馅饼般的掉到了默默无闻的叶青蕴头上！

    然而这劲爆消息的劲爆劲头还没过去，另一更劲爆的流言毫无征兆的弥散开来。

    原来，叶青蕴在搭上安王之前曾无所不用其极的勾-引过荣郡王世子萧永嘉！

    随即便借着萧永嘉做登云梯搭上了安王，搭上安王后，就翻脸无情的蹬了萧永嘉，用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准备做安王妃了！

    流言在一夕之间铺天盖地而来，第二天一早，蒙头大睡，睡的天昏地暗的萧世子被荣郡王一脚踹到床底。

    “蠢货！”

    萧世子被踹懵了，“又怎么了？”

    前一段时间，因为老爹替他看中的媳妇宁愿往支其华那个瘸子身上扑，也瞧不中他，他被踹的屁-股都肿了。

    这肿还没消下去呢，又怎么了？

    荣郡王恨铁不成钢，“你个蠢货！人家瞧不中你就算了，你还乖乖凑上去给人家当垫脚的石头，老子踹死你！”

    萧世子被踹的屁-股又肿了一大圈后，跳出来辟谣，他和叶青蕴只是一面之缘，什么勾-引，根本就没见过，更没有什么登云梯之类的可笑东西。

    叶府叶老太爷诸人正焦头烂额，想尽法子要把流言压下去，听了萧永嘉的话，稍稍宽慰，还好那位萧世子是个明白人。

    陶氏之前是曾偷偷和荣郡王府议过亲，可还停留在相看的阶段，还都是没影子的事，成不了也不会对之后的亲事有影响。

    如果单为了曾和荣郡王府议过亲影响了安王府的亲事，也太不值当了。

    可惜，事实证明，叶府众人宽慰的太早了，萧永嘉越解释，人们就越认定他是还未能忘情叶青蕴，都到这样的田地了，还想着为心上人遮掩！

    看看萧世子那副为情所伤的黯然销魂的小模样儿！小腰儿都快细没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光知道萧世子是个纨绔，竟然没看出来他竟然还是个痴情深情的纨绔！

    京城民众对萧世子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原来的嗤之以鼻成了现在的怜悯同情。

    同时对叶青蕴，以及叶青蕴身后的叶府越发的愤怒，竟然敢这么对我们深情又痴情的萧世子！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萧世子养的那些戏子都没这样对萧世子！你叶青蕴连戏子都不如！

    叶老太爷当即下令所有人到养德居，叶青蕴不是叶青灵，遇到这样的事，她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扛过去！

    再说，他的嫡长孙女已经进了慈宁宫陪太后娘娘礼佛，难道还要把次孙女送进去不成！

    他的蕴姐儿可是要做王妃，甚至皇贵妃、皇后的！

    叶府的大小主子再次齐聚养德居，连上次叶青蕴的庆功宴都没出现的叶青松也出现了，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右手缩在袖子里，没了往日的张扬肆意，阴测测的扫视着众人，在看到叶青殊时，眼中的怨毒汩汩沸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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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质问

    贱人！

    肯定是这个贱人！

    她说过要他一只手，结果叶青程刚刚高中，他就被人弄断了右手，不是她还能有谁！

    叶青殊挑眉一笑，愿赌服输，既然输不起，就别赌啊！

    不多会，人就到的差不多了，反倒是最该出现的陶氏和叶青蕴母女不见踪影，不过想来也是，她们此刻必定不愿在众人面前出现。

    叶老太爷见人到齐了，开始训话，中心思想有两个。

    一是强调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叶青蕴和安王府的亲事，是叶青蕴的荣光，更是叶府所有人的荣光，所有人都该为叶府的荣光、也就是叶青蕴的亲事出分力。

    二是教导众人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卑不亢的应对这场危机。

    叶老太爷训话还未结束，陶氏就疯了般冲了进来，猛地跪到叶老太爷面前，大声嚎啕。

    “老太爷，您救救蕴姐儿，安王府刚刚遣了媒人来，说之前弄错了，是要聘蕴姐儿做侧妃，不是正妃的！老太爷！蕴姐儿不能做妾啊！您救救蕴姐儿，救救蕴姐儿！”

    陶氏声声泣血，砰砰磕着头，庞氏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哭起了她苦命的儿。

    叶守智和阮氏先前或许还有嫉妒不忿之心，见了这般场景也是感叹不忍，如果叶青蕴真的因为这样的事被安王府从正妃变作侧妃，她们也落不着什么好。

    叶老太爷面沉如水，沉声道，“你先起来，我叶家的女儿断没有给人做侧妃的道理！”

    叶老太爷说着目光就落到了叶青殊脸上，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看了过去。

    正在磕头的陶氏动作猛地一顿，挣扎着爬了起来，撞撞跌跌的推搡开叶青殊身边的闫怀柔和叶青玉，扑上前就要抱叶青殊的腿。

    叶青殊连忙退开，芳草上前挡到她面前，防备盯着陶氏，“你要干什么？”

    陶氏也不管芳草挡在叶青殊面前，疯了般对着芳草后的叶青殊就咚咚磕起了头，“阿殊，你放过你二姐姐！你二姐姐得罪了你，得罪了你表哥，大伯母在这给你磕头赔罪了！你放过你二姐姐！”

    “你要是不解气，你二姐姐随你打随你骂！我只求你别这样害你二姐姐，她再怎么不好，也和你一个姓，是你嫡亲的堂姐，她去给人做妾，你也没有好处啊！”

    支氏气的浑身发抖，一把将叶青殊扯到自己身后，指着陶氏气的说不出话来。

    叶守智和阮氏见闹的不像话，一边去拉陶氏一边劝道，“大嫂这是在做什么？蕴姐儿的事，跟阿殊有什么干系，还不快起来！”

    陶氏疯了一般，拼命挣扎着要继续给叶青殊磕头，叶守智和阮氏两个竟然拉不住她一个。

    叶老太爷气的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来人，陶氏发了魔怔，给我拉出去，关到祠堂去跪着！好好清醒清醒！阿殊，你随我来！老二，你也过来”

    叶青殊淡淡扫了屋中神色各异的众人一眼，不卑不亢随着叶老太爷和叶守义往外书房而去。

    外书房离养德居颇有一段距离，一路走来，叶老太爷早已冷静了下来，他并未给叶青殊来个下马威什么的，只居高临下淡淡看着她。

    “阿殊，你老实和我说，这次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叶青殊分毫不让的抬头看着他，“祖父，就像大伯母说的，这件事对我也没有好处，就算我不愿二姐姐攀了高枝，日后骑到我头上，我也没必要选这样一个法子”。

    叶老太爷沉默了，这也是他举棋不定的一个很重要原因。

    一损俱损，特别是关乎到女儿家名声的事，叶青蕴出了这样的事，所有叶府的女孩儿，甚至包括已经进了慈宁宫的叶青灵和借住在此的闫怀婉、闫怀柔都会名声受损，日后到了婆家也难立足。

    不论叶青殊心思如何，她无疑是极聪明的，也极有手腕，实在用不着用这样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叶守义皱眉，“阿殊，这件事且不论，蕴姐儿是你堂姐，你们是嫡亲的堂姐妹，你为何会有什么不愿她攀了高枝，骑在你头上的话？”

    “那父亲就愿二姐姐攀高枝，在皇上还没立太子的时候做什么皇子妃？”

    叶守义噎住，叶青殊朝叶老太爷意味深长一笑，“祖父，您瞧着了吧？不说外面有多少觊觎叶家的人，就是叶家，可也不止阿殊一个不愿二姐姐攀高枝的！”

    叶守义面色微变，沉声喝道，“叶青殊，你是在和谁说话！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知道？”

    叶青殊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来，垂头福身，“是，祖父、父亲恕罪”。

    叶老太爷颓然摆手，“罢了，阿殊，这一代的女孩儿中，只有你最出挑，连你长姐都要逊色三分，祖父也一直对你抱有厚望，你父亲更是一直对你宠爱纵容，你万万不可辜负长辈的心意”。

    叶青殊恭声应下，叶老太爷又殷殷叮嘱了她一番，方放她走了。

    叶青殊刚出外书房，脸色就沉了下去，就像她说的，她如果不想叶青蕴做安王妃，有太多法子去阻止，根本没必要用上这样会牵扯到叶青灵和自己，甚至还有可能牵出支其华的法子。

    暗处有人在盯着叶家！

    先是叶青灵，后是叶青程，现在又轮到了叶青蕴！

    甚至当初宣茗和华韶查到的是西北冯氏派人对叶青榆出的手，那西北冯氏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甚至是和某些人有私底下的交易？

    下一个又会是谁？

    她清楚的感觉到了暗处正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叶家，却根本不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什么人，又为什么盯着叶家不放！

    叶青殊蹙着眉一一在脑海中过滤重生以来，所有与叶家有利益关系的，又有能耐和叶家做对的人……

    “什么人！”

    叶青殊此时还未意识到危险，听芳草呼喝，只当是庞氏或陶氏派来窥探她的人，皱眉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处。

    却见七八个壮实的仆从小厮猛地朝她——不，应该是护在她面前的芳草冲来。

    芳草伸手将叶青殊往旁边推了推，“姑娘，你快走！”

    叶青殊眸色猛厉，厉声喝道，“你们敢再往前一步，我叶青殊在此立誓，定要你们全家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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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惊魂（一）

    那些人果然脚步一顿，叶青殊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还不是不要命的。

    “你们全家的命是在小爷手上，可不是那个贱人！还不快给我上！”

    叶青松阴森狠厉的声音尖锐响起，那些人脸上的迟疑之色顿时一整，又快步冲了过来。

    芳草拔出绑在手腕处的匕首，迎上几步，大声喊道，“姑娘，你快去叫人！”

    叶青殊见那些人冲过来的疯狂劲头，知道今天的事绝难善了，提着裙子调头就往回跑。

    叶守义就在外书房，只要找到他，她和芳草就都安全了！

    “想跑！？”

    叶青松狂笑着冲了过来，不多会就追上了叶青殊，一把抓住了叶青殊的袖子，狠狠一脚踹在她膝盖处。

    叶青殊吃痛摔倒，右手探进腰封中，那里塞着华韶送她的那支短笛——

    芳草大声喊了起来，只她被那几个仆从小厮缠着，手中除了一柄匕首又没有别的武器，一时根本脱不开身来。

    “贱人！今天就让二哥好好疼疼你！”

    叶青松说着猛地俯身朝半跪在地上的叶青殊扑去，他完好的左手做爪形伸向叶青殊。

    叶青殊双瞳猛缩，他这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扑到她身上，撕了她的衣裳！

    他要将兄妹***-的罪名扣到她头上！

    旁边还有一大群仆从小厮眼睁睁的看着！

    他要彻底毁了她！

    就算她用短笛杀了他，他也已经在大庭广众下结结实实的抱了她满怀！

    到时候就算她身份再尊贵，叶青程再有通天的本事，她也逃不过青灯古佛一辈子的命！

    叶青殊眼中一片血红，猛地扣动机括，那又怎么样！

    她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垫脚！

    银针快速而无声的射入叶青松体内，叶青松啊地痛声叫了起来，来势却依旧不减，本就扭曲的面孔因着痛楚变得更加狰狞。

    他们之间相隔不过一尺来远，叶青松躲不开叶青殊的银针，叶青殊也根本躲不开他的来势。

    叶青殊拼命挣扎着往后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叶青松，今日之耻，她一定会百倍偿还！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青殊只觉眼前宝蓝色的衣裳一闪，就见一人扑过来一把撞开叶青松，抱着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却是，闫怀德——

    叶青殊呆了呆，忙甩了甩头，就见闫怀德已然压在了叶青松身上，双手死死掐着叶青松的脖子，叶青松拼命挣扎着，用没残废的左手狠命拍打着闫怀德。

    闫怀德清秀白皙的脸因用力涨的扭曲而通红，双眼圆瞪，几乎暴出了眼眶。

    叶青殊惊惶急切下，连爬起来都忘了，四肢着地就要爬过去帮他，闫怀德一声暴喝，“别过来！”

    叶青殊下意识住了动作，那边缠着芳草的仆从小厮也发现了这边的突变，顾不上再缠芳草，朝这边跑了过来。

    “咔哒——”

    明明不算大的一声响，却让叶青殊浑身一抖。

    闫怀德呆了呆，推开断了气的叶青松，挣扎着爬了起来，狠狠瞪着那群跑过来的仆从小厮，嘶声喊道，“谁还敢乱动，全部给我跪下！”

    那些仆从被他声势吓住，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青松，对视几眼，全都跪了下去，砰砰磕起了头。

    叶青松已经死了，他们谁都逃不过一死，求得五姑娘慈悲，说不定还能保住家人的命。

    芳草一脚踹翻离得最近的一个，护到叶青殊身前，戒备盯着跪在地上磕头的众人。

    叶青殊缓缓扭头看了看叶青松，又看向闫怀德。

    闫怀德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最终没有成功，僵硬向叶青殊伸出手。

    叶青殊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手中的短笛攥的更紧。

    “别怕——”

    闫怀德的声音低沉沙哑的可怕，叶青殊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把你手里的那个给我”。

    叶青殊攥着短笛的手一紧，闫怀德又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没能扯出一个笑来，又重复了一遍，“把那个给我，你还要嫁人”。

    把那个给我，你还要嫁人——

    叶青殊忽地就懂了他话中的含义，你还要嫁人，不要说杀害堂兄，连打伤堂兄的罪名你都承担不起，会影响你的亲事，会影响你在婆家的地位，甚至会影响你日后在孩子心中的威信。

    我要嫁人，你就不要做官，不要前途了？

    叶青殊见惯了诸如叶青程、支其华、华韶、宣茗等优秀的少年，对闫怀德这个平凡到近乎透明的表哥向来都是视而不见。

    他没有叶青程的才学颖慧，没有支其华的卓然风采，没有华韶的惊世容貌，没有宣茗的昭昭轩举，甚至在一九、七九等出色的下人面前也黯然失色。

    他是平凡的，平淡的，少言而守礼，和这天下无数个平凡的书生一般黯淡无光而乏善可陈。

    除了偶尔碰到时必要的礼数，她从来不会多给他半分注意，然而，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救她的不是叶守义，不是叶青程，不是支其华，却是这个她从来没多看过半眼的表哥。

    甚至在事后，怕她怕，努力的想镇定下来，想对她笑，对她说，把你杀人的武器给我，你还要嫁人——

    叶青殊勉强自己睁大眼睛看着他朝她伸出的右手，细瘦白皙，不要说伤口，连茧子也没有，这是一只养尊处优、是各种意义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手。

    这只手平日只会写诗作画，绝对不会拿比一本书、一只砚台重的东西，不要说杀人，说不定连一只虫子也不曾捏死过。

    然而今天，他用这样一双细瘦无力的手，活生生掐死了一个人，活生生掐死了他的表哥。

    不是每个人都有力气掐死人的，特别是他这样的文弱书生。

    更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勇气能狠下心杀人的，特别那个人还是他血缘至亲的表哥。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他爆发出那样的力量和勇气。

    他本是不必这般做的，叶青松断了右手，又受了重伤，有他拦着，叶青松根本不会再伤害到她。

    这里距外书房并不太远，叶老太爷和叶守义很快就能赶到，他根本不必杀了叶青松。

    他应当，是看到了她用短笛将一排又细又密的银针打入了叶青松体内，虽然她在惊惶之下，没有打中叶青松的心脏，没有让他立即毙命，却迟早逃不过一个死字。

    她还要嫁人，不能背上杀害堂哥的罪名，所以，他杀了叶青松，所以杀了叶青松后，他向她索要杀人凶器，他要自己承担起所有的罪名……

    ……

    ……

    调-教日常小剧场

    四年前，初夏。

    蜀中知府府外书房中，叶守义扫了一眼微微俯身，恭敬垂眼站在他面前的叶青程一眼，压下神色中的不耐。

    这个时候，叶守义还没看出叶青程这块璞玉的潜力，只叶青殊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实在念叨的他烦了，才勉强答应来考校叶青程的功课。

    叶守义扫了一眼叶青程，又瞥了一眼窗外，他敢保证，他那个鬼灵精怪的小女儿这时候肯定躲在外面偷听，就防着他苛待叶青程！

    叶守义想到这，眼中划过恼色，开口，“你不是说你学过制艺么？那你便以昧昧我思之为题做一篇文章出来”。

    先来个下马威，叫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叶青程面露难色，“这，不好吧？”

    叶守义皱眉，“怎的不好？”

    题目难了就说不好，果然是个奸猾小子！怪不得哄的阿殊晕头转向的！

    叶青程迟疑扫了叶守义一眼，吭吭哧哧开口，“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小妹秋千，兄妹情深自有缘——”

    叶守义，“……”

    什么鬼东西！兄啊妹的！

    昧昧我思之——

    昧昧——

    妹妹？

    叶守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怒声打断，“是昧昧我思之！”

    叶青程愣，对啊，妹妹我思之么？

    叶守义咆哮了，“昧昧我思之，出自《尚书-秦誓》，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意思是我心中暗暗的想！”

    “哈哈哈哈……”

    窗外女童清脆的笑声一连串响起，“妹妹我思之，哥哥你错矣！爹爹他怒矣！”

    叶守义，“……”

    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个熊小子了！

    叶青程，“……”

    有种一辈子都没办法在阿殊面前抬起头直起腰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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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惊魂（二）

    叶青殊此时已经直起了身子，保持着被踹倒后，半跪半坐在地上往后退的姿势，仰着头看着他，努力睁大已经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认真摇了摇头，死死攥住手中的短笛。

    你帮我到这里，已经足够，剩下的，我自己面对，虽然已经拖累了你，但是，我不想再继续拖累下去。

    他微微俯身，是一个想抢她手中短笛的姿势，又似是怕吓到了她，硬生生停住了，再次哑声开口，“给我”。

    他浑身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叶青殊知道，这是他凭一时之勇掐死叶青松后，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后怕的表现。

    如果此时是华韶或是宣茗，甚至是叶青程和支其华，都会比他处理的更周到周全，也更从容冷静，绝不会像他弄的这般狼狈。

    叶青殊却不知怎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甚至想扑上去紧紧抱着他，让他不要怕——

    迟钝的芳草终于也反应过来了，俯身一把抢过叶青殊手中的短笛，塞进自己怀里。

    叶青殊因为攥的太紧，被她这么蛮横一抢，手心疼的发烫，“芳草！”

    芳草只当没听见，扫了一眼早被吓破胆子，还在磕头求饶的众人，确定他们不会再暴起发难，俯身扶起叶青殊。

    “表少爷，去叫老爷来”。

    其实这时候该叫大爷来的，只是大爷走了，那就只能叫老爷了吧？

    闫怀德迟疑没动，他若是走了，这里只剩表妹和这呆丫头两个女儿家——

    “这是怎么了？”

    叶青殊遽然扭头，就见叶老太爷带着两个小厮快步而来，而叶守义却站在他前方，面无表情的盯着这边，显是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发出声响。

    而自己和闫怀德、芳草几人又惊又吓又紧张之下，竟是谁都没有发现。

    闫怀德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索性放下全身的重量，跪了下去，张嘴就喊，“是我失手，求外祖父赐我一死！”

    叶青殊阻止不及，眼睁睁的看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只得也跟着跪了下去，哭道，“求祖父为阿殊和表哥做主！”

    同时低声对闫怀德道，“表哥，从现在开始，你什么话都不要说，由我来应对”。

    叶守义终于动了，回身朝叶老太爷抱了抱拳，开口，“芳草，扶你们姑娘回院子，来人，送表少爷回院子，将那群奴才绑了！”

    叶青殊再不甘，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只得给闫怀德递了个眼色，扶着芳草勉力站了起来。

    叶守义忽地又开口道，“结缕，送姑娘回自己的院子”。

    叶青殊动作一顿，送姑娘回自己的院子？自己的？

    叶守义这可不是怕她再遇到危险！

    他这是防着她传递消息，甚至是跑去和支氏告状！

    叶青殊垂眼遮住眼底的冷笑，行礼后扶着芳草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她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叶守义想单凭一个结缕就想看住她，也是妄想！

    叶青殊回了院子，什么都顾不上说，就吩咐备水沐浴。

    进入热水的一刹那，叶青殊将整个人都缩进水面下，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一直强装着的冷静终于全部溃散。

    她怕！

    她是真的怕啊！

    前世今生，她遇到过无数惊险的场面，然而，没有一次，让她这么害怕过！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如果，如果没有闫怀德，又或是他动作慢了那么一分……

    还有叶守义，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她惊惶恐惧、难堪狼狈！

    闫怀德尚且下狠手杀了叶青松，又跟她要那支短笛，他却就那么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是她的父亲啊！

    是她平日怨恨防备，生死关头，却一心想要跑向他，找他求救的父亲啊！

    是连芳草都知道的“去找二老爷”的父亲啊！

    叶青殊在水中将自己抱成一团，颤抖着，哭泣着，不能自已。

    她出身高贵，性子又冷淡清傲，不要说男子，就是不相熟的女子，也不敢靠近她身边一尺以内，叶青松却——

    一波比一波强烈的难堪和耻辱感刺激的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她一定要叶青松和那群刁奴全家都为今天加诸她身上的耻辱付出代价！

    直直泡了半个多时辰，叶青殊才慢慢控制住颤抖和哭泣，起身穿衣。

    杜鹃隔着屏风低声道，“姑娘，院门口看守着的两个婆子态度十分强硬，奴婢试了许多法子，都没能出去，院墙外还有几个婆子来回的转，想是防着我们爬墙”。

    “还好大爷走前，让**将白雪交给了芳圆照顾，姑娘看要不要用上？”

    叶青殊的声音因着久哭和浓烈的杀意沙哑不堪，“备笔墨”。

    叶青程孤身深入西北军之中，虽带着阿昭，叶青殊却根本不能放心，分了将近一半人手给他带了过去。

    叶青程虽迫于无奈接了，却也坚持将一九留了下来，叶青殊就是要给一九写信。

    ……

    ……

    叶青殊还没动笔，支氏就带着玉兰和一个眼生的嬷嬷来了，惊惶拉着她的手道，“阿殊，你让人简单收拾下东西，我们先出去避一段日子，午膳前就走”。

    叶青殊凝目，“是父亲的安排？”

    支氏点头，忍了一路的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你父亲说的对，这件事虽是松哥儿谋算你在先，可女儿家的名声要紧，现在也不是管是非对错的时候”。

    “你姑姑已经命老仆送德哥儿回楚庭了，我们也快走，你父亲说，会暂且压下松哥儿的死讯，等我们出了京再说，对外只说是我突发旧疾，要去庄子上养病”。

    这的确是叶守义会想出来的办法，从大面上说，也的确是为她好的。

    叶青殊瞥了瞥那个眼生的嬷嬷，且叶守义也是绝不会允许她拒绝的。

    支氏见她打量那嬷嬷，忙道，“这是叶嬷嬷，原是你姑母的教养嬷嬷，因着儿孙出息，已经求了恩典出府荣养了，这次你父亲又请了她回来，打理路上的事”。

    叶青殊了然点头，心下却是冷笑连连，这位叶嬷嬷虽眼生，于她却是个熟人！

    上辈子，叶守义就是派这个叶嬷嬷带着十几个粗壮婆子死死的将她关在木鱼庵里！

    她原来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见到这位叶嬷嬷了，不想她竟然又出现了！

    叶守义这次是想干什么？

    再关她个三年？

    ……

    ……

    调-教日常小剧场（其二）

    四年前，蜀中，初夏。

    叶青殊终于在花园子里逮到了这么多天一直绕着她走的叶青程。

    “十七哥，十七哥，我今天女扮男装和你一起出门玩吧？”

    叶青程迟疑，“这，不好吧？”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打量的叶青程心头直发毛，慢悠悠开口，“妹妹我思之——”

    叶青程立即狂点头，我带你出门，我带你出门，求你别妹妹我思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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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 父女成仇（一）

    叶守义下了死命令，说服了支氏站在他那边，叶青程又不在，叶青殊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索性也就装作后怕的模样，忙忙的命人准备行囊。

    支氏拉着叶青殊的手小声啜泣不止，叶青殊劝了几句，便借要准备东西，挣开支氏的手，走到隔间中正收拾箱笼细软的杜鹃身边。

    杜鹃见她来了，退开两步，叫了声姑娘。

    叶青殊将支其华当初送她的，华韶祖母的那套红宝头面收拾好，想了想，又将舒氏送她的无忧花璎珞带上，压低声音仔细吩咐了一番。

    杜鹃震惊看向她，“姑娘？”

    叶青殊凌厉一眼扫过去，杜鹃忙俯身低下头去，低低应了声是。

    那叶嬷嬷就在外面看着，却是没有办法再写信了，叶青殊取了块帕子，咬破手指匆匆写了几句话，交给杜鹃，“让白雪送到宣郡王手中”。

    杜鹃手抖了抖，接过帕子，塞进了衣裳最里面。

    杜鹃是个能干的，指挥着芳圆和小丫头们很快就收拾好了必要的东西，又挑好了跟去的人。

    丫鬟婆子簇拥着支氏和叶青殊坐上滑竿，往外走去。

    快到院口时，一个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的小丫头忽地拖着扫帚跑到路中心，睁着一双又细又小的眼睛看向叶青殊。

    “姑娘是要出门玩？姑娘上次明明说过，下次出门玩就带小细一起的啊！”

    叶青殊眯了眯眼，随即笑了，“这一向事多，我都忘了，你也跟来吧”。

    这小丫头突然冒出来，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自己的面撒谎，肯定有古怪，这种时候，她还是带着她更安心一点……

    ……

    ……

    叶青殊一行出了京城不久就转了水路，顺流而下，直到第八天早上才在一个小码头靠了岸。

    叶青殊扫了一眼，远处绵绵青山在望，目力所及之处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叶青殊扶着晕船晕的浑身无力的支氏慢慢走下船，吩咐芳圆道，“去叫四九找找看附近有没有爽口有特色的小吃”。

    叶嬷嬷伸手拦了拦，肃然道，“姑娘还是别多生事端，我们快些赶路，总是要在天黑前赶到才好”。

    叶青殊笑吟吟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路都没开过笑脸的叶嬷嬷，轻轻放开支氏的胳膊，将支氏往旁边让了让，遽然翻脸，猛地一巴掌甩向叶嬷嬷。

    “啪——”

    叶嬷嬷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大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叶青殊，“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叶青殊轻蔑一笑，“给我掌嘴！”

    芳草毫不含糊一脚将叶嬷嬷踹倒在地，俯身扬手噼里啪啦就赏了叶嬷嬷二十个耳光。

    叶嬷嬷带来的丫鬟婆子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面面相觑，犹豫着根本不敢上前，支氏也呆住了，愣愣看着叶青殊说不出话来。

    芳草那手劲，这么毫不留情的二十几巴掌甩下去，叶嬷嬷一张老脸顿时肿的老高，青紫中泛着细密的血丝，嘴角的血混着口水直往下淌，十分吓人。

    叶青殊森然开口，“就凭你也敢教训本姑娘不要横生事端？这几巴掌是教教你怎么做下人！”

    叶嬷嬷张嘴说了句什么，她双颊肿的老高，根本没人听见。

    叶青殊脸上的神色越发冰冷，“还敢不服？来人，给我将这老婆子扔到江里喂鱼！”

    眼看芳草伸手就要来扛她，叶嬷嬷嘶声喊了起来。

    同时一道盛怒的声音在船头响起，“住手！”

    那声音——

    支氏一呆，叶青殊冷笑，抬头朝声音来处看去，果然见叶守义站在刚刚靠岸的一条船的船头，冷着一张俊脸冷冷看着她。

    他们这一行，丫鬟仆从侍卫厨子船夫船娘，还有随行的物品，足足装了六条船。

    叶青殊和支氏以及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坐的第一条船，侍卫们坐的是第二条船。

    叶青殊这次出来带了二九、三九、四九等十几个侍卫，这一路行来，刚开始偶尔还能听到四九欢快的唱着渔家小调的声音。

    后面几天，就一点声息都没有了，叶青殊要见四九，也被叶嬷嬷以各种理由阻止了。

    今天好不容易靠岸，按四九那性子，定然是要第一时间冲到船头，甚至等不及船靠岸，就要跳上岸，凑到她身边献殷勤的。

    可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见到四九的影子。

    果然——

    叶青殊对上叶守义的目光，冷冷一笑，先是弄走她随行的侍卫，下一步呢？还有什么？

    叶守义脸上怒色越重，一挥手，“请姑娘上路”。

    叶青殊扫了一眼成扇形围上来的丫鬟婆子，冷笑，“父亲摆出这阵势，是要请阿殊上黄泉路？”

    支氏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护到叶青殊面前，死死瞪向叶守义，崩溃喊道，“你敢！你敢动阿丑一根头发，我一定求父亲杀光你们姓叶的！”

    叶守义面色一滞，下了船，挥退四周的丫鬟婆子，走向支氏和叶青殊，努力柔和脸色和语气，“阿清，别听阿殊乱说，出了那样的事，我只能送阿殊出来避避风头，如今是阿殊不肯乖乖听话，我才不得不用了些手段”。

    “你还想骗我！我问你，常伺候阿殊出门的那个四九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清，你听我说，阿殊性子野，必然不肯安安分分留在外面避风头的——”

    叶守义一边说一边试图靠近支氏，支氏戒备盯着他，护着叶青殊往后退了几步，“你别过来！”

    叶守义一噎，“好好，我不过去，你也别急，这样，我们一起送阿殊去她避居的地方，你若是不放心，就一直陪着她，等风头过去，我再来接你们母女回京”。

    支氏神色缓和了下来，叶青殊冷笑，“父亲说到现在，可还没说清楚把我的人弄哪儿去了”。

    叶守义噎住，叶青殊拉着支氏的袖子，嘤嘤哭了起来，“母亲，阿殊一直都很听话懂事的，父亲是为我好，才送我出京来，，我为什么不肯安安分分的待在外头避风头？”

    “这么长时间了，我不是一直乖乖听母亲的话一直走到了这？父亲为什么就红口白牙的认定我一定不会安安分分的？还弄走了我的侍卫！”

    “母亲！”

    叶青殊哭的越发凄惨，“阿殊在家中尚且遇到了那样的危险，不是表哥舍身相救，阿殊这时候只怕只能一根绳子吊死以全名节了！”

    ……

    ……

    调-教日常小剧场（其三の论哥哥的正确俘获方法）

    四年前，蜀中，初夏。

    叶青殊再一次在花园子里逮到了好几天都不敢出书房半步的叶青程。

    “十七哥十七哥，今天父亲在审石板街丁寡妇偷人的案子，我们去听吧？”

    叶青程摇头，“这种案子，阿殊你就不要听了，免得脏了耳朵”。

    “妹妹我思之——”

    叶青程只好狂点头，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求你别再妹妹我思之了！

    ……

    之后，以及之后的之后，以及之后的之后的之后，叶青程从求你别妹妹我思之，求你别再妹妹我思之，变成求你别又妹妹我思之，又变成求你别老妹妹我思之，又变成求你别一直妹妹我思之，又变成……

    最后，我们小叶探花绝望了，破罐子破摔的想，算了，妹妹我思之，我思之，我思之……

    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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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父女成仇（二）

    “现在到了外面，只有更危险的！父亲弄走了阿殊惯用的人，折腾一些不知根底的放到我身边，谁知道有没有包藏祸心的？”

    “父亲的人可都是姓叶的，谁知道有没有大伯或是祖母的人？在这荒郊野岭的，只要有一个两个不怀好意的，阿殊也只有死路一条！”

    叶守义怒声打断她，“阿殊，你在胡说些什么？”

    叶青殊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瞪着叶守义，“我说的难道不对？三哥能起那样的心思，谁知道大伯、大伯母，甚至祖母会干出什么来？二姐姐做不成王妃，关我什么事，他们要这么害我！”

    叶青殊一双眼睛似极了支氏，这般含泪带恨的瞪着他，叶守义只觉心疼难忍，别开目光，“阿殊，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因一句玩笑话，废了松哥儿的右手，葬送了他的一生，才会有今日一劫”。

    “你乖乖的，等你洗去身上的戾气，脱胎换骨的那一天，我就来接你”。

    “……你乖乖的，等你洗去身上的戾气，脱胎换骨的那一天，我就来接你……”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叶青殊哭声一顿，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眼中的怨恨憎恶之色，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重活一辈子，他再一次用一模一样的借口准备再次活活困死她！

    强烈的恨意让她控制不住的发着抖，双眼一片血红，她早就应该杀了他！早就应该杀了他！杀了他！

    这么多年，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她却一直心软，他是她的父亲，是生她养她的人，他再怎么对她，她也不忍心，不忍心！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不忍心换来的竟是他的再一次囚禁！

    叶青殊死死捏着双拳，不让自己失态，四九他们不知道去了哪，她孤立无援，根本没有跟他叫板的资本，失去理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程哥儿去了西北，至少要两三年的时间，没有皇命，根本无法回来，你也不要指望国公府有人会来找你，我会退了你与华哥儿的亲事，替你另择良人”。

    叶青殊猛地瞪大眼睛，什么，他在说什么，退掉和表哥的亲事？

    原本她以为他要囚禁她已经是极致，不想，他竟然还想退掉她和表哥的亲事！

    “什么？你要退掉阿殊和华哥儿的亲事？我不同意！我不许！”

    叶守义话说出口，似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神色反而变得坦然而轻松起来。

    “阿清，你听我说，阿殊之所以会这般任性妄为，不过两个依仗，一是程哥儿对她言听计从，二就是与国公府的婚约”。

    “她如今才十三岁，还待字闺中，就敢这般，他日做了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甚至国公夫人，还得了？”

    “我这般也是为了去了她最大的依仗，防止她一错再错，让她能安安心心的反思己过，日后才能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免得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支氏拼命摇着头，“我不管！阿殊一定要嫁回支国公府！我不管！”

    叶守义沉下脸，“阿清，我也是为阿殊好，京城处处危机，她一介弱质女流，如此胆大妄为只会给自己招祸，给娘家夫家招祸！”。

    他说着一挥手，几个是持刀侍卫上前将刀架上芳草、芳圆、玉兰等的脖子上，押着她们往船上走。

    叶嬷嬷上了叶青殊的马车，捧着个小小的百宝箱下来了。

    芳圆一眼瞧见，尖声叫了起来，“老虔婆，你敢！那是姑娘的东西！拿开你的脏手”。

    押着芳圆的侍卫往下压了压刀，“老实点！”

    叶青殊死死盯向那侍卫，那侍卫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将手中的刀松了松，缩着脖子押着芳圆继续往船上走。

    “打开！”

    一个侍卫用刀劈开箱子上的铁锁，叶守义亲自接了箱子，从里面翻出那串无忧花璎珞，又将箱子给了叶嬷嬷。

    鲜红的璎珞将他白皙的手衬的一片血红，叶青殊突兀哈地笑了一声，全了，终于全了！

    重活一辈子，叶守义终于将上辈子，她怨恨了一辈子的事再一次做全了！

    重活一辈子，他还是要囚禁她！还是不许她嫁回支国公府！

    支氏猛地扑上去，就要抢叶守义手中的璎珞，“我不许！阿殊一定要嫁回支国公府！你口口声声说阿殊肆意妄为，阿殊怎么肆意妄为了？”

    叶守义任她抢走了璎珞，一把将她圈进怀里，“她只因为松哥儿言辞中对程哥儿不敬，就废了松哥儿的手！她还要怎样肆意妄为！”

    支氏拼命挣扎，“我不管！他惹了阿殊不高兴！要他一只手怎么了！何况还是他赌输的！是他不对在先！”

    “那榆哥儿又做错什么了？榆哥儿已经记在你名下，是她嫡亲的弟弟，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她竟然请人杀了他，又怎么说？”

    支氏呆住，叶守义痛心疾首，“慈母多败儿！阿清，这次不能再依着你，我一定要将阿殊的性子掰回来！”

    叶青殊冷声开口，“父亲因为支国公府门第太高，退掉我与表哥的亲事，是准备将我许给什么人？寒门学子？父亲就不怕我再教出一个叶青程来？”

    叶守义愣住，叶青殊缓缓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是恶意嘲讽的笑来。

    “啊，对了，我忘了，我已经教了一个叶青程出来了，哪怕父亲将我嫁给一个傻子，乞丐，我也还有叶青程！”

    “叶青程会去西北两三年，不会去一辈子！只要他回来，得知父亲趁他不在，将我关在这深山老林，又胡乱许了人，愧疚之下，别的不敢说，我请他帮我杀个把叶青梧、叶青蕴、叶青宜的，他定然不会拒绝的”。

    “这么看来，父亲要控制住我，光退掉支国公府的亲事可不够，还得杀了叶青程，或者至少废了他”。

    “不过，好像他身边有个武功极好的阿昭，父亲要对他下手，可得费一番心思”。

    “对了，其实不光他，表哥就算另娶了他人，也还是疼我的，我求他给我几个武功好的丫鬟、侍卫，他总不会拒绝，瞅准机会一把火烧了叶府也不是不可能的”。

    叶青殊嘴角弧度扩大，“所以说，父亲，你关住我，胡乱将我嫁出去，有什么用？你最好今天就杀了我，否则我总有给娘家，给夫家招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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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最大的阻碍

    叶守义踉跄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嘴唇抖了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青殊轻蔑一笑，“至于刚刚父亲问我的话，我只能说，榆哥儿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你！”

    “你娶母亲前明明在外祖父、外祖母面前保证过绝不纳妾，却自食前言，纳妾生子！害得母亲抑郁寡欢，十年都不曾开过笑脸！”

    “害得弟弟早产夭亡，我与长姐无兄弟扶持！害得长姐无母亲教导，犯下大错，背着那样的名声终生青灯古佛！”

    “甚至，你有几天不也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害死了我嫡亲的弟弟，我又怎会千方百计的求母亲收叶青程做义子，求一个会真心真意疼惜我和长姐的兄弟？”

    “若母亲没有收叶青程做义子，又岂会有叶青松的寻衅？又岂会有后日之事？至于榆哥儿，他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

    “榆哥儿没有错，可他碍母亲的眼了，所以我要除了他！”

    叶青殊勾唇笑的更加讥讽，“父亲爱妻之名全京城都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母亲好，父亲该当谢我才是！”

    支氏闭上眼睛，眼泪簌簌而下，叶守义看看她，又看向叶青殊，面色惨白，声音颤抖不成音，“如你所说，错的是我，榆哥儿是无辜的，更是你的血脉亲人，你便不能因着一个碍眼要了他的命，有失仁善孝悌之道——”

    “无信小人，也敢张嘴谈什么道！”

    叶青殊嗤之以鼻，“如今只怕我说什么，父亲也不会改变心意，父亲放心，我一定会按照父亲的心意安安生生的在父亲安排的地方反思己过，期待脱胎换骨，父亲来接我的那一天！”

    “四九他们可以不跟来，但我的丫头一定要跟着我，否则——”

    叶青殊哼了一声，“否则，父亲可不要怪我又做出什么事来，再说了，父亲派了这么多人来，天牢看守重囚犯，甚至死囚犯的人，也就这么多了吧？如此守卫森严，难道还怕几个小丫头作怪？”

    她说着轻蔑扫了叶守义一眼，转头往马车中走去，叶守义要关她，关好了！

    这辈子和上辈子已然不同，她有母亲，有叶青程，有表哥，甚至有华韶和宣茗，他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找到她。

    他想再关她三年？

    休想！

    “阿殊！阿殊！”

    支氏悲声大呼，挣扎着要往叶青殊身边跑，叶守义闭了闭眼，点了点头，叶嬷嬷一记手刀劈向支氏颈后，支氏软软倒进叶守义怀里。

    叶青殊回头看了一眼，讥讽笑了起来。

    叶守义本就惨白的脸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他知道她是在笑他表里不一，说什么疼爱妻女，却要将她关在这深山老林，毁了她的亲事，如今又让个奴才这么对他的妻子——

    ……

    ……

    千里之外的神农山上，扁医姑伸手似是想去抓面前的一味石竹，却又久久将手停留在半空，犹豫难决。

    她身边伺候的徐嬷嬷忍不住开口问道，“医姑，是支公子的病情有反复？”

    扁医姑收回手，摇了摇头，徐嬷嬷正要再问，一个**岁的小姑娘拿着一颗鸡蛋跑了过来，兴奋喊道，“师父师父！你看！支大哥今天给我画了只小刺猬！”

    扁医姑敷衍点了点头，徐嬷嬷伸手将她手中的那颗鸡蛋接过来看了看，啧啧感叹，“真是好巧的手，这么小的鸡蛋上竟然能画出只刺猬来，跟真的一样！”

    “那是！支大哥最厉害了！”

    小姑娘比听徐嬷嬷夸自己还高兴，“师父，支大哥的药熬好了没有？”

    “还未，你过半个时辰再来”。

    小姑娘没有多想，嗯了一声，又咚咚的跑远了，不多会，就听到她兴奋的声音再次响起，“石婆婆，你看你看！支大哥今天给我画了只刺猬！”

    徐嬷嬷失笑，“那位支公子真是个讨人喜欢的，那时候颜颜天天念叨叶大哥，这会子估计早就忘了叶大哥，光记得支大哥了”。

    扁医姑轻嗤，“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那么好的耐心！现在鸡蛋上要是没画个兔子刺猬的，颜颜都不肯吃！”

    “医姑不知道，这才是百年世家养出来的公子哥儿该有的修养气韵——”

    徐嬷嬷说到这忽地住了声音，神色黯淡下来，她的小主子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必然是没有这般的修养气韵的——

    扁医姑沉默了一会，突兀问道，“你说，程哥儿的义妹是不是许给了这位支公子？”

    徐嬷嬷伺候过安王妃多年，对京中的许多事都很了解，想了想，道，“很有可能，支国公府门第高贵，又门风清净，哪怕是正妻无法受孕生子，宁愿从旁支过继，也决不许纳妾的”。

    “这天下做娘的心都一样，谁不想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连王妃都开玩笑说过，如果生了女儿，一定要嫁到支国公府去”。

    “支国公府那位姑奶奶在家中做姑娘时是极受宠的，想将女儿嫁回娘家应当不是难事”。

    扁医姑迟疑问道，“程哥儿，应当，也是想娶他那个义妹的吧？”

    她与王妃朝夕相处近十个月，王妃每每说起王爷时，就和程哥儿说起他的义妹时的眼神表情一模一样，连眼角漾起的浅浅弧度都不差分毫，程哥儿，应当是喜欢他那个义妹的吧？

    徐嬷嬷一惊，“医姑的意思是？”

    扁医姑的神色越发晦涩起来，“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治好了支公子，程哥儿就越发不可能娶到他那个义妹了——”

    程哥儿的双胞弟弟在四岁时发高烧而亡，程哥儿已经可以毫无顾忌的认祖归宗，不再姓叶，自是可以娶他那义妹的，到时候这位支公子就会是最大的阻碍……

    ……

    ……

    叶守义一路急赶，终于带着支氏在第七天傍晚赶回了京城，他顾不上回府，便直接往支国公府而去。

    这一路，支氏只要醒了，不是哭泣不止，就是闹着要回去陪叶青殊，甚至有好几次以死相逼，更是一口饭食都不肯进嘴。

    叶守义没办法，只得命人给她灌下去些吃的和水，又在里面加了安眠的药物，让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睡。

    这一路下来，他又是心焦又是心疼的，直折腾的瘦了一大圈。

    他进了支国公府，命人将支氏送到听竹苑，自己则去了荣安堂。

    此时正是晚膳的时候，又听说叶守义和支氏回了京，支国公府一家人都聚到了荣安堂。

    叶守义甫一进门，便朝支老国公和支老夫人跪了下去，“请岳丈、岳母退左右，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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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支国公府主母重任

    支老国公等人见支氏没和他一起，已是惊讶，见了这场面更是心头砰砰乱跳，忙退了左右。

    叶守义左右看了看，沉声道，“如意也下去吧”。

    支其意不服，“我已经在长大了！”

    支淳一个眼风扫过去，支其意立即蔫了，愤愤退了出去。

    支老国公开口道，“有什么话，起来说”。

    叶守义反倒砰地一个响头磕了下去，从怀中拿出那串无忧花璎珞，肃然开口，“请岳丈、岳母、舅兄、大嫂见谅，这串璎珞，阿殊不能收”。

    舒氏腾地站了起来，尖声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支淳安抚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坐下，“别急，听妹婿慢慢说”。

    叶守义长吐了口气，将叶青程刚进叶府时，叶青松的刁难，与叶青殊打的赌，到后来的叶青松断手，叶青榆丧命，以及叶青松心起歹念，自己将叶青殊送出京城等一系列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最后沉声道，“阿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偏又冷静聪慧，手段繁多，若是嫁入支国公府，一朝得势，定然更加无所顾忌，招致他日之祸，实在难堪他日支国公府主母之重任，请岳丈岳母、舅兄大嫂细思，我们两府之亲事，就此作罢”。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折成一团的宣纸呈给支老国公，“请岳丈、岳母过目”。

    支老国公打开，纸上写着两首短诗，其一云：

    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

    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权。

    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负我人。

    字迹是秀美端正的簪花小楷，却笔力劲透，笔锋锋利，有如刀削，正是叶青殊的字迹。

    其二云：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箭簇满天金戈寒，一将功成万骨枯。

    美人浅笑阴霾散，修罗血战意阑珊。

    字迹是毫无特色的馆阁体，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端正认真而已，却是叶青程的字迹。

    两者相较，反倒是叶青殊所作小诗气势磅礴，杀气凛然。

    而叶青程则更像是被叶青殊所影响，虽应景的勉强写了句醒掌天下权，到后来气势却完全软了下去，战意阑珊，只求美人浅笑了。

    支老国公看了半晌，怅然长叹，递给了支老夫人。

    支老夫人扫了两眼，不屑哼了一声，又递给支淳和舒氏。

    叶守义待得几人都看完，再次跪伏在地，“小婿教女无方，此事乃是我叶府悔诺，小婿愿承担一切罪责”。

    “说完了？”

    叶守义抬头，正要接话，一根乌漆漆的棍状物狠狠朝他砸来，却是支老夫人拿在手里的拐杖。

    他躲闪不及，拐杖正中额头，砸出一个不浅的坑来，顿时便见了血。

    叶守义不敢去擦，又磕了个头，“岳母息怒！”

    支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我阿殊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听到现在怎么就光听到你叶府的人怎么苛待我阿殊，苛待我程哥儿了？”

    “你说的那些个大道理，我老太婆不懂，我只问你，你说阿殊难当支国公府主母重任，那你呢？你可曾当得起为人父的重任？”

    “阿殊和程哥儿被你侄子、母亲刁难，你当时不在，事后呢？有没有规劝你的母亲？有没有训斥你的侄子？”

    “逼得阿殊亲自动手报仇，你倒嫌起她心狠手辣来了！你出去问问，那些个良善的姑娘家，谁不是家里宠着爱着，绝不叫她吃半点苦头，受半分排揎的？”

    “你那个侄子心思恶毒，敢那般算计阿殊，他是死有余辜！你那外甥尚且知道牺牲自己为阿殊遮掩！你呢？你就在那站着看着！”

    “是不是还要为阿殊敢出手杀自己的亲堂哥心冷？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遇到那样的事，要有多怕，你竟然就干站在那里看着！”

    “事后不帮她报仇就算了，还出动侍卫强横送她去荒山野岭思过！思过，思过，我看要思过的是你！”

    “我好好的孙女儿，都快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我的阿殊来！”

    支老夫人说着抄起手边的茶杯、茶壶、杯托等一股脑朝叶守义兜头砸去。

    叶守义不敢躲，只得直挺挺的跪着硬受着，支淳起身要阻止，舒氏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支淳看了看被砸的狼狈不堪的叶守义，又看了看气的浑身发抖的支老夫人和垂着眼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支老国公，终是叹了口气，又坐了下去。

    支老夫人将手边的东西都砸完了，才停了手，呼哧哧的喘着气，舒氏忙上前替她顺气，“母亲快消消气，不值当，我们马上派人去接了阿殊回来就是”。

    叶守义默了默，开口，“无论岳丈岳母怎么怪小婿都好，小婿绝不会许阿殊嫁过来，小婿已经替阿殊择好了亲事，已经换了庚帖，过了小定，就等着阿殊及笄，下聘请期了”。

    舒氏又惊又怒，转头怒视叶守义，“你，你怎么敢——”

    她话音未落，就听支淳高喊了一声母亲，却是支老夫人怒极下，一口气没喘过来闭过气去。

    众人顿时慌成一团，叶守义慌张爬起来要近前去看，却被舒氏狠狠一把推开。

    “你滚！不要你假好心！要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叫你偿命！”

    舒氏怒极下力气极大，叶守义被她推的踉跄两步，默默退到一边。

    徐太医很快赶了过来，稍下了几针，支老夫人悠悠醒转，半晌才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抓住舒氏的手腕。

    “叶守义呢！我阿殊的亲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徐太医咳了咳，“老夫人，气急攻心，万事戒躁啊！”

    仿佛是验证他这句话，支老夫人一连串的急声咳了起来，舒氏忙扶了她靠在床头，喂着她喝下一大盏蜜-水才将咳嗽压了下去。

    徐太医开了药方，又叮嘱了一番，告辞离去。

    支老国公开口道，“姑爷还没回府吧，还是先回去看看，此事我们改日再议”。

    叶守义一个激灵，心中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发冷，匆匆一抱拳，“那小婿先回去了，阿清还劳烦岳丈岳母多为看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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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叶府惨案

    叶守义走后，屋中就是一静，半晌，舒氏试探开口，“父亲您看，叶府的事——”

    是不是阿殊做的？

    舒氏虽然没有问出声来，所有人却都是心中了然，只因他们心中也有相同的疑问。

    就在今天一早，北城叶府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哀哭声，紧接着宣茗便亲自带着锦衣卫将叶府团团围了起来，自己则带着几个亲卫长驱而入。

    就在京中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叶家盛极必衰，德昭帝要拿叶家开刀了。

    不想不多久，竟传出消息，叶守仁一个老姨娘因着多年前一个成形的男胎被陶氏使计弄没了，怀恨在心，几年前因偶然的机会弄到了毒药，便一直贴身藏着。

    这段时间，叶府大房因着叶青蕴、叶青松先后出事，乱成一团，那老姨娘终于逮到机会，将毒药撒进了大房主子们吃的人参山药粥中。

    叶守仁和叶青梧因吃的多，当场七窍流血而死。

    陶氏和叶青蕴吃的少，经杭太医一番诊治，总算暂时保住了性命，昏迷不醒。

    叶守仁两个年纪小的庶子没事，反倒是伺候他们的两个奶娘被毒死了，却是那两个奶娘欺两个小主子年纪小，小主子们吃的用的，都是她们先捡了好的去，剩下的才能轮到主子们。

    自陶氏被叶青殊讹去了所有的嫁妆，本就节俭的大房生活上越发的拮据起来，这人参山药粥秋天吃着最是滋补，还是庞氏见大房上下老小枯干憔悴，赏下去的。

    那两个奶娘见是好东西，竟是一点都没给小主子们留，不想，大房反倒因此保住了两条血脉。

    庞氏乍闻噩耗，当即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一个劲的哭，连说话都不清楚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舒氏亲自去瞧了，庞氏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口眼都有些歪了，明显是小中风的迹象。

    庞氏拉着她的手哭的老泪横流，含含混混的骂着那该死的贱人。

    舒氏虽一向不喜庞氏，见了也不免心酸，而叶老太爷虽还勉强保持着镇定，头发却一下白了大半，仿佛短短一天就老了十岁。

    这样的案子，一看就是内鬼所为，宣茗一进叶府，就命将所有人都带到前花园中一一审问。

    那老姨娘甚至没等审问到她，就上前一一将自己如何到处打探消息买毒药，如何贴身收藏数年。

    又如何买通大厨房的厨娘，说自己身体不好，想偷偷舀上一小碗人参山药粥吃，却趁她不防备，偷偷下了毒药的事仔细说了。

    最后凄声大骂陶氏心思恶毒，骂叶守仁凉薄寡恩！

    她原是叶守仁的贴身大丫鬟，从叶守仁四岁起便一直伺候他，十五岁便开了脸做了通房丫鬟。

    一直等得叶守仁娶了陶氏，叶青梧、叶青松先后出世，陶氏才断了她的避子药，只她吃了那么多年避子药，要想受孕谈何容易。

    不知吃了多少药，求了多少菩萨，才终于求来了个孩子，不想孩子刚满六个月，就被陶氏遣了个婆子硬生生的撞没了。

    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她当时几乎疯了，好不容易熬了过来，叶守仁却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对她死了儿子也不闻不问。

    之后，陶氏更是时时磋磨她，大面上，陶氏做的光鲜亮丽，小事上，她却吃足了苦头。

    宣茗目瞪口呆的听她说着什么生病不烧的说胡话，不许请大夫，饭菜必要等到凉了才许去拿，每三天必要绣一块帕子，每半月必要绣一座炕屏等等等等，第一次知道妇人口中的磋磨，原来这般的有，唔，水准！

    那老姨娘说着说着，七窍里不停的冒出黑血来，却是她也吃下了小半碗下了毒的人参山药粥。

    她根本就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那老姨娘死前兀自恨声骂着叶守仁和陶氏夫妇，只恨老天不长眼，竟然还让叶守仁留下了两条血脉！

    宣茗平日处理的都是诸如西北冯氏那般的男人间的争权夺利，第一次接触到女人间的怨恨纠纷，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没有试图去给那老姨娘解毒，一来，她已毒至心肺，根本救不回来了。

    二来，死，也许对这个最多只有四十来岁，看起来却像六七十老妪的女子，才是最好的解脱。

    三来，宣茗的目光快速掠过叶府二房的方向，叶青殊以血为墨，给他写了那样一封信，不多久，叶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事情是不是和她有关？

    事情的真相也许就是这个老姨娘说的那样，也许不是，也许是真的，背后却还有隐藏的更深的幕后黑手。

    要是想找出来，至少要让这个老姨娘活着，不能断了这条最重要的线索。

    然而，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的看着那老姨娘七窍中的黑血越涌越多，气绝而亡。

    “这么快就死了？我还想着她多说一点，也好做我们日后整治犯人的借鉴”。

    宣茗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满是遗憾的宁己，好吧，自从这货跟着叶青程混了一段时间后，每次一开口，都让他恨不得一脚踹的他永远都开不了口！

    宣郡王的小心思，支国公府众人自然无从得知。

    本来得知叶府大房出事后，众人只觉得太过巧合，先是叶青蕴亲事出问题，后是叶青松突然暴毙，现在叶府大房直接全军覆没，只剩了两个不满五岁的庶子。

    其中必有蹊跷！

    可现在听叶守义说了叶青松与叶青殊之间的恩怨，再加上之前叶青蕴算计支其华的事，众人再回想整件事，滋味就全变了——

    一阵静默过后，支老国公颓然开口，“事情尚未明了，我们也不能贸贸然猜测，只姑爷说的——”

    支老国公说到这，长叹了一声，坐到床边，一手扶着支老夫人的肩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殊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我们都在盼着她长大嫁过来，这次叶府的惨案不论，姑爷说的也没错，阿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没有容人之量，实在不适合做我支国公府的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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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悔婚弃信

    支老夫人张嘴要反驳，支老国公安抚拍了拍她后背，“华国公府当年远比我支国公府兴盛，子孙更是出息繁茂，却落得如今的下场，而我支国公府却能百余年兴盛不衰，靠的不是斗勇斗狠，而是能忍能容”。

    “逞匹夫之勇，争一时长短，又如何能当好我支国公府的家？承担起绵延支国公府百年兴盛的重任？”

    “我支国公府的主母不需要多能干，但却决不能如此逞能争强，多惹事端，何况，华哥儿，我们也知晓华哥儿一向看重阿殊，阿殊一旦进门，莫说是阿殊求他取堂兄的一只手，便是取他的命，华哥儿也不会多犹豫半分”。

    舒氏心头猛地一咯噔，不知怎的便想起了闫怀德，会不会有一天，华哥儿也像闫怀德一般，为她杀了人，还要为她瞒天过海，自己担下罪名？

    听叶守义的口音，那闫怀德不过就是远远和阿殊见过几次，阿殊平日从不对他假半分辞色，他尚且能如此，华哥儿呢？

    美色惑人，何况又是华哥儿自小疼到大的嫡亲表妹——

    支老夫人怒道，“阿殊是个懂事的，又岂是像你说的那般不堪！”

    “当然，如果只是如此，我们也可等阿殊嫁过来，慢慢教导软化，阿殊还小，总有长大懂事的一天，还有程哥儿——”

    支老国公又是长长一叹，“阿殊对程哥儿实在太过在意，叶青松之事，固然是阿殊不能容人，却也是她太过看重程哥儿——”

    舒氏目光微闪，原来父亲也看出来了——

    “而程哥儿的身份，隐患太多——”

    支老夫人急声打断他，“你在说什么？什么身份，隐患的？”

    支老国公顿了顿，将叶青程背上纹有半朵金凤花的事说了，叹道，“现在虽还不明确，但那个年纪的皇家子，左不过就是秦王的嫡长子和安王的嫡长子了，无论是哪个，一旦程哥儿身份暴露，又是一场大风波”。

    “我支国公府百余年来从未沾染皇子争位之事，才不会招致倾族之祸，如今就算程哥儿身份暴露，我们不偏不倚，也没有大碍”。

    “可若是阿殊嫁过来，以阿殊对程哥儿的看重，让她袖手旁观，又怎么可能？只要她一插手，哪怕她动用的是自己的人，旁人也只会看作是我支国公府——”

    支老夫人和支淳、舒氏都不知道叶青程身份之事，闻言都是沉默。

    半晌，支老夫人勉强开口，“程哥儿是个好的，未必就想的——”

    支老国公肃容，“时也势也，形势迫人，若真有那么一天，就不是他想不想，而是不想就保不保得住命的事了”。

    支老夫人哑然，又是一阵静默过后，支淳叹道，“此事毕竟是华哥儿的终身大事，总是要等到华哥儿回京再议”。

    “不行”。

    支老国公断然否定，“无论我们怎么说，听在华哥儿耳中，都会是要他背信弃义，因着些许难处，便要抛弃已经订下婚约的表妹”。

    “何况华哥儿从小对阿殊如何，你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哪怕就为了那份疼爱，他也绝不可能会同意”。

    “倒不如正好趁着姑爷替阿殊另择了人家一事，立即将华哥儿的亲事定下来，等华哥儿回来——”

    支老国公说到这，顿了顿，显是颇为惭愧，“此事虽对不住姑爷，只华哥儿怨恨姑爷，总比怨恨我们的好”。

    “华哥儿怨恨的是你！我倒是不知道这里还有个们了！”

    支老夫人忽地一把推开支老国公，“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大道大义，我只知道，你们现在要趁我孙儿去治病，我孙女儿被他父亲关到荒山野岭，就要悔婚弃信，拆散一对小夫妻！不管你们怎么说，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支老国公一时无言，半晌，舒氏哑声开口，“母亲说的对，阿殊先是受了惊吓，如今又被亲生父亲如此对待，我们不能再往上面踩一脚”。

    支老国公扫了她一眼，神色微动，“此事不急在一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姑爷将阿殊胡乱许了人，先找到姑爷将阿殊许到了哪，我们再商议对策”。

    支老夫人面色稍缓，对舒氏道，“你一向是个能干的，又极疼阿殊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定要在世人知晓前，偷偷将婚事给退了”。

    舒氏俯身行礼，“母亲放心”。

    ……

    ……

    那边叶守义匆匆赶回了叶府，远远就见叶府铺天盖地的素白和隐约的哭声，他心头猛地咯噔一声，转念一想，对，松哥儿，松哥儿刚去的——

    他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守门的两个小厮见了他的马车就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哭嚎着喊道，“二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大老爷，大爷都被人害死了……”

    大哥和梧哥儿？

    叶守义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嗡鸣一片，他忙一把抓住车壁，才没有摔倒。

    那两个小厮又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半晌，脑子中的嗡嗡声才渐渐小了，眼前也逐渐能看见东西了，那两个小厮的哭喊声又传进了耳朵。

    这时叶府的大管家叶洪山也赶了过来，纳头就跪了下去，“二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叶守义死死按着砰砰直跳的太阳穴，扶着结缕的手下了车，沉声道，“起来，仔细将事情说给我听”。

    叶洪山仔仔细细将早晨的事说了一遍，哭道，“老太太还下不了床，老太爷勉强撑着，府上里里外外只有一个三太太，二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叶守义顾不得太多，先去了养德居，叶老太爷神色凄怆，一辈子挺的笔直的腰杆子都弯了下来，无力朝他摆了摆手，“去看看你母亲吧”。

    庞氏见了叶守义，哭干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拉着叶守义的手嚎啕大哭，怨毒的骂着那老姨娘祖宗十八代。

    叶守义第一次没有对庞氏的恶毒用词感到厌烦，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声安慰着，直到她哭的累睡着了，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退了出来。

    外间，叶老太爷正坐着发呆，神色麻木而悲凉。

    他已经六十出头了，平日里注重养生，精神矍铄，风度气质又好，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这时候却显出垂垂老矣之态来。

    叶守义看的心头发酸，垂头俯身长长一揖，“父亲”。

    叶老太爷无力挥手，“你母亲睡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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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人心

    父子俩相对无言半晌，叶老太爷强打起精神道，“你母亲病了，你妹妹回了楚庭，阮氏身份不够，又没经过事，只能劳烦你媳妇主事了，或者把阿殊接回来也行”。

    左右有了这一场惨剧，谁也不会多在意那一点小事，叶青殊也没必要再到外面避什么风头，反倒是不露面惹人疑心。

    叶守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通红一片，他嘴唇抖了抖，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轻飘飘的嗯了一声。

    父亲根本没起疑心！

    是啊，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他命人将叶青殊和闫怀德送回院子后，当即下令将那些恶奴杖毙。

    叶青松脖子上有明显的淤痕，又是一副窒息而死的模样，叶守义只稍稍安排了一下为叶青松沐浴换寿衣的嬷嬷，隐瞒了叶青松身上的细密不可见的针眼，便将事情遮了个天衣无缝。

    众人都当是闫怀德惊惶之下，用力过猛不小心扼死了叶青松，包括只迟到一点的叶老太爷。

    阿殊毕竟才十三岁——

    叶守义眼中涌起水光，才十三岁啊！众人会猜测到她有可能买凶废了叶青松的手，却绝想不到她会怀揣凶器，敢亲手杀人！

    更想不到她会歹毒到因着叶青松没有得逞的算计，就要毒死亲大伯全家！

    他也没有想到！

    因此，才会没有防备，只一心想着将她的性子掰回来，怕那些下人制不住她，亲自一路相送。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这般细致妥当的精密策划出这样的狠辣果决的事来，还能让人半点都怀疑不到她头上！

    听说宣茗已经派人去追查那个卖给那老姨娘毒药的人了，可他敢保证，必定查不出任何东西来！

    那么明显的线索，他那聪明的、冷静的、手腕翻天的女儿又怎么会还让它留着！

    “你去吧，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在这陪陪你母亲”。

    “是——”

    叶守义又是深深一揖，刚转身就痛苦蹲了下去，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他听到叶老太爷慌张喊起了来人，请大夫，鲜红的血倒映进眼中，脑子中反倒却一片空茫茫的白，阿殊，阿殊——

    他还记得她小小的、软软的、丑丑的一团在他手心格格笑的可怜可爱模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般模样的……

    ……

    ……

    高高的宫墙之中，一个身材高大、马脸大嘴的嬷嬷佝偻着身子靠近用力攥着一枚骨梳，神色阴郁的长乐公主。

    “公主，如今贵妃和王爷都被皇上禁了足，公主能依仗的只有自己了，那闫怀柔真要回了楚庭，公主可就真的没机会了，不如趁叶府出了这样的事，无暇他顾——”

    那老嬷嬷说着做了个阴狠的刀劈动作，长乐公主想起那日画舫中叶青程眉目如画，缱绻柔情的模样，一咬牙，“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务必要做的人不知鬼不觉，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

    “是，老奴遵旨”。

    那老嬷嬷身子越发佝偻了，满是皱纹的脸上浮出一丝诡谲的笑来，恭敬退了出去。

    长乐公主依旧紧紧攥着骨梳，嘴角慢慢绽开一抹羞涩又欢喜的笑来，他会答应娶闫怀柔，不过是因为受了叶守义的恩。

    没了闫怀柔，他就可以做她的驸马了，到时候，她一定会收敛脾气，温柔体贴的对他，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

    ……

    而此时距千里之遥的一座不知名的山上一个小小的尼姑庵内，叶青殊坐在尼姑庵小小的后院中对着升到半空的下弦月冷笑。

    叶守义今天应该能到京城了吧？

    如果赶得巧说不定还能亲眼看见叶守仁一家七窍流血、挣扎痛苦的模样！

    一旁的叶嬷嬷面无表情冷声开口，“姑娘，女儿家当慈眉善目，甜美可喜，切忌这般皮笑肉不笑”。

    芳圆脸上露出愤然不平之色来，恶狠狠瞪了叶嬷嬷一眼，这个老货天天就知道找姑娘麻烦！姑娘笑一笑，都要受她排揎！

    叶青殊端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嘴边，却又放下了，开口，“换酒”。

    “姑娘家又不是男人，无事岂可放纵喝酒？老爷是令姑娘在此礼佛思过，不是送姑娘来此吃喝玩乐的！”

    叶青殊转眼淡然看向她，一双杏眼在浅浅的月色中蒙着一层白蒙蒙的诡异光芒，叶嬷嬷无端心悸，不敢再看，垂下头去。

    叶青殊拂了拂衣袖，自从到了这芝麻庵，她就在叶嬷嬷近乎强硬的要求下，脱下了锦衣华服，换上了尼姑宽大的淄衣，一头长发简单用一只桃木簪子挽起，做带发修行的打扮。

    芳圆平日是负责伺候叶青殊的梳发穿衣的，每每只要看到平日穿戴的又尊贵又好看的叶青殊如今却穿成这般，就忍不住鼻头发酸，不免又狠狠瞪了叶嬷嬷一眼。

    “嬷嬷何必这么大火气？芳圆，伺候嬷嬷喝一杯茶，降降火”。

    叶青殊端起手边的茶杯递给芳圆，芳圆忍住心中不忿，双手端着茶杯送到叶嬷嬷面前，“请嬷嬷喝茶”。

    叶青殊笑，“怎么？嬷嬷连这个面子都不肯给？”

    叶嬷嬷想起叶青殊那天在码头说翻脸就翻脸的狠戾，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芳圆手中的茶杯送到嘴边。

    叶青殊毕竟是主子，又是个不好惹的，这几天也还算乖巧，她也不想彻底得罪了她。

    眼看着她抿了一口就要放下茶杯，芳草忽地一手抵着杯底，一手按住她后脑勺，将整杯茶都灌进了她嘴里。

    叶嬷嬷被灌的连连咳嗽，还吃下了几片茶叶，嘴角脖子都是茶渍茶叶，十分狼狈。

    她咳了半天才慢慢止住了咳，神色阴沉的盯着叶青殊，敢怒不敢言。

    叶青殊扫了一眼院子中站的稍远些的丫鬟婆子，轻笑，“看来上次的耳光倒是让嬷嬷记住了怎么做下人”。

    叶嬷嬷张了张嘴，似是想辩驳，却最终没敢开口，半晌，方哑声开口，“时辰不早了，请姑娘回房——”

    她说着忽地痛苦捂住肚子，疯狂抠着自己的脖子，似是想将什么吐出来，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四周的丫鬟婆子大声惊呼，涌了过去，“叶嬷嬷，你怎么了？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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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回京

    喊声惊动了院外守护的侍卫和僧房里的尼姑们，不过片刻的功夫，小小的院子便挤满了人。

    领头的侍卫雷平驱散围在叶嬷嬷身边的丫鬟婆子，就这片刻的功夫，叶嬷嬷已经在地上打起滚来，脸色青紫发黑，嘴边也开始溢出黑血来。

    “她这是中毒了，快去叫大夫！”

    叶青殊悠悠开口，“中毒？我怎么看着她倒像是发了恶疾？雷侍卫可要看好了”。

    雷平默了默，这时叶嬷嬷忽地抠着嗓子嘶声喊了起来，不一会又像被掐住了嗓子般戛然中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叶青殊弹了弹衣袖，云淡风轻扫了一眼死透了的叶嬷嬷，“这也不知是什么恶疾，片刻的功夫就死了，别是过人吧？远远的扔了，传染给了庵里的师太们，就是我的罪过了”。

    这里的方言与京话差别很大，芝麻庵里的尼姑们不太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什么恶疾，传染还是能听得懂的，齐齐往后退了退。

    叶青殊朝她们竖掌一礼，“惊扰师太们了，请师太们回房休息吧，这里我们自己处置”。

    尼姑们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叶青殊笑盈盈又行了一礼，“多谢师太们关心”。

    尼姑们回了一礼，退出了后院，叶青殊淡淡看向沉默盯着叶嬷嬷的尸身的雷平，“雷侍卫，刚刚是没听清？”

    雷平默了默，起身行礼，“属下不敢，来人”。

    几个侍卫上前抬起叶嬷嬷的尸身，从后院的角门出去了。

    叶青殊幽幽一叹，“叶嬷嬷这么大年纪了，却客死异乡，着实可怜，芳圆，替我捐五十两银子请庵里的师太们为叶嬷嬷做一场法事，保佑叶嬷嬷早日投胎”。

    叶青殊说着转身离去，芳草一步不落跟上，面色惨白芳圆这才如梦如醒，勉强控制着颤抖机械跟了上去。

    她奉叶青殊的命端了茶给叶嬷嬷，原本只是以为叶青殊要小惩大诫，顶多也就是像那天一样赏叶嬷嬷一顿耳光，叫她不敢再嚣张！

    没想到叶青殊一出手竟然就要了叶嬷嬷的命！

    而那盏要命的茶，是她亲手端给她的！

    叶嬷嬷手下的那群丫鬟婆子更是瑟瑟发抖，噤若寒蝉，那是老爷亲自派来教导姑娘规矩的叶嬷嬷，姑娘都能随手一盏毒茶毒死了！

    死了，也不过就是五十两银子的事！何况她们这些人？

    ……

    ……

    西北军中的叶青程忙了一天，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院中，顾不上吃东西，就看起了七九送来的京城的消息。

    看着看着，叶青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沉声问道，“什么叫消息中断？”

    “大爷恕罪，老爷命人送夫人与姑娘外出养病，刚开始还有二九传来的消息，后来就突然没了，不知是遇上了什么变故”。

    外出养病？

    阿殊身体一向康健，不可能他走了才没多久，就突然病了。

    那么是支氏生病了？是什么样的病，须得要出京去养？

    内宅之中，许多消息都送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青程垂眼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我要回京一趟，立刻就走”。

    七九没有多问半句关于他走了，这边的事怎么办，皇上的圣命又怎么办，一拱手，退下准备。

    叶青程抬手捏了捏眉心，突然就没了消息，是遇到难处，还是危险？

    他果然还是不该来西北，这般相隔千里，消息送的再快也是好几天前的消息了，几天的时间过去，谁知道事情已经演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知道留在西北，才是他最好，也是最快的出头之路，留在这里，顶多三年，他就能闯出一片天。

    可这般日日悬心、不能亲眼确认她安然、安乐的感觉实在太糟，糟到他根本无法安下心来做任何事情，糟到他时时刻刻的想丢下这一切回京……

    ……

    ……

    叶青程安排好一切，当夜便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第二天傍晚就收到了大房满门近乎全部覆灭，叶守义伤心之下呕血卧病的消息。

    他遣人往宫中送折子说自己要回京奔丧侍疾，自己则找了家小客栈住了下来。

    听到消息的一刹那，他几乎就立即判断出肯定是叶青殊下的手。

    他十分清楚叶青殊对叶守仁的刻骨恨意，也知道叶青殊时时刻刻在找机会，在不牵连到自己的前提下，寻大房报仇。

    他只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快就动手，还一出手，就斩草除根的这般彻底。

    阿殊还能出手对付大房，可见本身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叶青程略略放了心，正好又借机向德昭帝请休回京，便决定休整一晚，好好梳理从京中传来的消息，到了京城后才不致措手不及。

    他处理好事务，只睡了两个时辰，便又起身快马朝京城赶去，恰恰在到京城的前一天晚上接到了德昭帝的批复旨意。

    叶府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叶守义更是卧病不起，叶青程不等旨意下达就赶回京城，情理可原，德昭帝待下又向来宽容仁厚，叶青程未再停留，在第二天下午赶到了京城。

    叶老太爷算着时日，只当他是听说了叶守仁等人的噩耗，不顾违抗圣令，赶了回来，十分欣慰，拉着他絮絮感叹了半天。

    叶青程又去给叶守仁等人磕头上了香，这才回了二房看叶守义。

    叶守义并未回咏雪院，反倒是留在外书房养病，叶青程暗暗惊讶，待到了外书房门口，听守门小厮说叶守义还睡着，便命不许通传，轻手轻脚的进了里间。

    叶守义却并没有睡着，而是阖目靠在迎枕上，俊面惨白，连双唇都没有丝毫血色，脆弱的仿佛一吹就散。

    叶青程心下恻然，正要靠近，不想叶守义突然猛地睁开眼睛朝他看来，在看清他的一瞬，眼中顿时露出又是惊讶又是愤怒又是失望又是悲凉的神色来，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气，惨白的脸也因着激烈的情绪变得潮红起来。

    叶青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父亲？”

    叶守义喉咙咕嘟了两声，才终于发出声音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叶青程正要开口，叶守义已暴躁打断他，“我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是为阿殊回来的！是为阿殊！除了她，你还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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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 煎熬

    叶青程默了默，又后退两步，俯身跪了下去，“父亲恕罪，我在西北收到消息说阿殊陪同母亲外出养病，然走到半途忽地没了消息，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便赶回来看看，不想却得知了大伯一家出事了——”

    “你心中放心不下，难道我还能如何她不成！”

    叶守义双手紧紧攥着手边的被子，几乎将被子硬生生提了起来，显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更加激动起来，“你还怕我怎么样她！她做下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我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

    叶守义说着左手成拳，猛地砸向床沿，一拳又一拳，仿佛不知疼痛，“我还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他这些天着实心中煎熬，直恨不得叶青殊毒死的是自己，他明知是女儿心狠手辣，害死了兄长一家，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叶青程不告回京，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的失控。

    他的阿殊，他从小疼到大，他知道她聪慧狡黠，又生就了一番比一般女儿家更敏感多疑的心思，就算她平日对自己不敬，他也疼着纵着。

    他的疼爱纵容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她越加无法无天，大逆不道，对至亲之人下这般狠手！

    他却只能闭目不视，替她藏着掖着！

    他违背良心，违背道义，只不想她被天下人唾骂，换来的又是什么？

    换来的是阿清和阿殊对他恨之入骨，是岳父岳母、舅兄大嫂对他厌恶憎恨！

    甚至连他一手教导而成的叶青程也如后宅妇人般，防着怕着，就怕他对阿殊下手！

    他叶守义一生磊落无私，正直清明，到老来，却为了女儿违背良心道义，欺瞒亲人，欺瞒世人，害了兄长一家，换来的，却是至亲之人的防备猜忌！

    叶守义的指关节处很快就泅出了血迹，叶青程忙扑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父亲！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守义猛地反手紧握住他的手，“程哥儿，程哥儿，你答应我，决不能纵着阿殊为所欲为！决不能为虎作伥！”

    叶青程双瞳猛缩，父亲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或是到底听信了什么谗言？

    “父亲？你在说什么？什么为虎作伥？”

    “你答应我！”

    叶守义死死攥着叶青程的手，死死盯着叶青程，俊秀的眼几乎瞪出眼眶，脸涨的通红，额头青筋绽出，连太阳穴都因激动而微微鼓起，没了半分平日温润儒雅的谪仙模样。

    叶青程忙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抚他的后背，却被他猛地挥手甩开。

    “你答应我！只要阿殊做的是违背良心道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你都要尽全力阻止，更不能助纣为虐！你答应我！”

    叶青程正要随口应下，叶守义用另一只手猛地一把搡住他的领子，将他拖向自己，“你发誓，你用阿殊的声名、终生发誓！”

    叶青程眼中晦涩一闪而归，面上却依旧是担忧急切的模样，“父亲，你先别激动，先将事情说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转移话题！

    他不敢发誓！

    更不愿发誓！

    他怕自己做不到！

    叶守义哈地笑了一声，猛地一推，力道极猛，叶青程被他推的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他不敢耽误，忙爬了起来跪下，“父亲息怒！”

    “滚出去！”

    叶青程迟疑未动，叶守义猛地拔高声音，“滚！”

    叶青程犹豫了一会，咬牙磕了个头，慢慢退了出去。

    ……

    ……

    叶青程出了门，交代结缕好生照顾，又留下了七九照应，便吩咐备马往支国公府而去。

    叶青程直接去了荣安堂，支老夫人那天惊怒之下旧疾复发，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养病，听说叶青程回来了，忙挣扎着坐了起来。

    叶青程半跪到她床下的脚踏上，拉起她的手，“外祖母现在可好些了？”

    支老夫人摩挲着他被马缰磨出道道印痕的手，眼泪直往下掉，“我的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舒氏怕她情绪激动，又加重病情，忙安抚抚着她的后背，又命文竹喂了盏玫瑰露，柔声劝道，“母亲别伤心，程哥儿这不是回来了吗？华哥儿也递了信回来，说年前定然能回来的，都没事了！”

    舒氏说着简单将叶青殊的事说了，又道，“这些天，我们一直在查你父亲到底将阿殊许给了谁，将阿殊送到了哪，却一直没有消息，想是你父亲早就有安排，做的极为隐秘，只怕没有这遭叶青松的事，也是要如此的”。

    叶青程又惊又怒又恨，猛地一抬手狠狠一拳砸到手边的脚踏上，遽然起身，“我去问父亲！”

    舒氏吓了一跳，愣了愣，追上两步，“程哥儿！你父亲这次是铁了心，你外祖父亲自上门追问，他都不肯吐露半字，只怕你问也无济于事”。

    叶青程顿住脚步，默了默回头朝舒氏行了一礼，又要往外走，无济于事，他也要问出来！

    他怎么能让阿殊一个人担惊受怕的在荒郊野岭思什么过！

    在回京的路上，他想过无数个可能，想到父亲会训斥阿殊，会禁她的足，会……

    他却根本没想到他会将阿殊一个人丢在外面思过！

    鞭长莫及，再多的侍卫又有什么用，只要有一个内心藏奸的，阿殊再如何聪明，也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儿家，若是有个万一……

    叶青程根本不敢想下去，脚步越发快了。

    舒氏再次追上两步，“程哥儿，你先去听竹苑瞧瞧你母亲，你母亲，很不好——”

    叶青程嗯了一声，再次行了一礼，快步而出。

    舒氏回身走到支老夫人床边坐下，低头瞧了瞧脚踏，瞠舌道，“想不到程哥儿瞧着文文弱弱的，竟有这么大的劲儿，这脚踏可是梨木的，竟被他砸出几个坑儿来了”。

    上面还留着不少血迹，想来叶青程的手此时定然鲜血淋漓，从面上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好像一点都不疼似的。

    舒氏不动声色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支老夫人的视线，免得支老夫人瞧见了又要大惊小怪的，同时不动声色朝珍珠使了个眼色。

    珍珠装作惊讶去看的模样俯身去看，不动声色用袖子擦去了脚踏上的血迹，脚踏上的是红漆，血迹在上面本就不明显，她这么随手一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也瞧见了叶青程一拳砸出的几个浅坑，也是惊讶，就着舒氏的话笑道，“表少爷出身卑贱，之前什么苦活累活没做过？力气肯定比正经的少爷们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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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排疑

    她本是说个笑话凑个趣儿，不想舒氏却面色大变，厉声喝道，“表少爷也是你一个丫头能编排的！还不快滚出去！”

    珍珠又是无措又是难堪，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明明那天夫人还说过表少爷出身卑贱的！

    珍珠勉强忍着泪，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

    “母亲见谅，小丫头们不懂事——”

    “何时你身边最得意的人也成了不懂事的小丫头了？”

    支老夫人打断她，紧紧盯了她一眼，“还是说你身边都是不懂事的小丫头？”

    这是明晃晃的在说她御下不力，甚至是因着她瞧不起叶青程，所以底下的丫头们才会忘形。

    舒氏本来以为自己先一步发作了珍珠，以支老夫人的性子，肯定就揭过去了，不想支老夫人竟然盯着不放，还说出这样的重话来，只得跪下谢罪，“母亲恕罪，媳妇回去定然好生管教”。

    支老夫人哼了一声，“我累了，这里不用你伺候”。

    舒氏忍着难堪，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

    ……

    叶青程进了听竹苑，就被一直请进了主屋内间，支氏面色蜡黄，本来就不大的脸几乎瘦脱了形，靠在床头迎枕上细细的喘着气。

    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来，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伸出双手迎向叶青程，颤着声音喊了一声程哥儿，便泣不成声。

    叶青程上前半跪在脚踏上，握住她伸出的双手，见她一双与叶青殊极为相似的杏眼中满是泪水，眼角已现出了细细的皱纹，本就焦躁难安的心绪越发的迫切起来。

    “母亲，你仔细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殊到底被父亲送到哪儿了？”

    支氏哽咽着话不成音，叶青程命玉兰取了一盏温水来，亲自服侍支氏喝了下去，挥退伺候的人，又命玉兰外出守着，这才沉声道，“母亲，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说清楚了，我才能找到线索和破绽，将阿殊接回来”。

    支氏连连点头，拼命忍着泪水抽抽噎噎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叶青程默了默，追问道，“父亲说是阿殊杀了榆哥儿，阿殊也承认了？”

    支氏点头，干涸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是我拖累了阿殊，阿殊说榆哥儿碍我的眼了，所以她要代我除了他，那个傻孩子！就算是她做的，她又何必非得要承认，惹了她父亲生气！”

    “不可能！”

    叶青程断然开口，“榆哥儿的案子是我亲自经的手，人证物证俱在，凶手是西北军中一个副将，且凶手自己也承认了，供词与案发现场别无二致，绝不可能出错，阿殊还没那个能耐指使得动西北军中的副将”。

    支氏呆住，“那阿殊为什么要承认？”

    叶青程面沉如水，为什么？阿殊一向是个犟的，叶守义认定了是她杀了叶青榆，她心寒下，自然就索性认了！

    “那你赶快去和你父亲说，让他赶紧接阿殊回来！”

    叶青程安抚拍了拍她的手，“母亲别急，我马上就去，还请母亲将跟去的丫鬟婆子都叫过来，我仔细问问”。

    支氏忙命玉兰将人都叫了过来，叶青程仔细问了，心中大概有了数，又肃然对支氏道，“母亲，父亲现在对阿殊误会极深，怕是一时心结难解，我身负皇命，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赶去西北”。

    “还请母亲务必保重身体，否则就算我将阿殊接回来，哪天父亲又听信了他人谗言，趁我不在，又要将阿殊送出去思过，外祖他们毕竟不方便多插手，到时候阿殊能指望的只有母亲”。

    支氏连连点头，她在蜀中时就习惯了听从叶青殊和叶青程的安排，这次异变突生，叶青殊不知被送到了哪里，叶青程又去了西北，她早没了主心骨。

    这几天支老国公和舒氏一直没查到消息，她失望之下，见叶青程回来了，顿时便如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见他说的有理有据，哪里有不依从之理？

    叶府现在乱成一团，叶守义又病了，阿殊不在，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根本没人顾得上支氏，她留在支国公府上反倒好一些。

    叶青程也就没提接她回府的事，又叮嘱道，“大伯与大哥惨死，母亲要记得遣得力的丫鬟婆子时时去祭奠帮忙，待身体好一点，最好能亲去祭奠一番”。

    支氏连忙应了，叶青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回了叶府。

    这一次，叶守义却根本不见他，吩咐结缕将他拦在了门口。

    叶青程无法，匆匆写了封信请结缕送给叶守义，不想叶守义根本看都没看，又让结缕原样送了回来。

    叶青程想到叶青殊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不知在哪个荒山野岭“思过”，不说其中危险，就说平日起居定也不如京中方便舒适。

    现在天气凉了，也不知道带齐了衣裳没有。

    她一贯挑嘴，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好东西吃，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东西，说不准几天时间就能饿瘦一大圈，本来就瘦骨伶仃的……

    叶青程越想越急躁，恨不能立刻飞到叶青殊身边，将她带回来！

    他自己查，自然也能查出来，可谁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支国公府的人查到现在都还没有头绪！

    只有直接问叶守义最快！

    只叶守义不见他，他也不能硬闯，不说孝悌礼数的事，叶守义身边自然也有功夫好的侍卫，他闯不闯得进去是一个问题。

    就算闯进去了，也只会让叶守义更加愤怒，越发不会告诉他阿殊在哪，反倒坏了事。

    叶青程深吐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往长公主府而去。

    他并未进长公主府，只在侧门停下，命人去通传，请宣茗出来一见。

    他之前与宣茗同审叶青榆一案，也算是长公主府的熟人了，守门的小厮不敢耽误，忙进去通传。

    不多会，宣茗就出来了，叶青程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道，“上马，我们路上说”。

    路上叶青程简单将叶守义误会叶青殊杀了叶青榆，将她送出京思过的事说了，请他为叶青殊做个见证。

    宣茗迟疑了一会，点头应下，两人一路无话进了叶府。

    宣茗求见，叶守义自然不好不见，只脸色依旧十分不好。

    叶青程仔细将叶青榆的案子说了，诚恳道，“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大理寺查卷宗，此案由我和宣郡王一力查明，绝没有冤假错案的可能，阿殊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指使得动西北军中的副将”。

    “你们是怎么抓住那个西北军的副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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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再闻噩耗

    这一点叶青程也曾怀疑过，只宣茗从不提及，他只当是锦衣卫的机密之事，自然也就没好开口问。

    叶守义这一问，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宣茗，抱拳开口，“父亲，锦衣卫办事自有一套章程，却是不好透露太多的”。

    叶守义冷笑，“锦衣卫办事自有章程？榆哥儿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又从来默默无闻”。

    “难道锦衣卫都能闲的没事派几个好手在他身边，随时监视他，再在有人来杀他的时候，及时跳出来抓住凶手？”

    “又或者是锦衣卫在每个西北军副将身边都安插了探子，得知了那副将的行踪，埋伏在一侧，就等着抓个现行？”

    叶青程一时竟无法反驳，事情太过凑巧，不但叶守义，不但他，只怕很多人都起了疑心，宣茗到底是怎么就那么凑巧的抓住了一个在离京城有几天路程的申家镇行凶的人？

    只惧于德昭帝明晃晃的袒护偏心，没有人敢将这份疑心问出来而已。

    叶守义说着定定看向宣茗，“宣郡王的品行，在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萧都是有口皆碑的，连镇抚司那样的地方，到了郡王手中，也变得光明磊落人人称道，叶某在此，只问郡王一句，榆哥儿的死，当真与阿殊一点干系也无？”

    宣茗沉默，叶守义冷笑，“郡王无须为难，即便郡王勉强点头了，叶某也绝不会相信，郡王行止之间对阿殊颇多看顾，却不是能瞒过所有人的！”

    “甚至于到这大晚上的，郡王不辞辛苦的到了我叶府，插手我叶府的家事，难道还指望能瞒得过谁去？”

    宣茗又默了默，开口，“叶尚书说的对，论理，这是叶家的家事，我的确不该胡乱插手，只叶尚书说话却也须谨慎”。

    “我宣茗品行再好，名声再好，也是外男，叶尚书张口闭口都是我这个外男对叶二姑娘颇多看顾，是想送叶二姑娘与我做妾么？”

    叶守义噎住，宣茗十分满意自己简单两句话就将叶守义的气势压了下去，淡淡扫了他一眼，“我宣茗从来不屑于说谎，叶二姑娘曾机缘巧合帮过我几次忙，我也的确答应过她还她人情”。

    “叶青榆死前，叶二姑娘的确来找过我，请我帮忙杀了叶青榆”。

    叶守义呼吸猛地一粗，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悲怆之色来，果然，果然！

    “如叶尚书所说，我宣茗品行尚可，叶二姑娘又与家妹是手帕交，于我亦如晚辈一般，我又岂会坐视她犯下这样的错来？”

    “当下便佯做应下，私下却当即就遣人去保护叶青榆，我的人当天晚上就赶到了申家镇，不想还是去迟了一步，恰巧撞见了那西北军的副将杀害叶青榆一事”。

    “就算叶二姑娘能指使得动西北军的副将，她也绝不可能在寻过我之后，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另寻他人”。

    宣茗说着竖起右掌，“我宣茗以姓氏为誓，刚刚所言绝无半句虚言”。

    叶守义呆了呆，随即反驳道，“就算是这样，阿殊也对榆哥儿起了杀心，榆哥儿是她亲弟弟！”

    宣茗，“……”

    宣茗调头看向叶青程，叶青程沉声开口，“父亲，就算是罪犯也不可能因着一个起杀心就判刑，何况阿殊不过一个养在闺中的小姑娘？”

    “而且，叶家子嗣屡屡遇险，先是文贞、榆哥儿、接着便是我和蕴姐儿，现在大伯满门几乎全部覆灭，父亲难道以为幕后之人都是阿殊？”

    “父亲难道就没想过幕后有人在盯着叶家？父亲单单想着要阿殊反思己过，要掰一掰阿殊的性子，难道就没想过阿殊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要是被那幕后之人盯上了——”

    叶青程说到这，哽了哽，扑通跪了下去，“就算父亲不说，嵩明也不过就那么大的地方，我总有一天能找到，可是我等不得了，阿殊更等不起，请父亲慈悲！”

    他按着刚开始二九传来的消息和支氏的丫鬟婆子的叙述，初步锁定了应当是在嵩明附近。

    到了嵩明，支氏的丫鬟婆子便原路折回，只能根据叶嬷嬷说的一句“要在天黑前赶到”，判断应当离嵩明不远，但叶守义到底将叶青殊又送到了哪，却根本无从得知。

    叶守义面上浮出动摇犹豫之色，那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小阿丑，他不得已将她送出去，是为她好。

    却从来没想过用她的安危冒险，派去了大批的侍卫，为首的雷平做事更是十分细致妥帖。

    可事有万一，若是真如叶青程所说，有人在背后盯着叶家，那阿殊一个人在那种荒僻的地方，岂不是最好的靶子——

    叶青程见叶守义动摇了，忙又道，“父亲这几天可见了母亲？我刚刚去支国公府探望了母亲，母亲瘦的厉害”。

    “见了我一直哭，一叠声的求我将阿殊接回来，儿子宽慰许久，不想反倒惹得母亲更加伤心，儿子不敢久留，退了出来”。

    “身为人子，见母亲如此伤悲却无能为力，我实在——”

    叶青程顿住声音，显是情绪激动难以为继。

    叶守义这些日子又何尝不是牵肠挂肚，只一来不敢去面对支氏，二来怕她见了他更要伤心动怒，三来也不愿她见自己这番病重难看的模样，只得忍了心中牵挂，只遣人时时去看上一眼。

    叶青程见支氏伤心憔悴尚且不忍，他又何尝忍心？

    叶守义的神色越发动摇起来，宣茗开口，“嵩明？我好像听说那边有大批的不明人士出入，只后来不知何故又没了消息”。

    叶青程暗暗感激宣茗，宣茗向来不说假话，世人皆知，又经过刚刚之事，父亲肯定不会怀疑，这么一说，父亲定然离妥协不远了。

    叶守义果然着急了，正要开口，就听外间结缕奔跑高呼的喊声，“老爷！姑太太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姑太太的马跑到半路突然发狂，姑太太与二表姑娘当场身亡，大表姑娘遣了家仆来报信，求老太爷和老爷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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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主持大局

    叶守义眼前猛地一黑，一头朝床下栽去，叶青程还跪在地上，慌张爬起来去接，不想却被宣茗抢了先，稳稳接住叶守义扶着他靠回迎枕。

    叶守义嗓子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面色青紫，似是随时都能闭过气去。宣茗伸手往他后背一拍，叶守义哇地一声呕出一口深红发暗的血来，面色才渐渐恢复过来，呼吸也顺畅了。

    雪青色的素面锦被上，那暗红色的血夹着细小的血块，明显是内脏细末，叶青程心下发寒，忙高喊着去请大夫，同时拿出帕子去擦叶守义嘴上的血，不想却被叶守义一把推开。

    叶青程心中猛地一个咯噔，忙抢先开口道，“父亲，那幕后之人连姑母都不放过，阿殊——”

    “你闭嘴！”

    叶守义的声音尖利的几乎破音，说着剧烈咳了起来，鲜血夹着细小的血块随着他的咳声不断溢出嘴角。

    “那个逆女连自己的姑母和表妹都不放过！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弑父了？我只恨一时心软，没直接掐死了她！”

    叶青程急切开口，“父亲，姑母一向疼爱阿殊，阿殊与二表妹亦是交情颇佳，怎会是父亲说的那般？”

    “你还想替她藏着掖着！你与柔姐儿多说两句话，她都容不得——”

    有内奸！

    叶青程心神猛震，他平日从来都是绕着闫怀柔走，也只那一次被叶青殊强行按着送闫怀柔回院子，才和她说了几句话。

    他当时根本没发觉不对劲的地方，后来还是芳草一次说漏嘴，才让他稍稍摸到了一点叶青殊的不喜。

    那般私-密的事，父亲却像了如指掌似的！

    是父亲在阿殊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有人背叛阿殊？

    叶守义说到这，猛地意识到宣茗还在，剧烈咳了两声，僵硬转开话题，“你去见婉姐儿遣来的那个家仆，趁还未关城门，连夜赶过去——”

    叶守义说到这又剧烈咳了起来，双眼通红，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宣茗见叶青程根本不敢靠近，只得僵硬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从未做过这种温情脉脉的事，一不小心，力道就用大了，拍的叶守义连声咳了起来。

    宣茗，“……”

    宣茗默默收回手，扭过头，唔，叶守义和叶青程都是心慌意乱，情绪激动，应该，不会注意到他刚刚干了什么吧？

    叶青程看了看叶守义，默然片刻，恭敬磕了个头，“是，请父亲保重身体，儿子告退”。

    宣茗忙跟着叶青程一起退了出来，刚出外书房，就长长松了口气。

    叶青程颓然一拱手，“真是不好意思，将郡王拖到这种事情里来了”。

    宣茗默了默，突然开口，“我刚刚说的嵩明的事，不是哄叶尚书”。

    叶青程惊的浑身一颤，“你，你是说——”

    “不一定就与叶青殊有关，你这头走不开，我亲自去一趟嵩明”。

    “不用！”

    叶青程深吸一口气，“多谢郡王好意，就算没有嵩明的事，我也不可能放下阿殊的事，去处理姑母的后事，还请郡王将相关的消息仔细和我说一说”。

    ……

    ……

    叶府再次悲声震天，叶老太爷乍闻噩耗，立时便晕了过去，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庞氏还昏昏沉沉睡着，根本没人敢将消息告诉她，府中上上下下能理事的都病倒了，年纪小的哥儿姐儿们哭声震天，抱着奶娘瑟瑟发抖，连门都不敢出。

    单剩了个从未管过事的阮氏勉力支撑，根本无从抓起。

    整个叶府人心涣散，乱成一团，各种各样不堪的猜测流言尘嚣而上。

    有说叶家外里光鲜，私底下却是恶事做绝，才招致了这样的报应。

    有说叶家得罪了贵人，才惹来了这样的祸事。

    更有说叶家被恶鬼缠上了，至于那恶鬼的来处，更是众说纷纭。

    叶青程送走宣茗后，里里外外的忙了一夜，才终于将事情理顺了，镇住了惶惶人心，吩咐一九注意排查身边的人，特别是他和叶青殊身边得力的，查出到底谁是内奸。

    第二天一早，安排叶青杉和叶青枫带着几个得力的管事赶去处理叶守智和闫怀柔的后事。

    叶青枫还小，叶青杉又个惫赖的，不一定能指望得住，可叶府如今，除了他们，叶青程竟是找不出能理事的，也只能权宜行事了。

    又做主让叶青玉、叶青英、叶青宜姐妹三人同时协助阮氏处理府中事务与叶守仁等的丧事。

    安排妥当后，叶青程匆匆梳洗一番进宫求见德昭帝。

    叶府接二连三出事，德昭帝想的比叶青程、叶守义更多，第一反应就是有人眼红叶守义、叶青程得圣宠，背后更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因叶守义和叶青程身边守卫森严，无破绽可寻，便从叶守义和叶青程的家人下手。

    而效果也是显著的，叶守义一下子就病倒了，已经多日无法上朝理事。

    而叶青程更是被逼得从西北匆匆赶回京城！

    德昭帝见叶青程形容消瘦，眼底一片淤黑，向来从容优雅气质也带上了丝丝焦躁不安，心下暗叹。

    叶府如今死的死，病的病，里里外外就叶青程一个人撑着，光是那份辛苦心焦也迟早拖垮了他！

    那幕后之人真是好深沉的心机，好恶毒的心思！

    叶青程恭恭敬敬跪下，先是为自己擅自回京请罪，其次为叶府接连遭遇不幸，肯定事有蹊跷，请德昭帝做主。

    德昭帝向来喜欢他，见他年纪轻轻遭此大变，尚能镇定冷静，独力挑起整个叶府的重担，说到亲人接连不幸，更是声声泣血，足见其赤子之心，鲜见的起了怜惜之心。

    当下许诺会令锦衣卫全力追查，又安抚了几句，许他处理好家事后再回西北。

    叶青程重重磕头谢恩，“多谢皇上隆恩，如今臣需出京办事，臣府中上下竟是没有能理事之人，请皇上开恩，允臣妹文贞郡主暂时回府主持大局”。

    “这个，还需看太后娘娘的意思，若是太后娘娘允了，朕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叶青程再次磕头谢恩，“臣谢皇上隆恩，请皇上允臣前往慈宁宫求太后娘娘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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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你姓什么

    叶青程觉得自己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比如他从懂事起，发现叶老三经常不怀好意的打量他，想卖了他去还赌债时，小小年纪的他，足足花了三年时间，让所有的人牙子都不敢收他。

    再比如，他认定读书是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途径后，足足花了一年时间，让陈夫子终于答应他在叶氏族学旁听。

    然而，不过在慈宁宫前跪了短短一个时辰，他就觉得自己快按捺不住了，宣茗告知他的嵩明那边的消息，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的失去了耐心。

    他觉得自己不但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急躁，甚至快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戾气了！

    太后娘娘没有必要同意叶青灵回叶府，甚至没有必要同意叶青灵来见他。

    他没有立场去怪她，可他一直勉强按捺着的对叶守义的怨恨到底还是慢慢在心底发起了酵，汩汩的沸腾了起来。

    因着叶守智母女出事，叶守义彻底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他叶青殊的去向。

    嵩明那边又情况不明，叶青程垂头盯着自己的影子随着越升越高的太阳不断缩短，心头对叶守义的怨恨越来越强烈。

    就算叶守义说的是真的，阿殊不喜他对闫怀柔过于亲密，也不过就是小女儿家心眼小，不乐意见兄长亲近未来的嫂子，天下的小姑怕是至少有一半都是这个模样！

    怎么就至于要对闫怀柔下死手？

    退一步说，就算阿殊真的要杀闫怀柔，又怎会连着叶守智一起杀了？

    难道在父亲心中，阿殊就是这般心狠手辣滥杀无辜的人？

    更何况闫怀德才刚刚救过阿殊！

    阿殊或许心眼小了些，手段狠了些，但总不至于忘恩负义，刚受了闫怀德的大恩，转眼就下狠手杀了他的母亲妹妹！

    只无论他怎么解释，父亲都不肯相信，认定了阿殊都能对嫡亲的弟弟起杀心，对嫡亲大伯一家下杀手，也就应该理所应当的要对姑母表妹下手！

    他简直想一巴掌甩醒他——

    叶青程勉强按下自己不孝暴戾的想法，心思却越发焦躁起来，他必须要带叶青灵回叶府，叶府如今乱成一团，太容易被人钻空子。

    再怎么怨恨，他也不能让叶守义在病中为他人所趁。

    这是一，其二，他和支氏都无法从叶守义口中问出叶青殊的下落，最后的指望就只剩下叶青灵。

    他总要试一试！

    就在叶青程想着是不是改为留一封信给叶青灵，自己先赶去嵩明时，宁己悠悠达达的走了过来，迅速而隐蔽的将一朵芍药塞进他衣袖中。

    叶青程，“……”

    ？？？

    “郡王命我送给你的”。

    宁己面上是一贯的严肃肃重，仿佛说的是什么干系天下苍生的国家大事。

    叶青程，“……”

    ！！！

    宣郡王，您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还有，宁大人，您是不是忘记说了个转送文贞郡主？

    还是只是一本正经的想吓我一跳？

    “郡王没用过，他有贼心，没贼胆”。

    宁己说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的又悠悠达达走了，叶青程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袖子，努力控制着将宁己塞给自己的花扔到十里之外的冲动。

    这时候已经是深秋，芍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开放，更不会有这种诡异而浓烈的香味，鬼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花！

    而且还能被宣茗“用”！

    叶青程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宣茗到底要怎么“用”这样一朵诡异的花，继续恭敬跪着。

    大约一刻钟后，一阵细微的响声传来，他微微抬眼，就见一个茶杯大小的白色小东西从慈宁宫紧闭大门的门缝中爬了出来，咻地窜进了他的衣袖中。

    叶青程，“……”

    宣茗曾送过这样一个小东西给叶青灵的事，叶青程是知道的，本来他以为不过是送着哄叶青灵高兴的，不想竟然还有这种用处。

    好吧，他终于知道宣茗是怎么“用”那朵花的了。

    以及，宁己说的“有贼心，没贼胆”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小东西欢快在他袖子中打着滚，叶青程忽地就安下心来，这小东西出来了，叶青灵迟早会找来。

    这次他并没有等多久，不多会就听到厚重的大门打开的吱噶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个女子惊讶的声音，“怎么有个人跪在这？”

    女子的声音明显不年轻了，却十分好听，悦耳而优雅，如沉年的美酒，让人一闻即醉。

    叶青程一时把不准对方的身份，依旧恭恭敬敬跪着。

    “回太后，是今科探花，不知何故，一大清早就跪在这了”。

    叶青程这才恍然竟是华太后亲自出来了，忙俯身拜倒，“臣叶青程叩见太后娘娘！”

    “叶青程？你是文贞的什么人？”

    “臣正是文贞郡主的义兄”。

    “噢，是你，那个什么倾城探花！”

    华太后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平身，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叶青程，“……”

    果然名声太大也是个负累啊！

    叶青程又拜了一拜，方慢慢起身，缓缓抬起头来，却依旧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眼直视对面的华太后。

    “你——”

    华太后疾步上前，叶青程虽低着头，却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狐疑而急切的上下来回打量着他，心顿时停跳了一拍，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

    “你刚刚说你姓什么？”

    叶青程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强，却也只得恭恭敬敬答道，“臣姓叶，叶青程”。

    “姓叶？”

    华太后又退后两步，“随哀家来，还有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子，一起来”。

    宣“探头探脑的小子”茗，“……”

    “对了，哀家的白加黑跑出来了，你们瞧见了没有？”

    宣茗，“……”

    叶青程扫了一眼袖子里浑身雪白，双耳乌黑油亮的小东西，唔，白加黑什么的，还真是好贴切的名字啊！

    绝对不会认错！

    ……

    ……

    华太后简简单单问了句“你刚刚说你姓什么？”立马被当成了最最十万火急的急报送到了德昭帝面前。

    德昭帝在御书房来回走了几圈，还是下定决心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的大门并没有像以往一直紧闭，矮小精干的华嬷嬷亲自候在门口，见了德昭帝躬身行礼，“皇上，太后娘娘有请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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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曾经的帝后（一）

    德昭帝心头砰砰直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随着华嬷嬷进了慈宁宫。

    华嬷嬷一路将德昭帝引到了慈宁宫前花园的暖阁中，便停了脚步，请德昭帝自行往前。

    德昭帝偷偷吐了口气，下意识理了理衣裳，做了下思想准备，这才缓步踏了进去。

    暖阁中，华太后高坐主位，叶青灵侍立一侧。

    宣茗和叶青程则陪在客座，见了德昭帝，忙起身行礼。

    德昭帝摆手，俯身朝华太后长长一揖，“儿臣见过母后”。

    “谢母后”。

    德昭帝又偷偷吐了口气，这才起身抬头朝主座上的华太后看去，这一看就愣住了。

    他上一次见华太后还是好几年前华贵妃病重弥留之时，八年过去了，时光好像在这个高贵而美丽的女人脸上停留住了。

    她竟然和八年前没什么两样，不看那满头的银发，她甚至不像个已经六十多的老妇人，那惊人的美貌宛如凝滞般停留在了她身上。

    世人都惊叹于华韶的美貌，却不知华韶比起他的这位祖姑奶奶尚不及七分，那种跨越了时间，凌驾于一切的美，时隔八年，再一次明晃晃的出现在他面前。

    德昭帝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迅速垂下眼去。

    华太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德昭帝，开口，“你都这么老了”。

    德昭帝，“……”

    果然再多年不见，这位美貌而高贵的女子说话的方式也绝不会发生半点改变！

    即便她说话的对象是一统四海九五之尊的皇帝！

    德昭帝的思绪忽地就有些飘忽，很多年前，他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皇子，不居长，不居嫡，不居幼，不居宠，生母早亡，又出身卑贱，在宫中默默无闻的比得宠的太监宫人还要透明。

    然后，有一天，他和所有其他的皇子被父皇集中到了御书房中，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自己这位惊为天人的母后。

    他听到父皇对她说，“阿鸢，你仔细瞧瞧，你瞧中哪个，朕就立他做太子！”

    父皇这句话一落，整个御书房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他清楚的听到了周围兄弟们的呼吸都停住了。

    他在众兄弟中，不算聪明，不算英武，不算好看，不算有气质，什么都不出众，根本不敢想那张龙椅，只想着能安安稳稳的长大，然后出京就国，做个逍遥王爷，足够。

    就算封地贫瘠一点，偏远一点，小一点也没有关系，他对锦衣美食、华屋美婢都没有太大的欲-望，只要安稳自在就好。

    因此，在他的兄弟们都只听到了后半句的时候，他反倒只听到了那含情脉脉的“阿鸢”两字。

    阿鸢，真是好听又柔美的名字，十分衬她，却不知道是哪个鸢字，是鸢，鸳，还是涴……

    然后，他就听到他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母后用悦耳优雅却不怎么高兴的声音道，“别叫我阿鸢，生怕我想不起来我华国公府满门是冤死的是吧？”

    直到现在，他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听到那样一句话时惶恐惊惧的心情。

    他的父皇，虽然在那之前，他很少能见到，却十分清楚，最是个翻脸无情的，即便他表面看起来再温文儒雅温良无害，即便他的尊号德仁帝，取了个仁字。

    他年轻的母后说了这样一句话固然会惹怒父皇，他们这样的旁观者多半也会跟着倒霉。

    “等阿鸢什么时候记得自称本宫时，朕自会改口叫阿鸢皇后”。

    他的父皇并没有发怒，笑意盈盈，仿佛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他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父皇从来不会发怒，永远都是温雅含笑的模样，可谁都不知道，他含着浅笑的双唇吐出的下一句话会不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鸢，你瞧瞧，这个怎么样？”

    父皇指着最小的，尚在襁褓中的七弟问道，他微微惊讶，当初玉门关惨案后，父皇曾许诺继位即迎娶华国公府新寡的姑奶奶为皇后，生下嫡子后即立为太子。

    他当时就暗暗的想，那位新寡的华国公姑奶奶多半是生不出嫡子的。

    果然，帝后大婚后，皇后性子冰冷，不好相处，且惦念前夫，对德仁帝不冷不热的传言便越传越烈。

    帝后不睦，皇后生不出嫡子，自然在情理之中，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最好是寻一个年纪小的皇子记在自己名下，好生抚养，养大了自然也与亲生的无异。

    何况，七弟刚出生时，生母就产后大出血而死，外家亦不显贵，实在是最佳之选。

    父皇提了七弟，是真心，还是——

    “那么小，我怕养不活，我要他”。

    他根本没想到那天大的好处会落到自己身上，眼风都没抬一下，直到感觉到一道道落到自己身上的炙热目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愣愣抬起头来。

    不想正好与父皇玩味沉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心中一寒，父皇不会以为是他使了什么手段吧？

    “母后厚爱，儿臣感激涕零，只儿臣愚钝，实不堪太子重任”。

    “唔，朕也想知道，阿鸢看中老三什么了？”

    “聪慧内含，大智若愚”。

    “哦？你确定他是大智若愚，不是真的愚？”

    年轻的皇后沉默了，半晌，开口，“这里所有人，只有他最不像你”。

    他敏锐的感觉到父皇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猛地一厉，甚至隐隐含了杀气，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就听到父皇哈哈笑了起来，“只有他最不像朕，聪慧内含，大智若愚？那朕是什么？精明外露，大愚若智？”

    然后他就听到他年轻的母后疑惑道，“聪慧内含，大智若愚的反义词不是愚蠢外显，大奸若忠吗？”

    那时候还年轻，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他，“……”

    好吧，他已经不想对这位年轻的母后说的话做任何评价了。

    这次惨痛的经历，虽然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却还是提心吊胆了许多年，甚至于在他被立为太子后，犹自战战兢兢，生怕父皇哪一天突然就想起那天的账，一个不爽就要弄死他。

    那天之后不久，他就被记到了正宫皇后名下，成为嫡长子，一年之后，又被立为太子。

    可年轻的皇后并没有因之就对他另眼相看，她依旧整日留在坤宁宫中，鲜少外出，不接受父皇任何妃子的请安，不处理宫务，甚至也不试图和他这个“嫡长子”母慈子孝。

    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当然，他更怀疑的是，这一切不过是父皇设下的局，生生将她困在那华贵美丽的四方天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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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曾经的帝后（二）

    玉门关惨案，固然叫天下人为华国公府扼腕长叹，却更叫皇室惊惶警惕，以臣子之位险些酿成皇室之倾覆，形同造反！

    而父皇更是成了史上第一个迎娶寡妇为皇后的皇帝。

    他想，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淡然处之的，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九五之尊，是他父皇那般的人物。

    其实，自从他被立为太子后，父皇一直手把手的教他治国之道，教他帝王心术，甚至教他做人处事。

    他从未打骂过他，甚至从未对他皱过眉动过怒，他总是温和而耐心的，但不知怎的，他就是怕他。

    怕到在他死后多年，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超越他，依旧中规中矩的遵守着他的教导，按着他的方式来治理江山。

    “萧规曹随，”弥留之际，他的父皇这样对他说，“你一定要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你不像你母后夸你的那般聪慧内含，大智若愚，老老实实的照着我说的做，才能坐稳这江山”。

    果然父皇还记着当年母后夸他聪慧内含，大智若愚，却说他愚蠢外显，大奸若忠的仇！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然后除了这第一反应，他也不敢有其他的反应了。

    甚至于这么多年了，他也还是努力的压制着心底那一点点的不服气的小火苗，老老实实的“萧规曹随”，不敢有分毫逾矩之处。

    宣茗见德昭帝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听训，模样着实有些可怜，嗓子就发起痒来，咳了咳。

    叶青灵笑道，“皇上爱喝什么茶，臣女去沏了来”。

    德昭帝还未开口，华太后忽地就指着叶青程道，“除了一双眼睛，他和你父皇几乎一模一样，连说话动作都像了个八-九不离十”。

    叶青灵，“……”

    宣茗，“……”

    叶青程，“……”

    太后娘娘啊！

    不带这样一点前兆都没有，一句铺垫都没有，就这么冷不丁的爆出这样的惊天密闻啊！

    刚刚华太后除了刚开始在问叶青程的出身和这些年来的经历，后来就一直追问宣茗是在哪弄到的白加黑，以及白加黑要怎么养，有没有其他的白加黑，可以让两只小白加黑生出更多的白加黑等等。

    就是刚开始在追问他身世的时候，华太后也未露出异色来，叶青程以为她已经打消了疑心，自己也成功的躲了过去，没想到竟在这等着他，还这么简单粗暴的用一句话扔了出来。

    德昭帝，“……”

    怪不得刚刚说我都老成这样了，原来是在这等着，是说他老眼昏花，连这么明显的事都没看出来！

    这么多年了，这说话方式还是这么的，不留情面啊！

    德昭帝本该集中注意力在明显更重大的事上，思绪却不知怎的又诡异的飘远了，想起了比第一次更加惨痛的与那对帝后短兵相接的第二次见面。

    唔，错了，不是短兵相接，那一次，他好像也还是个旁观者。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多日的绵绵细雨终于停了，阳光美好而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出门走走，晒晒太阳。

    他也没忍住，于是，悲剧了。

    他来到了御花园，竟然破天荒的碰到了也来散步晒太阳的华太后。

    他记得当时他是有些欣喜的，于是上前见礼，无论真相到底如何，他如今的一切，都离不开她的馈赠与善意。

    两人几年也见不了一次面，说不上两句话，简短的寒暄过后，两人都没话说了，沉默了下来。

    他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找个她会感兴趣的话题搭讪，就见他的父皇和新纳不久的美人有说有笑的迎面而来。

    他面色微变，暗叫倒霉，那边父皇也瞧见了他们，面色也变了变，是不是暗叫倒霉说不准，但很快那新纳的美人就自己走了，而父皇则朝着他们过来了。

    父皇还是那副盈盈浅笑温润优雅的模样，笑道，“刚刚许美人正在夸朕犹自龙精虎猛，正巧就瞧见皇后了”。

    然后他就见华太后疑惑上下打量了父皇一番，随即肯定开口，“年少无知”。

    那一瞬，他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想到御花园散步了！

    随即不等父皇开口反驳，华太后再次简短开口，“一炷香”。

    想想，又加了两字，“细香”。

    ？？？

    ！！！

    那一刻，他脑海中除了一排加大加粗的感叹号，就只剩一个念头，让他死一死吧，让他死一死吧！

    他要是不死，父皇肯定会让他死的很难看啊啊！！！

    果然，几乎立刻，父皇带着杀气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他都想给华太后跪了，历史上多少后母想废太子，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心力，甚至流血人命，最后也未必能成功。

    他的母后只需要用四个字（年少无知）+三个字（一炷香）+两个字（细香）就搞定了！

    父皇一定会杀了他灭口吧吧吧！

    以往他只觉得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却被迫娶一寡妇为后，有点憋屈。

    那一刻，他只想说，怪不得母后您能以寡妇之身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绝对不是偶然的啊啊啊！

    然而当时，无论他内心再怎么崩溃，再怎么欲哭无泪，再怎么给华太后下跪，他面上也只能保持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我很无知，我很纯洁，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啊啊！

    那天伺候在侧的宫人，除了华嬷嬷，都没再出现过。

    他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有没有瞒过父皇，反正那之后不久，他就被父皇派去江南监察盐运去了。

    大萧历史上，几乎去一个太子监察盐运，就会废一个太子的江南盐运！

    比如他的太子就曾被他派去江南监察盐运过，现在他的太子已经成了废太子，被他困在东宫，终生不得走出宫门半步。

    德昭帝想到这几乎想立即到德仁帝灵前磕几个响头，父皇啊，儿臣真的要谢谢您的不杀之恩啊！

    子孙中若是有像您的，儿臣一定会另眼相看的，一定一定——

    德昭帝一个激灵，终于反应了过来，不敢置信朝叶青程看去。

    他原本只是觉得叶青程看着面善，他一见就觉得喜欢，现在被华太后一说破，再仔细一看。

    果然，除了那双眼睛，叶青程真是无处不与德仁帝相像，就连一举手一投足间那说不清的味道也似了个十成十。

    只是他记得更清晰的是父皇老了后的样子，父皇年轻时候的模样，因着时间久远，早已慢慢消散在记忆中。

    而且，父皇行止间再怎么温雅温良风度翩翩，眼底却总有股子令人胆寒的邪佞之气，而叶青程的眼神则清明而坚定，让人无端心生亲近好感。

    气质上的迥异，身份上的天差地别，更是让人无法将两人联系起来，所以他才会迟迟没有认出来。

    不过说起来，就是那双眼睛，好像也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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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 帕子庵

    德昭帝尚未想起来叶青程的眼睛到底像谁，叶青程就已从容跪了下去，“臣谢太后娘娘厚爱，芸芸众生之中，固然人有相似，臣却得以与先帝相似，实乃臣之大幸！”

    人有相似，所以皇室血脉的什么的，绝对跟我没关系！

    华太后撇嘴，“就连说话时那股子想让人殴打他的味道也似了个十成”。

    叶青程，“……”

    太后娘娘，我都给您跪了，求放过啊！

    “本来你们姓萧的那么能生，送一个两个给别人做儿子也无所谓，但这个不行，你仔细查一查，让他认祖归宗”。

    德（那么能生的姓萧的）昭帝，“……”

    突然觉得母后一直躲在慈宁宫中不见人，绝对是正确的！

    ……

    ……

    华太后听叶青程说了叶府的情况，十分痛快的放行了，让叶青灵处理好家事再回来，想想又道，“你回去又要侍疾，又要处理家事，肯定没有时间，哀家帮你照顾白加黑好了”。

    众人，“……”

    其实太后娘娘您一定是在偷偷庆幸自己终于有机会独占白加黑了吧？

    叶青程心急如焚，待华太后说完便起身告辞。

    德昭帝上下打量了一番叶青程，想说你现在不适合出京，然最终只是淡淡道，“早些办完事回京，朕遣两个人给你跑跑腿”。

    叶青程明知道德昭帝派人跟着他，绝不会是跑腿这么简单，却也只能恭敬谢了恩。

    叶青程与叶青灵出了宫，简单解释了一番叶青松算计叶青殊不成反丢了性命，叶青殊被叶守义送出京思过的事，叮嘱她一定要问出叶青殊到底被叶守义送去了哪，遣人送信给他，便快马加鞭朝嵩明赶去。

    他走的是陆路，比水路快了好几倍，又日夜兼程，第四天中午就赶到了叶青殊与叶守义正面争执的那个小码头。

    到了这线索就全断了，按理说，就算是父亲亲自押送，阿殊应当也能找到机会留下线索，让他跟着找过去才是，何况只是几个下人，芳草和芳圆又都跟在身边？

    就算阿殊没机会留下线索，那么多侍卫、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到哪肯定都会留下痕迹，至少也会有人瞧见才是。

    可现在，所有的痕迹都像是被人为的抹的一干二净，支国公府的人到现在都没找到。

    若那些痕迹是被父亲的人抹去了，自是无碍，但若不是——

    叶青程只能从宣茗提供的消息处查起，这次宣茗虽没有一起来，却遣了两个得力的属下跟来了。

    锦衣卫办事比他要方便许多，很快就锁定了那群人消失的摇铃山。

    摇铃山山麓宽而圆，遥望就像个“铃子”，当地人便都呼之为摇铃山。

    线索全断了，叶青灵那边又没传来消息，叶青程也只得先前往摇铃山，看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出来。

    摇铃山麓群山蜿蜒，即便叶青殊真的在山中的某个地方，以他带来的人手，也得好几天才能找的出来。

    叶青程越想越是焦躁，马鞭扬的越发急了，他赶到摇铃山山脚时已经入了夜，先行来打探消息的七九迎上前，沉声道，“大爷，大约半月前，这附近被野兽咬死了两个猎户，一个药农，其他没有什么异常”。

    “前朝时，摇铃山曾做过练兵场，现在虽然早就废了，但却没有人敢在这附近建庙立庵，约二十年前，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子无处可去，在最为陡峭的犬牙峰峰顶搭了几间竹屋住了下来”。

    “后来便不时有无家可归的女子前往投奔，这些女子大多剃了头发早晚拜佛，只偶尔下山用绣的帕子换些吃用之物，时日久了，当地人便称之为帕子庵”。

    “如果姑娘真的在这摇铃山上，多半就应该在那帕子庵了”。

    叶青程下了马，“上山”。

    七九阻止道，“那犬牙峰十分陡峭，就是当地人也不敢在晚上上去的”。

    而且您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无妨”。

    七九知道无法阻止，只得叮嘱阿昭看紧了，带着人手和叶青程一起往犬牙峰而去。

    叶青程带来的人，包括德昭帝遣来给他跑腿的两个侍卫和两个锦衣卫都是身手矫捷，一路有惊无险的上了犬牙峰，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帕子庵。

    这天正好是十五月圆之夜，陡峭高耸的犬牙峰上，又大又圆的月亮近的仿佛伸手就能摘到，将小小的庵堂照的亮如白昼。

    这时候刚过子时，庵中一片寂静，最前面的木屋中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应是佛前供奉的长明灯。

    叶青程从来不信神佛，此时看着那微弱的、明灭不定的光芒，忽地就有种冲上前拜一拜的冲动。

    如果真的有诸天神佛，求你们——

    “不对！”

    七九沉肃的声音打断了叶青程飘忽的思绪，“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安静到死寂的地步——

    阿昭纵身跃到最中间的屋顶上，又迅速跃下，踢开了其中一扇门，接着是第二扇，扬声喊道，“大哥，真的没有人！”

    七九一挥手，十来个侍卫鱼贯而入，叶青程掩在袖中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着抖，他想迈步进去，连试了几次都没能抬起脚。

    这时领头的侍卫回转禀道，“大爷，里面一切物品都在，只是没有人，兄弟们正在仔细搜”。

    叶青程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力气回来了些，快步走了进去。

    这是个简陋到甚至不能算是庵堂的尼姑庵，佛像只有木屋中那尊约莫是尼姑们自己用树干雕出来的观音大士像，十分寒酸的只供奉了一盏长明灯。

    叶青程看了看长明灯的灯盏大小和剩下的灯油，就算那些尼姑离开前刚刚加满了油，距现在也绝不会超过三天时间。

    他在京中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到了嵩明后，找到这里，又花了两天半的时间，如果阿殊原来真的是在这，又走了——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父亲肯痛痛快快告诉他阿殊在哪，他恰恰能赶在阿殊离开之前到？

    叶青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毫无用处的如果，命阿昭燃起火把，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仔细找了起来。

    庵堂的屋子都不大，最大的应该就是那间供奉观音大士的木屋，其他大多是竹子所制，偶尔也会加几块木板挡风加固，总共也不过十几间屋子，围成一个四方形，圈起了一个小小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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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 日夕殊不来

    叶青程一一仔细将所有屋子都搜查了一遍，除了没有尼姑外，除了有明显的翻新痕迹外，这个庵堂的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所有一切都摆的端端正正整整齐齐，连她们日常做针线的簸箩都非常合理的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此时已是深秋，山上更是寒冷，那些尼姑不会有太多御寒的衣物，大多数时候就只能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做针线，放在床边才能伸手就能够到。

    一切，就好像那些尼姑不过是兴致突发，一起作伴下山游玩几天，暂时还没有回来而已。

    叶青程搜完所有的屋子，站在小小的后院茫然看向头顶又大又圆的月亮，不对，事情肯定不对。

    被野兽咬死的猎户和药农，空无一人的尼姑庵，就算阿殊没有来过这里，事情也肯定有蹊跷！

    有蹊跷就肯定有破绽！

    他就不信有人真的能将事情做的天衣无缝！

    叶青程深吸一口气，再次从最前面的木屋开始仔细搜了起来。

    这一次，他搜的更加仔细，甚至神经质一般将每张桌子、每张椅子，每张床，每床被子都仔细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摸了一遍。

    七九等不敢懈怠，也仔细搜查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悬于头顶的月亮慢慢坠下。

    打着火把给叶青程照明的阿昭扭头往外看了看，无聊的打了个呵欠，不高兴道，“大哥，我好困”。

    叶青程没有接话，阿昭更不高兴了，扭头看向叶青程，正要再次告诉他自己困了，不想却看见叶青程半跪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搭在床沿内侧，浑身都在发抖。

    他背对着阿昭，阿昭看不见他的表情，奇怪问道，“大哥，你抖什么？”

    “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

    阿昭懵，“啊，什么不来？”

    “叶青程，我叫叶青殊，殊途同归的殊，唔，你会写吗？”

    “我不会写字，只认得，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的殊”。

    “唔，你和哪个佳人约好了，她不来赴你的约？”

    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

    阿殊！

    阿殊曾经到过这里！

    在这张床上睡过觉！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晚上睡不着，却又没有灯油、没有取暖之物，可供她大晚上的看书写字，只得无聊的躺在床上，无聊的拿着簪子在床沿上一笔一划的刻着字的娇俏模样。

    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日夕殊不来，殊不来——

    阿殊是在怪他怎的还没来接她！

    “大哥？”

    叶青程抬起头来，眼中已是一片血红，“阿殊来过这里，吩咐下去，这犬牙峰的一草一木都务必彻底搜查！”

    大伯和姑母一家先后出事，父亲卧病在床，根本无暇多顾，绝不可能将阿殊送到这帕子庵后，又费时费力的转移到其他地方。

    就算是父亲做的，父亲也绝不会连着庵里的尼姑一起弄走，更不会将阿殊来过这里的痕迹抹的这么干净！

    到底是谁带走了阿殊？

    将痕迹抹的这么干净，甚至连庵里本来的尼姑也不见踪影，绝不会是怀着什么善意而来！

    阿殊，阿殊——

    叶青程勉强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搜索可能遗留的那么一点两点线索。

    半个时辰后，七九来报，找到了那些尼姑和其他人。

    其他人——

    叶青程不敢多想七九口中“其他人”所涵盖的范围，跟着七九快步到了侍卫们找到的山洞。

    山洞是天然所成，原本洞口却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七九等人循着微弱的气味，才找到了这个山洞，又废了许多力气才将石头挪开了一条能供人侧身挤进去的缝。

    山洞中四处已被侍卫们燃上了火把，温暖而明亮，那温暖明亮的光辉下，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扭曲成各种残忍而诡异的姿势，破布般堆积在一起。

    残缺的肢体，肮脏凝固的鲜血，死灰色的肌肤，一双双盛满恐惧和绝望的死不瞑目的眼……

    有一瞬间，叶青程甚至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火把明亮的光在眼前不断跳动，殷红如血的颜色。

    “大爷，属下粗粗数了一下，总共有六十七具尸体——”

    七九一脚踢开那侍卫，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说重点！

    “大爷，姑娘不在这里，芳草也不在”。

    阿殊不在——

    七九的声音响雷般劈开了眼前血色的火光，叶青程这才渐渐看清的眼前的惨象，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继续说”。

    “总共有六十七具尸体，其中十九具做尼姑打扮，应是帕子庵的尼姑，五个丫鬟，六个婆子，四个小子，其余应该都是侍卫”。

    “其中，雷平是老爷手下得力的，与属下曾打过几次交道，还有几个，属下也见过”。

    说话间，侍卫们已经将层叠的尸体一一分开摆放好。

    叶青程此时反倒冷静了下来，冷静的近乎冷寂，雷平是父亲手下得力的侍卫，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犬牙峰上，只可能是来保护阿殊的。

    如今雷平死了，阿殊不在其中，只有可能是被人掳走了，他必须要冷静，冷静，才能在这些人身上找出线索！

    叶青程先从侍卫一一看起，果然看到了雷平，看到了十来张熟悉的面孔。

    有资格在他面前露脸的，多半是叶守义手下得力能干的。

    可见，父亲的确是花了大心力、大代价“保护”阿殊的！

    叶青程压下心中再次沸腾而起的怨怒，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仔细搜索每一个细小的蛛丝马迹。

    下手的人狠辣利落又经验丰富，好几个侍卫临死时的手势分明是抓住了对方的什么东西，现在却都不见了踪影，显是对方在善后时一一小心的收走了。

    叶青程看完侍卫，又去看那几个丫鬟，几乎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双臂紧紧护着心口，双颊肿胀充血的芳圆。

    叶青程动作一顿，慢慢走到芳圆面前，她的身边散落着一只紫檀木匣子。

    匣子有两尺见方，用精细的金线描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华贵而美丽。

    只如今，那原本明亮的紫檀色被凝固发黑的血迹浸透，正中豁出了一个大口子，难看而狰狞，仿似一张呲着牙的血盆大口。

    是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那套红宝头面。

    阿殊平日最是喜爱看重的。

    所以芳圆直到死前犹自用双臂抱着，紧紧护在心口。

    可惜，即便是拼死，她也没能护住自己主子最珍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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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叶青程捡起芳圆身边的紫檀木匣子，匣子虽摔破了，里面的东西却还牢牢的卡在匣子中设计巧妙的凹槽中，完好而整齐。

    只除了三样。

    除开阿殊已经送给燕阳郡主的那对九转玲珑镯，和他从芳圆口中取出的这块红玉，另外还有一只耳坠、一支凤尾簪也不见了踪影。

    支其华送的这套红宝头面，叶青殊十分珍爱，金项圈、九转玲珑镯和凤尾簪更是日日都戴着，叶青程自然不会陌生。

    叶青程了解叶守义的性子，从支氏的丫鬟婆子口中也大致了解了叶守义遣来的那位教养嬷嬷的性子。

    如今见这套头面这么整齐的放在这，连凤尾簪也都在，就知道那位教养嬷嬷定然是不许叶青殊穿金戴银的“思过”的。

    凶手下手多半会选择半夜，半夜时分危机突至，更没有时间打扮。

    这套头面，叶青殊再珍爱，也不过是死物，以叶青殊的性子绝不至于死抓着不放，甚至于在那样的时刻还想着要戴支其华送她的簪子。

    总共只缺了三样东西，玉在芳圆这，其他两样在哪？

    是阿殊拿走了？

    为什么阿殊在那样的时候还惦记着这套头面？

    叶青程顾不上再找帕子，直接用袖子将玉上的血迹擦干净，来回上下仔细看了一番，却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示意阿昭拿着火把靠近，睁大眼睛又仔细看了半晌，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玉里有阴影！

    叶青程精神一振，有些昏沉的大脑瞬时清明起来，再次仔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用手细细摸索。

    喀——

    阿昭惊喜喊道，“开了！” .

    红色的玉石裂为两半，露出里面润白隐隐透着金色光芒的美玉和一张血糊糊的布条来。

    叶青程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传说中的金龙玉佩，只他却根本没多看第二眼，快速取出那张布条，又将红玉合上。

    象牙白的布条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光滑而温软，一看就是从料子极好的寝衣上撕下来的。

    这般好的料子，只有叶青殊才有资格穿——

    叶青程只觉自己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又被狠狠划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他的阿殊，那般金贵的小人儿，在那样的黑夜里，本该穿着这世上最漂亮精美的寝衣做着无忧无虑的美梦，却只能撕下自己的寝衣，蘸着鲜血留信——

    布条展开后，入目第一个字已被鲜血糊的七七八八，然而却还是能勉强判断出是个杀字。

    紧接着却是八个十分清晰的小字，“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叶青程控制不住的失声哽咽，眼角一滴泪水无声落下，又迅速滑入鬓发中，消失不见。

    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若是她有个不测，他又如何娶妻生子，又怎么安享余生？

    在那样的时刻，用鲜血留下的字，珍而重之的和金龙玉佩藏在红玉中，又得芳圆用那种惨烈的方法保存下来的竟然只是这八个字！

    想来那头一个杀字，也是她故意用血糊掉的。

    她还有没解开的恨，没报完的仇，没杀完的仇人……

    她还有菟丝花般依靠她的母亲，有困在深宫青灯古佛的长姐，有未能尽孝的外祖父外祖母，有青梅竹马嫡表至亲的未婚夫……

    她知道这次九死一生，想过要抓住最后一丝机会留下话，让他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

    然而，最后，她却什么都没说，只写下了娶妻生子，安享余生八字！

    在那样的时候，她的心愿竟只剩了这八个字吗？

    她若不在，他还有什么余生可谈？又怎么安享余生！

    叶青程蹲下身子，五指成梳，小心而细致的理了理她脏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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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追踪

    (猫扑中文)阿昭见叶青程神色剧变，双眼通红，死死捏紧双拳，却依旧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大惊失色，正要询问，却被七九拉住了，朝他摇了摇头。

    阿昭又是疑惑又是焦急，甩开七九的手，大声喊道，

    “大哥，你怎么了？”叶青程闭了闭眼，缓缓摇头，

    “没事”。他说着将红玉塞进怀里，又去看匣子中剩下的一只耳坠和凤尾簪，有那红玉在前，他很快就发现了凤尾簪和耳坠的机关。

    又很快打开了那只金项圈，里面却是空空如也。是阿殊本来就没放东西在里面，还是被人取走了，又将这些东西原样放好？

    若是阿殊拿走了凤尾簪，自是为防身用的。那耳坠——剩下的一只耳坠中已经空无一物，被拿走的那只呢？

    这么小的空间能藏什么？迷-药，还是，毒药？她单单拿走了那只耳坠，自是因为重要又易于隐藏。

    她藏了什么在里面？又会把耳坠藏在哪里？或许是因为芳圆用了那般惨烈不顾一切的方式保住了红玉，叶青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去想叶青殊也是这般将耳坠含在嘴里。

    那么小一点的耳坠，含在嘴里，就算说话时，也不一定会被人发觉异常。

    谁又能料到她那般身份尊贵的大家闺秀会偷偷在嘴里含上一颗藏了毒药的耳坠？

    那些人费尽心思掳走她，总不会是想要她的命，只要她活着，他总有找到她，救回她的一天。

    可那之前，她又会不会咬破耳坠上的机关，从此与他阴阳永隔——不，不对，就算她死了，他也可以不用与她阴阳永隔的。

    人要活下去很难，想死，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不过在那之前——叶青程想到这，嘴角浮起一抹苍白而狠厉的笑来，那些人，一个也跑不过！

    “大爷，发现了华国公府的人做的标记，一路指向山下，五九已经去追查了”。

    “华国公府？六九和**？”七九摇头，

    “六九和**肯定还在老爷手里，否则早就该给属下等传信了，那标记是刻在一棵老树的树根处，做的十分隐秘，且力道虚浮”。

    “属下猜测，多半是个女子或是受伤的人留下的，只属下实在不知姑娘身边还有谁是华国公府的人”。

    叶青程忽地想起支氏的丫鬟说的那个在叶青殊临离开芍药小院时，突然跳出来的扫地丫鬟，小细——他记性极好，对叶青殊又上心，对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小细虽只是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他也记得十分清楚。

    忙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没有找到小细的尸体，还缺一个叶嬷嬷！他虽没见过叶嬷嬷，但教养嬷嬷总不会像这里的几个婆子穿戴的这般简陋，而且他曾仔细问过支氏的丫鬟叶嬷嬷的长相，这里的，没有一个符合。

    “叶嬷嬷和一个叫小细的丫头不见了，循着这个线索去找”。叶青程简单描述了一下叶嬷嬷和小细的长相，七九领命而去。

    叶青程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所有的尸体，开口吩咐道，

    “将石头挪回原地，留下两个人暗地里守着”。他说着解下披风，严严实实裹住芳圆，找了个通风干燥的地方安置好，转身出了山洞。

    芳圆等人，也只能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再接回京城好生安葬了。天色已经大亮，七九等人又找到了下一个指向山下的标记，叶青程下令追着标记而去。

    标记一路都顺着偏僻无人的小道山道而行，直到第二天傍晚，终于在嵩明附近的大城青阳消失了。

    叶青程只稍稍犹豫了一会，便下令进城，不想还未到城门，一个小叫花忽地从路边窜了出来。

    叶青程忙勒住马，这才没踩了他一个透心窟窿。七九等人忙也勒住马，见那小叫花兀自呆愣愣的盯着叶青程不动弹，大声喝道，

    “还不快让开！”叶青程摆手，扭转马头就要从旁边绕过，那小叫花忽地蹦了起来，大声喊道，

    “你姓什么？”

    “你姓什么？”前不久，大萧身份贵重的太后娘娘刚刚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现在却又从个卑贱如泥土的小乞丐口中问了出来。

    叶青程心念微动，认真答道，

    “我姓叶，叶青程”。

    “啊，叶——”小叫花脏兮兮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来，

    “叶公子，有人要见你，跟我来！”叶青程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简单开口，

    “我带着你，你指路”。七九看看那小叫花脏的根本看不清长相的脸，想说让他带着，叶青程却已经打马率先走了，七九只好闭嘴跟上。

    小叫花指着路，将众人带到了护城河边一片破旧的贫民窟，示意自己要下马。

    叶青程将他放了下去，他说了声等一会，一溜烟跑了，七九看了叶青程一眼，一挥手，两个侍卫无声息跟了上去。

    小叫花根本没发现有人跟了过来，欢喜进了一间在一片破旧的房屋中格外破败的草屋。

    不一会，又欢喜跑了出来，跟只土拔鼠般蹦到叶青程面前，

    “叶公子，小细姐姐说要见你！”小细！叶青程捏着马缰的手紧了紧，翻身下马，

    “快带我去”。破败的草屋前前后后只有一间，墙角用干草铺了一张勉强可以称作床的东西，瘦骨伶仃的小细躺上面，身上也盖了些干草，几乎看不见人影。

    听见响声，忙挣扎着要起来，叶青程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她，

    “不必起来了”。小细呜咽了一声，抬手擦了擦涌出的眼泪，她穿着一身破烂单薄的短褐，估计是那小叫花的，短了不少，还有不少地方破了烂了。

    她这么一抬手，半条小臂都露了出来，一条狰狞的伤疤猝不及防闯入叶青程眼中。

    那伤疤显然已经有好几天了，深而长，发白溃烂，像是在水中泡了许久。

    叶青程目光微顿，沉声道，

    “来人，去找辆马车来”。

    “奴婢没事”。小细使劲揉了揉眼睛，忍着哽咽开口道，

    “大爷，您快去救姑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细脸上浮起刻骨的仇恨，咬牙切齿开口，

    “那天夜里，姑娘发现有人闯进来到处杀人后，就吩咐奴婢们四散逃命”。

    “奴婢会些武功，和芳草姐姐一起护着姑娘下山，刚出庵子不久，就被那群人围住了，他们人好多，身手又好，奴婢和芳草姐姐根本护不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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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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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就吩咐奴婢伺机逃出去报信，奴婢见那些人不但不敢伤害姑娘，连对芳草姐姐也十分顾忌，便觑了个空滚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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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一直远远跟着那些人，想看那些人将姑娘带到哪，不想刚到了这青阳城，奴婢就被他们发现了踪迹”。

    “奴婢拼死跳进护城河中，才逃得了一条性命，只是也失了那些人的行踪，奴婢一条腿受了伤，动弹不得，又没有银子，只得窝在这等着大爷找来”。

    小细说到这，又控制不住的哽咽了一声，

    “大爷，奴婢一路跟着，从来没见姑娘和芳草姐姐出来过，那些人肯定是怕姑娘聪明，留下什么线索来，一直给姑娘用药，才好方便带着！”叶青程目光猛地一寒，仔细问起了那些人的形状特征，当夜的情形，心里大致有了数，便留下两人照应，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往青阳赶去。

    那么一大队人进了青阳，十分扎眼，叶青程很快就打听到了。叶青程请两个锦衣卫出动了青阳当地的官府查探，结果却发现就在小细被发现的第二天，那些人分为了七队，赶着一模一样的马车分别往七个不同方向去了！

    叶青程盯着地图上用朱砂标出的七个不同方向，默然许久哑声开口，

    “其他不用管了，分一半人往蜀中去，请静晖先生出面主持大局，其他跟我往京城的方向追”。

    那些人能在摇铃山那样的地方找到阿殊，掐准时机掳走她，布置的又如此精密，显然已经盯着阿殊、甚至叶府很久了。

    有这样能力的人，统共也就那么几个，有这个动机的，更少。叶府上下和阿殊自己去过的地方也不过就是京中、颍川和蜀中。

    颍川从上数到下，也没有这般能耐的，就只剩下了京城和蜀中。蜀中有静晖先生，若阿殊真的被掳到了蜀中，静晖先生定然能找到。

    而京中——如果是在京中，或许根本不用他找，那些人千方百计的掳走阿殊，甚至连阿殊身边的芳草都不敢下死手，定然有所图，说不定他还未到京中，那些人就会先找他谈条件了……那些人化整为零，更容易隐藏行迹，出了青阳后，再次如水滴进海，没了踪影。

    叶青程此时反倒冷静了，加快速度往京城赶去。第四天晚上，叶青程恰恰赶在关城门前进了京，叶青灵听说叶青程回来了，不顾天色已黑，忙放下手边的事，迎到了侧门门口，见叶青程紧紧抿着唇，脸上不见半分笑意，心顿时就凉了半截，却兀自不死心，询问看向他。

    叶青程缓缓摇头，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叶青程就瘦了一大圈，俊秀清雅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底更是乌黑一片，也不知道是有多久没有休息了。

    最大的变化却还是他身上的气质，在叶青灵的印象中，叶青程一直是温和的，清雅的，可靠的，唇角永远带着三分笑意。

    如多日的绵绵细雨后，乍然出现的春日暖阳，带着沁人心脾的湿意，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甚至，想要依靠。

    可如今，不过是抿起了唇，敛起了嘴边的笑，他身上那种温和、温暖的气质就像从来没存在过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味道的阴冷和，狠厉——叶青灵心头发寒，默了默，方开口道，

    “兄长一路辛苦了，先回去歇息一番，再说其他吧”。叶青程嗯了一声，朝迎上来行礼的一九点点头，越过她，大步往里面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以往，总是彬彬有礼的请她先行，他甚至没有敷衍的说上一句多谢关心。

    叶青灵看着他消瘦挺拔的背影，不知怎的，就有些想哭。她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湿意，这才又恢复了平日端庄淡然的模样，开口道，

    “去瞧瞧大爷往哪里去了”。叶青程去的是外书房，一路上，一九简单将府里的情况和他说了，叶青程走的当天下午，叶守礼就赶了回来，和叶老太爷并叶青樟一起送叶守仁和叶青梧回颍川下葬，柳姨娘也跟去了处理杂务。

    不几天，闫正科和闫怀德也赶了过来，送叶守智和闫怀柔的遗体回了老家。

    叶守义令叶青杉和叶青樟也跟了去，叶守义身体将将好了些，这几天已经开始去尚书台处理累积的事务。

    支氏依旧留在支国公府，叶府上下还是阮氏并叶青玉几姐妹管着，倒也不曾出了差错。

    一九说完迟疑看了叶青程一眼，

    “大爷可知道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叶青程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凝目看向他，

    “怎么了？”一九默了默，忽地跪了下去，

    “大爷，属下认为此事不妥！”叶青程停下脚步，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起来说”。一九却并不起身，抬起头恳切看向叶青程，

    “大爷年轻，不懂其中厉害，京中大家小姐们，有低嫁的，却鲜有远嫁的，一是路途遥远，家人再见无期”。

    “另外就是离远了，家人根本顾及不到，后宅阴-私本就难以防范，若是再离远了，说句难听的话，就是女儿被婆家糟践没了，娘家的父兄也难找到其中不对之处——”叶青程打断他，

    “你是在说阿殊？阿殊日后是要嫁回外祖家的，什么离远了，离近了？”一九呆了呆，猛地一跳而起，

    “支国公府？姑娘不是许给了泸州黄九爷？！”叶青程眸色猛暗，

    “说清楚！”一九喘了口气，组织了下措辞，

    “大约就是大爷走后的第三天，府中就起了流言，说姑娘已经被老爷许给了泸州永安侯府的黄九爷”。

    “郡主一听就急了，去问老爷，老爷却呵斥郡主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岂能操心妹妹的亲事，郡主无法，只得去支国公府请舅夫人”。

    “舅夫人上门来狠闹了一番，老爷只不松口，舅夫人无法，只得回去了，第二天，老国公便亲自送了夫人回府”。

    “当时，老爷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具体说了什么，却是没人知晓，只知道老国公又带着夫人回了支国公府，到现在夫人也没回来”。

    “现在，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老爷将姑娘许给了泸州黄九爷了”。

    “泸州永安侯府——”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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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 父子相争（一）

    一九顿足，“大爷您是不知道，那永安侯府虽是和支国公府、华国公府一起追随太祖爷爷打天下得来的爵位，也称得上开国元勋，百年世家”。

    “却早已落败了，只靠着祖上的那么一点封地过日子，否则也不会沦落到泸州那个荒僻地方去！姑娘嫁过去，定然是要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的！”

    “大爷您不知道，像那些个破落的侯门贵族，最是喜欢死撑着面子，到处讲究规矩礼数，礼数多，规矩大，以姑娘的性子——”

    说不定嫁过去就被沉了塘！

    一九咽下嘴边的话，又说起了叶守义为叶青殊挑中的未婚夫婿。

    “那个黄九爷虽说是个聪明会读书的，但都十五岁了，还只是个秀才，能聪明到哪里去？”

    一九跟着叶青程久了，早就忘了像叶青程这样的才是不正常的，对普通人来说，特别是黄九爷这样的侯门子弟，十五岁中了秀才，已经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那些人还说什么，黄九爷雅有才名！一个小秀才有什么才啊！那才名谁知道是怎么来的！”

    “还不就是跟着一堆不学无术的穷酸读书人厮混混来的！就像那时候那个什么晏公子！才名倒是大的很，一大把年纪都考不中！”

    “真正有才的该是大爷这般才华不外露，一考就能中探花的才是！”

    一九左想右想也想不通叶守义为什么会将叶青殊许给那样的人家，本来他以为叶青程是知道的，憋了满肚子的槽点不敢胡乱开口。

    现在乍一听叶青程竟然不知道，顿时就有些憋不住，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叶青程默然听着，一九想不通，他却十分清楚。

    叶守义会选永安侯府，就是看中对方百年世家，规矩大，礼数多，好好压制压制叶青殊的性子。

    而选上黄九，则是为了选一个在仕途上不会有多大作为，却有才气有才华的女婿，就像他当初为叶青灵选中了晏君鸣！

    叶青程面上的神色越发的阴沉冷郁起来，加快步子径直往外书房而去。

    叶守义正在看朝廷的卷宗，这些日子，他先是送叶青殊去摇铃山，接着又病了一段时间，积压了许多事务，就挑了些不紧要的带回府处理。

    听结缕来报，叶青程求见，顿了顿，询问了一番叶青程回府时的情况和来时的神色，方命结缕请进来。

    “父亲”。

    叶守义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看着单膝跪下请安的叶青程，却并不叫他起身，只淡淡问了句，“没找到？”

    叶青程听出了其中淡淡的骄矜之意，是在嘲笑他这只雏鸟翅膀尚未长硬就妄图反抗长辈，在外面吃了教训，又回来寻求长辈帮助，默了默，缓缓开口，“摇铃山，犬牙峰，帕子庵——”

    “你——”

    叶守义惊的猛地站了起来，随即又恍然，“你是去求的宣郡王帮你！”

    叶青程慢慢抬起头，朝叶守义惨然一笑，“父亲最该关心的难道不是阿殊怎的没和我一起回来？”

    叶守义一怔，又慢慢坐了下去，冷声道，“我令雷平带了三十六个身手最好的侍卫过去”。

    “三十六个身手最好的侍卫，还有一个周到稳妥，武艺出众的雷平——”

    叶青程眸色猛地一厉，直直盯向叶守义，“父亲就觉得够了吗？若是阿殊的生死安危，只要三十七个奴才就够了，那还要父亲，还要我这个兄长做什么？”

    叶守义面色完全冷了下来，“你这是在质问我？”

    他本来也有些不安，叶青殊怎的没和叶青程一起回来，只听了叶青程的质问，反倒将心中的火挑了起来。

    又自持有那么多侍卫在，不说其他，至少叶青殊的安全是可以保证得了的，越发认定了是叶青程故意拿捏他，好叫他乖乖撤了守卫，放叶青殊回京。

    “阿殊是我的女儿，难道我对她还比不上你这个义兄？她如今好生生的留在犬牙峰礼佛，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力承担，瞒下了她的滔天罪行！”

    “否则，她这时候就该在死囚牢里，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叶守义越说越是动怒，“我和你说过多少遍，内宅妇人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你一味的纵容顺从就是对她好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不是你在外面东奔西走，她一个闺阁少女哪有那样的能耐想断人的手，就断手，想弑亲大伯满门就弑亲大伯满门？想杀兄长的未婚妻就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这些事有一天大白于天下？你让她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我们身为她的父兄最该做的是防微杜渐，从一开始就断绝她再做错事恶事的可能和能力！这才是真正对她好！”

    叶青程看着叶守义因激动而微微潮红的脸，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彻底消失，满是血丝的双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亲不必动怒，不如先听儿子仔细说一说帕子庵里的情形？”

    叶守义以为他是想拿叶青殊粗衣淡饭凄惨可怜来打动他，哼了一声没有开口，他倒要瞧瞧他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

    叶青程从自己追着宣茗提供的线索说起，说到怎么找到了摇铃山犬牙峰，又怎么不顾天色已晚，赶在半夜上了山，又是怎么发觉不对劲，怎么找到了叶青殊刻在床沿上的话，又是怎么找到了那个山洞。

    叶青程不喜多话，却十分善言辞，用平淡清冷的声音形象而逼真的细细描述起了山洞里人间地狱般的一幕。

    描述起了芳圆凄惨不堪的死亡，惨烈而决绝的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微薄之力保住叶青殊留给他的话。

    又一一描述起包括雷平在内的侍卫、丫鬟、婆子，以及庵里无辜的尼姑们残缺不全的尸体、横流飞溅的鲜血和死不瞑目的双眼。

    又说了自己如何一路不眠不休追着小细做的记号找到了青阳城外浑身是伤九死一生的小细。

    又用更形象具体的语言将小细复述的那天晚上的景象一一呈现在叶守义眼前。

    一幅又一幅惨烈的画面随着叶青程清冷而清晰的声音，一一在叶守义面前重现，真实而细致，让他宛如身临其境。

    叶守义浑身发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惨烈的一幕幕，眼前的画面却如重播般不断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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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父子相争（二）

    浴血奋战，死死守着帕子庵，不让贼人进入，却落得鲜血飞溅，肢体零落，人头落地的侍卫。

    惊惶尖叫，四散逃命，却还是躲不过无情刀锋的丫鬟婆子。

    柔弱良善，却能在生死关头，用那般惨烈决绝的方式保住主子留给兄长的线索的芳圆。

    死死守护在主子身侧的芳草，千里追踪，九死一生的小细。

    还有他的小阿丑，他的小阿丑，那般娇贵娇弱娇滴滴的小人儿——

    叶守义潮红的脸颊骤然惨白，双唇却诡异的鲜红如血。

    他就那么瘫软在太师椅上，浑身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从来都挺的笔直的背仿佛被那一幕幕惨烈的景象抽去了赖以支撑的脊梁。

    叶青程压下心底涌起的不忍，惨然一笑，“父亲，如今可算是满意了？”

    他的话便如触动了什么机关，瘫软在太师椅上的叶守义忽地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猛烈的咳了起来。

    随着他的咳嗽，一口接一口暗红的鲜血不停从他口中涌出，很快就染透了他深蓝色的道袍，染坏了书案上展开的卷宗……

    这是他的恩师，更是他的父亲，他的生父抛弃他，甚至派杀手千里追踪只为杀他，他的养父辱骂他毒打他，从来没将他当儿子看过。

    叶守义却不同，五年来，他手把手的教导他，温和亲切的对待他，为他提供了遮风挡雨的一片天空。

    他博学儒雅，正直清明，享誉天下，是仕林清流之首，是天子学子共同仰望的泰斗星辰！

    直到现在，他依旧能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年渴盼着能在人群中远远看上他一眼的迫切期待，能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得知可以拜他为师时的激动忐忑。

    如果没有这一切，他会一辈子尊他为师，视他为父，可——

    叶青程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复杂挣扎之意，起身上前扶住他，扬声喊道，“快来人，请杭太医！”

    外间结缕惊惶喊起了请杭太医，不多会，伺候在外的小厮侍卫便涌了进来。

    叶青程一手扶着叶守义，一手替他顺着气，焦声道，“父亲息怒，如今正是需要父亲拿主意的时候，那些人在青阳分作了七批，往不同的方向去了，儿子根本无力再追踪下去，只得回京来请父亲拿主意，父亲！”

    “雷安——”

    “属下在”。

    “帮程哥儿——”

    叶守义说着更猛烈的咳了起来，一口血接着一口血的不停往外涌。

    叶青程惊慌下伸手就去接他口中涌出的血，“父亲，别说了！儿子会和雷侍卫商议，安排好一切，父亲万万保重身体为要！”

    “务——必——”

    叶青程狠狠点头，叶守义还想再说什么，喉咙中却咕噜咕噜响了起来，本来惨白的脸以可见的速度涨的通红，又变得青紫，瘫软在叶青程怀中，身子猛地一抽，闭过气去……

    一番忙乱过后，杭太医赶了过来，叶青程挥退众人，方便杭太医静心诊治。

    杭太医探过叶守义的脉搏后，大惊问道，“老夫不是叮嘱过老爷千万不能再动气动怒，怎的——”

    “最近府中不太平，父亲又岂能安心养病？杭太医看，父亲的病情如何？”

    杭太医正要说话，叶青程忽地淡淡一眼扫向他。

    杭太医一惊，话就留在了嘴边，犹豫着不敢吐出来。

    “杭太医，父亲这次的病来的这般凶猛，不会一直这般昏迷不醒吧？”

    杭太医心头捶鼓般响了起来，半晌，方试探问道，“老爷的病情确乎凶猛，这十天半月不醒，也是拿不准的”。

    “十天半月——”

    杭太医立即改口，“不，不对，这般凶猛的病情，老夫见所未见，至少也得，也得一个月！”

    叶青程目光微闪，躬身行礼，“还请杭太医务必竭尽全力，待得父亲病愈，叶某必定重谢！”

    杭太医根本不敢看他，喏喏回礼。

    杭太医为叶守义扎了针，又开了药，亲手煎好药送到叶青程手边，这才退了下去。

    叶青程亲自伺候着叶守义吃了药，叶守义昏昏沉沉睡着，虽知道吞咽，却总不如清醒的时候，药汁流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叶青程没有一点嫌弃不耐烦，亲力亲为的为他净了手脸，又换了衣裳，这才退了出去，招来雷安。

    雷安是雷平的嫡亲兄弟，是叶守义身边最得力的，比雷平尚受重用几分。

    叶青程并没有说出事情原委，只说他这一趟出去寻到了叶府惨案的嫌疑人，如今需要进一步查探，吩咐他将手下得力的人叫来，让他先了解一番，才好统筹安排。

    叶守义昏迷前曾亲口吩咐过听从叶青程的安排，再者平时叶守义对叶青程的看重信任，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前段时间叶青榆又死了，叶守义就只剩下叶青程这么一个义子，又是个聪明出众的。

    叶府的下人早就将叶青程看作了叶守义的继承人，雷安并没有怀疑，十分配合的听令去了。

    叶青程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身影，嘴角慢慢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来。

    若是父亲他日醒来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定然会将他视做忘恩负义、十恶不赦的白眼狼吧？

    说不准也会寻一个帕子庵那样的荒僻地方，责令他前往静心思过。

    静晖先生已经传了消息来，蜀中那边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动静，阿殊多半是被带回了京城。

    他一路追踪，浪费了很多时间，他都到京城了，那些人肯定也到了。

    阿殊被掳，原因可能有千千万，但归根到底不过两点。

    一是阿殊的身份，可直到现在，不论是支国公府、叶守义还是自己，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看来那幕后之人并不是想利用阿殊威胁他们什么。

    二来，就是阿殊自己了——

    看来，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幕后之人看中的根本不是阿殊的身份，而是阿殊自己！

    花这般心力人力物力，只为阿殊，不是为仇恨，便是为美色了。

    那幕后之人没有直接杀了阿殊，甚至连芳草也不敢下死手，多半不会是为仇恨。

    那就只剩下——

    叶青程死死捏紧拳头，自古美色动人心，何况是阿殊那般容姿绝世、身份金贵、气质清华的可人儿——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她，更不知道到时候她会是什么模样，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她周全。

    他不能将她的命运交托在任何人手中，即便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不能再任由他人掌控她的命运！

    即便，代价是要对他尊之如师，视之若父的叶守义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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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龙子皇孙

    叶青程又是通宵未眠，将叶守义的心腹侍从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做了详细周密的安排，又叫来留在京中打探消息的人，仔细盘问了一番这段日子京中的情况。

    待得忙完，天已经大亮了，他却丝毫不觉困倦，洗浴了一番，便朝皇宫而去。

    今天并无大小朝，德昭帝一听说叶青程求见，便命带到御书房来。

    叶青程离京半月，这半个月已足够德昭帝根据当年的蛛丝马迹，判断出叶青程的身份，此刻见了恭恭敬敬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叶青程，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四个皇子中，安王一向最得他的喜爱，其中固然有华贵妃受宠的原因，更多的却是因为安王从小就是他几个儿子中最为沉稳聪明的一个。

    后来一系列变故突生，安王又成了他最心怀愧疚的一个。

    双重原因下，他很轻易的揭过了安王瞒着他装残废数年之久的事，可，再怎么揭过，他心里也存了疙瘩。

    太子已废，连个子嗣都没留下来，秦王一脉从来都没入过他的眼，宁王更是让他失望透顶。

    两个年幼的小皇子还不满五岁，孙字辈，除开秦王，只有安王有三个庶子，还皆是庸碌不出彩的。

    他从儿子数到孙子，就没一个得心意的，每每看到叶守义与叶青程如一时之瑜亮般立于朝堂之上，他心里未尝不是忌妒的。

    叶守义只得一个庶子，还是个不出众的，可人家收了个好义子！

    他皇室自然不可能像百姓家，随随便便就收个义子养子的，他没有好儿子，可至少也得给他个好孙子啊！

    太子好色，根本就生不出儿子来，秦王一脉不入他的眼，宁王年幼，只剩个安王。

    在得知安王偷偷瞒着装残废后，他曾着意要抬举几个皇孙，可安王那三个庶子的资质，实在，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兴致！

    可现在，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他一直羡慕的别人家的儿子，成了他的孙子！

    可惜，这块馅饼长了一张他父皇的脸——

    虽然德仁帝早已过世过年，可也许是当年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即便今天德昭帝明明确确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叶青程，是他嫡亲的皇孙。

    而他现在正恭恭敬敬跪伏在他脚下，甚至此时他还没抬起头来，他都感到一股难以解释，更难以名状的压力o(╯□╰)o

    唔，说到压力，他还是别让长了一张父皇的脸的人跪久了，这些有的没的，等他走了再想也不迟。

    “平身”。

    “谢皇上”。

    德昭帝咳了咳，没话找话道，“此行可还顺利？”

    他遣了两个侍卫一路跟随叶青程而去，叶青程此行如何，自是一清二楚，只是仓促下找不到更好的话题，脱口就问了出来。

    德昭帝话落了音，也知道自己犯了蠢，又忍不住咳了咳。

    不想，叶青程忽地又猛地跪了下去，抬头看向德昭帝，“皇上，臣，臣实在没办法了，求皇上——”

    叶青程面色悲凉，满是血丝的双眼中尽是绝望，却又燃烧着死死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希冀和期盼。

    德昭帝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浑身一震，随即竟诡异的生出一种满意，甚至满足来！

    叶青程这一路的行踪自然瞒不过德昭帝派去贴身跟着他的两个侍卫，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德昭帝却也大致知晓了是叶守义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将叶青殊送去摇铃山礼佛。

    叶青程此次出京就是为将叶青殊接回来，不想好不容易找到摇铃山，却发现叶青殊的丫鬟、婆子、侍卫全部横死，叶青殊不知所踪。

    五年前，先是宇文玮欲掌掴叶青殊，结果落得被逐出京城，还连累了宇文璇和宁王一事。

    接着是宁王落水一事，德昭帝对叶青殊印象很深，总结起来大约可以用十二字来形容，聪慧狡黠、牙尖嘴利却又爱护长姐。

    自从对叶青程的身世起疑后，叶青殊又高居他要排查的人榜首。

    皇帝陛下要查一个人，消息自然雪花也似的飞向他案头，从叶氏族学初遇时的青眼相加，一直到摇铃山山洞中那“娶妻生子，安享余生”八字。

    德昭帝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叶青殊确实是将叶青程当做嫡亲的兄长看待的，比之她待叶青灵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一回想当初，叶青程对华太后明显意有所指的他与德仁帝长的几乎一模一样时，义正言辞的说着什么人有相似的话，德昭帝觉得很有可能，叶青程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毕竟，他已经到了神农山，见到了扁医姑，甚至还轻易的求得了十几年不曾出手治病的扁医姑答应医治支其华。

    这样滔天的富贵，他为什么不愿意要？

    从他一贯的表现看来，他叶青程可不是个什么安贫乐道，淡泊名利的！

    德昭帝想来想去，觉得理由只有一个，他不愿意离开叶府，不愿割舍那一段对四年前的他有如救赎般的亲情！

    小小年纪的他在那种环境下尚且勤学不怠，可想而知他对博学儒雅，名满天下的叶守义的孺慕崇敬！

    他从小被养母抛弃，被养父虐待，可想而知对从天而降的对他无微不至予取予求的“妹妹”叶青殊的感恩眷恋！

    这两个人对他的意义已经超过了皇室血脉所意味着的一切！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德昭帝是十分不满的，小儿就是小儿，平时看着再怎么聪明，一到关键时候就犯糊涂！

    有什么能比拥有这天下最尊贵的身份还重要的！

    再说了，他恢复了皇孙身份，也不妨碍他与叶守义和叶青殊的感情！

    甚至，他只有恢复了皇孙身份，才能更好的孝敬叶守义，照拂叶青殊！

    这不，看看，再任你怎么尚书公子，少年探花，聪慧绝伦，关键时候，还是得求朕吧？

    德昭帝带着让他通体舒畅的满足感和居高临下的长辈对迷途知返的浪-子的宽容怜悯，亲自俯身扶起了叶青程。

    “爱卿——”

    德昭帝顿了顿，觉得这个时候再叫爱卿显得有点生分了，倒叫叶青程觉得惶恐，咳了咳，换了个称呼，“程哥儿，你先起来，此事朕也有所耳闻，贼人嚣张至斯，朕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叶青程哽了哽，哑声开口，“臣谢皇上隆恩”。

    德昭帝眉头微皱，他都叫他程哥儿了，他竟然还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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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捂不住

    不过，唔，也许，只是因为他还未正式下旨，这孩子一向是个知晓分寸的——

    德昭帝皱起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此事不好过于张扬，这样，朕送几个擅长追踪的人手给你，再嘱咐宣茗助你一臂之力”。

    是送，而不是遣——

    叶青程目光微闪，再次跪了下去，“臣谢皇上大恩！”

    “起来吧，那天太后所说的——”

    德昭帝咳了咳，顿住声音。

    “皇上——”

    叶青程激动下起身的动作猛了些，不想还未站直就一个踉跄，直直朝德昭帝摔去。

    德昭帝下意识伸臂接住，这一接就发现叶青程竟是意外的轻，连他这个老头子都能轻轻松松一把抱住。

    德昭帝心头难得的划过几丝怜惜，他虽不满叶青程因为叶守义和叶青殊不愿认祖归宗，甚至在这个时候这么及时的“晕”过去，也说不准就是个缓兵之策。

    可也正是他这番重情重义，不忘旧恩，才让他对他另眼相待！

    “来人！快宣太医！让院正过来！”

    太医院的彭院正连滚带爬的赶了过来，本以为是德昭帝怎么了，结果却看到德昭帝好生生的站在那里，御书房**德昭帝暂时休息的龙榻上却躺了个年轻男子。

    他心中猛地一惊，这是什么人？皇上竟然让他睡在龙榻上！

    “老臣——”

    “别废话了，快来看看！”

    彭院正连忙上前，这才看清竟是叶青程，不由得又是一惊，早就听说小叶探花受皇上宠信，没想到竟受宠到这个地步！

    待看清叶青程的脸色，顿时又是一惊，“怎么弄成这样了！”

    叶青程去西北前，他曾远远见过一次，当时还是个丰神玉朗的美少年，这才去了多长时间，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西北冯氏真的想诛九族了？！

    “快，取我的银针来！”

    随行的太医忙从医箱中取了银针出来，彭院正刷刷刺了十余针，叶青程方悠悠醒转，一眼扫见自己身边明黄的锦被，吓了一跳，就要起身。

    德昭帝本以为叶青程是装晕，不想他竟是真的晕了，心中更是怜惜，忙一把按住，“快别起来，等彭院正给你诊脉”。

    “皇上——”

    叶青程挣扎着撑起身子，却又无力跌回床上。

    彭医正将脉枕放在他手腕下，伸手拿住他的脉搏，仔细诊断了一番，开口，“小叶探花，你这是长期不眠不休，三餐不继，兼之又郁结于心，奔波劳累，所引起的气血不足，血脉不畅，才会导致突然晕厥”。

    “小叶探花可千万不能仗着年轻力壮就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还年轻，养一段时间可能就不觉得什么了，却不知道所有的气虚都是……”

    德昭帝不耐打断他，“怎么治！”

    彭医正噎了噎，“当务之急是先吃饱了，再好好睡一觉，唔，最好吃些温软的东西，老臣再开个方子，只要小叶探花肯好好睡觉，好好吃东西，再好生调养一番，就可无碍了”。

    德昭帝听到这，不免又是心情复杂，“来人，拿一些温软的吃食来”。

    “皇上，臣还有事——”

    德昭帝厉声打断他，“还有什么事？天大的事也得等到吃饱肚子，睡足觉！你今天不吃饱了睡足了，就别想出这个门！”

    叶青程，“……”

    彭医正目光闪了闪，开口，“还请小叶探花换一只手，老夫再仔细诊一诊，才好开方子”。

    看来这位小叶探花前程不可限量啊，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要是有什么隐疾之类的，他没看出来，估计他这院正也就做到头了！

    ……

    ……

    德昭帝十分体贴的没再提起叶青程身世的事，叶青程也十分顺服的没再提有事的事，乖乖吃了东西，却十分坚决的要求移到耳房休息。

    德昭帝没再勉强，许了。

    彭院正看着叶青程睡下了，又过了片刻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低声对拿着奏折却明显心不在焉的德昭帝道，“皇上，小叶探花，思虑极重，郁结于心，只怕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以他目前的情况，按理说，就是站着、坐着也能睡过去，可小叶探花闭着眼躺了一刻钟了，身体却还是处于一种紧绷亢奋的状态，长期下去——”

    彭院正说到这，顿住声音，德昭帝默了默，开口，“要怎么治？”

    “最好，自然是让小叶探花解开心思，目前，就只能先用药看看，只是时间长了，定然于身体有害”。

    德昭帝叹了一声，摆手，“用吧”。

    半个时辰过后，彭院正弯着身体小跑着到了德昭帝面前。

    他一出现，德昭帝的目光就盯了过来，显然一直在等着他。

    彭院正感觉到德昭帝的目光，额头的冷汗就更多了，扑通跪了下去，“皇上恕罪，小叶探花意志极其坚定顽固，臣已用了双倍的分量，却还是，还是无济于事，臣不敢再加重——”

    他还未说完，德昭帝手中拿着的奏折便重重朝他砸来，他不敢躲，硬生生受了。

    德昭帝显然怒极，那一下砸的他生疼，估计头皮都被奏折坚硬的折角砸破了。

    “朕现在不过是叫你让他睡一觉，不是让你去起死回生！还跟朕说什么坚定顽固，砌词狡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这院正也别做了！”

    “皇上恕罪！”

    彭医正磕头如捣蒜，“臣请旨用针灸之术！”

    德昭帝忍住将所有的奏折全部砸向他的冲动，阴沉沉盯了他一眼，“准！”

    ……

    ……

    叶青程一觉睡醒，第一眼看到的是窗外西沉的夕阳，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腾地坐了起来。

    不想他这一坐起来就看见了坐在床沿上，穿着简单的兰色窄袖上衣、棕色马面裙，却雍容华美如身着皇后翟衣的华太后。

    叶青程惊的面色剧变，忙要起身跪拜，华太后伸手按住他的动作，轻飘飘叹了一声，“不必了，哀家听说你病了，来瞧瞧”。

    华太后美丽雍华的面容在夕阳的光辉下漾着温暖的光芒，叶青程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样的话，只得僵着声音道，“多谢太后娘娘挂怀，臣惶恐”。

    华太后点点头，起身离开，侍立一旁的华嬷嬷沉默跟上，叶青程愣了愣，忙下了床跪下，“臣恭送太后娘娘”。

    华太后如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走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叶青程却知道，她这一来，一去，他的身世，就真的再也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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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局（一）

    叶青程向德昭帝告了辞，便匆匆往宫门赶去，他这一耽搁就是一天，也不知道七九查出新的线索了没有。

    “小叶探花——”

    叶青程用眼角余光迅速扫了一眼突然从假山后拐出来的长乐公主，退开几步俯身拱手，“臣见过公主”。

    他已经快到了通向宫门的那条仅能供两辆马车并排而行的狭窄甬巷，长乐公主却突然在这里出现，身边只带了两个贴身伺候的宫女，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长乐公主靠近半步，“小叶探花，本宫有话和你说，你跟本宫来”。

    叶青程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眼，“公主有什么话在这说就是，时辰不早了，叶某还要出宫”。

    长乐公主急了，“你过来，我真的有话和你说”。

    “公主恕罪，”叶青程深深一揖，转身就要走。

    长乐公主咬咬唇，迅速扬了扬手中一直攥着的簪子，“你不想知道这支簪子主人的事？”

    叶青程双瞳猛缩，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从哪来的？”

    长乐公主手上赫然是一支花枝凤尾簪，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那套红宝头面中有两对花枝凤尾簪，待得叶青程在摇铃山的山洞里找到时，只剩了三支。

    他不知道叶青殊到底带了多少首饰财物去，但从山洞中撒的到处都是的首饰玩物，连这套价值连城的红宝头面也几乎全在，就能看出那群杀手显然接到了严格的命令，不许拿任何东西，以免东西流露出去，露出马脚。

    可现在，那支遗失的凤尾簪出现在了长乐公主手中！

    不，或许并不是那一支，长乐公主只不过是拿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引他上当。

    可就算不是那支遗失的，长乐公主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的凤尾簪，说出那样的话来，也定然与阿殊的失踪有关系！

    长乐公主一扬手后，不待叶青程有多想的时间，转身就走。

    她走的很快，却不时回过头来，显然是担心叶青程不会跟上来。

    叶青程迟疑了片刻，快步跟了上去，长乐公主一见他跟了过来，提着裙子就跑，应当是怕他拦住自己。

    叶青程试探放慢脚步，果然长乐公主也慢了下来，又不时回头来看他。

    叶青程紧紧盯着她手中露出的金灿灿的簪身，四下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乐公主早有安排，远近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连给他引路的小太监也在刚刚他与长乐公主说话时，跑的没了踪影。

    这是一个局，他很清楚，可同样的，设局的人很清楚他的软肋，死死捏住了，根本不怕他不钻！

    每多耽误一刻，阿殊就多一分危险，就算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个引他钻的局，就算他钻了，也不一定就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却根本赌不起！

    叶青程心念急动，猛地加快步子，长乐公主一惊，又提着裙子就跑，跑了一段发现后面没动静，回头去看，却见叶青程单膝跪在地上，痛苦垂着头，佝偻着腰。

    他这样的姿势，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捂着嘴痛苦的压抑着什么。

    长乐公主想起他今天在御书房留了一天，彭院正进进出出的事，只她还保留着一点警惕心，不敢上前，远远喊道，“喂，你怎么了？”

    “没——事——”

    叶青程说着剧烈咳了起来，抬头看向长乐公主，他面色痛苦，捂着嘴的指缝间鲜血宛然。

    摇铃山的事需要长期的布置和庞大的势力人手，绝对不是长乐公主这般居于深宫的一个公主能做到的。

    若真的与她有关系，也多半是她背后的宇文贵妃或宁王。

    他就算要跟着她钻进设好的局里，也要先诈出几句实话来，才能随机应变。

    好在，这位公主虽有不少坏毛病，性子却简单浮躁，又对他颇有情意，想问出几句话来应该不难。

    长乐公主顿时急了，她身边的一个宫女似是想拦她，却被她一巴掌扇的差点跌倒在地，另一个宫女忙去扶她，却是都不敢拦了。

    长乐公主几步跑到他面前，弯腰就想扶他，“你怎么了？”

    叶青程忙直起身子，退开两步，咳着道，“公主万金之躯，臣万死不敢亵渎”。

    “都这个时候了！”

    长乐公主跺脚，见叶青程说着又咳了起来，整只手掌都快被鲜血染透了，却不让她扶，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想命那两个应是怕她再打，远远站着的宫女去搀叶青程，又犹豫不决，那两个卑贱的贱蹄子又怎么有资格去碰他？

    叶青程喘着气开口，“臣无碍，只求公主告知，公主是从哪得来了臣祖母之物？”

    “这不是那闫——”

    长乐公主忙咬住舌头，“这是你祖母的？”

    闫——

    叶青程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闫怀柔，当初他用闫怀柔委婉的拒绝了德昭帝的赐婚，恐怕是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生平最大的跟头，她说的闫，自然就是闫怀柔了！

    叶青程点头，真诚而恳求的看着她，“公主想和臣说什么，臣自然会洗耳恭听，只是公主毕竟是女儿家，若是臣贸贸然跟着公主去，岂不是轻慢了公主？”

    “祖母贴身之物，不方便流传在外，还请公主赐还，并告知是从何处得来”。

    长乐公主看着满脸诚恳恳求的叶青程，犹豫不决，“真的是你祖母的？”

    “公主若是不信，臣愿发毒誓——”

    “不用不用了！”

    长乐公主连忙打断他，将簪子塞给他，“就是根簪子，是你祖母的，还给你就是”。

    叶青程接过簪子，却没有多看，朝长乐公主深深一揖，“多谢公主大义，臣初来京城时，常听人说公主性子跋扈，如今方知公主竟是如此的深明大义温软体贴”。

    他说着又咳了几声，喃喃自语，“也是，公主生的这般娇俏美貌，又岂会是跋扈之人，可见传言误人了”。

    长乐公主顿时红了脸，低头绞着双手，“你，你——”

    叶青程恍然，忙退开几步，俯身拱手，“臣一时失言，公主恕罪，还请公主告知是从何处得来了臣祖母的簪子”。

    长乐公主听他说什么“一时失言”，脸更红了，声音细如蚊呐，“是，是我身边伺候的车嬷嬷，她说只要我拿着这个簪子，跟你说你不想知道这支簪子主人的事？你就会跟我走”。

    车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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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局（二）

    叶青程并没有追问车嬷嬷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又是从哪得来的凤尾簪，换了个方向，“公主想臣去哪？臣这就去”。

    他说着又连声咳了起来，长乐公主这才从旖旎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忙道，“这些以后再说，我们先去找太医！”

    “臣无碍，公主如此关爱，臣无以为报，总得先做好了公主的事才好”。

    “不用不用，我没什么事，真的，真没什么事！”

    长乐公主说着，娇媚的脸涨的通红，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看叶青程看过来的疑问目光。

    车嬷嬷本来跟她说，只要她将他引到御书房，她自然有办法让他娶她。

    叶青程对她这般周全体贴，话里话外又显然十分的爱慕她，她又何必用什么手段？

    父皇那般宠信他，如今闫怀柔又死了，只要他向父皇请旨求娶她，父皇一定会答应的！

    长乐公主想着，脸更红了，叶青程瞧着她的神色，双瞳骤然紧缩，那幕后之人是想利用长乐公主对他的心思，算计他和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甚至是德昭帝面前“亲密”一番，给他扣上“乱-伦”的帽子！

    华太后才刚来看过他！

    那幕后之人的动作还真是快！

    又或者，那幕后之人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世，一直等到今天才终于抓到了机会算计他？

    他知道再问下去，长乐公主也绝不会再回答，又换了方向，“那怎么不见车嬷嬷？”

    叶青程心下了然，看来那个车嬷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设计怎么让他和长乐公主“亲密”一番！

    他本来怀疑是宇文贵妃和宁王，现在看来，倒又有些不像了，他若真中了计，他固然讨不了好，更倒霉的却绝对是长乐公主。

    宇文贵妃听闻是极为疼爱自己这个小女儿的，绝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

    宁王是长乐公主的兄长，按理也不会这般害自己的同胞妹妹。

    不过，事无绝对，宁王都能同意青梅竹马的嫡亲表妹做妾，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叶青程装作慌张环顾了一下四周，“公主！此事定然有诈！若是被人瞧见了公主在此与臣说话，臣早已——心中——”

    叶青程说着涨红了脸，垂下头去，好叫长乐公主自行脑补自己要说的是心中有她，本就是要求娶她的。

    “臣自是无所谓的，只是公主的清名——”

    长乐公主听他说什么“心中早已”“无所谓”的，果然误会了，顿时也涨红了脸，慌张道，“那，那怎么办？你快走——”

    她说着猛地想起来叶青程刚刚还在咳血，估计走不快，又忙补救道，“我先走，正好去叫人传太医来！”

    “公主，臣已经与公主说了这许久的话，只怕这时候走已经来不及了——”

    长乐公主傻眼，“那怎么办？”

    叶青程又捂着嘴咳了咳，“为今之计，只有将计就计，先顺着那设局之人的意，教他误以为自己已经奸计得逞，得意忘形，我们才好在最后一刻抓住他的狐狸尾巴，绝地反击！”

    长乐公主早没了主意，又被他说的挑起了斗志，兴奋点头，“好，那我们就往御书房走”。

    原来，是想他去御书房——

    叶青程点头，落后她两步，两人一起慢慢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然后呢？”

    “然后？车嬷嬷说她自有法子——”

    长乐公主顿住声音，愤然开口，“那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叶青程却仿佛根本不关心那个车嬷嬷，反倒说起了闫怀柔。

    “公主可曾听说了，臣的姑母和表妹，前段时日不幸去了”。

    说长乐公主感兴趣的话题，她才有可能在不经意中透露出更多的讯息来。

    长乐公主有些心虚的嗯了一声，她几乎什么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叶青程一向又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心念微动，“臣的姑母和表妹之死定然有蹊跷，这段时间，臣这段时日一直在追查此事，不想现在又有人来算计臣与公主，臣在想，幕后说不定是同一人，反正他们就是不想臣好过！”

    长乐公主连连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还有臣的伯父一家！臣的伯父一家刚刚出事，姑母和表妹就又出事了，幕后肯定是同一人所为！”

    “也不一定就是同一人做的吧？”

    长乐公主此时在心里也已经将车嬷嬷碎尸万段了，都怪那老虔婆，出的什么歪主意！

    她早就知道凭她的身份美貌，叶青程又怎么可能不愿意娶她？

    他只不过是不凑巧先订了亲事罢了！

    闫怀柔才十岁，要退亲还不简单，又何必非得要杀了她！

    偏偏闫怀柔又是叶青程的表妹，那老虔婆找的人又太不靠谱，她明明只想闫怀柔一个人死，他们竟然连叶青程的姑母也杀了！

    一群蠢奴才！

    长乐公主此时早已忘了是自己点头让车嬷嬷去杀人的，在心里将车嬷嬷和那群办事不力的杀手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那个老虔婆一味的恐吓怂恿她，她又怎么会起意要杀闫怀柔，牵出后面的事来！

    叶青程不动声色打量着长乐公主的神色，“肯定是同一人！若是被臣抓到那个人，臣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长乐公主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能因为这件事让叶青程恨上她，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公主身边那个车嬷嬷十分可疑，说不定就和整件事有关，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居心叵测的人派到公主身边的探子”。

    长乐公主眼前一亮，是啊，她完全可以将事情推到那老虔婆身上去！

    就算那老虔婆喊冤，谁又会信一个奴才的话，不信她的话？

    就更别提叶青程了——

    长乐公主想到这又忍不住偷偷往后看，一眼瞥见他微微拧眉，凝目沉思的侧脸，心跳顿时就乱了，脸也慢慢烫了起来。

    她怕叶青程发现自己的失态，忙又回过头去，就着他的话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了，前段日子，她一直往外跑，跟常海那个老太监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算计什么！还以为我不知道，偷偷摸摸的！”

    对，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那两个老东西身上去！

    常海——

    叶青程扫了长乐公主一眼，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不知道从哪偷来了你祖母的簪子来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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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破局（一）

    长乐公主说到这才想起来车嬷嬷拿着叶青程祖母的簪子，骗她说是闫怀柔的事，越发愤怒起来。

    “她连本宫都敢骗！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所以，杀了闫怀柔和叶守智什么的，绝对跟她没关系！都是那个老虔婆避着她偷偷摸摸做的！

    叶青程听到这大致也猜出来了，多半是那个车嬷嬷怂恿着长乐公主遣人去杀了闫怀柔母女，拿回了那支凤尾簪，说是闫怀柔的。

    让长乐公主拿着簪子来诱他和她一起去御书房。

    而长乐公主现在则明显是想将所有事都推到那个车嬷嬷身上。

    她们狗咬狗一嘴毛，与他也没多大关系，他一步步诱着长乐公主说到这个地步，只要不是与她自己有关，其他肯定有问必答。

    “那支簪子，车嬷嬷是从哪来的？”

    “谁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她跟我说，她有个娘家侄子在京中开了个镖局，很是神通广大的，只要给银子，什么都肯做！”

    长乐公主越说越气愤，直气的浑身发热，连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叶青程正想再问，忽见长乐公主以手为扇在脸边扇了起来，一边扇一边不停的回头看他，双颊呈一种格外娇媚又诡异的潮红色，眼波盈盈欲滴直欲淌下水来。

    她本就生的娇媚，这么一来，简直媚态横生，勾的人心痒难耐，就连他见了也——

    叶青程一凛，猛地止住脚步，不对！

    长乐公主不过才将将十四岁，又未经人-事，岂会有如斯媚态？

    而他自己，更不会——

    他闭了闭眼，默默感受了一番体内的燥热，催-情-药！

    原来后招在这！

    那个车嬷嬷对长乐公主说只要她将他引到御书房就好，其他她自有办法。

    原来她的办法就是下药！

    而这药——

    叶青程又退开两步，站到长乐公主的上风处，多半就是长乐公主身上那股类似桂花的异香。

    香是在长乐公主身上，所以她先起了反应，而自己站的稍远，现在只是觉得身体燥热，还没有进一步的感觉。

    那幕后之人还真是好大的狗胆，对大萧的公主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

    “你离的那么远做什么？快走啊！”

    这才片刻的功夫，长乐公主的声音也含上了三分水意，叶青程心头微沉，如果不是他应对及时，就这么放任长乐公主引着自己进了御书房。

    到时候自己和长乐公主都是这番情态，就算他们什么都没做，就算德昭帝查明了事情原委，只怕也会对他起嫌隙！

    一想起他就会想起他与自己的亲姑姑你追我赶，一副春-态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模样！

    而如果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人控制不住，哪怕只是稍稍肢体接触一下，就更坐实了他们之间的“乱-伦奸--情”！

    这才是那幕后之人真正的打算！

    长乐公主能真正毁了他自是最好！

    如果不能，也要德昭帝对他心生不满！终生不得消弭！

    叶青程微微一笑，“公主身上是什么香？这般好闻？”

    长乐公主脸更红了，解下腰间的香囊，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吃吃笑着，“好闻吧？我也觉得好闻！车嬷嬷费了许多功夫才给我找来的！”

    叶青程伸出手，“公主能扔给臣看看吗？”

    长乐公主嘻嘻一笑，将香囊抛给他，叶青程接住，一拂袖子，挡住长乐公主的视线，偷偷取了些藏在袖中，又将香囊抛回给长乐公主。

    “公主，我们来玩个游戏，公主拿着这个香囊去御书房，告诉皇上，车嬷嬷让你带着这个来找我，一路不许停下来，也不许和任何人说话，好不好？”

    长乐公主的意识已经有点迷糊了，听着叶青程刻意柔和的声音，只觉做梦一般，连连点头。

    叶青程再次低声蛊惑开口，“公主要记好了，不许回头，也不许和任何人说话，跑的越快越好，一犯了规，就算公主输了”。

    长乐公主连连点头，攥着荷包，迷迷糊糊就往前跑。

    叶青程转头去看那两个在原地迟疑不动的宫女，仔细记住她们的长相，冷声喝道，“还不快跟上公主！公主若是出了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那两个宫女一惊，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忙追着长乐公主走了。

    叶青程后退几步，换了个方向悄无声息的没入草木丛生的小径中。

    那个车嬷嬷根本就没打算出现，他再跟着长乐公主已经没了意义，德昭帝那边肯定第一时间去抓车嬷嬷，他当务之急是先将那个常海控制住！

    叶青程去找的是司礼监的随堂大太监马公公，随堂大太监总管内宫太监，去寻他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马公公平日最是圆滑，对他这个德昭帝面前的“红人”十分“另眼相看”，不过是个奴才，他应当会给他这个面子。

    若是马公公不在，他那个小徒弟小欢子应当也会帮他一把。

    叶青程预想的没错，马公公十分痛快的答应了，让小欢子亲自领人去抓常海，又问叶青程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叶青程自是求之不得，不想待他们赶到常海的住处，却发现常海挂在屋梁上，尸体都冷了，死了至少有一个时辰了。

    叶青程也不用人帮忙，亲自动手，将常海的尸体放了下来。

    他这么一动手，马公公就看见了他左手掌上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凝固的血糊的满手掌都是，忙关心道，“来人，快给小叶探花打水净手！小叶探花这是怎么了？老奴去找个太医来给小叶探花诊上一诊”。

    “不必麻烦了，”叶青程在小太监打来的水洗净了手，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开始仔细检查常海的尸体。

    马公公见他毫不避讳的在具尸体上摸摸捏捏的，甚至拿着常海伸的老长的舌头来回翻捡着看，跟在菜市挑猪肉似的。

    就往后退了几步，讪讪道，“小叶探花真是多才多艺，竟然连这验尸的活儿也会”。

    “算不上会，在蜀中时，常跟着父亲断案子，看多了，简单的知道一点”。

    马公公试探问道，“这常海也不知是犯着谁了，好端端的就死了？”

    “应是自尽无疑”。

    叶青程说着收回按在常海胸口的手，朝马公公意味深长一笑，“公公很快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小欢子就快步跑了进来，“师父，皇上召您过去！”

    马公公惶恐看向叶青程，赔笑道，“以小叶探花看，皇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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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 破局（二）

    叶青程笑笑，“公公高看叶某了，皇上的意思如何，叶某又如何得知？不过叶某倒确实知道这常海和车嬷嬷私交甚密”。

    车姓并不常见，车嬷嬷又是长乐公主面前最得意的人，马公公自然知道，立时恍然，看来，事情是与那位公主殿下有关了。

    他是司礼监随堂大太监，总管有关宦官事物，这常海出了问题，人都死了，结果还是叶青程提醒他来看才发现了，就是他的失职。

    若是一会他面见德昭帝时，连自己失职的原因都不知道，德昭帝的怒火不说，他这随堂大太监估计也做到头了！

    叶青程虽只是随口一句“常海与车嬷嬷私交甚密”，于他却是莫大的提点之恩。

    马公公感激一抱拳，“那小叶探花忙，老奴将小欢子留在这供小叶探花使唤，老奴告辞”。

    叶青程回礼，“多谢马公公”。

    两人对视间皆是不动声色的会心一笑，马公公又拱了拱手，匆匆走了。

    叶青程则继续查检常海的房间，如果能将常海平日有交往的人都叫来问上一问，就更清楚了。

    只这一点他做却是越俎代庖了，稍后德昭帝自会细细查问。

    叶青程来回将常海的房间查检了两遍，长长叹了口气，“走吧”。

    小欢子殷勤道，“这常海在宫里都待了三十多年了，做事不周密也活不到今天，小叶探花查不出东西来，也是正常”。

    叶青程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小欢子忙跟上，不想刚低头就见一滴鲜血滴到了地板上，顿时就是一愣，忙道，“小叶探花，您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还是请太医瞧瞧”。

    叶青程缩在袖中的左手紧紧握起，让伤口崩的更大，疼痛将他身上一股股窜起的燥热压下些许，也让他潮红的脸猛地失了血色。他却恍若察觉不到疼痛，声无余波开口，“无碍，宫门要落锁了，我出宫再找大夫不迟”。

    小欢子也就不再多说，一路将他送到宫门口，才又回转。

    叶青程一出宫门，七九就迎了过来，阿昭早等的不耐烦，不知跑哪儿玩去了。

    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后，叶青程便从袖中取出四支几乎一模一样的凤尾簪。

    自从发现支其华送给叶青殊的那套头面遗失了一支凤尾簪和一只耳坠后，他就将剩下的一只耳坠和三支凤尾簪随身带着，不想竟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若不是他用凤尾簪划破手掌，他根本骗不了长乐公主放下戒备和他说话。

    他仔细对比着两支金簪，四支簪子从样式到材质到大小长短都一模一样，连工匠习惯性的将凤尾打磨的微微翘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叶青程握手成拳，死死攥住簪子，眼中皆是沉痛阴郁之色，阿殊——

    ……

    ……

    “大爷，衡阳郡王和燕阳郡主还有一刻钟就该到门口了”。

    叶青程恍然回神，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珍珠上。

    那是一颗深蓝泛紫的黑珍珠，足有荔枝大小，滚圆，漾着彩虹样的光芒，便是不识货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其珍贵来。

    “……这珍珠就是死后含在嘴里下葬也是够的，怎么能随随便便串在鞋子上玩儿？我可不干这般暴殄天物的事……”

    叶青程目光一痛，将珍珠攥进手心，这样的珍珠本该串在她的鞋尖，为她的美丽添一分光彩，却被一个居心叵测的老太监含在嘴里，妄想着尸体不腐来世高贵！

    叶青程命小厮开了正门，亲自迎了宣茗和燕阳郡主进了叶府，请二人上了青帷小车。

    青帷小车载着几人到了二房的垂花门才停了下来，叶青灵早在候着了，见宣茗最先下了车，接着才是燕阳郡主，微微一愣，矮身行礼，“见过郡王，见过郡主”。

    昨天晚上叶青程回来后，让她发个帖子请燕阳郡主过府玩，不想宣茗竟也跟来了。

    燕阳郡主连忙还礼，“文贞姐姐太客气了，当是燕阳向姐姐问好才是”。

    叶青灵笑笑，“郡王、郡主，这边请”。

    叶青灵将待客的地点设在了芍药大院的暖阁中。

    燕阳郡主只进过咏雪院和芍药小院，见芍药大院院门上方的牌匾上的题字，不由奇道，“竟然还有个芍药大院？这里比阿丑的芍药小院大很多？”

    院子名叫什么小院的很多，她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自己的院子名叫成什么大院的。

    叶青灵神色微黯，“阿殊出世时，我刚满五岁，父亲怕我扰了母亲和阿殊，便单独开了个院子给我，说等阿殊满五岁了，也单独给她个院子”。

    “因着这个院子里遍植芍药，我便说那我的院子要叫芍药大院，妹妹小，以后的院子要叫芍药小院”。

    “父亲觉得颇有童趣，这名字就一直沿用下来了，一眨眼，阿殊都这么大了——”

    燕阳郡主闻言也郁郁不乐起来，“那些个和尚方士就喜欢让人家出家礼佛的，叶尚书怎么能信那些人的话，让阿丑去礼什么佛？”

    叶府对外的说法就是叶青殊陪支氏外出养病时，得高僧指点，必得要出京礼佛，才能消除命中之煞，平安终老。

    燕阳郡主不明就里，心思又单纯，便就当真信了。

    她说着眼角余光扫见叶青程本就沉郁的面色倏地阴沉起来，带上了明显的痛楚之色，心中顿时就慌了，她又说错话了？

    她慌张下口不择言慌张问道，“阿丑，难道不是去礼佛的？”

    叶青灵勉强笑了笑，“是去礼佛的——”

    只不过不是得高僧指点，而如今更是不知去向。

    宣茗忽地开口，“我饿了”。

    话一落音，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岔开话题说什么不好，饿了？饿了！

    这才什么时辰，他就饿了？是生怕人家不够嫌他饭桶吗？

    叶青灵愣了愣，歉然开口，“是文贞思虑不周了，郡王、郡主里面请”。

    叶青灵将几人让进了暖阁，不一会便有小丫鬟送上点心瓜果之物。

    “郡王先凑合着用些，我已吩咐厨房准备早膳，最多两刻钟就能送来了”。

    宣茗僵着脸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他之前虽来过几次叶府，但都是在门口转一圈就走。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到叶府做客，结果就开口跟人家要早饭吃。

    日后，叶青灵和叶府的下人说起他，绝对会说，“噢，就是那个到我们府上要早膳吃的衡阳郡王！”

    真是，想一想都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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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 珍珠连城

    叶青灵寒暄了几句，便开口道，“这次请郡主来，主要是有一事相求，待得府上的事情了了，我便要回慈宁宫了，想趁着这段日子梅花初放，做些脂粉送给太后娘娘”。

    “现在却是缺一些上好的珍珠，我记得阿殊曾送了些黑珍珠给郡主穿珠花，不知还剩了没有，不知能不能匀一些给我？”

    宣茗心念猛动，那些珍珠是叶青殊送来还永乐长公主送的那对相当于信物的玉镯的礼的，现在叶青灵又想往回要，莫不是——

    叶青灵不知道宣茗已经脑补到自己和他的亲事上去了，目光殷殷看向燕阳郡主，“郡主见谅，此事却是文贞唐突了，只是一时实在难寻到成色好的，只得冒昧了”。

    叶青殊送的那袋黑珍珠十分珍贵，就是见惯好东西如燕阳郡主印象也十分深刻，闻言道，“文贞姐姐想要多少——”

    宣茗掩唇咳了起来，狠狠瞪向燕阳郡主，蠢妹妹果然是蠢妹妹！

    还问想要多少！

    叶青灵好不容易想要回“跟他一刀两断的信物”，当然是立马全部还给她！

    还问要多少！

    难道她还想私吞几个不成！

    叶青程适时起身替宣茗续茶，挡住了宣茗看向燕阳郡主的目光。

    他昨天在常海的舌头下发现了那颗珍珠，趁人不注意偷偷取了藏了起来。

    让叶青灵专门下个帖子请燕阳郡主来，又寻了这样的借口，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他不能确定叶青殊的失踪是不是与长公主府有关。

    燕阳郡主心思单纯，又与叶青殊交好，就算叶青殊的失踪与长公主府有关，她也绝不会知情。

    叶青程要问的是燕阳郡主，自然不能让宣茗影响她的回答。

    虽然，他也能保证宣茗绝对不可能与叶青殊的失踪有关。

    燕阳郡主果然没注意到宣茗的“暗号”，接着道，“那袋子珍珠十分贵重，母亲说替我收着——”

    燕阳说到这里顿住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的绞了绞手，显然长公主说的是收着给她做嫁妆的。

    “后来，林侧妃病了，说要用上好的珍珠做药引，来求母亲，林侧妃是二表哥的生母，母亲总要给几分面子的，就让她来求我”。

    “我看她病的很重，就同意了，后来也不知道母亲给了多少给她”。

    叶青程双瞳猛缩，安王侧妃，林侧妃——

    燕阳郡主说着招招手，“花嬷嬷，你亲自跑一趟，问一下母亲，让母亲将剩下来的都拿来，也算是我对太后娘娘的孝心”。

    叶青灵并不知道叶青程为什么要问那批珍珠的下落，神色倒是如常，笑道，“不用那么多，太后娘娘也用不了那么多，三五颗就足够了”。

    燕阳郡主摆手，“现在用梅花做脂粉要三五颗，等到桃花开了，荷花开了，还得用啊！原本就是阿丑送我的，文贞姐姐不必和我客气”。

    叶青灵把不准叶青程到底想知道什么，也就没再推辞。

    花嬷嬷领命而去，叶青程眸色微动，“那般好的珍珠，救人性命倒也无话可说，若是都碾做了粉末，做些用过就洗的脂粉——”

    阿殊连串鞋子都觉得浪费，燕阳郡主说起碾做脂粉都十分无所谓，这，才是真正的金尊玉贵的皇家贵女么——

    叶青灵微愣，这个借口本就是叶青程和她说的，他怎么又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她实在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得就着他的话头试探问道，“那兄长的意思是？”

    叶青程回神一笑，“女儿家的东西，我原也不懂，却是我多嘴了”。

    他说着眼前再次浮现出第一次见叶青殊时，在叶青殊鞋尖微微颤动的南珠。

    那时候，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只敢低头看着地面，眼角余光扫见的那美丽浑圆的珠子便成了最深刻的记忆，成了心底最深的执念——

    叶青灵见他说着面上又浮出控制不住的痛苦之色来，再次试探开口，“我记得阿殊小时候是很喜欢在鞋子上串珍珠的，父亲还说阿殊小小年纪就学的一身京城浮华之气，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叶青灵说着也有些伤感起来了，“阿殊从小就爱美，又怕人说她，便偷偷在不起眼的鞋子上下功夫——”

    燕阳郡主忙道，“那待会做脂粉剩下的珠子就留给阿丑串鞋子！”

    叶青灵笑笑，瞥了叶青程一眼，见他神色怔忪，不知在想些什么，便也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不一会，早膳摆上来了，宣茗看见桌上一看就十分“实在”的各色吃食，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黑了。

    果然他是被当饭桶了吧吧吧？

    叶青灵招呼着几人都吃一些，燕阳郡主一点都不想再吃一顿早饭，见自家兄长大人一个眼风扫了过来，只得乖乖接过筷子。

    叶青程根本就没吃早饭，和叶青灵也都陪着吃了一些。

    用过早膳后，叶青程建议下几盘，只他心不在焉，频频出错，一局终了，放下棋子歉意道，“郡王恕罪，叶某昨晚没睡好，今日有些精神不济，不如让文贞陪郡王下几局？”

    叶青灵连连摆手，“不妥不妥，我只怕连半吊子都不如，不敢在郡王面前献丑”。

    叶青程笑，“那文贞是想与衡阳郡王切磋一番琴艺？又或是绣技？”

    叶青灵，“……”

    宣茗，“……”

    燕阳郡主哈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叶青灵无奈一笑，福身行礼，“那文贞就献丑了”。

    对弈的人变成了叶青灵，宣茗顿时就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摇摆不定的拿不定主意。

    话说他到底是拿出看家的本领，将叶青灵杀了个片甲不留，叫叶青灵对他佩服再佩服？

    还是留上几手，不叫叶青灵输的那么难看，以免她面上难看，心中难过，以后遇到他都绕道走？

    当然，赢还是要赢的，他刚刚一时口误，说不定叶青灵已经误以为他是个饭桶了，如果他下棋又输给她，岂不是真的坐实了饭桶的名头？！

    在宣茗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叶青程呷了口茶，开口问道，“郡主，不知阿殊可曾给郡主写信？”

    燕阳郡主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答道，“没，没，没有——”

    长缓了口气，又加了一句，“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要把信寄到哪，也就没给她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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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 表哥表妹

    叶青程就叹了口气，“她也没给我写信，许是她已经写了，只不过礼佛之地太过偏僻，通信艰难，耽搁到现在都没送到”。

    燕阳郡主见他满脸的落寞，难得的灵光了一回，“阿丑要是给你写信，肯定会寄到西北啊，谁成想你又回京了，肯定是两厢错过了！”

    “也是，若是郡主收到阿殊的信，还请遣人告知叶某一声，也好叫叶某放心”。

    燕阳郡主忙应了，叶青程便装作不经意般问道，“郡主刚刚提到的林侧妃是安王府的侧妃娘娘？”

    燕阳郡主见他这是明显摆出一副与她长谈的架势，颇有些不知所措，扫了一眼宣茗，只可惜宣茗一直低着头专心与叶青灵对弈，根本接收不到她的求助。

    她又偷偷扫了一眼叶青程，勉强压着心慌，答道，“嗯，她是皇舅纳的第一个侧妃，只比王妃晚进门一年，我听母亲说，王妃十分的和善仁厚，我大表哥出世后，就许了林侧妃怀孕生子，所以二表哥只比大表哥小一岁，今年十六了”。

    叶青程仔细问了一番林侧妃和安王庶长子萧策的情况，安王妃过世后，安王府都是林侧妃在打理，萧策又与宣茗年纪相差不多，又是皇孙中最年长的，与长公主府来往颇密。

    燕阳郡主自是也经常与他们打交道，当下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叶青程随之又问起了安王府的其他两个庶子和文侧妃，问的差不多了，轻飘飘开口，“安王妃过世时，郡主应当还小吧？”

    燕阳郡主说的舌头热了，早忘了刚开始的紧张不安，“那时候我已经五岁了，其实我还能记得一点，王妃生的很漂亮，就是不怎么爱笑，也从来不出门，娘说王妃原来很爱笑的，大表哥夭折后才变的不爱笑了”。

    她说着扫了一眼叶青程的脸色，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压低声音加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去安王府玩，听到王妃娘娘偷偷在哭，然后皇舅去了，劝她不要哭，对孩子不好，她就让皇舅滚，说——”

    她说着声音压的更低了，“说，生下来又有什么用，有你这样的父亲，他迟早是一个死字——”

    “燕阳！”

    宣茗突然出声，燕阳郡主吓的浑身一抖，叶青灵正在取棋子，惊的手一带，打翻了棋钵，棋子落在青石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宣茗怒气一滞，有些无措看向叶青灵，又恼怒盯向燕阳郡主。

    叶青程起身，微微移动两步，挡住宣茗看向燕阳郡主的目光，俯身一揖，“郡王息怒，原是叶某孟浪了，与郡主无尤”。

    宣茗碍着叶青灵在场，满肚子的火气发不出来，只冷冷盯着叶青程。

    叶青程微微一笑，“其实郡王根本不必动怒，这些事叶某早就查出来了，郡主说不说，叶某都是知道的”。

    宣茗只觉他嘴角的笑碍眼至极，让他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嘴，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你查出来是你的本事，不许你问她！”

    叶青程眸色流转，意味深长一笑，做了无声的口型，是个问字。

    问？

    宣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不过说了句，“安王妃过世时，郡主应当还小吧？”

    燕阳郡主就倒豆子般什么说出来，甚至还牵出多年前的秘事。

    果然蠢妹妹就是蠢妹妹！

    如果今天他不跟过来，她是不是连他不吃块糖就睡不着觉的事都要告诉叶青程？！

    宣茗恨铁不成钢狠狠一眼瞪向燕阳郡主，奈何叶青程结结实实挡在燕阳郡主面前，燕阳郡主连眼风都接受不到。

    于是，宣茗看向叶青程的目光越发的恼羞成怒了。

    叶青程微微一笑，“我不过是想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什么模样，问问表妹也不算大罪过吧？表哥又何必气成这番模样？”

    叶青程这话一落，不但燕阳郡主结结实实呆住了，连宣茗和叶青灵也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叶青程俯身长揖，“表哥不是恼我探燕阳的口风么？如今我也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应当扯平了吧？还请表哥恕罪”。

    宣茗，“……”

    好像是这个理没错，但为什么，他还是想一脚将一口一个表哥，一口一个表妹的某人踹出暖阁去？！

    宣茗不发话，叶青程就保持着俯身行礼的姿势不变，垂头掩住脸上的情绪。

    这般一来，就算是宣茗兄弟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告诉那位手段厉害，又是安王同胞长姐的长公主，她也最多以为自己是因着自己的身世，想打听安王府的事，而不是真正意在那批珍珠的下落。

    “哎，你，表——”

    燕阳郡主终于反应过来了，手足无措的想说什么，吭吭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急的一跺脚，“兄长！”

    宣茗凝目，“你查出来了？确定无疑？”

    “十有**”。

    暖阁内又是一阵静默，就在这时，花嬷嬷的声音在外间响起，“郡主，公主命老奴将剩下的珍珠送来了”。

    叶青程一抱拳，亲出了暖阁，走近花嬷嬷，笑道，“花嬷嬷辛苦了，交给我吧”。

    花嬷嬷有些惊讶竟是他亲自出来了，却还是将装珍珠的锦囊双手奉给他，“公主说，当初林侧妃要去了六颗，还剩下二十二颗，全部在这里了”。

    燕阳郡主在里面听到，跺脚道，“她是要珍珠做药引子，还是煮粥吃啊！竟然要那么多！”

    本来她的嫁妆里少一颗多一颗的都无所谓，可现在叶青灵想要，叶青殊也喜欢，她就有些吝啬起来了，觉得当初就不该答应林侧妃！

    她要治病，用些寻常些的珍珠不行吗？非得要深海黑珍珠啊！

    饶是叶青程听了这话，也不由莞尔，伸手朝花嬷嬷一抱拳，“多谢”。

    花嬷嬷侧身避开他的礼，“小叶探花折煞老奴了”。

    叶青程复又进了暖阁，将锦囊递到燕阳郡主面前，燕阳郡主下意识后退两步，摆手，“你给文贞姐姐吧”。

    叶青程从中取出四颗，“做些脂粉之物，四颗足够了，这是阿殊对郡主的一番心意，郡主收回去吧”。

    燕阳郡主犹豫了一会，伸手接住，期期艾艾问道，“你，你真是我大表哥？你当年没死？”

    叶青程微微一笑，“是，我当年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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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 皇室齐聚

    燕阳郡主呵呵傻笑起来，俏丽的小脸激动的似乎都在发光，“那太好了！娘一定很高兴！还有皇舅！还有皇祖父！”

    她一边说一边激动的去拉宣茗的袖子，“兄长，我们快回去告诉娘，告诉皇祖父！表哥什么时候回安王府啊？”

    宣茗嫌弃扫了她一眼，“不用”。

    燕阳郡主急的直瞪眼，“怎么不用？我们快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啊！”

    宣茗的目光更加嫌弃，果然蠢妹妹就是蠢妹妹，她都知道了，难道娘和皇祖父还能不知道不成？

    叶青程踱到叶青灵身边，将珍珠递给她，扫了一眼棋盘，讶，“郡王快输了？”

    宣茗，“……”

    他还在纠结到底是让叶青灵输的很惨，还是输的不那么惨，怎么就快输了？

    叶青灵微微一笑，“是郡王让着我”。

    叶青程笑，“文贞的棋艺是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虽比不上阿殊有天分，在女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不必过谦”。

    宣茗，“……”

    叶守义亲自教出来的？不说其他，至少甩他这个全靠点小聪明偶尔看人家下棋才看会的几条街啊！

    所以他该纠结的不是要不要让叶青灵输的很难看，而是怎么不让自己输的很难看吧？

    还有，什么叫“在女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叶青程那厮一定是在讽刺他连女人也不如吧吧吧？！

    ……

    ……

    叶青程既得知了珍珠的去向，便借着准备午膳的时机，叫来一九和七九，做了一连串的安排，这才又进了暖阁陪客。

    宣茗为挽回面子，又和叶青灵下了一局，结果发现，叶青灵虽一直自谦棋艺不精，但赢他绝对是稳稳的，甚至他怀疑她还留了余力，好叫他不至于输的太过难看。

    好在叶青程那厮虽然很讨厌，但察言观色的功夫还算不错，很快就说自己坐的难受，建议玩玩投壶。

    投壶，他擅长啊！

    宣茗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可惜还没等他大展身手，将刚刚丢的差不多的面子捡回来一些，德昭帝的圣旨就到了，命他和燕阳郡主，叶青程即刻进宫。

    这一走，他下次要见叶青灵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不要说找到机会补回丢的七零八落的面子了。

    果然，皇祖父和叶青程这厮的讨厌程度是一样一样滴！

    宣茗再不满，也只得和叶青程、燕阳郡主一起匆匆进宫。

    领路的小太监直接将两人领去了御书房，御书房中济济一堂，重要的皇室嫡系成员都到了。

    安王、宁王、永乐长公主、宣驸马，安王庶长子萧策、庶次子萧竺，庶三子萧符，还有皇室宗正齐王爷以及夏首辅和礼部尚书吴襄。

    叶青程刚听到德昭帝同时传他与宣茗、燕阳郡主，心中就有隐隐不好的预感，一下见了这么多人都齐聚御书房，特别是宗正和礼部尚书的出现，心中不详的预感就更强烈了。

    德昭帝这是见那些人胆敢拿他和长乐公主做文章，要索性直接宣布他的身世，好断了有心人的心思！

    叶青程勉强控制着掉头就跑的冲动，心念急转，借着行礼的姿势，抬起胳膊扶住额头，就想往宣茗身上倒。

    他一路都在想办法，可事出紧急，他又完全没有可以和德昭帝抗衡的筹码，哪能说想到办法就想到办法的，为今之计，只有先拖一段时间再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你给朕站直了！”

    德昭帝一声暴喝，“你今天就算又要夭折，也给朕滚回安王府夭折去！”

    叶青程，“……”

    果然，他要强大到德昭帝甚至是太后娘娘的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青程闭了闭眼，俯身长跪在地，“皇祖父恕罪，青程不是夭折的那个，是一出世就被送走的那个，却是谈不上什么又要夭折的”。

    时也势也，既然躲不过，倒不如坦然受之，免得给德昭帝造成恃宠生娇，不识抬举的坏印象。

    从德昭帝的话来看，他们应当以为他是出生就夭折了，又或是当年被送走的阿昭，也不知道德昭帝查出的是什么，怎么出了这样的偏差。

    他索性将真相全部甩出去，彻底取信于德昭帝，将水搅的更浑，如果阿殊的失踪真的和安王府、甚至长公主府有关，他也好借机将安王踩下去，伺机救出阿殊。

    同时，也是给阿昭认祖归宗留下机会，虽说阿昭不一定就想做什么皇孙，但他总要给他留个机会，让他不至于想认祖归宗，却不得其门而入。

    叶青程一记炸弹甩出去，震的众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永乐长公主最先急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一出生就被送走了？”

    皇家双生子的教训，就是尊贵如公主也是不允许知晓的，永乐长公主完全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青程不动声色将众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最后停留在安王脸上。

    安王察觉到他的目光，隐隐含泪的目光微微一滞，随即接着永乐长公主的话头道，“是啊，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一出生就送走？你不是笙哥儿？”

    安王嫡长子单名笙，阿昭在还是安王嫡长子时是叫萧笙的。

    叶青程收回目光，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皇祖父容禀……”

    叶青程当下细细叙述了一番，自己如何在前往神农山时巧遇扁师姑和安王妃贴身的徐嬷嬷，又是如何因着一双眼睛肖似安王妃，被二人认了出来，得徐嬷嬷告知当年往事。

    他说的时候一直恭恭敬敬俯身垂头跪着，别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脸，一说完，永乐长公主就急道，“抬头让我瞧瞧”。

    焦急下竟是连自称本宫都忘了。

    叶青程缓缓抬起头，永乐长公主细细看了他半晌，含着泪哽咽开口，“果然是，好孩子，好孩子——”

    她说着扭头殷切看向德昭帝，“父皇您也瞧瞧，是不是和弟妹的眼睛生的一模一样，只是男女有别，这孩子又爱笑，我竟是到现在都没看出来！”

    “弟妹去了都有八年了，就是弟妹去前，我也有五六年没见弟妹开过笑脸了！我都忘了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德昭帝缓缓点头，看向安王，安王噗通跪了下去，哽咽道，“儿子糊涂，竟让亲生骨肉流露在外，甚至，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一线血脉的存在，请父皇降罪！”

    竟是推的一干二净，将所有事都归结到故去的安王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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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 皇孙该有的体面

    长公主也反应过来了，“对了，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将小叶——程哥儿，送出去了？”

    “这——”

    德昭帝沉沉扫了一眼一脸不解的安王，开口，“这个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要让程哥儿尽快认祖归宗”。

    齐王俯身行礼，“皇上所言甚是，以臣之见，当责令钦天监择一良辰吉日，开太庙，祭祖宗，验明皇长孙血脉，记入玉牒之中，昭告天下”。

    “准，此事就交予齐王叔，夏卿家和吴卿家共同襄助”。

    三人躬身领旨，德昭帝摆手，“你们先退下”。

    夏首辅三人退下后，御书房中突然一静，气氛莫名压抑。

    宣驸马忽地恍然一拍脑门，“三弟妹还真是有先见之明，知道先送出去一个！好歹总算是保住了一个！”

    众人，“……”

    永乐长公主恨不得一脚踹上他脑门，“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宣驸马，“……”

    他说错什么了吗？

    燕阳郡主见德昭帝面色郁郁，小心凑到他身边，“皇祖父，大表哥找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德昭帝神色微缓，笑着摇头，“怎么会？说起来，我们也许久没聚在一起用膳了，今儿皇祖父做东，燕阳想吃什么？”

    燕阳郡主见他露了笑容，顿时松了口气，爱娇的拉住他的袖子，仰着头冲他讨好的笑，“皇祖父该问大表哥爱吃什么才是啊！这还是大表哥第一次和我们大家一起用膳呢！”

    德昭帝最是喜她这般小女儿形态，面上神色又和缓了几分，感叹拍拍她的手，“还是我们小燕阳想的周到！”

    永乐长公主凑趣道，“程哥儿爱吃什么单管说，就是龙肝凤髓，父皇也保管寻了来！”

    叶青程抱拳笑道，“凤髓倒是不必，不过我倒的确是最爱吃凤爪的”。

    经这么一闹，气氛又活跃起来，众人移步移步养心殿东暖阁。

    这一次叶青程没有遇到初入叶府的刁难，萧策十分知机的将自己的位子让给叶青程，深深一拱手，“请皇兄上座”。

    叶青程微笑还礼，“二皇弟客气了”。

    德昭帝开口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程哥儿，你坐到朕身边来”。

    叶青程一直在注意安王，德昭帝这话一落，安王脸色立刻就变了，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微微侧过脸，又很快恢复了原色。

    叶青程心下冷笑，果然，他所谓的父亲是极不希望他“认祖归宗”的！

    用过午膳后，宫人撤走残羹冷炙，奉上香茗。

    德昭帝不发话，众人只得做出和乐晏晏的模样聚在一起说话。

    有燕阳郡主和永乐长公主在，叶青程又极善察言观色，逗趣圆场，气氛倒也颇为融洽。

    待得众人第三次续茶时，德昭帝方慢悠悠开口，“程哥儿今年十七了吧？”

    叶青程就要起身，德昭帝摆手，“坐着说话”。

    “谢皇上——”

    叶青程见德昭帝眼风扫了过来，顿了顿，有些僵硬的改口道，“谢皇祖父，臣，孙儿，今年恰是十七了”。

    “十七，也可以行成人礼加冠了，这样，等你认祖归宗后，再赶在年前，择一吉日加冠加封世子，年后，朕正好替你择一品貌身份相当的闺秀大婚，也好早日给朕生个重孙玩——咳，看看！”

    叶青程身份尚未明确，德昭帝竟就越过了安王，直接定了叶青程的世子身份！

    众人心中心思各异，却没有人敢出半字反驳之言。

    “青程二字取的极好，就不必改名了，朕要好好为你取个字”。

    德昭帝说着当真低头思索起来，“青程，青云直上，前程锦绣，叶阿丑那小丫头倒是锦口绣心，青程为名，字，字就取望之二字，你之前没有负小阿丑的厚望，朕也望你以后不要负朕之厚望！”

    叶青程起身跪拜，“谢皇祖父，孙儿必勤勉克己，修持自身，不负皇祖父之厚望，不负皇祖父之厚爱！”

    德昭帝满意点头，“礼部准备祭典还需一段时日，叶府这些日子事故频频，叶尚书又卧病在床，你便依旧住在叶府，只皇孙该有的体面须得备齐了，章明远，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皇孙该有的体面——

    叶青程俯身谢恩，恍惚就在昨天，叶青殊还端着一张明媚的小脸，郑重对他说，“师兄如今可是父亲的开山弟子，这是最基本的体面，师兄就不要推辞了，就是一时不适应，慢慢也就适应了——”

    四年的时间倏忽而过，现如今竟是大萧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对他说什么“皇孙该有的体面”了……

    ……

    ……

    德昭帝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对叶青程道，“程哥儿，你随朕一起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

    多年来，德昭帝每月只有初一、十五才被允许入慈宁宫请安，每次待的时间绝不超过半个时辰。

    天知道他每次去慈宁宫都是要花一刻半的时间走到华太后专门用来接见他的花厅，又要花一刻半的时间走出来。

    中间剩下一刻钟，也绝不是华太后纡尊降贵露面叮嘱他要保重龙体等等，只有一个华嬷嬷板着一张老脸对他说，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就不见皇上了，请皇上保重龙体，以国事为重，不必挂心太后娘娘。

    然后，连杯茶都不请他喝，就开始说，老奴恭送皇上。

    她嘴上说着恭送，却一点恭敬的模样都没有，连行礼时膝盖弯曲的弧度都带着敷衍的味道。

    这么多年了，她说的话从来就没发生过任何改变，没多过一个字，也没少过一个字，德昭帝甚至连她说每一个字时，嘴角皱纹上挑或下拉的高度都烂熟于心！

    今天，他带叶青程来请安，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表明自己对华太后的尊重和对叶青程的看重。

    去之前，他甚至特意喝了满满一盏茶，这秋天天气干，来回走上半个时辰，连盏茶都没得喝，口干舌燥不说，说不定连嘴唇都要开裂起皮！

    德昭帝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还十分小心眼的没有丝毫提醒叶青程的意思，唔，也要让这小子好好体会一番朕这么多年有多不容易！

    花厅中候着他们的果然是华嬷嬷，德昭帝就略带矜持的瞧了叶青程一眼，心中一股莫名的优越感冉冉而生。

    唔，幸亏朕是喝足了茶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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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乳名与字

    (猫扑中文 )    “太后娘娘请皇上和小叶探花稍等，太后娘娘马上就到”。

    德昭帝，“……”

    我勒了个去！

    父皇驾崩快二十年了，这么多年来，他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风雨无阻的来慈宁宫请安，母后就从来没见过他一次！

    今天竟然肯见他了？！

    德昭帝又扫了叶青程一眼，母后要见的是这小子神马的，一定是他的错觉！

    母后只不过是正好今天想见他了！正好被这小子赶上了！

    “来人，奉茶”。

    德昭帝，“……？？？！！！”

    竟然上茶了！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第一次啊！

    结果他竟然来之前喝了那么多！

    他还怎么喝的下去！

    华嬷嬷说着，就有婆子奉上茶，德昭帝晃了晃满是茶水的肚子，还是毅然决然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温热微苦的茶水滑入食道的那一刻，德昭帝差点喜极而泣。

    快二十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喝到慈宁宫的茶，还是沾这小子的光——

    啊呸！

    是这小子沾他的光！

    当真以为慈宁宫的茶是想和就喝的吗？

    上次叶青灵问他爱喝什么茶，结果还没等他回答，就被叶青程的身世的事岔了过去。

    叶青灵那小丫头竟然就忘了给他沏茶！

    小小年纪，记性就这么不好，幸亏当年和阿茗的亲事没成！

    要是长公主府日后有这样一个记性差的主母，还不得乱了套！

    “见过太后娘娘”。

    德昭帝忙拉回飘到九天外的心思，起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免，坐”。

    “母后近日凤体——”

    “说重点！”

    华太后掩唇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的模样，明显是午睡刚醒，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叶青程突然就有点庆幸，还好太后娘娘不像阿殊有下床气，不然，唔，皇帝陛下，估计会更倒霉。

    德昭帝噎了噎，将今天叶青程认亲的事和日后的安排说了，最后道，“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你给他取了字？”

    德昭帝一愣，有些把不准她问这句话的意思，迟疑了一会才谨慎答道，“是，他的名字起的极好，倒是不必改的，也是显得他不忘本，我们皇家记旧恩，因此儿臣便为他取了个字，正好他也到了加冠取字的年纪了”。

    “他的名字不必改，你又给他取了字，那哀家还剩什么？乳名？”

    德昭帝，“……”

    所以，朕说到现在，你就听到了一个朕抢了你取字权利的事吗？

    叶青程，“……”

    叶青程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青绿色官袍，生怕她给自己取个诸如“青加绿”之类的乳名，硬着头皮开口，“娘娘，臣，已经过了取乳名的年纪了”。

    “这个与哀家无尤，又不是哀家将你丢到民间去的”。

    叶青程，“……”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乳名却是要比名和字都难取，既要表达长辈对晚辈的怜爱之意，又要显得活泼可爱，还要琅琅上口，还要好记——”

    德昭帝，“……”

    为什么他有种母后在为自己取不好乳名做铺垫的预感？

    “你们觉得青青怎么样？”

    叶青程，“……”

    他还不如叫河边草！

    “又或是程程？望望？之之？”

    德昭帝，“……”

    果然是在为自己取不好乳名做铺垫！

    叶青程，“……”

    果然他不想认祖归宗是对的！

    “青青像小姑娘，程程有点拗口，那就望望吧！”

    德昭帝咳了咳，“望望，不错——”

    为了不让自己下辈子都要做旺旺雪饼又或是旺旺仙贝，叶青程只得木着脸开口，“太后娘娘赐名，臣幸甚何哉，只要太后娘娘在叫臣时，不觉得自己是在学小狗叫就好”。

    望望，汪汪——

    叫起来，的确是会让人误会自己是在学狗叫。

    “那就之之！”

    “老鼠也是这么叫的”。

    之之，吱吱——

    华太后咳了咳，严肃开口，“起乳名是大事，马虎不得，哀家要好好想想，你们先退下吧”。

    叶青程，“……”

    总有种她越好好想想，那所谓的乳名就会越诡异的预感！

    叶青程从慈宁宫出来后，恍然有种虎口脱生的虚脱感，不，不对，她还要好好想想，他的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晃着哪！

    德昭帝见叶青程一脸恨不得再扑回慈宁宫跪求华太后放过他和他的乳名的模样，喝茶时的那点小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带着诡异而又无比满足的优越感将章明远丢给叶青程，志满意得的走了。

    章明远是德昭帝手底最得力的掌印大太监，恭送走德昭帝后，笑眯眯朝叶青程一揖手，“老奴见过皇长孙，皇长孙大喜”。

    叶青程抱拳回礼，“章公公客气了”。

    章明远又是一揖，恭敬异常，“皇长孙这边请，皇长孙如今住在外头，什么都不方便，带着也扎眼，老奴估摸着皇上的意思，应是怕皇长孙事务繁忙，缺了跑腿的人”。

    “皇长孙这就和老奴一起去挑几个使唤的人，待到皇长孙大喜之后，老奴再为皇长孙安排齐人手如何？”

    叶青程抱拳，“一切听公公安排，叶某初来乍到，还请公公多多照拂”。

    章明远引着叶青程进了内务府司礼监中的一座水榭，恭敬请叶青程上座，命小太监奉茶。

    叶青程谦逊了几句，便落了座，章明远陪在下座，他嘴里说着为叶青程挑几个使唤的人，选出的人却个个身长体健，目含精光，明显都是练家子。

    看来，德昭帝是不放心他的安全了。

    “皇长孙，皇上的意思是，皇长孙少也得挑上十来个，才不致缺了跑腿的人，劳累了”。

    叶青程从善如流，也不像章明远说的什么“挑”，只指着站在前面的十人，“那就他们吧，劳烦章公公了”。

    章明远看着就笑了起来，“皇长孙日后免不得要时常出入宫禁内帷，不如再挑几个内侍使唤？”

    “听凭公公安排就是”。

    章明远一挥手，又两列绿衣小太监鱼贯而入。

    叶青程扫了一眼，笑道，“皇祖父令我暂时还住在叶府，这内侍带出去到底扎眼，不如就请公公为我挑两个伶俐的跑跑腿，其他日后再说”。

    “该当的该当的”。

    章明远满脸的笑，就指着最前面的小太监道，“老奴也不瞒皇长孙，这却是老奴收的小徒弟小淮子，想跟着皇长孙谋个前程”。

    小淮子上前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奴才小淮子，见过皇长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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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 燕阳郡主的心思与亲事（一）

    叶青程目光微凝，章明远试探问道，“怎么？这小东西不合皇长孙的眼？”

    叶青程端起茶杯，眉目流转，“那倒不是，只是第一次被人叫什么殿下，有些不适应”。

    章明远呵呵笑了起来，拱手道，“那殿下恐怕还需早日适应才好”。

    “叫公公见笑了，”叶青程拱手回礼，对小淮子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又指了指那群小太监中生的最好的一个，“那个，也和我一起走吧”。

    那小太监忙出列跪下行礼，“奴才小蒿子见过皇长孙殿下，谢皇长孙殿下大恩”。

    章明远扫了一眼小蒿子阴柔俊美的脸，眼中闪过轻哂，面上却不动声色，叮嘱了小淮子和小蒿子好生伺候叶青程，又客套了几句，方客客气气将叶青程送出了司礼监。

    叶青程带着小淮子等人浩浩荡荡往宫外走，刚到宫门就见安王和他的三个庶子远远朝他走了过来。

    叶青程微微笑了起来，他的“父王”和“弟弟”们，他可是迫不及待要见识见识的……

    ……

    ……

    这边叶青程以极大的热情准备与安王及他的三个庶子父子重逢，兄弟团聚，那边宣茗拧眉瞧了一眼恭敬退到路边垂头行礼的两个管事婆子，靠左手边那个婆子，他很眼熟——

    宣茗脚步只顿了顿，就又径直走了，平日只要在府上，他都是要去长乐居陪永乐长公主和宣驸马用晚膳的。

    这时候虽然还早，但今天刚出了叶青程的事，父亲和母亲应当会有事与他商量。

    宣茗想着又微微加快了脚步，不多会，他就到了长乐居，远远就听到燕阳郡主清脆的欢笑声。

    宣茗神色微软，步子迈的更快，待进了屋子，行礼落座后，他忽地想起来，“对了，母亲，刚刚是支国公府的婆子来了？”

    那个婆子应该是舒氏身边的婆子，他只见过一次，是以刚刚见了，一时没认出来。

    永乐长公主嗯了一声，笑着对燕阳郡主道，“左右娘说什么，你都说不好，这样，你自己去库房找，看中什么就拿过来，我们再一起参详参详可好？”

    “那我要去大库房找！”

    永乐长公主宠溺一笑，“好，都依你，你天天嫌你几个表哥又是不好看又是不聪明的，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又好看又聪明的表哥”。

    “这见面礼怎么也得慎重再慎重，不论程哥儿满不满意，总得要我们忘忧满意才好”。

    “娘！”

    燕阳郡主不满，“我什么时候嫌二表哥他们不好看不聪明啦！虽然，他们本来就又不好看又不聪明，可我也没嫌过他们啊！”

    永乐长公主几人均是失笑，又叮嘱了几句，方让花嬷嬷陪着她一起去大库房挑给叶青程的见面礼。

    燕阳郡主一走，屋中就是一静，永乐长公主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头，“你们都下去”。

    待得伺候的人都下去了，才沉声开口道，“阿茗，你是燕阳的兄长，燕阳的亲事，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宣茗恍然，“支国公府的那个婆子——”

    “嗯，我本是相中了支国公府的老幺，支国公府向来不与皇家结亲，只忘忧毕竟姓宣，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挑了话头，不想支夫人倒是十分喜欢忘忧”。

    永乐长公主说到这，又烦躁揉了揉额头，“本来只要支夫人喜欢忘忧，哪怕支老国公和支国公都不乐意，只要婆媳之间没有嫌隙，我去求父皇赐婚，忘忧真要嫁过去了，也不会吃苦头，可现在——”

    “现在，竟然又出了叶青程竟是你皇舅嫡长子的事，本来他那个出身，就是再出众，我也绝不会允许燕阳嫁给他”。

    “这低嫁，本就隐患众多，燕阳心思又简单，碰上叶青程那般七窍玲珑的，只怕被他吃的死死的都不自知”。

    “可现在，他既是燕阳的嫡亲表哥，我又在想倒不如成全燕阳一番心思——”

    她自己嫁的如意，自然也是想女儿能嫁得心上人的。

    宣茗愣了愣，“母亲的意思是——那天我问过燕阳了，她说不愿嫁给叶青程”。

    “你什么时候问的？”

    永乐长公主顿时感兴趣了，难得她家木头儿子也有开窍的一天，竟然还会关心妹妹的心上人！

    叶青程身份已变，而且永乐长公主已经知道了燕阳郡主对叶青程的心思，宣茗自然也就不必再瞒着，便将那天在丽水湖叶青程弹醉扶归的事说了。

    永乐长公主听了，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瞪向宣茗，“小姑娘家说的话你也信！她说不想嫁就是不想嫁了！那时候叶青程还有个未婚妻！”

    她的女儿，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难道会像长乐那个没规矩的，要杀了人家的未婚妻，再抢了人家的未婚夫吗？

    宣茗，“……”

    叶青殊那样的小姑娘家，说的话自然不能信，但是，他家蠢妹妹的话，还是很可信的！

    “此事不妥”。

    永乐长公主和宣茗都看向一脸郑重的宣驸马。

    “安王府的风水不好！”

    “啊？”

    永乐长公主和宣茗都是一脸莫名，怎么突然就说到风水上去了？

    宣驸马面色沉痛，“你们看啊，安王府中，只要是嫡子就必死无疑，反倒是庶子一个比一个命大，风水怎么好的了！忘忧要是嫁过去，生的儿子肯定是嫡子啊！”

    “我可不想我的小外孙动不动就夭折，好不容易被亲娘送出去了，还要千里逃命，最后落到叶老三那样的人手里，不是遇到了叶青殊，说不定一辈子都要给人家做奴做婢！”

    永乐长公主，“……”

    宣茗，“……”

    真是好强大的理由，我们竟无法反驳！

    宣茗赶在自家娘亲发飙前开口道，“娘，不然，我们还是问问忘忧的意思”。

    永乐长公主想了想，点头，既然阿茗说问，就问好了，反正不管问的结果是什么，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她。

    等到燕阳郡主兴高采烈的挑了一堆东西回来时，就发现她的父亲、母亲、兄长高踞上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燕阳郡主下意识后退半步，缩了缩脖子，“怎，怎么了？”

    永乐长公主温柔一笑，“没事，过来，我们有话和你说”。

    永乐长公主说着一挥手，花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躬身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了宣家一家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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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燕阳郡主的心思和亲事（二）

    燕阳郡主怀疑的看着自己娘亲，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娘亲的笑有点不怀好意。

    “阿殊定亲的事，你知道了吧？说起来，我们忘忧还比阿殊大一个月呢”。

    燕阳郡主啊了一声，扑到永乐长公主怀里，焦急抓住她的袖子，“娘！我不嫁那么远的地方！我要留在娘和爹爹身边！”

    永乐长公主被她说的心头发软，面色越加柔和，伸手安抚抚着她的后背，“放心，娘也舍不得我们忘忧嫁那么远，我们就嫁在京城，到时候娘求父皇在长公主府旁赐一座郡主府给我们忘忧，我们忘忧想回娘家几步就到了！”

    “那娘就求皇祖父把我们府隔壁的太傅府赐给我吧！李太傅每次看到我就皱眉，还有他那个小孙子，一看到我就哭！”

    “我就掐了一下他的脸，就一下！结果他次次看到我都哭，我都给他赔不是了，上次还送了他一盒糖，还有上上次……”

    宣茗咳了咳，结果燕阳郡主根本没注意到她，继续滔滔不绝的说起了她和李太傅的小孙子的恩怨情仇，而他的娘亲大人竟然还一副听的津津有味乐在其中的模样！

    恐怕早就把正事忘到天边去了！

    宣茗忍无可忍，打断她的话，“现在有两个人选，叶青程和支其意，你想嫁给谁？”

    燕阳郡主呆住，啊？刚刚发生了什么？

    宣茗见她一脸呆相，嫌弃撇了撇嘴，“你想好了，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不选或是选错了，以后都没人理你”。

    燕阳郡主继续一脸呆滞的看着他，宣茗瞪，“我数到十，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选，我来帮你选，十、九……二、一！”

    燕阳郡主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宣茗不耐，“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燕阳郡主咽了口吐沫，“我，我说，兄长，你数错了，你说你数到十，结果你数到了一”。

    宣茗，“……”

    真是好想捏死蠢妹妹啊！

    宣驸马赞同点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宣茗，“忘忧说的对，阿茗你怎么连数到十都不会？我记得你小时候，我教过你啊！”

    宣茗，“……”

    真是好想连着蠢老爹一块捏死啊！

    永乐长公主哈哈笑了起来，一把将燕阳郡主搂进怀里，“那我们忘忧选谁？”

    燕阳郡主试探开口，“娘，没有其他人了？”

    永乐长公主收了笑，认真看着她，“忘忧，这是娘千挑万选，选出的最合适的两个人，随便嫁给哪一个都可保你一生无忧，至少在京城，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

    燕阳郡主咬了咬唇，有些委屈的低下头，“那就支其意吧”。

    支其意？！

    她没听错吧？

    永乐长公主不放心的追问道，“支其意？”

    燕阳郡主却又高兴了起来，“想一想，嫁给支其意也挺好的，那我就能做阿丑的表嫂了！还有，我还能跟夏姑姑做妯娌！哈，我长辈分了！”

    永乐长公主，“……”

    一脸懵逼啊！

    话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女儿的脑子被儿子用眼刀削坏了吗？

    宣茗沉声，“你刚刚说什么？夏姑姑要嫁给支其华？”

    燕阳郡主正要回答，永乐长公主忽地一声断喝，“等等！”

    宣驸马几人都莫名看向她，等什么？

    永乐长公主觉得自己都快抓狂了，从叶青程高中探花，打马游街开始，一直到丽水湖中的醉扶归，桩桩件件，都表明她的小忘忧钟情叶青程。

    怎么事到临头，忘忧竟然说要嫁给支其意！还兴致勃勃的想着嫁给支其意后能和叶青殊做姑嫂，和夏惜晴做妯娌！

    这不合理啊！

    完全不合理啊！

    还是说她的小忘忧的脑子真的被阿茗那个蠢材用眼刀子削坏了？！

    永乐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努力柔和下脸色，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忘忧，娘觉得嫁给程哥儿好处也很多啊，也还是可以做阿殊的嫂子的啊！”

    燕阳郡主一脸惊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

    这岂止是不想嫁，简直是避如蛇蝎了！

    永乐长公主勉强控制住自己暴走的冲动，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对小女儿的心思了如指掌，还一心筹划着怎么样慢慢引导让她摆脱小女儿家家不切实际的情窦初开。

    筹划的头发都掉了一半，皱纹都多了一倍，结果，她的小女儿竟然根本不想嫁给叶青程！还对他避如蛇蝎！

    真是让她一番慈母的心，情何以堪哪啊！！！

    “为什么不行呢？”

    永乐长公主努力控制着自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的狰狞神色，她的小忘忧怎么可以不喜欢叶青程呢？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呢！

    此时的长公主殿下早就忘了在今天之前自己最忧心的还是她单纯跳脱的小女儿喜欢上了叶青程那个一看就又精明又厉害又阴沉的人物，一副燕阳郡主不喜欢叶青程，她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当然不行当然不行！”

    燕阳郡主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充分而坚决的表明着自己的决心，“除了兄长，我最怕的就是表哥了，我见了他都不敢说话！”

    “不对不对，我最怕的是表哥，然后才是兄长！我才不要嫁给表哥，吓都吓死了！”

    至少她还敢和兄长说话啊，叶青程在场，她不但不敢和他说话，连和别人说话都生怕被他瞪。

    怕的程度，绝对要大于她害怕李太傅朝她皱眉。

    宣茗眉头猛挑，什么？叶青程那厮竟然还排在他前头？！

    永乐长公主简直要崩溃了，“那你天天一见叶青程就哭，你到底哭什么啊？！”

    有一段时间还弄的形销骨立的，不是害相思病是什么？是什么啊啊啊！

    燕阳郡主一愣，随即挣扎着从永乐长公主怀里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跑。

    永乐长公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行，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就把你许给叶青程！”

    话一落音，她莫名一阵悲凉，从忘忧生病到现在，她最担心就是忘忧喜欢上了叶青程，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她竟然就沦落到了要拿嫁给叶青程来威胁她的地步了！

    她不过就是想做个好娘亲，她容易吗她！

    燕阳郡主急了，“娘！”

    永乐长公主一脸生无可恋，“跺脚也没用，要么说清楚，要么嫁给程哥儿，你选一个！”

    燕阳郡主，“……”

    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要她做选择题？

    “说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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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燕阳郡主的心思和亲事（三）

    燕阳郡主狠狠一跺脚，“我就是见表哥对阿丑好，特别，特别羡慕，就，就也想要个那样的兄长——”

    “然后，然后，我就觉得自己又嫉妒阿丑，又嫌弃兄长不好，就觉得自己好坏，可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要羡慕阿丑，而且表哥还一直嫌我笨——”

    “于是，我就哭啦，觉得自己又可怜又坏心眼，哭着哭着就不想吃饭了，也没有力气了，什么都不想干了，不过我后来就想通了！”

    燕阳郡主满脸急切的看着自家娘亲，“真的，娘，我后来就想通了，别人的兄长怎么羡慕也羡慕不来的，而且我就是笨，也学不聪明，就算学聪明了，也永远比不上阿丑那么聪明，那就这样吧，真的，娘，你相信我！”

    永乐长公主木然点头，好吧，到底是她太复杂，还是她的小忘忧太简单？

    听了这番解释，她觉得自己对人生、对世界都产生了怀疑。

    “而且，我一想通，没过多久，阿丑的兄长就变成我的表哥了！可见是老天爷见我变好了，就奖励我了！”

    燕阳郡主说着高兴的直蹦，“娘，爹说的好对，果然好人有好报的！”

    宣驸马自豪开口，“那是，你爹说的话哪句不对了？”

    燕阳郡主挣开永乐长公主的手，扑过去抱住宣驸马的胳膊，来回的蹭，“嗯嗯，爹最厉害了！娘说爹是大智若愚！”

    宣驸马，“……”

    这话好像是句夸奖的话没错，但他怎么听着就觉着味道不对捏？

    “燕阳，过来”。

    燕阳郡主抬头，就见宣茗满脸黑气，恶狠狠的瞪着她，顿时一个哆嗦，忙藏到宣驸马身后，留出一只眼睛看他，警惕问道，“干什么？”

    干什么？

    她还敢问他干什么？！

    敢嫌弃他这个兄长不好，还敢羡慕人家有好兄长！还一脸庆幸的说什么好人有好报！

    好人有好报，就报给她叶青程那样一个表哥啊！

    怪不得这天底下的人都不愿意当好人！

    “过来！”

    燕阳郡主又是一个哆嗦，忙举起右手，“兄长，真的，我发誓，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一点都不嫌弃你了！”

    宣茗，“……”

    宣茗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住揪过自家蠢妹妹暴打一顿的冲动，“过来，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说夏姑姑要嫁给支其华？”

    燕阳郡主瞪大眼睛，惊恐捂住嘴，“啊？我说了？我答应过夏姑姑不告诉别人的！”

    宣茗，“……”

    好吧，她不但嫌弃他，把他的地位排在叶青程后面，现在还直接把他看成“别人”了！

    一定是他投胎的姿势不对，才会有这么一个白眼狼的蠢妹妹！

    宣茗再次忍住揪过自家蠢妹妹暴打一顿的冲动，他现在要套她的话，等套完了再打不迟！

    “你已经说了！”

    宣茗冷冷指出事实，燕阳郡主气恼敲了敲自己额头，“好啦好啦，说就说了，你们不许跟别人说！”

    “想我不跟别人说，你就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宣茗冷冷威胁，燕阳郡主气急，又不敢瞪他，只得忍气吞声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就是前几天我去找夏姑姑玩，结果夏姑姑竟然在和李太傅学！”

    “我就问夏姑姑怎么突然要学那个东西，夏姑姑就说，她和阿丑的大表哥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

    “夏首辅说要她在出嫁前将、、，唔，还有好多，我也不记得是什么了，反正都是史书，都要学完！”

    燕阳郡主说到这，突然反应过来，面色发白的看向永乐长公主，“娘，不会我也要学那么多史书吧？”

    永乐长公主见她俏脸发白面色惊恐，一副她点头就宁死不嫁的模样，忙安抚道，“夏首辅的意思应当是晴姐儿日后会是支国公世子夫人，甚至会是支国公夫人，自然要学史以明智”。

    “支其意日后又不必支应门庭，要学史也轮不到你，你只要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行了！”

    燕阳郡主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支其意还骂我蠢，我看他才蠢！我再蠢也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啊，他一个男人连支应门庭都不会！”

    永乐长公主，“……”

    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吧？

    如果支其意也要支应门庭，会是兄弟阋墙，支国公府大乱的问题吧？

    燕阳郡主说着突然想起来，“爹，上次支其意骂我蠢，都把我骂哭了！他要是上门提醒，爹你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不揍哭，就不接聘礼！”

    宣驸马一听顿时怒了，摩拳擦掌道，“乖女儿放心！你爹我最擅长揍人了！就支其意那小身板儿，爹保证一拳就揍翻他！两拳就揍哭他！”

    燕阳郡主重重点头，“对了对了，爹，我出嫁前，你一定要教会我怎么揍翻他！这样以后他一骂我，我就揍他！看他还敢不敢！”

    宣茗，“……”

    所以人家妹妹出嫁前要学、各种史，他妹妹出嫁前就学怎么揍翻未来夫婿！

    不对！

    宣茗绝望的扫了一眼抱着宣驸马的胳膊激动的直跳脚，讨论怎么一拳揍翻未来夫婿的燕阳郡主，话说，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正事了！

    华韶明确跟他说过支其华是要娶叶青殊的，怎么突然就变成夏惜晴了？

    ……

    ……

    叶青程在安王满含热泪的邀请下，去了安王府，接受了萧策兄弟三人及他们母妃的拜见，又好生参观了一番安王府。

    最后与安王府众人用了一顿“团圆”饭，才踩着夜色出了安王府。

    期间，阿昭得了七九的叮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连他去净房都在外面等着，吃饭的时候更是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一屁股坐在叶青程下首，牢牢占据着本该是萧策的位置，引得林侧妃频频侧目。

    叶青程却只淡淡说了句阿昭不懂事，请大家见谅，安王府众人为表示欢迎他回归的热情和对他受苦多年的怜惜，只得大度笑着表示无碍。

    叶青程和阿昭一出了安王府，七九便赶着马车迎了过来，叶青程上了马车。

    马车辘轳行了起来，七九将驾车的位子让给阿昭，自己进了马车，低声开口，“大爷，车嬷嬷也死了，几乎和常海是同一时间，自缢”。

    叶青程双瞳猛缩，果然！

    常海死了，车嬷嬷也死了，这一条线算是断的差不多了，那幕后之人果然做的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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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安危荣辱

    叶青程双瞳猛缩，果然！

    常海死了，车嬷嬷也死了，这一条线算是断的差不多了，那幕后之人果然做的干净利落！

    “大爷吩咐属下去查的香料，已经有了结果，除了一味叫做十里明的药物，其他都是宫中娘娘公主们常用的香料”。

    “那十里明是一种十分稀有的催-情-药，只要保持干燥，很快就会挥发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大爷抓的那把香料上染上了血，因此那十里明并没有消失”。

    七九说的香料，正是他从长乐公主的荷包中偷偷取出来的，不想他为了骗长乐公主上当，划破自己的手，竟然阴错阳差的留下了那味十里明。

    这样说来，长乐公主交给德昭帝的荷包中的十里明就未必能留的下来了。

    “那十里明因着药性特殊，又难寻见踪迹，十分珍贵稀缺，属下追着这一点，寻到了铜锣巷一家十分不起眼的香料铺子”。

    “又从那架香料铺子往皇宫那头追，发现那十里明却是送给章掌印的，皇上禁了长乐公主的足，将长乐宫的宫人全部换了”。

    “章掌印这头的人，却没动一个，约莫，皇上并没发觉千里明的事，这才没牵出这一头来”。

    叶青程默了默，缓缓开口，“七九，章明远，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神通广大到查到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头上了？”

    七九单膝跪了下去，“大爷恕罪，属下，属下，动用了世子爷的人脉”。

    七九口中的世子爷，自然不会是他这个未来的安王世子，而是华国公世子，华韶。

    叶青程疲惫摆了摆手，抬手拧着紧紧皱起的眉头，“起来吧，早在找到小细时，我就猜到了，华世子是怎么说的？”

    七九等几人是华韶明着送过来的，小细却是华韶不知用什么法子塞进了芍药小院，不是小细，他要找叶青殊必定更加艰难。

    七九急切开口，“大爷明鉴，世子在将属下等几人送来给姑娘使唤时，就说了，属下等之后的主子就是姑娘，属下等万万不敢背主！”

    “我知道”。

    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留他们几人在身边，更不会这般重用。

    “华世子在宫中的人脉，你有资格动用？”

    七九拿出半块形状不规则的玉珏，“世子爷给了属下这个，说，如若涉及到姑娘安危荣辱之事，属下便可凭此玉珏调动世子在京中的所有人手”。

    “姑娘逢此大难，十里明之事极为隐秘，又涉及到了掌印大太监，属下便擅自做主，请大爷恕罪！”

    七九说着弯腰就要磕头，叶青程忙拦住他，叹道，“不必如此，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我信你，难道你还不信我了不成？”

    七九顿了顿，深低下头去，“是”。

    叶青程揉着额头长叹了口气，眼中满是阴沉，竟然牵扯到了宫中的掌印大太监！

    “大爷，接下来——”

    “不要惊动章明远，我明天亲自去会会他，从今天起，我的起居之事便交给小淮子和小蒿子”。

    章明远牵涉到了十里明之事，却又将徒弟送到他身边，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七九恭声应是，退出车厢，叶青程闭上眼睛，仔细斟酌章明远的性子和目前所处的位置以及利害关系，如果阿殊的失踪真的和章明远有关，他总要先抓住他的软肋，才好叫他妥协。

    他尚未到叶府，就有一骑如飞而来，七九远远看见，忙勒住马，跳下车辕，“郡王”。

    叶青程掀开车帘，诧异看了宣茗一眼，也下了车，抱拳行礼，“郡王”。

    宣茗高踞马上，拧着一双剑眉不悦看向他，“我问你，叶青殊的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青程眉目微动，“郡王此话何意？”

    宣茗冷哼，“我懒得与你打机锋，叶青殊不在，先是出了她要嫁给一个破落户的流言，现在支其华又要娶夏惜晴，我懒得管你们家的破事，你自己想想，叶青殊回来后，怎么和她交待吧！”

    宣茗说着一勒马头就要走，叶青程焦急下伸手抓住他的马缰，“郡王？什么支其华要娶夏惜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宣茗冷哼，这时候倒是记得不绕弯子了？

    “已经换了庚帖，合了八字，明天就是小定的日子，想必到时候你就能听到了风声了！”

    “怎么可能！”

    叶青程勉强自己冷静下来，“郡王能不能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宣茗冷笑，“你们家的事，你叫我说清楚？”

    叶青程冷静下来，放开手，一抱拳，“多谢郡王特意赶来相告”。

    宣茗说的对，两府结亲，私底下的东西，他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查不出来，他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追问宣茗，而是赶去支国公府问清楚情况！

    “郡王，不知能否借马一用？”

    宣茗，“……”

    所以他好心跑来报信还得赔上一匹马？

    ……

    ……

    宣小郡王十分不甘愿的借出了马，七九见叶青程上马就扬鞭疾驰而去，忙对阿昭道，“阿昭，你赶紧赶着大爷，千万记住，不能离开大爷半步”。

    阿昭点点头，几个纵跃就赶上了叶青程。

    叶青程扭头见他跟的游刃有余毫不费力，也就随他，加快速度朝支国公府赶去。

    进了支国公府后，问明支老国公所在，便直接往外书房而去。

    支国公府未来世子的亲事事关重大，支老夫人和舒氏的喜好虽重要，但最后拿主意的只会是支老国公和支淳。

    支老国公见他俯身要跪，笑道，“不必多礼，坐吧”。

    叶青程却坚持跪了下去，“外祖父，青程此来是为表哥与阿殊的亲事”。

    支老国公笑容微滞，“你从何得知？”

    随即又自嘲一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我多问了”。

    “外祖父，父亲昏迷不醒，阿殊生死未知，表哥在外求医，青程敢问，外祖父为何在此时为表哥求娶夏首辅千金？”

    支老国公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短短一句话，字字问在点子上，掷地有声却又不失恭敬。

    安王才干品性本就胜过宁王许多，皇上又一向偏爱安王胜过宁王，再加上这位皇长孙，只怕，久悬的太子之位，很快就要定下来了——

    支老国公起身亲去扶他，“你我祖孙一场，我今日受你一拜，只日后万不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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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 尽我之力（一）

    叶青程默了默，郑重开口，“外祖父，不管青程日后如何，外祖父于青程的大恩，青程终生铭记于心”。

    支老国公微微加大力道，扶着他站了起来，脸上也带上了感慨之色，如果有可能，他也是宁愿叶青程永远只是叶守义的义子，阿殊的义兄。

    “坐吧”。

    叶青程默了默，转身落座，支老国公叹道，“既然长孙殿下甫一进府，便来寻老臣，而不是去寻臣之老妻、儿媳，就该当明白，老臣会做此选择的原因”。

    他自然可以用叶守义先悔的婚，叶青殊已经另许了他人之类的借口搪塞叶青程，但凭叶青程的聪敏，定然能一眼识破，反倒伤了祖孙感情，倒不如实话实说。

    当日因着舒氏的话，他在老妻面前让了步，却是瞧出了舒氏的言不由衷，而他自己心中也早已下定了主意，绝不可能因着妇人短见，就将整个支国公府置于危险之中。

    果然不几天，舒氏便来寻他说，夏首辅有意与支国公府结亲，不论是余杭夏氏的门风，夏首辅的为人，抑或是夏惜晴本身的品性相貌，他都十分满意，便顺理成章的应下了。

    哪怕就是叶家犯了抄家灭族的罪，他也定会保住阿殊，迎娶入门，可偏偏涉及到了皇储之争。

    支国公府能百余年不衰，靠的是忠、是直、是纯，若是一旦违反祖训，与皇家，甚至皇储之争扯上关系，他支国公府又如何不偏不倚，独善自身？

    华国公府子孙繁盛、男儿手握重兵，女子入主中宫，盛极一时，换来的又是什么？

    血脉几近断绝不说，好不容易保下的一线血脉竟差点被逼得要迎娶牌位为妻！为了逃婚，到现在都不敢回京！

    他支国公府为臣，已至极致，再往上一步都有功高震主之嫌，再往前一点，更是万丈深渊，若真的卷入立储之争，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一路扶持着叶青程登上大宝。

    之后呢？

    那一份从龙之功，叶青程要怎么赏赐？

    是娶支国公府女儿为后，还是裂土封王？

    那份荣耀，他支国公府不需要，也要不起！

    支国公在想什么，叶青程自也是心中了然，默了默，哑声开口，“人人都道阿殊睚眦必报，其实，青程也算不上大肚能容的”。

    你今日因我之故，放弃阿殊，难道就不怕我他日挟私报复？

    你支国公府照样无法安享荣华！

    支老国公起身朝皇宫方向长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支国公府为人臣子，甘愿领受”。

    他这是在说，自己现在还不够格，等他当真有那个命做了皇帝再来威胁他支国公府不迟！

    支老国公扫了一眼噎的面色发白的叶青程，眼中极快的闪过怜爱之意，到底还是孩子，也不想想，就算他真的睚眦必报到要因这份仇报复支国公府，这份仇却是因着阿殊而起，那他又如何会对阿殊的外家下手？

    而且，整件事都是他这个老头子做主，华哥儿丝毫不知情，到得那一天，他这个老头子早已作了古。

    支国公府是华哥儿当家，单只凭阿殊与华哥儿的感情，他看在阿殊的面上，也绝不会因着阿殊多年前的婚约对支国公府下手！

    更何况，只怕到时候，他说不定还会感谢今天他的悔婚弃信——

    “你外祖母与母亲身体不好，她们尚不知情——”

    所以暂时就不要和她们说了。

    叶青程讥讽一笑，“就算青程不说，外祖父又能瞒她们到几时，总不至于外祖父想用顶小轿子悄悄的将堂堂首辅千金抬进府吧？”

    支老国公没有在意叶青程的语带尖刺，包容一笑，“到得明天，木已成舟，她们怒气过后，自然就会慢慢接受”。

    叶青程默了默，“外祖父将什么都算的清楚明白，青程人微力薄，无法相抗，只想问一句，外祖父真的不怕阿殊和表哥记恨外祖父，从此祖孙生嫌？”

    支老国公脸颊微微抽了一下，叶青程缓缓扯出一个笑来，“外祖父也是清楚阿殊的性子的，经此一回，阿殊日后见了外祖父，怕是都只会站的远远的，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外祖父，终生都不会再缠着外祖父下棋了”。

    支老国公闭了闭眼，掩去眼中情绪，颓然摆手，“去给你外祖母和母亲请安罢”。

    叶青程恭敬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他并没有依言去见支老夫人和支氏，反倒快步往府外走去。

    两府结亲牵扯甚多，既然拿定主意的是支老国公，他再找支老夫人和支氏已经于事无补，支其华更是鞭长莫及。

    为今之计，只有去夏府寻夏首辅，夏首辅极为疼爱夏惜晴，又是嫁女，本来就顾虑重重。

    他只要稍稍提一提支其华有个青梅竹马、疼爱有加又自小便定有婚约的表妹，那位疼爱女儿的首辅大人定会心生悔意。

    他再稍加言辞，借自己的身世做一番文章，夏首辅一向是个精明圆滑的，就算不悔婚，也定会提出将纳采礼推迟。

    一推迟，就会有转机，他再派人去神农山接回支其华，支其华回来了，自然不会再任人宰割自己的亲事。

    退一步说，就算夏首辅碍于种种，不愿推迟纳采礼，他还可以去寻夏惜晴，从上次游湖的事来看，那位夏姑娘当是个有主意的，定然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心中已有她人的夫君。

    还有阿殊与那什么黄九的亲事，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寻找阿殊的下落，又要应付德昭帝和安王，根本抽不出手来。

    原本是打算先找回阿殊，再去解决那所谓的亲事，现在看来却是要抓紧了——

    叶青程低头凝神想着，脚下却丝毫没有放慢，他要抓紧时间去解决了这件事，虽然阿殊不说，他却是知道的，她很期待嫁入支国公府……

    “大哥，支国公夫人来了”。

    叶青程抬起头，就见舒氏由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朝他走来，许是因为两旁的路灯不够明亮，又许是因为这深秋的晚风太过寒冷，她美丽憔悴的脸呈一种阴沉的淡青色。

    叶青程抬手拢了拢衣领，避到路边，躬身揖手，静等舒氏靠近。

    “见过舅母”。

    “不必多礼，”舒氏似是冻的狠了，声音微微带着颤音，“程哥儿怎么这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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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 尽我之力（二）

    叶青程默了默，郑重开口，“外祖父，不管青程日后如何，外祖父于青程的大恩，青程终生铭记于心”。

    支老国公微微加大力道，扶着他站了起来，脸上也带上了感慨之色，如果有可能，他也是宁愿叶青程永远只是叶守义的义子，阿殊的义兄。

    “坐吧”。

    叶青程默了默，转身落座，支老国公叹道，“既然长孙殿下甫一进府，便来寻老臣，而不是去寻臣之老妻、儿媳，就该当明白，老臣会做此选择的原因”。

    他自然可以用叶守义先悔的婚，叶青殊已经另许了他人之类的借口搪塞叶青程，但凭叶青程的聪敏，定然能一眼识破，反倒伤了祖孙感情，倒不如实话实说。

    当日因着舒氏的话，他在老妻面前让了步，却是瞧出了舒氏的言不由衷，而他自己心中也早已下定了主意，绝不可能因着妇人短见，就将整个支国公府置于危险之中。

    果然不几天，舒氏便来寻他说，夏首辅有意与支国公府结亲，不论是余杭夏氏的门风，夏首辅的为人，抑或是夏惜晴本身的品性相貌，他都十分满意，便顺理成章的应下了。

    哪怕就是叶家犯了抄家灭族的罪，他也定会保住阿殊，迎娶入门，可偏偏涉及到了皇储之争。

    支国公府能百余年不衰，靠的是忠、是直、是纯，若是一旦违反祖训，与皇家，甚至皇储之争扯上关系，他支国公府又如何不偏不倚，独善自身？

    华国公府子孙繁盛、男儿手握重兵，女子入主中宫，盛极一时，换来的又是什么？

    血脉几近断绝不说，好不容易保下的一线血脉竟差点被逼得要迎娶牌位为妻！为了逃婚，到现在都不敢回京！

    他支国公府为臣，已至极致，再往上一步都有功高震主之嫌，再往前一点，更是万丈深渊，若真的卷入立储之争，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一路扶持着叶青程登上大宝。

    之后呢？

    那一份从龙之功，叶青程要怎么赏赐？

    是娶支国公府女儿为后，还是裂土封王？

    那份荣耀，他支国公府不需要，也要不起！

    支国公在想什么，叶青程自也是心中了然，默了默，哑声开口，“人人都道阿殊睚眦必报，其实，青程也算不上大肚能容的”。

    你今日因我之故，放弃阿殊，难道就不怕我他日挟私报复？

    你支国公府照样无法安享荣华！

    支老国公起身朝皇宫方向长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支国公府为人臣子，甘愿领受”。

    他这是在说，自己现在还不够格，等他当真有那个命做了皇帝再来威胁他支国公府不迟！

    支老国公扫了一眼噎的面色发白的叶青程，眼中极快的闪过怜爱之意，到底还是孩子，也不想想，就算他真的睚眦必报到要因这份仇报复支国公府，这份仇却是因着阿殊而起，那他又如何会对阿殊的外家下手？

    而且，整件事都是他这个老头子做主，华哥儿丝毫不知情，到得那一天，他这个老头子早已作了古。

    支国公府是华哥儿当家，单只凭阿殊与华哥儿的感情，他看在阿殊的面上，也绝不会因着阿殊多年前的婚约对支国公府下手！

    更何况，只怕到时候，他说不定还会感谢今天他的悔婚弃信——

    “你外祖母与母亲身体不好，她们尚不知情——”

    所以暂时就不要和她们说了。

    叶青程讥讽一笑，“就算青程不说，外祖父又能瞒她们到几时，总不至于外祖父想用顶小轿子悄悄的将堂堂首辅千金抬进府吧？”

    支老国公没有在意叶青程的语带尖刺，包容一笑，“到得明天，木已成舟，她们怒气过后，自然就会慢慢接受”。

    叶青程默了默，“外祖父将什么都算的清楚明白，青程人微力薄，无法相抗，只想问一句，外祖父真的不怕阿殊和表哥记恨外祖父，从此祖孙生嫌？”

    支老国公脸颊微微抽了一下，叶青程缓缓扯出一个笑来，“外祖父也是清楚阿殊的性子的，经此一回，阿殊日后见了外祖父，怕是都只会站的远远的，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外祖父，终生都不会再缠着外祖父下棋了”。

    支老国公闭了闭眼，掩去眼中情绪，颓然摆手，“去给你外祖母和母亲请安罢”。

    叶青程恭敬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他并没有依言去见支老夫人和支氏，反倒快步往府外走去。

    两府结亲牵扯甚多，既然拿定主意的是支老国公，他再找支老夫人和支氏已经于事无补，支其华更是鞭长莫及。

    为今之计，只有去夏府寻夏首辅，夏首辅极为疼爱夏惜晴，又是嫁女，本来就顾虑重重。

    他只要稍稍提一提支其华有个青梅竹马、疼爱有加又自小便定有婚约的表妹，那位疼爱女儿的首辅大人定会心生悔意。

    他再稍加言辞，借自己的身世做一番文章，夏首辅一向是个精明圆滑的，就算不悔婚，也定会提出将纳采礼推迟。

    一推迟，就会有转机，他再派人去神农山接回支其华，支其华回来了，自然不会再任人宰割自己的亲事。

    退一步说，就算夏首辅碍于种种，不愿推迟纳采礼，他还可以去寻夏惜晴，从上次游湖的事来看，那位夏姑娘当是个有主意的，定然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心中已有她人的夫君。

    还有阿殊与那什么黄九的亲事，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寻找阿殊的下落，又要应付德昭帝和安王，根本抽不出手来。

    原本是打算先找回阿殊，再去解决那所谓的亲事，现在看来却是要抓紧了——

    叶青程低头凝神想着，脚下却丝毫没有放慢，他要抓紧时间去解决了这件事，虽然阿殊不说，他却是知道的，她很期待嫁入支国公府……

    “大哥，支国公夫人来了”。

    叶青程抬起头，就见舒氏由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朝他走来，许是因为两旁的路灯不够明亮，又许是因为这深秋的晚风太过寒冷，她美丽憔悴的脸呈一种阴沉的淡青色。

    叶青程抬手拢了拢衣领，避到路边，躬身揖手，静等舒氏靠近。

    “见过舅母”。

    “不必多礼，”舒氏似是冻的狠了，声音微微带着颤音，“程哥儿怎么这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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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一）

    (猫扑中文 )    “不是！不是！”

    舒氏神经质的猛摇着头，眼泪控制不住的疯狂往下掉，“夏姑娘是个好姑娘，华哥儿一定会喜欢上她，和她琴瑟和鸣，夫妻和顺！”

    “所以，表哥在舅母心中便是这般见异思迁的小人了？那青程无话可说”。

    叶青程说着一揖手，转身欲走，舒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恶狠狠开口，“你不许走，我不许你坏了华哥儿的大好姻缘！”

    叶青程想甩开她的手，舒氏一见，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用力之大，甚至崩断了指甲上金丝琉璃的护甲，护甲的残根隔着衣裳刺入他胳膊中。

    “舅母放心，阿殊曾说过，嫁人，选个好婆婆远比好夫君重要，原本我一心想要维持住阿殊与表哥的亲事，现在见舅母这般——”

    叶青程说着凉凉看向她死死掐着自己的双手，舒氏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忙放开他的胳膊，连连后退。

    叶青程冷笑，“我自会为阿殊另择了出身才干人品都不输于表哥的青年俊杰，更会为她选个好婆母，舅母不必担心阿殊赖着表哥不放，我阿殊就算不嫁人，也有我养她一辈子！”

    叶青程说着猛地一甩衣袖，转头大踏步而去。

    这一次，舒氏没有再追上来。

    叶青程步子迈的又快又急，半垂着的双眼中满是阴鸷，是的，我阿殊绝不会赖着你支国公府不放，但你支国公府想如愿迎娶中意的儿媳，也是休想！

    叶青程出了支国公府，便上了马朝夏府疾驰而去。

    夏府的门童听叶青程报上名字，不敢耽误，将叶青程让进门房，奉上热茶，飞速跑去禀告夏首辅。

    叶青程坐在首辅府的门房中，手中茶水散发出的腾腾热气温暖了他满是冰色的脸庞。

    他一路骑马疾驰而来，秋夜的寒风将他的脸吹的青白无血色，也将他满心满腹的郁愤吹的冷寂了下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恼怒支老国公为了家族荣辱放弃阿殊，他厌恶舒氏为了支其华伤害阿殊。

    所以，他踩着夜色，在这大晚上的来回奔波，冒昧闯到首辅府上，一心想毁了支其华和夏惜晴的亲事，甚至满心仇恨的计划着毁了支其华日后的每一桩亲事，最好能逼得他终生不娶！

    却忘了，整件事中，支其华是最无辜的，甚至有可能是除了阿殊外，最伤心难过的一个。

    就算支老国公对不起阿殊，舒氏对不起阿殊，支其华却没有。

    甚至，阿殊，阿殊在得知自己与支其华已再无可能后，又愿不愿意他毁了一直疼爱她的表哥的大好姻缘？

    茶水的热气蒸腾进叶青程浅浅的双瞳中，蒸腾的他眼前一片水光荡漾，阿殊，阿殊你想我怎么做？你，又到底在哪里……

    ……

    ……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有无量无边有情，于我法中修行梵行……愿我来世得菩提时……”

    清冷宁和的诵经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中，隐隐带着回音，恍惚有种梵唱般的庄严肃穆之感。

    夜明珠清冷的光辉下，叶青殊跪坐在榻上，轻闭双目，清艳秾丽的面庞高贵而清冷，近乎圣洁。

    就算是沦落到今天的境地，她也还是这般高不可攀的该死模样！

    有那一瞬间，萧安几乎控制不住眼中的狰狞之色，不过也就是那一瞬间，他很快就控制住自己，轻声开口，“用膳吧”。

    叶青殊缓缓睁开眼睛，淡淡瞥向他手中的托盘，“有劳王爷了”。

    萧安将托盘放到小小的房间中唯一一张桌子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叶青殊下了榻，不动声色活动了一番跪的麻木的腿脚。

    这是一个狭小的近乎逼仄的房间，只够放下一张榻，一张小方桌和两张锦凳，花墙后面是一个更加狭小的净房。

    现在虽只有叶青殊和萧安两人，却还是有种挤的没地方站的感觉。

    她在这里已经关了五天了！

    再待下去，她一定会疯掉！

    自从在犬牙峰上，她和芳草被那群人抓住后，就被那些人用药迷晕了。

    而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个狭小的房间和眼前的安王！

    她不知道这个房间到底是在建在哪，不但没有一点光线照进来，连一丝声音也听不到，芳草更是不见了踪影。

    她只能通过每天早中晚那个来伺候她梳洗用饭的聋哑婆子大约判断出，这应该是她被关进来的第五天了。

    这五天来，萧安每天都会来陪她用晚膳，时间不固定，她只能从自己饿的发慌的胃来判断，他今天来的格外晚些，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青殊不受控制的想，是不是叶青程找到了踪迹，怀疑上了萧安，萧安疲于应对，这才来晚了……

    今天萧安应当是先吃过了，只意思的吃上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叶青殊也不管他，仿佛在自己的芍药小院中般悠闲自在的顾自慢嚼细咽着。

    萧安也不出声，有些出神的看着叶青殊吃东西，仿佛在欣赏一道曾经惊叹过的美景，又或是在欣赏一幅品鉴过许多次却依旧回味无穷的好字，微微带着回忆和怀念的味道。

    叶青殊眉宇间划过一丝冷意，待得吃得五分饱了，方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狭小的房间不透风不透气，根本不能放火炉，又阴又冷，她之前又被那些人用药伤了身体，面色柞白，透着不健康的青灰，一顿饭吃下去方恢复了一点血色。

    叶青殊小口小口的将一盏茶全部喝了下去，例行公事问道，“王爷准备将我关到何时？”

    之前几天，萧安都是笑而不答，今天却反常开口反问道，“你觉得我千辛万苦掳了你来，就是准备送你回去的？”

    叶青殊凝目，“芳草呢？”

    萧安再次反常的回答了，“只要你好好的，芳草就会好好的”。

    所以，早在犬牙峰，那群人不敢对芳草下死手，就是因为得了萧安的吩咐，活捉了芳草，好用来威胁她的。

    他倒是了解她的很！

    “王爷想要什么？”

    萧安眼中滑过一丝复杂，声音柔软下来，“你”。

    叶青殊一愣，随即轻嗤，“我记得王爷可是要娶我的二堂姐的”。

    “不论你信不信，本王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个你而已”。

    萧安说着伸手想去触碰叶青殊泛着冷光的脸蛋，叶青殊放下茶杯，不动声色避开，讥讽开口，“我才十三岁，王爷就算再急-色，也该等到我及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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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二）

    萧安眼中滑过恼怒，却终是收回了手，讪讪道，“本王也是一时情难自禁，还请叶二姑娘见谅”。

    叶青殊轻嗤，都将她掳到这关着了，却又同她讲什么君子之风，她到底是该笑他蠢呢，还是该骂他虚伪？

    “王爷如果暂时不准备放我出去，有几件事还需劳烦王爷费心”。

    萧安做了个请的姿势，眼中露出兴味之色来。

    叶青殊斟酌了下措辞，摸出袖中的短笛缓缓敲了敲左手，“第一，安王府的菜色虽还可以，但油盐放的过重了，我吃不大惯”。

    “第二，如果不是太破费的话，每天至少要有四到八样点心瓜果，特别是云片糖，我被关在这里已经很不高兴了，如果再没有云片糖吃——”

    叶青殊说着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萧安失笑，“本王倒是不知道你竟还有这般馋嘴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叶青殊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不过在被王爷用又咸又油的饭菜喂了这么多天，连颗瓜子都没得嗑后，我发现自己还是很馋嘴的”。

    萧安哈哈笑了起来，“看来叶二姑娘对本王怨言很大啊！”

    叶青殊眼中滑过一丝冷色，怨言？

    王爷您实在太高看自己了！

    要不是毒死你，我也活不了，你尸体都发臭了！

    “第三，如果目前王爷还不打算冻死我，最好多送几床被子来，就算不能烧炭盆，也多送几个汤婆子来”。

    叶青殊说着将拿着短笛的右手手背朝上伸到萧安面前。

    萧安见她纤长白皙的手冻的发青，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此事的确是本王疏忽了，待会本王便命人送被子和汤婆子来”。

    他自己不觉得冷，便也就想当然的以为叶青殊也不冷，却忘了女儿家总是娇弱的，特别是她这般身份尊贵，从没吃过半分苦头，娇养着长大的大家闺秀。

    “暂时就这几件事，其他的，我想到了再与王爷说”。

    萧安笑着嗯了一声，叶青殊见他不动，目视他开口，“王爷说的待会是待多大一会？”

    萧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袖，“那本王先告辞了”。

    叶青殊起身福了福，“麻烦王爷了”。

    萧安一抱拳，转身，叶青殊目送着他走到门口，哎了一声。

    萧安回头，挑眉看向她，“嗯？”

    “王爷再送个更漏进来吧，这里暗无天日的，又没有更漏，我都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睡觉”。

    叶青殊说着轻轻吐了口气，垂下眼睫，低头看向自己玩着腰带上丝绦的双手，淡淡忧郁，淡淡落寞。

    萧安心头忽地就涌起了一股复杂难明的愧疚和难堪。

    愧疚，她这般出身尊贵又姿容倾城的佳人实在不该委屈在这寒冷阴湿的地下室中，甚至因为他的疏忽，衣食住行更是简陋到受寒挨饿的地步！

    难堪，时至今日，他竟然沦落到连最基本的锦衣玉食华屋美婢都无法满足她！

    他曾经那般痛恨她，曾经在脑海中恶毒的想过无数种折磨她、报复她的方法。

    然后，她落到了他手上，他看着她苍白虚弱不省人事的躺在自己怀里，所有的恨都被绵绵二十余年，几乎贯穿他一生的爱慕死死压了下去。

    她那么害他，他却还是爱她，他千方百计的抓住了她，事到临头，却连弹她一指头都不忍，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要她一起分享他如今的尊荣富贵，甚至与他共享这万里如画江山！

    然而，现在他却只能委屈她窝在这逼仄阴冷的地下室！

    快了快了，很快，她就不必再如此委屈了！

    萧安晦暗的双眼滑过一丝狠辣，很快，他就能让她光明正大的留在他身边，享受他带给她的尊贵荣华，到那个时候，她就会明白这世上到底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人，谁才是最值得她信赖倚靠的人……

    ……

    ……

    叶青程赶在宵禁前回了叶府，依旧先去了外书房，侍疾的叶青灵和叶青宜见他来了，避到隔间，叶青程亲自服侍着叶守义擦身喂药过后，也进了隔间，询问了一番叶守义今天的情况，便让叶青灵和叶青宜回去歇着，自己则留下为叶守义守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他便起身先为叶守义擦了手脸，喂了温水，嘱咐结缕等好生照料，这才回了积微院。

    小淮子和小蒿子早在候着了，殷勤迎了过来，伺候他洗漱换衣。

    不一会早膳便摆了上来，叶青程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漱了口，开口问小淮子道，“你跟着章公公多久了？”

    “奴才六岁进宫后就被拨去伺候师父了，到现在已经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

    叶青程眸色微动，十二年了，又被章明远收做徒弟，当是十分重用的心腹了，遣到他身边，是想做什么？

    “那你想必对章公公的喜好忌讳都是十分清楚的，你一一仔细说一说，也好叫我心中有个数”。

    小淮子也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只没想到他竟说的这般直白，微一迟疑之后，便细细说起了章明远平日的习惯喜好。

    叶青程只不时问上一两句，叫他说的更清楚具体，大约一刻钟后，小淮子停下话头，磕了个头，“长孙殿下见谅，奴才大约只知道这么多”。

    叶青程微微一笑，看向小蒿子，“这些，你知道么？”

    小蒿子跪了下去，“回殿下的话，奴才听说过一些”。

    “也就是说，你身为章公公的徒弟，却只和一个寻常的小太监知道的差不多？”

    小淮子把不准他的意思，谨慎答道，“殿下问的是师父的喜好忌讳，奴才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哦？你是章公公贴身的人，却连他最大的喜好都不知道？”

    最大的喜好？！

    小淮子心头猛跳，面上却只做惶恐无知之态，“最大的喜好？”

    叶青程嘴角微微下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十里明”。

    “你——”

    小淮子失声惊呼，随即反应过来，猛地磕起头来，“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叶青程意定神闲端起茶杯，淡淡开口，“章公公将你送到我身边奔个前程，我若是不重用你，岂不是辜负了章公公一番美意，以后我院子里的事便都交给你总管”。

    小淮子一愣，怎么突然就说到让他总管院子的事了？

    总管院子——

    总管院子！

    他是说以后都不会再让他出院子半步！

    他出不了院子，师父根本不可能特意来找他，只要叶青程还留着他一条命，还不是想怎么折磨他就怎么折磨他！

    时间长了，他传不了一点有用的消息给师父，师父定然会恼他没用，根本不会再管他的死活，甚至会派人来杀他灭口！

    不，不会的，师父是皇上身边最得用的，是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叶青程不敢的！

    “七九，淮公公初来乍到，先带他熟悉熟悉规矩”。

    “殿下，殿下，什么十里明，奴才真的不知道啊，殿下……”

    小淮子的喊声渐渐远去，叶青程扫了一眼惊惶不安的小蒿子，淡淡开口，“说一说，你之前在宫中都是做什么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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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 顺藤摸瓜

    小蒿子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也问他章公公的密事，不说他知道的不多，就算知道，他也没那个胆子说啊！

    小蒿子开始仔细说起自己在宫中做的差事，说的详尽而仔细，生怕说漏了哪里，叶青程也让他“熟悉熟悉规矩”。

    待小蒿子说的告一段落，七九又拎着小淮子进来了。

    小蒿子胆战心惊的扫了一眼，却见小淮子外表看起来都好好的，却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动都不能动，出气多进气少了。

    叶青程微微一笑，“我的规矩可能多了一点，还请淮公公见谅”。

    “奴才，奴才，不敢”。

    叶青程从袖中拿出一只琉璃瓶子，晃了晃，“长乐公主被皇上禁足的事，你想必是知道的？”

    小淮子勉强抬眼看了看，却见那半透明的琉璃瓶中铺着一层薄薄的细沙，细沙上是一颗砂砾状的东西，呈一种十分鲜艳刺眼的红色，是十里明！

    他抖了抖，嘴唇抿的更紧了，不说，叶青程顶多也就是折腾折腾他，却不敢要他的命，说，定然就是一个死字。

    叶青程又晃了晃瓶子，紧紧盯着他，“想不想知道这颗十里明，我是从哪找到的？”

    小淮子紧抿的双唇下意识张开了，上下牙齿直打战，叶青程刚刚提到了长乐公主被禁足的事，难道，难道——

    “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动几个宫女，动几个小家碧玉，自是无妨，可要是狗胆包天将心思动到金枝玉叶身上——”

    叶青程微微一笑，“淮公公，你觉得那个能一手掌控你生死的人，自己又能活多久呢？”

    小淮子只觉自己脑中绷着的那根弦随着叶青程的话音彻底绷断，失声大哭，“殿下，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平日只是负责去宫外为师父物色漂亮的女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叶青程神色冰冷，七九动用华韶的人脉查出章明远的这件龌龊事，他本来还不敢相信，现在看来，竟全是真的！

    “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要你还有什么用？七九，我记得你手下有个会刮刑的，送他去”。

    刮刑！

    小淮子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他忙甩了自己一耳光，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根本不知道章明远竟然将心思动到了长乐公主身上！

    长孙殿下说的对，师父敢将主意打到长乐公主头上，迟早都是一个死字，他又说出了师父的私密事，长孙殿下只要稍稍跟师父提一句，第一个要杀他的就是师父。

    长孙殿下杀他已再无顾忌，还不如先跟长孙殿下坦白了，至少先逃过眼前的刮刑！

    “殿下殿下！”

    小淮子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爬了起来砰砰嗑着头，“殿下，奴才只知道师父刚进宫时，曾伺候过贵妃娘娘，那时候贵妃娘娘还只是个美人，对师父十分苛刻！”

    小淮子说着又砰砰磕起头来，叶青程冷笑，“你的命就值这一句话？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小淮子动作一顿，慌张又加道，“还有，还有！还有，师父得势后十分痛恨贵妃娘娘，还千方百计的寻了个肖似贵妃娘娘的女人囚在宫外的别院里！”

    “那别院就在铜锣巷，挂了李府的牌头，附近都是商贾置外院的！师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一趟！”

    “还有，去年史员外家的二小姐夭折，其实是师父提了一句，史员外就将亲闺女送到了过来，对外只说是女儿暴病死了……”

    叶青程见他啰里啰嗦的尽罗列些章明远或侍强或暗抢良家女子的事，十分不耐，却又只能做一副波澜不惊、了然于心的模样听着。

    小淮子直说了一刻多钟，才终于停下了，痛哭流涕跪伏在地上，“殿下，奴才知道的都说了，求殿下饶命啊！”

    “带下去”。

    叶青程的口气太过云淡风轻，实在不像是对自己说的感兴趣的模样，他要是这样被带下去，就算叶青程真的饶了他一条命，他的前程也就毁了，日后说不定连叶青程的面都见不上！

    他一咬牙，膝行两步，压低声音，“奴才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奴才斗胆提醒殿下一声，师父有一次酒后说过，皇上百年后，得承大宝的，多半是安王爷”。

    “师父言语间十分得意，可见是十分得安王爷青眼的，根本不愁皇上百年后，保不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殿下您初来乍到，与安王爷父子之间定是不如二皇孙他们亲近的，若是师父再说上个三言两语的，必定会影响殿下您与安王爷的父子感情”。

    “奴才斗胆提醒殿下，就算殿下您看不惯师父的为人，也千万不能和师父正面对上啊！”

    只有叶青程和章明远不直接撕破脸，叶青程才不至于直接杀了他，他才有机会慢慢获得叶青程的信任！

    安王！

    叶青程双瞳猛缩，“消息确切？”

    小淮子见他终于变了脸色，偷偷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轻松起来，忙举手发誓道，“千真万确！奴才敢发誓！奴才平日不如沈师兄得师父看重，那次也是师父醉酒，奴才偶然才听到的！”

    殿下，其实奴才真的算不上师父的心腹，是随时可以投靠殿下您的！

    叶青程垂眼，长而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安王！

    小淮子说的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真的！

    德昭帝是宽仁爱民，算得明君，不似前朝那些昏庸无能的皇帝重用太监，章明远再得势，在德昭帝眼中也只是个奴才，最多也就是偷偷找个和宇文贵妃相似的女子凌辱一番，绝对没那个胆子敢朝长乐公主下手。

    他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甚至，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提供的十里明是用来对付长乐公主的，毕竟如果安王想找他要那种东西，都不需要找借口，他就会“心照不宣”的给了！

    十里明牵扯到长乐公主的闺誉和终生，不大可能是宁王一派做的。

    加上之前他从常海舌头下找到的那颗黑珍珠，很有可能是从林侧妃身边流出来的——

    叶青程目光沉沉扫向努力举着手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心的小淮子，和吓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小蒿子，他问话问到这个地步，小淮子目前只有跟着他一条路可走。

    而小蒿子在章明远面前肯定不如小淮子得脸，见小淮子都这般模样了，只会更诚惶诚恐，生怕不够尽心尽力碍了他的眼。

    至少目前，他都不必再担心这两人的忠心，他们只会为了取信于他，竭尽全力的想立功露脸。

    “你说的也有道理”。

    叶青程说着顿了顿，扫了大松一口气的小淮子一眼，“其他我倒是不担心，只二弟毕竟与我年纪太过相近，林侧妃又十分得父王的宠”。

    小淮子点头如捣蒜，殿下您担心的有道理！那些小妾庶子什么的，最喜欢搞阴谋诡计了，您一定要好好提防啊！

    “七九，命人备几份厚礼，去安王府”。

    “是”。

    叶青程想了想，又道，“让小淮子跟着去，这人情往来方面，他定然比你懂的多”。

    小淮子大喜，磕头谢了恩，也不知道七九是用了什么法子，他刚刚都感觉自己快死了，这会子竟然就全部恢复了，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了。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落后了两步，离七九更远一些，缩了缩脖子，态度更恭敬了。

    叶青程目送着他们出了门，朝小蒿子勾唇一笑，“你刚刚说，你在章公公身边跑腿，想必安王府有不少人都是认识你的？”

    明明叶青程笑的温和又温雅，比宫里的娘娘们笑的都好看，小蒿子却无端觉得浑身发冷，跪伏的姿势越发卑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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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 得脱牢笼（一）

    叶青程命备了马车，带着叶青灵，先去长公主府接了宣茗和燕阳郡主，一起往安王府而去。

    萧安命开了正门，带着萧策兄弟三人，亲自迎到府门口，叶青程一见他纳头便拜，微带羞赧道，“自青程知晓自己的身世后，便无一日不想长伴父王左右，只青程尚未认祖归宗，倒是不好贸贸然来访，便求了表哥一起来了，也好防人口舌”。

    萧安慈爱扶着他起身，嗔道，“你这孩子就是过于谨慎了，我们是一家人，你来看我是天经地义，哪里来的什么防人口舌”。

    宣茗几人随之见礼，萧安的目光在叶青灵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移开，上辈子，叶青灵明明早就死了，这辈子，却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许多事，都不同了，包括眼前提前三年中了探花的叶青程……

    林侧妃和文侧妃候在垂花门处，将众人迎进后花园中的暖阁。

    一番寒暄过后，叶青程笑道，“这般干坐着也是无趣，不如我陪父王手谈一局？”

    萧安哈哈笑道，“小叶探花的棋艺可是连父皇也称赞不已的，本王可不敢在小叶探花面前献丑”。

    宣茗接道，“那不如我陪皇舅下一盘？”

    萧安，“……”

    就没见过这么愣的愣头青！

    他本意只是说笑谦虚一番，被他这么一说，不就是明晃晃的在说自己怕输？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得到父皇的宠信的？!

    萧安脸僵了僵，哈了一声，“本王倒是不知道阿茗竟然也喜欢下棋了，还敢跟皇舅下？”

    燕阳郡主不高兴了，鼓着嘴道，“皇舅你真讨厌！表哥下的好，你不想跟他下，兄长下的不好，你也不想跟他下！真难伺候！”

    萧安，“……”

    这对兄妹到底是因着身份尊贵，所以肆无忌惮，还是只是一个比一个蠢？！

    “燕阳，不得无礼”。

    叶青程轻斥道，“父王只是一时不耐烦下棋而已，倒是我说的冒昧了”。

    燕阳郡主不敢和他呛声，不出声了，林侧妃忙打圆场道，“策哥儿，还不快给你父王和王兄、表兄续茶，这初入冬，最易干燥上火的”。

    萧策忙起身殷勤为众人续茶，众人自然要客气一番，气氛又缓和下去了。

    萧策在替众人续过茶后，却是在燕阳郡主下首坐下了，笑道，“表妹上次不是说想要一匹小马驹么？正好我寻到了一匹不错的，一会一起去瞧瞧？”

    “我现在不想要了，我现在想要银子”。

    萧策一愣，“银子？”

    燕阳郡主气鼓鼓点头，“刚刚，阿昭说表哥给了他五千两银子买糖吃，我也想要五千两银子买糖吃”。

    站在叶青程身边的阿昭听见扭头朝燕阳郡主得意一笑，“你想要也没有，大哥才不会给你五千两银子买糖吃！”

    燕阳郡主急了，“我才没有跟表哥要！”

    叶青程拍了拍还要说话的阿昭，对燕阳郡主安抚一笑，“要也没关系，表哥给你些零花钱不是应该的么？”

    说着又打趣一笑，“不但零花钱，等日后燕阳出嫁，表哥还要给压箱钱的”。

    燕阳郡主顿时涨红了脸，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夜之间就变得这般亲切又亲和的叶青程，只得涨红着脸低下头去。

    林侧妃目光微闪，萧策面现怒色，语气有些冲，“燕阳想要零花钱，二表哥也可以给的”。

    燕阳郡主面对他就自然多了，当即怀疑道，“你有五千两？”

    萧策一噎，他还真没有！

    他才十六岁，还在上书房读书，没有领差事，林侧妃怕他不学好，虽则从不克扣他的花用，却也是不会给他大笔的银子乱花的。

    别说五千两，就是两千两，他也不一定能拿的出来，除非变卖东西！

    “王兄都有，我怎么可能没有？”

    萧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叶青程不过是叶府的养子，都能一出手就是五千两，他这个亲王之子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燕阳郡主却没听出来，高兴朝他伸出手，“那好啊，谢谢二表哥！”

    她说着还不忘扭头朝阿昭得意一笑，“你看，我也有五千两买糖吃了！”

    阿昭哼了一声，扭头不看她，萧策脸一僵，求助朝林侧妃看去。

    文侧妃笑道，“哟，策哥儿瞧着你母妃做什么？郡主是跟你要零花钱，可不是跟你母妃要！”

    燕阳郡主忙回过头来，怀疑看向僵着脸的萧策，“二表哥，你到底有没有？没有就算了”。

    她又不是非得跟他要！

    萧策憋红了脸，粗声道，“不就五千两吗，我怎么可能没有！”

    萧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蠢货！

    燕阳郡主还是有些怀疑，却没有再说，跑到萧安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皇舅，今天太阳好，我们去玩投壶吧，要不骑马也行啊！别闷在屋里了！”

    萧安心下不耐，面上却做出一副慈爱之态来，“好，燕阳说玩什么就玩什么”。

    ……

    ……

    林侧妃下令在后花园中宽阔阳光充足处摆上投壶所用物品，又摆上桌椅点心瓜果等物。

    燕阳郡主兴冲冲的拉着叶青灵玩投壶，叶青灵虽没什么兴趣，却拗不过她，只得应了。

    林侧妃笑道，“光玩也没有意思，不如分作两队，再由我和王爷拿些彩头出来，给大家取个乐儿”。

    她这话一出，文侧妃就嗤笑道，“王爷好东西那么多，出彩头的事，姐姐您就别凑热闹了”。

    还真当自己是正牌的王妃，敢和王爷平起平坐了！

    林侧妃眼中划过恼色，没有理会她，只看向萧安，萧安却只笑笑，没有出声。

    燕阳郡主兴冲冲道，“那就用五千两做彩头好了，我要和文贞姐姐、兄长和表哥一队！”

    文侧妃顿时暗悔，早知道燕阳郡主会提出拿五千两做彩头，就让那个爱出风头，成天拿自己当正妃看的贱人当回冤大头好了！

    萧安笑道，“看来今天燕阳是非要这五千两不可了，那就这么定了”。

    叶青程开口，“二弟那边只有三个人，我们这边却有四个，我就不下场玩了”。

    燕阳郡主哪里敢反驳他的话，忙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规矩一样，我们开始！”

    宣茗对上萧策几人，自然是压倒性的，奈何燕阳郡主和叶青灵实在太过拖后腿，反倒让局面你追我赶的，势均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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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 得脱牢笼（二）

    叶青程看着紧张的直蹦的燕阳郡主，不由失笑，转瞬又想到，若是叶青殊自小也如燕阳郡主般受宠，有如宣驸马和永乐长公主那般无微不至、无下限宠爱她的父母，有如宣茗那般优秀出色的兄长可做依靠，是不是也会如燕阳郡主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不需忧虑操劳府上的事务，不需处心竭虑培植自己的财力物力，更不必心怀仇恨，甚至与父亲反目成仇……

    “殿下”。

    “殿下”。

    叶青程拉回思绪，扫了一眼快步而来的小蒿子，勉强压制住自己的心焦期盼之色，他并未和安王、林侧妃他们坐在一起观战，而是独自站在场边，倒是不必担心别人能听到他们说话。

    “殿下，奴才按您的吩咐到厨房去找云片糖吃，不想还真找到了！厨房的人说，王爷昨天晚上就下了令，从今天起，每天都需备上一碟云片糖”。

    “因着是第一次做，厨房的人怕做不好，多做了些，还剩了十来片，给了奴才”。

    “奴才就借着吃云片糖的时候问了几句王爷平日的口味如何，爱吃什么东西，其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奴才听说王爷昨晚除了吩咐要备云片糖外，还命拿了几床被子，两个汤婆子去了外书房”。

    小蒿子说着，声音压的更低，勉强压抑着莫名的兴奋，“殿下，我听着厨房那些个婆娘的话头，约莫是怀疑王爷患上了什么隐疾！”

    “都有近半个月的时间独自宿在外书房不说，还突然怕冷了，约莫是在偷偷吃什么药，才想要吃云片糖这种东西压一压味道”。

    阿殊！

    是阿殊！

    叶青程垂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果然！

    林侧妃只是个侧妃，萧策又未成人，多半没那个能力盯着叶府那么长时间，又命人到千里之外掳走阿殊。

    如果他查出的线索没错，都只指向一个人，萧安！

    他掳走了阿殊，总要找个地方藏好她，多半不是直接藏在安王府，就是在府外找个别院。

    不管是藏在哪儿，那里多了个大活人，肯定会留下痕迹，而一旦阿殊是清醒的，肯定会想方设法的给他留下线索。

    他今天来安王府，就是准备先查安王府内，如果没查到线索，再查安王府外。

    而若是安王府多了个人，厨房里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毕竟萧安不辞千里的掳走阿殊，总不至于就是要饿死她，总要给她东西吃！

    他让小蒿子打探的又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吃食，又是小蒿子这样跟着章明远的人，打探的对象又是厨娘婆子这般远离安王府中心，说不定从来都没见过安王面的人，她们多半不会有多少戒心。

    果然！

    叶青程死死压制着自己抽出靴中匕首一刀刺入萧安心口的冲动，踱到叶青灵身边，笑道，“文贞，你这般投怎么进得了，来，我教你”。

    叶青程讲解示范了一番，再轮到叶青灵投时，一直都只能偶尔碰进一支半支的叶青灵竟然一下就进了三支。

    两队一直势均力敌，只三支的区别便足以定胜败，萧符小一些，当即嚷道，“不行！你们耍赖！”

    燕阳郡主哪里容得了他说叶青程赖皮，立即反驳道，“你才赖皮！难道表哥和文贞姐姐说几句话都不行了？”

    叶青程笑弯了眉眼，招手，“来，燕阳，我也和你说几句话”。

    燕阳郡主受宠若惊，提着心小心翼翼靠近叶青程，叶青程也耐心和她说了一番技巧和姿势，又让她先在一边试试。

    燕阳郡主提心吊胆的试着投了一支，生怕自己笨的学不会，惹了叶青程不高兴，不想竟是第一次投就中了，高兴的又是蹦又是拍手的。

    叶青程就笑道，“看来，燕阳今天那五千两是赢定了，早知道就该求父王将他挂在外书房的那副沈度真迹做彩头”。

    沈度真迹？

    燕阳郡主虽然不知道沈度是谁，却已经开始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该和皇舅要那幅什么沈度真迹，表哥肯定很喜欢！正好可以做表哥的见面礼！

    萧符一直盯着这边的情况，虽听不清叶青程说的什么，却一眼瞧见了燕阳郡主竟是一投就中，气的眼泪汪汪的，大声嚷道，“你们赖皮赖皮！”

    燕阳郡主回头冲他直翻白眼，“我们怎么赖皮了？有本事，你也叫人教你啊！”

    萧符还要再闹，文侧妃忙上前搂住他，不许他再闹。

    再轮到燕阳郡主投时，燕阳郡主又多中了两支，一下定了胜负。

    萧符气的直跺脚，“父王，表姐他们赖皮，我也要五千两！”

    “五千两，你要就给你好了！”

    燕阳郡主高兴跑到萧安身边拉住他的袖子，“皇舅，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要要你书房里那幅沈度真迹！”

    叶青灵不动声色扫了叶青程一眼，今天来之前，她是得了叶青程的嘱咐的，闻言忙惊叹道，“王爷竟然藏有沈度的真迹？”

    一副恨不得立马瞧上一眼的模样，燕阳郡主就又拉了拉萧安的袖子，“皇舅，你就送给我吧？改日我求母亲送个好东西给皇舅！我们现在就去拿！”

    叶青灵凑趣道，“这么说来，我们倒是也能沾沾光，一睹为快了”。

    萧安虽有些不舍，却也知道燕阳郡主一向是极得他这个皇舅宠爱的，她既这般开口求他了，又有叶青灵那番话，他若是坚持不给，倒是显得小气，说不定还会得罪永乐长公主和宣驸马，便笑着点了点头。

    燕阳郡主就扭头朝萧符得意一笑，“哈，沈度的真迹可比五千两值钱多了！”

    萧符气的一头扎进文侧妃怀里，恨恨叫了声母妃，文侧妃忙安抚拍了拍他，有些恼怒道，“符哥儿还小，燕阳你也不知道让让他！”

    她话未落音，就感觉到一道极为凌厉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一扭头就见宣茗正拧着眉冷冷盯着自己，吓的猛一哆嗦，暗叫倒霉，忙低下头去。

    她一时光顾着心疼符哥儿，却忘了这个煞星也在了！

    众人便都移步外书房，众人见了沈度真迹，不管懂的不懂的，自是均都感慨赞叹了一番。

    叶青灵看了一眼沙漏，笑道，“现在时候还早，我倒有个提议，不如我们每人都临摹一幅，再评上一评，倒不失为一件风雅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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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 得脱牢笼（三）

    沈度以秀润华美，正雅圆融的馆阁体闻名，安王外书房中这幅《自示编》正是其代表作。

    时下十分推崇馆阁体，不但男人们科举做官要写，就是女子也多有临摹的，在场的，除了燕阳郡主外，都学过馆阁体。

    萧安平日甚少理会三个庶子的学业，萧策三人更是跃跃欲试，想在萧安面前露露脸。

    而宣茗，唔，虽然他字写的不好，但既然是叶青灵的提议，怎么也要支持到底才是！还顺带瞪了一眼想反对的燕阳郡主。

    燕阳郡主只得不甘不愿的跟着众人点头，叶青灵笑着看向安王，“文贞久闻王爷雅通诗书，这回可不许王爷躲懒，光出彩头不出力，怎么也得给我们这些小辈做个表率才行！”

    宣茗点头赞成，一副十分懂行的模样，“郡主说的不错，皇舅的字确乎是极好的，连皇祖父都赞不绝口”。

    “不过皇舅既然也要试试手，这彩头不如就由我来出——”

    正好可以借机逃掉必定要丢脸的临摹什么破沈度！

    宣茗说着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就要去扯腰间悬着的玉佩，叶青程笑道，“表哥果真是下了血本了，竟然要拿绣春刀当彩头！可惜我的字实在上不了台面，文贞你可要好生写，阿殊早就想要一把绣春刀玩儿了”。

    叶青程说着顿了顿，打趣看向宣茗，“特别是，衡阳郡王的绣春刀”。

    萧安眉目微动，叶青殊想要这个？

    宣茗狠狠瞪向叶青程，就你会来事！

    若是平日，叶青灵定然要阻止，只今天她得了叶青程的嘱咐，自是和叶青程一唱一和，当下便目带期盼的看向宣茗腰间的绣春刀，笑道，“那文贞定是要力以赴了”。

    宣茗扫了叶青程一眼，想起进安王府前，他压低声音说的“绊住安王”四字，拧了拧眉，还是解下了腰间的绣春刀。

    唔，既然叶青灵想要，绣春刀什么的，镇抚司里多的是！不差这一把！

    萧策等还都是孩子心性，都双眼放光的看向宣茗手中的绣春刀，连燕阳郡主也心痒了起来。

    众人催促着小厮书童上笔墨，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临摹中。

    叶青程选了个靠近花墙西门的位置坐下了，快速将一副《自示编》写完了，瞅着众人不在意，起身无声息从西门往里而去，阿昭立即跟了过去。

    看似闲适随意抱着绣春刀站在叶青程身边的宣茗不动声色动了动身子，挡住了叶青程所在的位置。

    大萧达官贵族的外书房大多都是同一个格局，分为三进或五进，最外间是待客之地，即是他们此时临摹《自示编》的地方。

    中间则是藏书、看书写字的地方，最后一进则大多会放上床榻，做临时休息之所。

    不管是哪个府上的书房都是最守卫森严之处，只再森严，也只是在外面，没有特殊情况，侍卫们是不允许进入书房的。

    叶青程直接从外间往里走，一路半点阻碍都没有遇到。

    他没有停留，直接走到最后一进，云片糖和被子、汤婆子等物是送到外书房的，阿殊肯定就在这外书房中！

    安王敢将他们带到外书房来玩，完不担心阿殊会听到声音，给他们示警，多半是这外书房有密室，而不透音的密室，多半在地下！

    叶青程读的书既多又杂，其中就有关于机关密室的，对这些东西颇有了解。

    他一直走到最后一进才停下脚步，环视了房间一遍，直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他在暗红色的床板上摸索了一番，最后手在床沿边的一个突起初猛一用力，床板无声掀了起来，露出下面漆黑巨大的洞口。

    叶青程回头朝阿昭无声说了句，“在这守着”。

    从袖中拿出一颗夜明珠，拔出匕首，顺着陡峭的台阶慢慢往下走去。

    许是萧安谁也信不过，他一路竟是一个人都没碰到，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后，眼前开阔起来，却是一间足有十丈见方的地下室，屋顶嵌着无数仿日月星辰形状的夜明珠，照的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屋中十分整齐的摆着一列列博古架，架子上放着各色古玩玉器，墙上满满的挂着弓箭刀枪匕首等物。

    靠南还贴墙放着几只大箱子，想必也是装的各色金银财宝。

    叶青程的目光在这些无不价值连城的东西上一滑而过，落到东面墙上那两扇一丈来宽的铁门上。

    结实的铁门密封而厚重，只有最上方留有三个出气孔，一把硕大的铁锁横架其上。

    叶青程迅速拿出袖中准备好的锦袋，取出一根极细的铁丝来。

    他来之前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将一切都准备的十分充足，铁丝这样的开锁利器更是第一时间就放了进去。

    说起来，他还真该感谢少年时的苦难，让他在迫于生存下，几乎什么都学会了，连偷鸡摸狗的开锁也会！

    锁链响动的细微响声传入正闭目靠在床头养神的叶青殊耳中，叶青殊猛地睁开眼，扫向摆在桌子上的更漏。

    那是萧安今天早上亲自送来的。

    还不到午膳的时间，绝不会是那个负责来送饭送水的哑婆子，那会是谁？

    萧安？还是——

    叶青殊心头猛跳，会不会，会不会……

    叶青殊猛地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门口跑，她还没跑到门口，厚重的铁门就嘎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叶青程清俊温雅的面容映入眼帘。

    叶青殊猛地顿住脚步，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面前的人是不是又是自己的幻梦一场。

    “阿殊——”

    熟悉的声音一下打开了魔怔，叶青殊闭了闭眼，眼泪却还是落雨般滚滚往下掉，她控制不住的哽咽了一声，一个箭步扑进叶青程怀中，死死抱住他，“十七哥——”

    是叶青程，是她的十七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了找她，她的十七哥也不会，就算她死了，他也一定会找到她的尸骨，带她回家。

    这么多天，她一直忍着，没有和萧安争个鱼死网破，一直努力保持冷静，不让这死一般的寂静逼疯自己，只因着心中的信念，她的十七哥一定会找到她，她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等着他，等他找到她……

    叶青殊死死搂着叶青程，浑身控制不住的发着抖，不停的喃喃叫着十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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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 得脱牢笼（四）

    叶青程心痛如绞，默默用力搂着她，阿殊，他的阿殊，是他不好，去挣什么前程，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京城无依无靠，才会遭此大难！

    虽然知道上面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不见了，萧安更是随时都有可能遣人将他们堵死在这里。

    叶青程却根本不忍催促叶青殊，只更用力的回抱住她，努力的想安抚她，让她知道，哪怕就是在这阴冷潮湿，如人间地狱般的地下室中，她也还有他做依靠……

    渐渐地，叶青殊浑身的颤抖慢慢止住了，在叶青程心口蹭了蹭脸上的泪痕，缓缓放开叶青程，“我们快离开这里”。

    她说着拔下发髻上的八宝攥珠飞燕钗，萧安虽然想不起来她在这里要保暖要吃饱，却记得要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送来的穿戴之物皆是上等，这支飞燕钗是其中最贵重的一个。

    她拔下飞燕钗后，又迅速用手贴向双唇，又拿下，手心已多了一只红宝耳坠，那只红宝耳坠上的耳钉流苏等物已经被取了下去，只剩下一颗血泪状的红宝。

    叶青殊轻轻一拧，那颗红宝便被她拧成了两半，她小心翼翼将其中的白莹莹的液体淋上飞燕钗的钗头，随即拿着飞燕钗放到床榻中央，又飞快跑回叶青程身边，“快走”。

    叶青程扫了那支孤零零躺在床榻中央，闪着冰冷的金属光芒的飞燕钗，紧紧攥住叶青殊的手，拉着她快步往外走。

    阿昭还在守着，见叶青程出来了，忙伸手拉了他一把，叶青程出来后，朝阿昭做了个悄声的手势，回身伸手将叶青殊拉了出来。

    阿昭惊讶瞪大眼睛，叶青程再次示意他悄声，低头简单理了理叶青殊的衣裳头发，朝她使了个眼色，落地无声往外走去，叶青殊和阿昭紧紧跟上。

    叶青程三人一路悄无声息的走回到花墙处，叶青程示意叶青殊稍等，和阿昭无声无息回到了原处，朝拧眉看来的宣茗无声做了个口型。

    宣茗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忽地一声冷喝，“什么人？”

    随着他的喝声，他怀中抱着的绣春刀仓地出鞘，朝坐在窗边的萧策直直而去。

    林侧妃凄厉叫了起来，屋中顿时乱成一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看向闪着寒光呼啸着朝萧策而去的绣春刀，主子奴才们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

    叶青程趁着混乱，迅速起身，叶青殊适时钻到他身边，借着他身体的阻挡，和他一起快速跑向通向耳房的侧门，从侧门进了耳房。

    绣春刀呼啸着从萧策的头顶飞过，穿过窗户朝窗外而去，宣茗追了出去，门口的侍卫分作两拨，一拨冲进屋中保护受惊的各位主子们，一拨则跟着宣茗去了。

    守门的两个小厮也都惊恐不安的朝屋内看去，叶青程低声吩咐了两句，阿昭身轻如燕从耳房窜到不远处的树上，又从树上直直朝书房正门窜去，兴奋大喊，“发生什么事了？有刺客？”

    阿昭鬼魅般出现，又突然大喊，又引发了第二波混乱，守门的两个小厮感觉到阿昭贴着他们的头飞了过来，吓的抱着头缩到地上，惊恐尖叫。

    叶青程趁着混乱带着叶青殊悄无声息的出了耳房，快步走了几步，便往回折，装作是带着叶青殊刚从外面来的一般，惊讶开口，“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屋中众人也看清了来的是阿昭，不是刺客，在安王的一声断喝下，渐渐冷静下来，闻言都向门口看去。

    却见叶青程长身玉立，嘴角噙笑，微带诧异看向屋里。

    他身边的少女穿着桃红撒大朵百合花刻丝银鼠袄子，白色拖地百水裙，拦腰系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窈窕娉婷，虽面色憔悴，眼眶微红，却无损半分清华明丽之姿，反倒平添三分楚楚动人之态。

    不是叶青殊又是谁？

    萧安双瞳猛缩，脸色遽变，叶青殊！怎么可能！

    叶青灵喃喃叫了声阿殊，想去迎她，却发现自己浑身虚软，竟是连脚步都挪不动，眼泪更是簌簌直往下掉。

    燕阳郡主一愣之后，高兴的一蹦而起，欢喜跑过来拉住叶青殊的手，“阿丑！你回来了！”

    叶青殊微微一笑，“是啊，我回来了”。

    她说着敛身一礼，笑盈盈看向萧安，“阿殊来的冒昧了，王爷恕罪”。

    萧安双颊肌肉猛地一抖，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叶二姑娘客气了”。

    叶青殊眉目流转，笑容更甜，“对了，刚刚阿殊口渴，便遣了贴身丫头去找些水来，不知怎的到现在还没回来，还要劳烦王爷遣个人去寻上一寻”。

    萧安双颊肌肉又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今天早上，他亲自去给她送的云片糖，那时候她还好端端的在地下室里。

    这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她竟然就活生生的和叶青程并肩从外面走到他面前，还言笑晏晏地逼着他交还芳草！

    而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至少有两刻钟就在书房外间！

    如果不是眼前一切太过真实，他对叶青殊又太过熟悉，他几乎都要怀疑是叶青程故意弄了个和叶青殊相似的人来唬弄他！

    “王爷？”

    萧安僵着脸笑了笑，“叶二姑娘放心，既然人在本王府中，总不会丢了，来人，去找叶二姑娘的丫鬟”。

    叶青殊“出门”，总不可能连个丫鬟都不带，如今她红口白牙说她的丫鬟去找水了，他总不可能说她撒谎，只能命人去找！

    找，自然要找，只是找到的到底是什么丫鬟，却不是她说了算的！

    到时候，他随意塞个丫鬟给她，看她有没有那个胆子敢嚷的天下皆知！

    “那就劳烦王爷了，阿殊的丫鬟却是个兔儿嘴，十分好找”。

    萧安面色沉沉盯向叶青殊，前世今生，叶青殊最看重的丫头都是芳草，他怕她不听话，闹什么绝食自残的，才命人活捉了芳草回来。

    没想到叶青殊从头到尾都乖巧听话的不可思议，顶多就是冷嘲热讽一番，他一直没有用上。

    更想不到她好不容易逃出了生天，不但没有惊惶哭泣，恨不得立即逃离安王府，还竟然转眼就回头杀了个回马枪，逼着他不得不交还芳草！

    叶青殊果然是叶青殊！

    就算此时她还只是个稚龄少女，也照样有着不输于从前的冷静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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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 度我苦厄

    萧安的目光尚未接触到叶青殊，叶青程便微微上前半步，挡到叶青殊面前，微微俯身虚搀叶青殊，笑道，“别站在这说话了，来，进来坐，你一路赶回来，累着了吧？”

    叶青殊随着他的脚步跨进去团团一福，笑道，“扰了大家雅兴，着实对不住，只我刚刚回京，着实想念兄长和长姐，便冒昧来了，还请恕罪”。

    林侧妃还死死搂着浑身颤抖的萧策啜泣，文侧妃刚刚受惊失态，将面前的笔墨纸砚打的到处都是，洒了自己一身，此时尚余悸未消，哪里顾得上叶青殊。

    这该由王府女眷出面的时候，竟是没人理会，叶青殊的目光再次落到安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讽笑容来。

    萧安脸色变了又变，却终是控制住了自己，避开目光。

    “阿殊——”

    叶青灵哽咽了一声，踉跄着快步走到叶青殊面前死死抓住她的双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坐我身边”。

    燕阳郡主忙也跟了过去，叶青程四下扫了一眼，拧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伺候你们主子去更衣净手！”

    一屋子惊慌失措的丫鬟小厮们终于反应过来，忙忙的搀了失态出丑的主子们出了门。

    叶青程又唤了守门的小厮进来收拾满屋的狼藉，朝安王一抱拳，“还请父王移步，待青程将这里收拾妥当”。

    安王扫了一眼一副主人姿态自居的叶青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面上的狰狞之色，沉声开口，“这里脏乱，都随本王去水榭里坐坐”。

    他不知道叶青殊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但绝对和叶青程脱不了干系！

    还想支走他，独自留在他的书房？

    休想！

    众人便又移步前往水榭，不多会，宣茗便沉着脸回来了，冲众人缓缓摇了摇头，声沉如水，“那人极为熟悉路径，几个转身就不见了踪影，多半是王府中的人，来窥探我等”。

    萧安低头去端茶杯，遮住眼中的冷色，他要是再回味不过来宣茗和叶青程是早就商议好了一唱一和，就是真傻了！

    他们倒是好大的狗胆，在他安王府，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敢这么张狂！

    “刚刚是谁赢了？”

    宣茗说着目光就落到了叶青灵身上，隐隐带着期待忐忑，嗯，反正叶青殊也回来了，要是叶青灵赢了，他可以去威胁叶青殊不许收他的绣春刀，那就等同他是将绣春刀送给叶青灵了！

    叶青程掩唇咳了咳，呃，宣小郡王，送佛送到西，安王府出了内奸，你还追人不力的让人给跑了，请保持住刚刚的肃穆郑重，画风不要变得这么快好不好？

    ……

    ……

    出了这样的事，叶青程等人正好找到机会提前走，不多会便起身告辞，萧安怎么甘心让他们就这么离开！

    可，就算他勉强留下了他们，他又能做什么？难道还能关门打狗，将这些个个身份显贵，光明正大到他府上做客的人一锅杀了吗？

    他还是照样无计可施，到了傍晚时分，还是得客客气气把他们送出府！

    萧安想到这，心头的愤怒怨恨几乎控制不住，僵着脸点了点头。

    叶青程几人只当没看见他阴沉僵硬的表情，行礼告退。

    一出了水榭，燕阳郡主就心有余悸的靠近宣茗，“兄长，皇舅，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宣茗狠狠瞪了她一眼，燕阳郡主忙缩到叶青殊身后，叶青殊回头朝她安抚一笑，低声道，“回去再说”。

    ……

    ……

    到了安王府门口，叶青程便朝宣茗和燕阳郡主一抱拳，“劳表哥在此稍等一会，将芳草接上再走”。

    宣茗点头，叶青灵和叶青殊朝宣茗二人屈膝行了一礼，先后上了马车，叶青程正要上马，就听车内叶青殊有些冷的声音响起，“天寒风大，兄长也上车吧”。

    叶青程并未迟疑，放下马缰，上了车，马车辘轳行了起来。

    车轮声响起的一瞬，青白着脸死命扯着帕子，直勾勾盯着叶青程的叶青殊终于放下顾忌，扑进叶青程怀中，哽咽失声，“十七哥，我怕——”

    她一直自负聪敏冷静，自负见识过风浪，自负经历过生死，已经无所畏惧，然而，这一次，她却是真的怕了。

    犬牙峰上的血腥惊魂，被困地下的不见天日，她一直都知道有人在盯着叶家，她以为那人的目的是叶守义，是叶青程，没想到他最终的目的竟是自己！

    更没想到那人会是安王！

    不但她，只怕没有人会想到，甚至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不远千里，费尽心思人力去犬牙峰掳她的竟会是安王！

    支其华曾舍命救过安王，她是支其华嫡亲的表妹，更是他的未婚妻，安王又怎么会对她下手？

    甚至，叶守义位高权重，叶青程崛起迅速，支国公府更是百年来稳如泰山，只怕在世人眼中，安王就算是为了皇位也不该得罪叶府，更不会朝她下手！

    而安王从头到尾也只见了她两次，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平日更是从无交集，安王又有什么理由朝她下手？

    甚至，安王还是叶青程的生父，哪怕是看在叶青程的面上，也不至于朝她下手！

    她失踪了，找她的人定然不少，但又有谁能想到会是安王？

    她自己都想不到！

    而叶青程，再怎么，也是安王的血脉，又想不想得到会是自己的生父掳走了她？

    叶青殊伏在叶青程怀中，努力压抑着根本控制不住的哽咽声，泪水迅速染湿了叶青程天青色的直裰。

    犬牙峰上，她大半夜惊醒，看到那些人见人就杀，她以为自己逃不过了——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最想不到的人，她以为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她怕，她是真的怕啊，那种恐惧的感觉到现在也依旧横亘在她心头脑中，挥之不去，即便她知道自己已经得救，即便她知道她前世今生的依靠此刻正陪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

    叶青灵看着缩在叶青程怀中哭的不能自己的叶青殊，看着紧紧抱着叶青殊，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寒气杀气的叶青程，缓缓闭上双眼，“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度一切苦厄……”

    她缓缓的轻声念着，宝相庄严的脸上一颗颗清泪不断滑落，观自在菩萨，求您垂怜，度我阿殊苦厄，佑我阿殊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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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 执念和怨念

    那边宣茗等了两刻多钟，才终于等来了憔悴虚弱，去掉了大半条命的芳草。

    芳草一见他顿时双眼放光，张嘴就想说什么，宣茗打断她，“你家姑娘和小叶探花先回府了，我送你回去”。

    芳草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就再也站立不稳，往下瘫去。

    申九忙上前扶住，扶着她上了燕阳郡主的马车，燕阳郡主一见她这副模样，大惊失色，想要说话，却又想到了什么，紧紧闭住嘴，慌忙吩咐花嬷嬷弄些水和吃的给她。

    宣茗将芳草送到叶府门口，一九已经带着两个丫鬟在门口候着了。

    两个丫鬟迅速将芳草扶着上了软轿，一九朝宣茗一抱拳，“郡王，大爷说，这次多谢郡王援手，有朝一日，定当涌泉以报”。

    宣茗点了点头，正要调转马头，一九忽地压低声音开口道，“不言是非，唯问查访之艰辛”。

    宣茗正要问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一九已退开几步，俯身拱手，一副恭送他的模样。

    宣茗若有所思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调转马头回了长公主府。

    进了垂花门，宣茗便吩咐燕阳郡主先回燕阳居，燕阳郡主咬了咬牙，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要去见父亲和母亲？”

    “嗯”。

    出了这样的事，又事关安王，他自然要和父母知会一声。

    “我也要去！”

    宣茗皱眉，“别闹”。

    燕阳郡主忍了一路的眼泪刷地就落了下来，宣茗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哭什么？”

    燕阳郡主死命用袖子去擦眼泪，想止住泪水，不想泪水却越擦越多，她有些绝望的跺了跺脚，“反正我也要去见母亲，我也要去！”

    宣茗，“……”

    话说，他刚刚干了什么了？她就哭成这副模样了？还有那表情，那是绝望吗？

    话说，他刚刚到底干了什么了？

    ……

    ……

    永乐长公主听说自家宝贝女儿被愣儿子凶哭了，一路小跑着迎了过来，一把将还在小声啜泣的燕阳郡主搂进怀里，心疼的一连声的喊着，“我的心唻，快别哭了，你哭的娘的心都要碎了！”

    燕阳郡主缩在她怀里，哭的更大声了，永乐长公主安抚拍着她的背，心疼的直抽气，“好了好了，别哭了，娘一定好好骂你兄长一顿给你出气，好不好？”

    “要不，你自己骂？再不然，你打他一顿也行，他敢瞪眼，我就让你爹揍他！”

    宣茗，“……”

    他一定是前世做的坏事太多，这辈子才贪上了这么一个娘和这么一个蠢妹妹！

    燕阳郡主委屈的狠了，半天才终于止住了哭，还兀自抽抽噎噎的，委委屈屈的跟永乐长公主告状。

    “娘，兄长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他嫌我笨！我今天看到表哥不见了，然后，阿丑突然就来了！”

    “阿丑来了，门口却连辆车，连个车夫都没有，只带了芳草一个，芳草还一副活不长的样子！”

    “还有皇舅，阴沉沉的，我一看就害怕，跟之前一点都不一样了！我都看到了，兄长还不跟我说！还不许我来见你！”

    当时在外书房中，虽然主子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中央的《自述编》上，虽然丫鬟小厮们都不敢随意抬头乱看，虽然宣茗挡住了叶青程所在的位置，但叶青程离位，只要有人抬头看一眼，肯定能发现，但发现的人多半不会太放在心上，临《自示编》需要一段时间，不说其他，去个净房也是有的。

    这其中就包括了虽然心痒痒想要宣茗的绣春刀，但很快就认清了自己有几斤几两重，索性放弃的燕阳郡主。

    大家都在认真的临着字，她也不好意思大声喧哗来回走动什么的，只好发发呆，四下乱看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叶青程离开了，她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有事离开一会，又或是去了净房。

    只后来一连串的变故斗生，她是傻子也发觉不对劲了！

    永乐长公主听的直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茗，你说清楚！”

    宣茗斟酌了一下措辞，“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前段日子，叶尚书将叶青殊送出京礼佛，叶青程发了疯一样去找，还跟我借了两个人手”。

    “后来的情况，他没说，我也没好问，只今天他突然遣人来和我说，请我和燕阳陪他一起去看皇舅”。

    “临进安王府前，他突然说要我绊住皇舅，后来，我们一起去了皇舅的外书房看沈度的字，他趁大家都认真临字时，起身往书房里走，等再出来时，就带着叶青殊一起出来了”。

    永乐长公主被他一连串的话砸晕了，半天都没回味过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意味着什么。

    宣驸马鲜见的面色严肃神色慎重，沉声开口，“阿茗，你是说，叶尚书将小阿丑送出京礼佛，却被你皇舅抓住机会掳进了安王府，然后，又被程哥儿发现了踪迹将小阿丑救了出来？”

    永乐长公主终于回过味来，猛地起身迫近，一把搡住宣茗的领子，“你说什么？你说你皇舅掳走了阿殊，还把她关在自己的书房里！”

    宣茗，“……”

    生平第一次有了被人搡住衣领的经历，对方还是个女人，还是他老娘，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永乐长公主说着更加激动，又狠狠将宣茗搡的离自己更近，恶狠狠瞪着他，“是你说错了吧！你是不是说的表舅？不是你皇舅？”

    宣茗，“……”

    为千里之外吃苦受罪，还要无辜躺枪的华世子默哀一个先！

    宣驸马咳了咳，起身将永乐长公主拉进自己怀里揽着，拍了拍她胳膊，“别激动，这，色字头上——”

    永乐长公主狠狠一脚踩上他脚背，“色，色你个鬼啊！安哥儿就算再好-色，也好不到一个比燕阳还小的黄毛丫头身上！”

    宣驸马疼的直龇牙，“你忘了，前段日子，安哥儿还向叶府的二姑娘提亲，那个叶二姑娘比小阿丑也大不到哪儿去！”

    “可惜那个叶二姑娘突然中了毒，到现在都昏迷不醒，估计安哥儿是见没了指望，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小阿丑身上”。

    “嘶——”

    宣驸马说着恍然醒悟，“说起来，会不会是安哥儿就是对姓叶的姑娘特别有执念？那次，文贞郡主闹的那事，不会也是安哥儿动的手吧？”

    “要不是文贞郡主当机立断，求了太后娘娘，进了慈宁宫，说不得叶尚书也得送文贞郡主出京礼佛，安哥儿正好——”

    宣驸马说着连连后退，避开永乐长公主的拳打脚踢，“娘子，你听我说，这绝对有可能啊！第一个文贞郡主，安哥儿没得手，就想到了叶二姑娘，叶二姑娘身份低一些，安哥儿就直接上门提亲了”。

    “结果又没成，安哥儿只好将主意打到了小阿丑身上，啧啧，这岂止是姓叶的姑娘有执念，简直是怨念啊！”

    “哎，娘子你别生气啊！你要是不信就再等等，看看安哥儿到底会不会再向叶府的其他姑娘下手！”

    宣驸马蹦跳着藏到完全傻了眼的燕阳郡主身后，“小忘忧，你一定要警告一下小阿丑看好她妹妹！你皇舅真是太不像话了，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也好意思盯着人家小姑娘不放！”

    燕阳郡主眨眨眼，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宣驸马，“……”

    他说什么了？

    宣茗，“……”

    蠢妹妹怎么变得不但蠢，还好哭了？

    永乐长公主一把拍开宣驸马，搂住燕阳郡主，“乖乖，别哭了别哭了，你爹尽胡说八道，不要相信他！”

    燕阳郡主哭的更凶了，她的皇舅才不是那样的，皇舅明明又亲切又疼她的，皇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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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 步步为营（一）

    叶青殊累极倦极，一路哭着哭着，就那么趴在叶青程怀里睡着了，叶青程下令卸了门槛，直接将马车赶到了叶青殊闺房门口。

    叶青程并未叫醒叶青殊，抱着她下了马车，杜鹃早得了消息，将房间都重新打扫整理了，被子更是烘的暖和和的，焦急迎了出来。

    叶青程并未让她接手，小心翼翼将叶青殊放上床，盖好被子，又接过杜鹃递来的热帕子，细细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而一直睡觉极为警醒的叶青殊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醒。

    叶青程看着她憔悴苍白的小脸，浓浓的心疼和自责再次从心口迅速扩散到四体百骸。

    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后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然而，此刻他却根本不想，更不敢离开她，她深深的陷在被子里，那么小小的一点，苍白而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第一次，他不过一个转身去和一九说了几句话，她就被人潮挤的失去了踪迹。

    第二次，他只离开了半月不到的时间，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绝不会允许再有第三次的发生！

    叶青程默默看着叶青殊的兀自遗留着悲伤的睡颜半晌，哑声开口，“文贞，你走一趟，去支国公府将母亲接回来，再告知外祖母一声，说阿殊礼佛回来了”。

    这本是他该做的事，只是他此时实在不敢，也不舍离开叶青殊，只得委托叶青灵前去。

    叶青灵将目光从叶青殊脸上移回，看了叶青程一眼，点头，行礼退了出去。

    叶青灵离开后，叶青程默默站了半晌，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握住叶青殊搭在被子外的左手，贴上自己双眼，阿殊——

    冰冷的手心沾染上温热的水渍，安静躺着的叶青殊紧闭的双睑下眼珠急速动了动，眼角一颗泪珠迅速滑过，没入鬓发，了无痕迹……

    ……

    ……

    叶青殊那么突兀的出现在安王府，燕阳郡主都能瞧出不妥，何况其他人？

    只再大的不妥，再多的破绽，也只是在安王府中，而安王必定比他们更不愿被人发觉此事，自会妥善封住众人的嘴。

    待叶青灵接回支氏后，叶青程便退了出来，他并没有打算进宫向德昭帝告萧安一状，无论如何，萧安都是他的“父亲”，子不言父过，他去告状，德昭帝固然会不喜安王，他却也落了下乘。

    而若是让德昭帝看出他因着义妹与萧安成生死之仇，德昭帝必然更会厌憎他亲疏不分，不孝生父了。

    至少目前，他不能惹了德昭帝不喜。

    何况，德昭帝对叶青殊失踪始末十分清楚，他带着叶青殊从安王府走了出来，就已是最好的“告状”。

    德昭帝或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怀疑上萧安，又是怎么找到叶青殊的，但结果却是不言而喻。

    掳走对自己嫡长子有大恩，又是嫡长子义妹的人，必是安王无疑了！

    更何况，还有个知情的宣茗在场！

    他只需在家中等待着德昭帝按捺不住，宣见他就好。

    叶青程回了积微院，便命请雷安过来，他实在无法预料叶守义对叶青殊被掳一事的反应，会不会又要送叶青殊出京“礼佛”，更不能一直让叶守义就这么“昏迷不醒”，只能慢慢渗透拉拢叶守义的人手，才不至于再一次被打个措手不及。

    还有那个黄九公子的亲事，也要抓紧处理掉……

    ……

    ……

    “大爷，宫里来了人，皇上宣大爷即刻进宫见驾”。

    叶青程扫了一眼更漏，刚过午时，看来德昭帝是刚召见了宣茗，就迫不及待要见他了。

    是对萧安行为的恼怒，却也是对他的看重——

    叶青程只简单洗了把脸，就跟着宫里来的小太监匆匆赶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气压沉沉，宣茗果然已经在了，叶青程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跪下行礼。

    德昭帝烦躁摆手，“免了，你仔细和朕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起身的叶青程又缓缓跪了下去，沉默，德昭帝瞪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抗旨？”

    “皇祖父恕罪”。

    德昭帝沉沉盯着依旧保持沉默的叶青程，显是动了真怒。

    宣茗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道，“皇祖父，子不言父过，表弟不敢开口，是孝道”。

    “孝道？孝是他这样孝的？孝到敢抗旨？”

    “孙儿不敢”。

    “你不敢？你这就叫不敢？！”

    叶青程默然，宣茗脑中忽地滑过一九临走前说的那句，“不言是非，唯问查访之艰辛”，默了默，认命开口，“皇祖父，不如让阿茗来问？”

    叶青程这小子是吃定他了！

    偏偏他碍于叶青灵和叶青殊姐妹还不得不被他吃！

    德昭帝诧异看了他一眼，宣茗知道他这是默许了，有些木然的问道，“程哥儿，当初你是怎么找去了摇铃山，在摇铃山上又看到了什么？”

    不是问生父的是非对错，只是问他是怎么找到叶青殊的，自然可以直言无妨。

    叶青程默了默，涩然开口，“当初青程仔细询问了一番跟随母亲前往的丫鬟婆子，根据她们描述的沿路风景人情，大致确定了父亲是将阿殊送到了……”

    待得叶青程说完了摇铃山上的一切，宣茗又继续问道，“之后你又是循着什么追回了京城？”

    宣茗一步步的问，叶青程一步步的答，将自己一路的艰辛追踪细细呈现在德昭帝和宣茗面前，除了隐去了金龙玉佩和借助华韶在宫中的人手的事，无一遗漏。

    只有真话，才能真正取信于德昭帝，也只有真话才能让萧安无从反驳，在此事上永远无法翻身！

    叶青程一番话说完，俯身跪伏于地，默然三叩首。

    德昭帝瘫坐在龙椅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最疼爱怜惜的三子，丧心病狂不远千里掳走阁老重臣爱女，在得知是其是自己亲子的义妹后，依旧死心不改将之囚禁在自己的书房中！

    甚至因着亲子追踪，勾结他最信任的近侍心腹，用那种下作的药物陷害自己的亲子和亲妹妹！

    这岂止是丧心病狂，简直猪狗不如，不配为人！

    而他最信任的近侍心腹，更是在自己还没死的时候，就暗地投靠年强力壮的皇子，狗胆包天的朝他的女儿和孙子下手！

    他最宠爱的儿子，他最信任的心腹尚且如此，其他人呢？

    那些随侍在他身边的宫人，后宫勾心斗角的女人，吵吵嚷嚷的朝臣，甚至他的儿孙们，暗地里又在打什么主意？又有几个对他是真心的？

    一瞬间，德昭帝只觉眼前跪着的叶青程和侍立一旁的宣茗都无比刺眼，他们一唱一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谁知道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说的话又能不能信？

    安静的近乎冷清的御书房中，空气越发凝滞了起来。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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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 步步为营（二）

    (猫扑中文 )    “咔——”

    清脆的轻响声在落针可闻的御书房中几乎震耳发聩，德昭帝和宣茗循声看去，就见叶青程垂着头，有些茫然的盯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以及手中碎成好几块，沾满鲜血的玉蝉。

    他手心只下意识摊开了一瞬，便又立即握了起来，鲜血顺着他指缝淋漓而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碎片又刺伤了手心。

    虽只是一瞥，德昭帝和宣茗也看清了，那只玉蝉是由上等的翠玉雕磨而成，虽已经碎成好几块，却还是能看出其雕工十分精巧，特别是一双翅膀，轻薄的直如能展翅飞起。

    刚刚叶青程说话时，右手确乎是一直攥成拳头的，德昭帝和宣茗都注意到了，虽觉奇怪，却也没多想，不想他手中竟是握了这么一只玉蝉。

    德昭帝眯了眯眼，那只玉蝉有些眼熟——

    宣茗嘴动了动，又将话咽了下去。

    德昭帝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阿茗，你想说什么？”

    “没——”

    德昭帝一声断喝，“你也想骗朕？”

    宣茗默了默，退开两步，单膝跪下，“皇祖父息怒，臣今天早上好像在皇舅的书房里见到了一只差不多的玉蝉，只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这么一说，德昭帝也想了起来，萧安的确有一只差不多的玉蝉，还是当年萧安成年出宫开府时，他亲自陪着华贵妃去私库挑的。

    当时华贵妃还曾感叹着说，萧安小时候十分调皮，夏天午休时每每趁着嬷嬷丫鬟不注意，偷偷跑到院子里套知了，现在想起来仿佛就在昨日，不想一眨眼就成年开府了，因此特意挑了那只玉蝉。

    萧安果然十分喜欢，一直摆在外书房中最显眼的地方，连他都见过几回。

    而宣茗刚刚说的，无疑再一次证明了萧安对这只玉蝉的喜爱。

    而现在，一只差不多模样的玉蝉，出现在叶青程手中，抑或，他该说，同一只玉蝉？

    宣茗见德昭帝紧紧盯着叶青程紧握的右手，本来就阴沉的脸色越发的阴云密布，大急下脱口道，“皇祖父，这只玉蝉是我随手拿着把玩，一时忘了归还给皇舅，便交给了程哥儿交还皇舅”。

    德昭帝被他气的笑了，“你这是在维护你皇舅还是程哥儿？”

    宣茗懵，他这话难道不是在维护叶青程么？怎么会扯到皇舅身上？

    “嗯？”

    宣茗完全没搞懂德昭帝的话，见德昭帝脸色不虞，只得硬着头皮道，“皇祖父明鉴，就算皇舅掳走了叶青殊，程哥儿也不至于偷偷拿走皇舅的心爱之物泄恨的！”

    好吧，他只能帮他到这了，其他的，他实在无能为力！

    德昭帝，“……”

    叶青程，“……”

    德昭帝再次被他气的笑了，“所以，你见了程哥儿拿了一只和你皇舅的一模一样的玉蝉，想到的就是，程哥儿偷你皇舅的东西泄恨？”

    宣茗终于反应过来了，这种事，燕阳自然是很有可能干，但叶青程，似乎，好像，不大可能，哦？

    眼看德昭帝还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一副他不说清楚了就发飙的模样，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皇祖父恕罪”。

    德昭帝懒得理他，目光再次落到叶青程身上，“程哥儿，你说，这只玉蝉，到底是不是你从你父王那里偷的？”

    “不是！”

    叶青程情急下腾地直起身子来，又深深俯下身去，涩声道，“皇祖父明鉴，这只玉蝉是，是临离开外书房时，父王塞给儿臣的——”

    果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扎破气球的细针，让德昭帝紧绷的怒气倏地消散，他颓然坐回龙椅上，无力摆摆手，“罢了，阿茗，带他去处理伤口，宣彭医正”。

    ……

    ……

    宣茗和叶青程离开后，宽敞空旷的御书房中只剩下德昭帝一人，他目光涣散的盯着宣茗二人离开的方向半晌，忽地塌下双肩，挺的笔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萧的太子，不论什么时候，你的脊背不能弯下”。

    这是他受封太子后，父皇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深深的刻在脑海中，没有一时半刻敢懈怠。

    可现在，他真的挺不下去了！

    他生的好儿子们！

    废太子好-色成性，他却一直不愿放弃他，一直尽力教导他爱护他，可他实在太让他失望，最终他还是忍不下去了，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将他囚禁在东宫之中。

    秦王生母是个卑贱的宫女，身上流淌着的卑贱血脉，让他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宁王因着一个叶青灵将自己折腾的脸面俱无，还全无能力手腕，连后宅女子都压不住，宇文贵妃和宇文府更是不知所谓，让他失望之极。

    安王倒是自小稳重聪慧，他也一直最为疼宠怜惜，连他假装残废多年，隐瞒欺骗他的事，他都容忍了下去。

    想不到私底下，他竟更加不堪，不堪到染指自己儿子年仅十三岁的义妹的程度！

    不堪到用那样的下作药物对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妹妹下那样的手！

    却偏偏连自己的儿子也玩儿不过，千谋万算，筹划多时，短短几天就被叶青程抓住尾巴，还在他的安王府中，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救了出去！

    事后还恬不知耻的用什么玉蝉威胁叶青程不许将事情说出去！

    他怎么尽生的这些下作东西！

    他再一次想起德仁帝临终前对他说的话，“你一定要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你不像你母后夸你的那般聪慧内含，大智若愚，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才能坐稳这江山”。

    他从来不敢将自己同英明神武，能以一己之力挽救那一场倾国之危，又以一己之力收拾好德武帝留下的烂摊子的父皇相比。

    所以，他一直老老实实的按着父皇说的“萧规曹随”做，从来不敢逾矩。

    他也因之得了朝臣，得了百姓，得了天下人称一声宽仁明君。

    他平日也是有些沾沾自喜的，可现在，他却只想狠狠一耳光扇醒自己！

    他连儿子都没管教好！

    连身边的奴才都没管教好！

    甚至儿子勾结身边的奴才陷害女儿和孙子，不是叶青程机警，他竟然还蒙在鼓里！

    一家不治，何以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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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 萧望之

    (猫扑中文 )    父皇说的对，说的对！

    他根本就是个蠢货！

    蠢的无可救药！

    如今老了，更是成了个老而昏聩的蠢货！

    他还不服气，还一直挺着，从来不敢有一丝懈怠，更不敢放任自己，就是妄想着有一天能证明父皇错了！

    他还曾幼稚可笑的想，自己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等到他死的时候，可以将一个大好的万里江山交给自己的儿子，可以挺直胸膛对九泉之下的父皇说，我虽然蠢，但总算没有辜负父皇您的重托，没有让百姓黎民受苦，没有败坏祖宗闯下的基业！

    可现在，他根本就没脸去见父皇！

    那时候父皇总喜欢盯着他若有所思的问他，“明明你比不上你二皇兄英武，比不上你五皇弟聪明，比不上你七皇弟卓尔不凡，甚至连你那不成器的六皇弟，也比你伶俐讨喜，你母后到底看中你什么了？”

    他当时虽战战兢兢，心底却还是有一丝不服气的，现在看来，父皇果真英明神武，一眼就看穿了他！

    他曾经还觉得父皇将皇兄皇弟们贬的贬，远放的远放，有些过于心狠了。

    现在才知道，父皇果然是最英明神武的，要不是父皇提前帮他清理了他那些出色的皇兄皇弟，他再萧规曹随，也还照样坐不稳这江山！

    他就是个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蠢货又凭什么能坐稳江山？

    就像这次，不是叶青程发现的早，他那色-胆包天的三子，这次敢掳劫囚禁阁老重臣爱女，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勾结他的心腹，用那样的下作手段陷害他的女儿孙子，下次是不是就该勾结那该死的奴才逼宫弑父了！

    “皇祖父”。

    “皇上”。

    德昭帝恍然回神，脊背又下意识挺的笔直，循声看向躬身而入的宣茗与彭医正。

    “程哥儿如何了？”

    彭医正见宣茗没反应，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有几片碎玉嵌入了皇长孙手心中，皇长孙应是在碎玉嵌入后曾用力捏过拳头，那碎玉陷的太深”。

    “臣只好在皇长孙的手上动了刀，取出了碎片，虽不致影响日后写字拿筷子，但若是想提重物，又或是在书法上有所精进……”

    彭医正说到这，惶恐磕了个头，“微臣医术不精，实在无能为力，请皇上恕罪，微臣曾听闻支国公府的扁神医，医术高明，或许有办法”。

    德昭帝默然半晌，忽地猛地一捶书案，咚地一声响在寂静无声的御书房中堪比响雷，彭医正吓的一哆嗦，连连叩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宣茗也单膝跪了下去，“请皇祖父息怒”。

    德昭帝闭了闭眼，“程哥儿现在如何了？”

    是他的错，他不该因着三子的过错，迁怒程哥儿和阿茗，甚至怀疑程哥儿和阿茗是不是也内心藏奸，一唱一和的欺瞒于他，竟是无视程哥儿受伤，还在追问什么玉蝉的来历！

    却忘了，程哥儿无依无靠，不似三子根深叶茂，母妃受宠，外家显贵，根本不敢撒谎，也根本没那个能耐在他面前天衣无缝的撒谎！

    他根基尚浅，才刚刚入朝，在叶府也只是个义子，没那么大的能耐，一说谎，他肯定立即就能查出来！

    甚至他在听的时候，就已经判断出了，他根本没有撒谎！

    可他却因着自己一时难以自控的愤怒怨恨就那么坐视他受伤，甚至坐视他继续伤害自己！

    彭医正更惶恐了，“皇长孙，皇长孙，已经睡着了——”

    德昭帝目光沉沉看向他，睡着了？老东西，是你说错了，还是朕听错了？

    “皇长孙，皇长孙，应是，应是从那次臣用药迫使他睡了一觉后，就没好好睡过觉，唔，更有可能是，皇长孙从那之后根本就没睡过觉，更没好生吃东西”。

    “至于，臣上次开的药，估计更是碰都没碰，今天受伤大伤元气，更是心力交瘁，臣刚替皇长孙包扎好不多久，皇长孙，就支撑不住，睡着了”。

    大伤元气，心力交瘁——

    他乍一听说三子做出那样的事来，尚且伤心绝望，叶青程夹在中间，一边是生身之父，一边是恩重如山的义妹，多日不眠不休探访追查，查出的竟是那样一个结果，又该是如何的伤心绝望？

    那碎片扎的那么深，他却连呼痛都不曾，连面上都不见痛楚之色，可见他身为人子，见父亲如此荒唐无耻，心中更是煎熬，却是连说都无法说出口，身体上的痛楚，怕是都未必能感觉到，才会一伤又伤。

    他的儿子们没一个成器的，孙子辈中也没有出众的，只剩下一个叶青程，呸，什么叶青程，是萧望之，他老萧家的萧望之！

    他的父皇英明神武，连带着他的皇兄皇弟们也大多出色。

    轮到他，儿子孙子就没一个能看的，单剩下一个叶——萧望之，如果再出个万一，他死后就真的没脸去见父皇了！

    “宣那个什么扁神医进宫！”

    程哥儿千万不能有事！

    虽然不能提重物，书法不能精进什么的不影响大局，但还是治好的好。

    “皇祖父，扁神医回乡探望师父去了”。

    这是支国公府对外说的说辞。

    “那就遣人去那个扁神医的家乡去宣！”

    德昭帝瞪眼，“顺便把那个扁神医的师父也宣来！”

    宣茗，“……”

    等他不远千里的遣人去扁恒的家乡，将扁恒和他师父请来，叶青程的手早就痊愈了吧？皇祖父您莫非是想扁神医再把他的手割开，重新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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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 小儿小女

    午后的御街上，太阳暖融融的，照的行人摊贩们脸上的笑也带上了温暖的光晕，燕阳郡主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百无聊赖的托着腮趴在酒仙醉的二楼窗台上发呆。

    上午，她还没止住哭，德昭帝就下旨令宣茗进宫，宣驸马和永乐长公主顿时如临大敌，吩咐花嬷嬷照顾好她，就匆匆出去了。

    留下她一个人对着花嬷嬷哭，她哭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了，闹着要出府玩。

    花嬷嬷一向是拿她没办法的，只得命人准备好一切，又带上许多侍卫，陪着她出了长公主府。

    其实，她是想去安王府，去质问萧安到底为什么要抓走叶青殊关起来，只她一想到萧安那副阴阴沉沉的模样，心头就直犯怵，在大街上来回徘徊了无数趟，到底还是没敢去。

    最后只得在花嬷嬷不停唠叨着该用午膳了，来了这酒仙醉点了一桌饭菜。

    可她哪能吃得下！

    说起来，酒仙醉还是她第一次遇见叶青殊的地方，那一次皇舅、表舅、兄长、潜哥儿和叶尚书都在，叶青殊还送了潜哥儿一把匕首做见面礼。

    不想才短短四年时间，那把匕首就被那些恶人偷了去，当做证据陷害潜哥儿杀了冯若诗。

    随即，表舅被逼着出了京城，下落不明，潜哥儿被关在华国公府闭门读书。

    叶尚书卧病昏迷不醒，而皇舅，皇舅——

    燕阳郡主恨恨一捶窗台，她再也不会去他府上玩了，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

    花嬷嬷看的心疼的心狠狠一跳，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郡主看着看着长大了，心思也越来越多，她毕竟是个下人，不该多管的。

    就在此时，虚掩的门砰地被推开了，燕阳郡主和花嬷嬷吓了一跳，忙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珊瑚红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的少年仓皇闯了进来，又猛地回身关上门，拴上，喘了口气，这才回身抬头看来。

    却是支其意。

    燕阳郡主惊讶瞪大眼睛，“你——”

    支其意俊俏的脸上满是奔跑过后的潮红，神色却阴沉郁愤，勉强朝燕阳郡主行了个礼，“外面有人追我，借你的地方躲一躲”。

    燕阳郡主紧张压低声音，“那，那你要不要我帮你，我带了好多侍卫出来”。

    支其意有些惊讶，愣了愣才开口道，“不必，他们找不到我，自然会走”。

    燕阳郡主噢了一声，想了想，问道，“我点了饭菜，你饿了没有？”

    支其意东躲西藏的跑到现在，着实有些饿了，谢了一声，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米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燕阳郡主见他吃的香，就觉得自己也有些饿了，只桌上唯一一副碗筷被支其意用了，她只好坐到支其意对面，用手拈点心吃。

    不多会，支其意吃饱了，放下筷子，燕阳郡主也塞下了一肚子的点心，见他不吃了，放下手边的半块点心，压着兴奋问道，“是谁在追你？”

    支其意默了默，开口道，“我祖父的人”。

    燕阳郡主顿时没了兴致，“嗳，我还当什么事，肯定是你不肯读书，跑出来玩，你祖父才会派人来抓你！”

    “才不是！”

    支其意怒视，“我支国公府向来以文略闻名天下，我读书就算比不上叶阿丑一看就会，也不至于要到祖父派人来抓我的地步！”

    “那是你闯祸了！”

    燕阳郡主又激动了，“是不是你打碎了什么好东西？又或者是不小心烧了书房？”

    支其意更怒了，“这种蠢事只有你才会做吧！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蠢？”

    燕阳郡主张嘴想骂回去，转念一想，她的确很笨，这种蠢事她也的确干过，而支其意，就光凭他姓支这一点，就绝对不会笨的，至少不会比她笨。

    燕阳郡主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今天宣茗不许她去见父亲母亲的事，又想到了叶青程嫌她笨的事，现在更是连支其意都嫌她笨！

    他可是她的未婚夫的！

    说不定以后她的儿子女儿都会跟着他一起嫌她笨！

    燕阳郡主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自己讨人嫌，眼里又开始泛泪花，只碍着支其意在场，勉强忍着。

    他已经嫌她蠢了，她再哭，他肯定还要嫌她娇气，嫌她烦！

    支其意烦躁揉了揉额头，不想一抬头就见燕阳郡主要哭不哭的委委屈屈看着他，吓的猛地跳了起来，“哎，哎，你别哭啊！”

    燕阳郡主猛地一吸鼻子，“我没哭！”

    却是带着明显的哭音。

    支其意连退几步，双手做前推的姿势，“哎，我说真的啊，你可别哭，你再哭，我就走了”。

    燕阳郡主狠狠一擦控制不住滚出来的眼泪，“你走就走好了！又没人请你来！我好好的在这里吃饭，是你自己非要跑进来的！”

    支其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躲支老国公的人，再一看燕阳郡主委屈的直哭，偏偏又要努力忍着的小模样，顿时愧疚起来，她好心收留自己，还好心的请自己吃饭，自己却骂她蠢——

    支其意拿出帕子，小心翼翼靠近她，尖着手指远远递给她，“喂，别哭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告诉你，我外祖父为什么要派人追我！”

    燕阳郡主一把抢过帕子，胡乱在自己脸上擦着，瞪大眼睛急切看着他，“那你快说！”

    支其意见她瞪着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圆眼睛，又是可怜又是可爱，心头郁愤顿时散去了大半，暗暗好笑，“我想去找我兄长，我外祖父不许，我只好偷偷跑出来了，不想却被我外祖父发现了，到处派人抓我”。

    燕阳郡主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瞪的更圆了，“你兄长？你兄长不是在闭门养病？”

    支其意眼中划过一丝阴翳，压低声音，“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兄长是外出求医去了，祖父怕有人暗中阻挠，才对外假称兄长在闭门养病”。

    燕阳郡主不自觉伸长脖子靠近支其意，跟着压低声音，“那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支其意想起那天偷听到的叶青程和母亲的话，刚刚轻松一些的心又沉重了起来。

    他和叶青殊从小吵到大，却也是从小玩到大，伴随他整个童年的玩伴就是叶青殊。

    他嘴上虽对她各种嫌弃，心中却十分认可他这个聪明古怪却从来不像其他小姑娘娇气好哭的表妹的，否则他也不会耐烦天天去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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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漫漫黑夜

    叶青殊生辰时，他得知她将会成为自己的嫂子后，虽然十分郁闷她明明比自己小几个月，以后自己却要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叫她一声长嫂，内心深处却是满意的。

    可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就听到了叶青程质问他的母亲，质问他的母亲为何要悔婚弃信，甚至为了悔婚要毁坏叶青殊的闺誉！

    等叶青程走后，他就冲了过去质问母亲，母亲颠七倒八的说了一大堆理由，求他理解她的一番为母之心。

    他却根本无法理解，甚至不能原谅，那是他嫡亲的表妹，是母亲从小疼到大的外甥女，她怎么能那样对她？

    就因为她一时好心，认了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孙做义兄？！

    还有兄长，虽然兄长从来不说，他却知道，能和叶青殊订下亲事，兄长是十分欢喜的，母亲这般偷偷摸摸的，不知会兄长一声，就换了他的未婚妻，他听了尚且愤怒难过，兄长又会如何？

    他想到这懊恼一敲自己额头，他还是太冲动了！

    要是当时他不冲出去和母亲理论就好了，不然母亲也不会提防他，说不定他就能阻止今天的纳采礼了！

    现在纳采礼早就过了，他还被祖父的人穷追不舍的，想去破坏根本不可能，只有去找兄长一条路可走了！

    兄长比他聪明，比他有本事，就算行了纳采礼又如何，兄长照样能将叶青殊换回来！

    “嗯？你为什么要去找你兄长啊？”

    支其意张了张嘴，却根本无法说出母亲的所作所为，只避重就轻道，“兄长与夏姑姑定亲，兄长自己还不知道呢，我想去告诉他一声”。

    燕阳郡主却根本没有怀疑这个漏洞百出的原因，赞同点头，想想又道，“哎，不如我请我兄长帮你吧，他手下人多，送信快，你自己去，又要防着你祖父抓你，又要防着迷路，还不知道到哪天能到”。

    支其意，“……”

    是噢，他为什么非得惹祖父不高兴，亲自跑去送信，派个人去不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办法，这个蠢女人都想到了，他竟然没想到？

    支其意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比“蠢女人”还蠢的事实，表情有片刻的扭曲。

    燕阳郡主兴致勃勃拉拉他的袖子，“要不你写封信吧，再告诉我你兄长在哪，晚上兄长一回来，我就去求他帮你送信”。

    支其意摇头，“我自己找人送，不必麻烦你兄长了”。

    支其华的行踪，支国公府一直苦心瞒着，他自然不能轻轻易易的就说出去。

    燕阳郡主也没在意，点头，想想又问道，“那你还要躲你祖父吗？”

    支其意愤然点头，“反正兄长回来前，我是不会回府的！”

    “那你要去哪？”

    燕阳郡主疑惑，“你能躲过你祖父找你的人吗？还有，你带银子了吗？在外面吃东西是要银子的”。

    支其意，“……”

    关键时刻，蠢女人怎么一点都不蠢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他竟是一个也回答不了！

    ……

    ……

    叶青程猛地睁开眼睛，恰恰与一双正滴溜溜瞪着自己自己的眼睛对了个正着，他大惊下，几乎是本能的伸手就要去掐面前人的脖子，手伸到半途，才看清面前居高临下瞪着他的人竟然是德昭帝。

    他僵住动作，心念急转，便装作大松了口气的模样，疲倦倒回枕头上，埋怨开口，“皇祖父，是你啊，吓我一跳”。

    他说着仿佛才真的清醒过来了，又猛地跪坐起来，深深叩首，惶恐谢罪，“孙儿一时睡迷糊了，没看清是皇祖父驾到，请皇祖父恕罪”。

    他这一番动作，直将德昭帝看的心中熨帖无比，要是儿孙们都像望之这般多好，信赖他亲近他，却又恭敬守礼。

    而不是面上对他恭敬有礼，明面上在他面前各种表现，暗地里处心竭虑的欺瞒他！

    “醒了？”

    德昭帝心情愉悦下，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最要切记的就是要爱护好自己，否则便是不孝了”。

    叶青程愧疚叩首，“谢皇祖父教诲，是孙儿愚顽了”。

    德昭帝满意点头，“起来吧，陪朕一起用晚膳”。

    用过晚膳，端起茶杯不久，德昭帝尚未打开话匣子，叶青程便放下茶杯，俯身行礼道，“皇祖父，时辰不早了，孙儿告辞”。

    德昭帝扫了一眼窗外，夕阳的余晖铺在高高的红色宫墙和琉璃瓦上，绚丽而夺目，时辰确乎不早了，却也不算太晚。

    德昭帝哼了一声，什么时辰不早了，还不是急着想回去看小阿丑！连陪他老头子吃一顿饭都火急火燎的！

    只他虽心中不爽，却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想想，又气哼哼道，“现在你那义妹也找回来，再不好生吃饭睡觉，就别怪朕给你派个教养嬷嬷了！”

    叶青程，“……”

    教养嬷嬷？

    教养嬷嬷！

    叶青程黑线，原来他叶青程也有遭遇教养嬷嬷的一天！

    ……

    ……

    叶青程快速出了宫，一路快马赶回了叶府，顾不上回积微院净手换衣，直接去了芍药小院。

    刚进主屋，叶青灵便迎了过来，低声道，“阿殊和母亲都睡了，时候不早了，兄长也忙了一天，早些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看来今天支氏和叶青灵都要在芍药小院留宿了。

    叶青程默了默，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甚至是借口，有些木然的朝叶青灵抱了抱拳，哑声开口，“那我明天再来瞧母亲和阿殊”。

    叶青程从芍药小院出来后，直接去了外书房，亲自服侍着叶守义用了药吃了东西，又仔细为他擦了身，这才回了积微院。

    他照旧是直接去了书房，唤了一九和安和进来，将这些天积累下来的事务一一处理清楚，又叫了七九进来，仔细吩咐了一番，让他带几个人亲自去一趟泸州永安侯府，处理掉叶青殊和那个黄九的亲事。

    所有事都处理妥当后，他扫了一眼更漏，才刚过子时，此时已是深秋，天亮的迟，要等到天亮，至少还得两三个时辰。

    他想了想，取了本《大萧名将明相列传》看了起来。

    从前，他都嫌夜太短，事情还未做完，书还未看完，眼看着东方又发白了，然而，今天，他看了无数遍沙漏，窗外却依旧漆黑一片。

    他从来不知道黑夜竟是如此的漫长，即便是在少时最饥寒交迫，无多余的半片布料加身的寒冬，他也没觉得黑夜如此漫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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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 失窃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书和沙漏之间挪动着，沙漏缓慢的似乎停滞住了，一如这恍如停滞了的黑夜。

    终于，他放下书，起身走到沙漏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

    没坏。

    他长吐了一口浊气，端起烛台，走到书架最里层，取出一只长约两丈，宽高各有一尺余的樟木盒子。

    盒子朴实无华，连一丝多余的饰纹都没有，唯一显眼的就是上面亮澄澄的结实大锁，叶青程抚了抚冰冷的黄铜大锁，嘴角微微牵起一抹笑来。

    他拿着盒子放到书案上，取出一串大小不一的钥匙，准确的找出其中一把，打开，盒子里整整齐齐的分为十余个小隔，每个小隔又各自有盖有锁。

    叶青程拿着钥匙打开第一个小隔，里面却是一只简单的近乎简陋的荷包，正是打马游街那天，叶青殊拿着砸他的那个。

    叶青程拿起荷包，轻轻摩挲了半晌，又小心翼翼放了回去，锁上，又打开第二个小隔，里面却是一枚碎成两半的棋子。

    这是他第一次下棋赢了叶青殊，叶青殊拿着狠狠砸到棋盘上，说自己刚刚在打瞌睡，要再来一盘时磕坏的……

    叶青程一一打开小隔，拿出里面的东西细细玩赏摩挲半晌，又小心翼翼放回锁起来，一直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小隔。

    里面却是各种信件纸张，有他在外地时，叶青殊给他写的信，有叶青殊有急事时匆匆命人送给他的纸条，有两人无事时吟咏唱和互相打趣的小诗短词。

    甚至有当年叶青殊指点他练字时，偶尔自己动手示范的只字片言，也都被他小心翼翼的剪了下来仔细保存在这里。

    叶青程认真而仔细的看着，眉目间皆是温软的回忆流连。

    忽地，他神色一顿，有些急切的来回翻了几遍，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他默默盯着面前整齐摊在书案上的纸张半晌，冷声开口，“来人，传一九、七九、安和、安平和芳菲”。

    他记性一向好，与叶青殊有关的东西记的更清楚，里面少了一张他与叶青殊唱和的两首小诗！

    他的书房，平日负责的是安和，能进的只有一九、七九、安和、安平和芳菲几人，前段时间，他就发现了自己身边出现了内鬼，交给了一九处理，一九也的确抓住了两个叶老太爷塞进来的耳目。

    可现在，他的书房竟然失窃了，丢的只是他和叶青殊写着玩儿的两首小诗，还能做的这般天衣无缝，不是他突然想起来翻一翻，只怕再过个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发现！

    这可不是一个两个耳目能做到的事！

    大半夜的，叶青程突然传唤，一九等人不敢懈怠，忙都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匆匆赶了过来。

    叶青程早已收拾好了木盒又放回了原地，也不看提着心在自己面前跪成一排的几人，只面沉如水的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啜着。

    一九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心惊，他们跟着叶青程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他这般过。

    最后，一九作为众人的老大，硬着头皮开口问道，“不知大爷唤属下等来是——”

    叶青程扫了一眼，面色更沉了，“芳菲呢？莫非她还要梳洗打扮一番再来？”

    一九更加惶恐了，“大爷，大爷在去西北之前曾嘱咐过，芳菲去留随意，如有什么想要的，也尽力满足”。

    “大爷去西北后不几天，芳菲便说自己要回乡投奔亲人，大爷不在，属下便去禀了姑娘，姑娘见她去意已决，备了厚厚的程仪，又命采买了两个小丫头，两个婆子一路送她回乡了”。

    “大爷刚从西北回来时，属下和大爷说了的，大爷当时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莫非，莫非是芳菲，不妥？”

    一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千万不要是芳菲出问题啊！

    芳菲是和他是最早跟着叶青程的，她要是出了问题，那问题就大了！

    叶青程蹙眉，一九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一九的确跟他说过芳菲走了，只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叶青殊，哪顾得上什么芳菲走了没走的。

    而且，他对什么通房丫鬟的，着实有些膈应，再一想叶青殊将芳菲送到他身边，目的绝对跟“提高他对美色的免疫力”有关，就越发的不喜芳菲。

    芳菲不出现，他就直接将她抛到了脑后，不是那两首小诗不见了，他根本就想不起她来！

    当然，就算芳菲走了，那两首小诗，也未必就一定是她偷的。

    叶青程的目光在几人面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我丢了一封信，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只那封信却是我加了好几道锁的，而跟那封信在一起的其他东西却是丝毫未动，甚至连锁都完好无损”。

    叶青程的话说的十分清楚，一九等人立即明白了，这是出了内奸了！

    而且内奸一定是叶青程十分信任亲近之人！否则绝不会做的这么干净利落！

    “事情未明朗前，我不会怀疑任何人，只你们都要明白，出了这样的事，你们都有监管不力之责，特别是安和！”

    几人忙都俯身叩首，“大爷恕罪”。

    “安和仔细排查书房还有没有丢其他东西，一九去查芳菲的去向以及走之前和什么人打过交道，再去查一查她有没有丢下什么东西”。

    叶青程说着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这件事我会亲自追查”。

    一九几人不敢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叶青程长长吐了一口浊气，那两首小诗的内容，他记得十分清楚，那样的两首小诗，偷了又有什么用？那偷它的人又想用它来干什么？

    ……

    ……

    天一亮，叶青程洗漱了一番，便去了咏雪院，服侍着叶守义净身用膳吃药后，估摸着天色差不多了，这才往芍药小院而去。

    领路的小丫头将叶青程领去了花厅，叶青灵和叶青殊并肩坐在花厅的玫瑰椅上，见了叶青程均都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叶青程摆手，目光有些急切的落到叶青殊脸上，见她瘦了一大圈的小脸依旧苍白隐隐泛青，心中顿时就是一紧，“阿殊昨晚没睡好？”

    其实是，她只在他怀中趴着睡了一会，他一抱她下车，她就醒了，然后就再也没睡着过。

    叶青殊笑，“怎么可能，母亲昨夜陪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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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玉石俱焚

    叶青程看看她的脸色，有些怀疑，只她精神看上去确实还算可以，便也只能揭过这个话题，问道，“母亲还未醒？”

    叶青殊点头，吩咐摆膳，因着叶青灵在，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三人沉默用过了早膳，气氛前所未有的冷清。

    用过早膳后，叶青程开口道，“今天天气不错，阿殊，我陪你去园子里走走吧？”

    叶青灵笑着挽起叶青殊的胳膊，“兄长说的是，正好我们一起去给父亲请个安，杭太医说父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说不准哪天便能醒过来了”。

    提到叶守义，叶青殊冷清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彩，朝叶青灵笑了笑，“那我们赶紧去吧”。

    三人刚出芍药小院，便迎面碰到了结伴而来的阮氏母女几人和叶青宜。

    阮氏这段日子也瘦了许多，精神却很好，见了叶青殊就上前拉住她的手，垂泪道，“五姑娘可算是回来了，二哥还真是狠心，这小小年纪的礼什么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青殊微微一福，“多谢三婶挂心了”。

    阮氏连连感叹，“回来了就好，本来准备昨儿就来看你的，想着你远道回来辛苦，须得多休息休息才好，这才拖到了现在，五姑娘不要见怪才好”。

    叶青殊自是连连客气，阮氏又垂起泪来，“自从程哥儿走了，五姑娘也走了，这府上——”

    她说着忙用帕子抹了抹泪，“哎，不说这些了，五姑娘是要去看二哥吧，快去吧，我带了些燕窝来给五姑娘补身子，五姑娘遣人拿回去就好”。

    叶青殊又客气了一番，阮氏母女告辞，叶青宜却留了下来，怯生生行礼道，“兄长、长姐、五姐姐，我也想去瞧瞧父亲”。

    叶青程点了点头，吩咐备上软轿一起往咏雪院而去。

    如今整个叶府都是他做主，庞氏更是远在颍川，昨晚他便命人连夜备了软轿用，这天气见着见着冷了，阿殊脸色又不好，这寒风吹着可受不住。

    叶守义吐血昏迷，又被杭太医在叶青程的暗示下强行用药控制着不让醒过来，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就瘦的几乎变了形，竟隐隐现出老态来。

    叶青殊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冰冷的双眼中现出几分快意的狠戾来。

    “兄长，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父亲单独待一会”。

    “好”。

    叶青程答应的很干脆，叶青灵有些担忧的看了叶青殊一眼，又看向叶青程，不想叶青程却根本没看她，朝躺着的叶守义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叶青灵又扫了一眼叶青殊，也只得跟着走了，叶青宜忙跟上叶青灵。

    三人出了门后，叶青程便开口道，“文贞，你和宜姐儿先回去，我在这等一等阿殊”。

    叶青灵欲言又止，带着叶青宜走了，叶青程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消失，颓然坐到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秋末青石板的寒气隔着厚厚的棉披风和衣裳一丝丝浸入身体，他却恍然不觉，茫然盯着面前小径上裹着寒风起舞的红色枫叶。

    这次叶青殊会遇此大难，虽是萧安居心叵测，最根本，最直接的原因却是叶守义一意孤行，将叶青殊独自送去那遥远荒僻的的摇铃山。

    叶青程眼前再次浮现出叶青殊在离开安王府的地下室前，从口中吐出那血泪状的红宝耳坠，取出其中莹白的液体时的模样。

    她在那样的情况下，尚且不忘将那液体抹在故意留下的飞燕钗上，那绝不会仅仅只是什么迷药，多半是毒药，而且是剧毒，是单单抹在钗子上就能伤害到萧安的东西！

    那样的东西，她竟一直含在口中！

    只怕是在一开始就做好了宁死不屈玉石俱焚的打算！

    叶青程虽从来没将萧安当做过自己的父亲，现在更是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却还是不由庆幸他没有禽-兽到底，否则就算他能找回她，只怕也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说叶青殊定然将萧安恨之入骨，那她更恨的肯定是给了萧安可乘之机的叶守义！

    叶青程知道她一向是对叶守义颇有心结的，那经过此事后呢？

    现在她就在与他一墙之隔的房间内，独自面对着昏迷不醒的叶守义，她会做什么？

    甚至，会不会——

    叶守义不是萧安，他一直孺慕他，敬重他，感恩于他，他知道他此时该进去，至少，是预防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叶青殊从惨白若粉樱的双唇中吐出那枚血泪状的红宝的模样却不停地在他面前回放，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对她好，更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她所受到的惊吓和伤害，只能软弱而无力的坐在这里，安慰着自己，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是她想要的……

    他茫然而出神的盯着面前飞舞的红叶，根本没发现本该在叶守义身边的叶青殊就站他不远处出神的看着她，神色从复杂挣扎，渐渐变得宁和而释然。

    如果说之前她对叶守义还有残留的父女之情，这一次，却将那为数不多的情分消磨殆尽。

    刚刚，她独自走到昏迷不醒的叶守义面前，不是没想过从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毒药灌进他嘴里，慢慢毒死他。

    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动手，叶守义死了，她固然痛快畅意，叶青程却只怕会自责愧疚一辈子。

    叶守义的生死，她心底的仇恨，与叶青程的幸福欢愉比起来——

    终于，她缓而重的踏出一步，轻轻叫了一声，“十七哥”。

    叶青程受惊般倏然起身，回头，“阿殊——”

    “走吧”。

    叶青程有些局促的拍了拍披风，嗯了一声，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地抿唇一笑，“十七哥这是成了皇长孙，再也不怕人家笑话没教养，所以索性就往地上坐了？”

    她分明只是简简单单的轻轻一笑，叶青程却觉心底的阴霾在她这一笑中霍然消散殆尽，也不自觉跟着一笑，“那可不是？二妹妹叫一声殿下来听听”。

    自从那次德昭帝将皇室嫡系所有成员，外加宗正齐王爷和夏首辅、吴尚书都聚到御书房后，他的身份就处于半公开状态，京中有些门路的几乎都知道了，如今只差了个正式的祭典而已。

    而那祭典也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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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退一步

    叶青殊当真正正经经行了一礼，笑道，“那阿殊日后就要靠皇长孙殿下多多照拂了”。

    “好说好说”。

    叶青程笑着拱手回礼，虚搀着叶青殊走下台阶，“去园子走走？”

    叶青殊点头，问起了他怎么突然回了京城，叶青程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挑着轻松些的细细说了一遍，艰难的部分却只一带而过。

    叶青殊听到他说起去慈宁宫外求华太后放叶青灵回府，好托叶青灵问出她的下落，却被华太后瞧出他与德仁帝相貌的相似之处时，眉宇间滑过阴郁的戾气来。

    她当即掩唇咳了咳，盖了过去，叶青程果然紧张问起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又硬押着她回芍药小院，请杭太医来瞧瞧。

    叶青殊拗不过他，只得往回走，叶青程斟酌着开口道，“阿殊，你是知道父亲为你安排了一门亲事的吧？”

    叶青殊点头。

    “昨天，支国公府为表哥向夏首辅的千金下了小定”。

    昨天支夏两府定亲，轰动京城，就算他不说，她也照样会知道，还不如由他说出来，也好知晓她对此事的想法和情绪，才好采取相应的措施和办法。

    他那天虽凭一时之气闯到了夏首辅府，却到底没有就那么冲动的坏了两府的亲事，支国公府与谁结亲，与他无关，说到底，他在意的只有叶青殊的想法而已。

    他自然要先问清楚她到底想如何，才好应对，免得自作聪明，反倒让她忧心忧虑。

    叶青殊愣了愣，随即轻叹了一口气，怅然开口，“也好”。

    叶青程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却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震惊、伤心、不敢置信，甚至愤怒的情绪，默了默方试探道，“阿殊，就算下了小定也不算什么，更何况，表哥尚在千里之外的神农山，是不知晓这件事的”。

    “不必了——”

    叶青殊苍白的脸上浮出点点虚茫的笑来，“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和表哥是成不了的，从舅母那天半夜盛怒而来，我就知道了——”

    “阿殊，那天是我不好，日后——”

    “不必，”叶青殊打断他的话，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有种脆弱的温柔和缱绻留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慢慢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我不想表哥夹在我和舅母之间左右为难”。

    她说到这看向叶青程微微一笑，“更何况，我不想，也不会为了任何人疏远兄长，这样，挺好”。

    叶青程急切开口，“就算你嫁给表哥，也不必疏远我”。

    叶青殊笑笑摇头，“夏姑娘很好，比我更适合做表哥的妻子，也比我更适合做支国公府主母”。

    “如今小定已下，必是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都十分满意这门亲事，就算我费尽心思处心竭虑谋划过来，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必定会对我有心结”。

    “得了一门亲事，却失了亲人，得不偿失”。

    叶青程张了张嘴，却还是将支老国公和舒氏的事咽了下去，只呐呐开口道，“外祖母和母亲到现在都还瞒在鼓里的”。

    叶青殊愣了愣，随即释然，感叹道，“那又何必？婚姻结两姓之好，又岂能因个人喜好而定？”

    叶青程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腹稿，她若是伤心，他该如何安慰，她若愤怒，他该如何同仇敌忾，她若舍不得支其华，舍不得这门亲事，他该如何和她一起细细谋划怎么毁了支夏两府联姻……

    可现在，她却是豁达而平和，似乎比谁都看得开，他看着她虽略带遗憾，却宁和而平静的脸，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时间，两人俱是沉默，半晌，叶青程偷偷吐了口气，正要开口，便见安平快步跑了过来，“大爷，宫里来人了，皇上宣大爷进宫，应是要给大爷量尺寸，做礼服冠冕”。

    叶青程虽不愿离开叶青殊，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叮嘱了一番，匆匆离去。

    叶青殊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直至被一排在这初冬依旧郁郁葱葱的香樟掩去身影，一颗泪水才静默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滚落脸颊，没入衣领之中。

    是的，从那天晚上，舒氏盛怒来“抓-奸”开始，她就知道，她与支其华的亲事，多半是成不了了。

    就算舒氏因着多年来的情分勉强压下心结，就算支其华舌灿莲花让舒氏放下心结，事情发生了也还是发生了，不能就这么当做从没发生过。

    日后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哪怕是叶青程留下喝茶的时间稍微长了点，舒氏也免不了要往那上面想。

    除非，她成亲后就再也不与叶青程相见，甚至不与他通信。

    而她，绝不会仅仅因着成了亲，就不再与叶青程相见，甚至和他划清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长此以往，她与舒氏之间的情分迟早消磨殆尽，支其华更是会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上辈子的一切，只怕又会重演！

    她想起上辈子临死前付老太太的污蔑谩骂，想起付正民习以为常的默不作声。

    她不想有一天，与舒氏，与支其华也沦落至那般境地。

    更何况，支其华是疼了她两辈子的表哥，不是付正民，她又怎么忍心让他沦落到那般境地！

    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今这样，挺好——

    夏惜晴出身高贵，品貌出众，还曾救过支其华，比她与支其华更加般配。

    外祖父他们都很满意，外祖母就算一时接受不了，时间长了，自会慢慢放下心思。

    而自己也还能继续做支国公府娇宠着的外孙女，做支其华疼爱着的表妹，没有日复一日的猜忌和防备，甚至反目成仇，对彼此都好！

    虽然，虽然，她曾真的十分期待着成为“支老夫人”……

    又一滴清泪滑落眼眶，叶青殊恍然惊醒，不行，她不让就这样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至少，至少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否则她根本无法预测叶青程会做出什么事来。

    “叫六九和**来见我”。

    叶青殊早晨去看过芳草，芳草还下不了床，现在跟着叶青殊的是芳月。

    芳月被最近府里的事着实吓着了，没了以往的活泼，反倒显得稳重了许多，听了忙俯身应是。

    叶青殊回了芍药小院，支氏和叶青灵却都不在，一问才知道是叶青灵哄着支氏去看叶守义了。

    叶青殊知道她这是怕自己会对叶守义如何，所以才哄着支氏去看他，没有多说，端起茶杯沉默想着心思。

    不多会，六九和**便来了，甫一进门便惭愧跪下谢罪，是他们没用，竟让老爷的人一锅端了，不是大爷遣人救了他们回来，他们现在还被锁在那深山老林看风景！

    叶青殊摆手，“与你们无关，起来，我有事吩咐你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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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亲事艰难

    天擦黑时，叶青程才赶在宫门落锁前赶了回来，祭典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今天他光是听吴尚书说祭典当天他要做的事，以及要注意的事情就听了一整天。

    关键还没听完，明天还要继续！

    祭典眼看着越来越近，要忙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叶青程想着，脚步迈的更快了。

    不想，他刚走到芍药小院花厅门口，就听到叶青殊微冷的声音道，“母亲身体不好，怎能去外书房守着，不若将父亲送回主屋”。

    然后他就听到支氏微哑的声音略有些慌张的响起，“可我听说这些日子都是程哥儿亲自守夜，若是你父亲挪回了主屋，程哥儿再守夜只怕不方便，那些个小厮下人的又岂有程哥儿细心？”

    “夜里有程哥儿，我只是白日去守上一会，在哪儿都不碍事的”。

    因为牵涉到了自己，叶青程一时进退不得，只好在屋外站定了。

    “对了，母亲知不知道父亲将我许到了哪家府上？”

    支氏一愣，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跳到了叶青殊的亲事上，迟疑摇了摇头，她一直在支国公府养病，却是没人和她提起过的。

    叶青灵忍不住开口叫了声阿殊，叶青殊看都没看叶青灵一眼，声音越发冷了，“是泸州永安侯府的九少爷，那位九少爷今年方才十六岁，已然中了秀才了，据闻颇有才名，在泸州名气很大”。

    支氏忙道，“阿殊你放心，母亲一定不会让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等你父亲一醒，我一定会劝得他回心转意的！”

    “回心转意？”

    叶青殊冷笑，“母亲为何要劝得父亲回心转意？父亲为着我的亲事，也算是颇费了番心思了，那么远的一个人也被他挖地三尺找了出来！”

    “想必父亲对那位九少爷是十分满意的，就算那位九少爷前几日和几个同窗喝花酒不小心掉下画舫淹死了，父亲说不得也会让我嫁去永安侯府守望门寡的！”

    叶青程蹙眉，七九今天早晨才出的京，这时候离泸州还有好几天的路程，绝不会是七九动的手，那会是谁？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支氏短促的啊了一声，随即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也不必想着怎么退亲，怎么劝你父亲了”。

    叶青殊没想到她竟说出这番话来，被她气的笑了，“只可惜那位九少爷死的迟了些，舅母已经为表哥另择了夏首辅的千金，昨日就过了小定了！”

    支氏瞪大眼睛，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半晌忽地腾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我去问你舅母，问你外祖父去！”

    叶青殊的声音越发讥诮，“怎么？先悔婚的是我叶府，难道表哥还必得要等着看那位九少爷到底会不会短命，才能另择亲事么？”

    支氏呆了呆，颓然倒回椅子上，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叶青灵忙起身安抚抚着她的后背，“娘，别伤心了，木已成舟，阿殊这般品貌人才，要择一门好亲再容易不过的”。

    支氏悲泣着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你们姐妹怎么就这般命苦，怎么亲事就一个比一个艰难！”

    叶青殊听的心头发燥，腾地站了起来，腾腾往外跑，不想刚打开门，就看到叶青程尴尬站在自己面前。

    叶青殊一愣，面上的烦躁之色慢慢沉静下去，俯身行礼，“兄长”。

    “快起来”。

    叶青殊抬头朝他一笑，“兄长用过晚膳没有？”

    叶青程也不自觉一笑，“皇祖父赐了御膳，所以，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吃两顿宵夜”。

    叶青殊噗嗤笑出声来，“好啊，你敢说你皇祖父赐的御膳喂不饱你——”

    她话未说完，就听支氏突兀失声尖叫，“阿殊，你在和程哥儿说什么？什么皇祖父？程哥儿在叫谁皇祖父？”

    她刚刚听到叶青程来了，便没好意思再哭，不想竟就听到了叶青程兄妹这般的对话，受惊的程度绝对要大于听说支其华和夏惜晴定了亲。

    叶青程免不得进门行礼，简单将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

    支氏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已经视作依靠的义子突然就变成了什么皇孙，半晌方怔怔道，“那你走了，灵姐儿和阿殊怎么办？”

    叶青程俯身拱手，正色道，“母亲，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日后又会去哪，文贞和阿殊都是我妹妹”。

    支氏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叶青殊开口道，“母亲，你无事便先回去吧，兄长饿了，我命人给他备些东西吃”。

    支氏怔怔噢了一声，扶着玉兰的胳膊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你们也都早些歇着”。

    叶青程兄妹三人起身行礼相送，待送走支氏后，叶青灵叹了一声，想说什么，却最终只瞧了叶青殊一眼，便告辞离去。

    叶青灵一走，叶青殊的神色便彻底阴沉了下来，支氏今天见了叶守义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瘦弱憔悴苍老，心就软了，竟是不顾前嫌，要亲自照顾。

    她只不过是提醒了她一声叶守义到底做了什么，不但支氏缠杂不清，连叶青灵也有些怪她过于苛刻了。

    她就该直接毒死他，一了百了！

    叶青程安抚拍了拍她的手，“我饿了”。

    叶青殊回神，仰头看向叶青程，看见叶青程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关心之色，便徐徐笑了，她有他，已是幸运，其他，又岂能苛求太多？

    ……

    ……

    叶青程第二天又听吴尚书念了一天的礼数规矩，第三天一早，德昭帝亲自带着他出了城前往祭典举行之所——寰丘，熟悉预演祭典当日的所有仪式。

    叶青程由吴尚书领着，德昭帝亲自在一旁陪同，一路从祭拜天地开始，到诸天神佛，到各路神仙，到列祖列宗。

    最后来到萧氏皇族验证真龙血脉之处，叶青程正要仔细研究一番那供奉在最中央的环形祭台上的黑漆漆的石头是什么材质，又是因着什么机关可以虚浮在半空。

    就听吴尚书不悦开口道，“此乃我大萧至为神圣机密之所，请皇长孙守礼数，敬先祖，勿要东张西望”。

    叶青程，“……”

    他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眼，怎么就不守礼数，不敬先祖了？

    “到得祭典当天，殿下须得走至此处”。

    吴尚书亲自做着示范，在离环形祭台三尺处站定，“三跪九叩至祭台前，起身，咬破手指，以鲜血献祭诸祖，龙脉神石自会变红，殿下再退回原地，三跪拜，祭典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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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 认祖归宗

    叶青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有没有可能，我滴的血少了，不至于让它变红？”

    不管那块所谓的龙脉神石到底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又是因着什么精密的机关能浮在半空，只要洒大量的血上去，都会变红的吧？

    同样的，洒的少了，比如像吴尚书说的只是咬破手指滴一点上去，那就只能一小部分变红，说不定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吴尚书虽有些古板，却终究是在官场沉浮了这许多年，自是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面色猛沉，“与血多血少无关，关键是殿下是否身具真龙血脉”。

    叶青程回头看向德昭帝，“皇上，不如我们今天先试一试？”

    如果他真不是真龙血脉，又被这块“神石”发现了，现在试一试，还有挽回的余地。

    要是真等到祭典那一天，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他滴了血，这块石头又没变红，德昭帝丢脸愤怒下，砍了他也是说不定的事啊！

    德昭帝气的眉头直跳，这兔崽子到底是有多看不上自己身上的真龙血脉，还试一试！还立马就把皇祖父的称呼改成皇上！

    真想立即就把他拖出去砍了算了啊！

    ……

    ……

    德昭帝自然没有同意叶青程儿戏般的“试一试”，虎着脸陪叶青程一直走完了所有的仪式，回了京城。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程一直在皇宫和叶府之间奔波，第九天，祭典终于到了。

    头一天晚上，叶青程没有回叶府，而是留宿在德昭帝特意拨给他暂居的宫殿中。

    第二天寅时初，叶青程就起了身，在宫人的伺候下，三沐五浴，穿上厚重华美的礼服，先去养心殿拜见德昭帝，随德昭帝一起往宫外而去。

    安王、宁王等和文武百官已然在宫门口等候，簇拥着德昭帝的銮驾浩浩荡荡往城外寰丘而去。

    叶青程记性向来极好，一路按着吴尚书这几天的叮嘱行礼跪拜，竟是一丝差错没出。

    吴尚书一直躬身侍立在他右下首，就是怕他出错，好随时提醒，不想他竟将一切礼仪都完成的完美无瑕。

    眼看着叶青程完成了最后的三跪九叩，缓缓起身咬破手指，举起手朝龙脉神石伸去，他板正的脸上出现了多日来的第一丝笑容。

    我大萧至今日终于有了一位优秀出众的皇孙殿下！

    他再也不必天天虎视眈眈的盯着宣茗，恨不得他改姓萧了！

    天佑我大萧！

    就在此时，那一直浮在半空的龙脉神石忽地直直朝下坠去！

    异变陡生！

    观礼的皇室成员、文武百官、侍卫宫人愣愣盯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不知是谁高声悲呼，“孽种乱我真龙血脉，神石发怒了！”

    人群这才反应了过来，惊呼声尖叫声跪拜声顿时乱成一团。

    叶青程眼睁睁看着那龙脉神石在眼前坠落，几乎是本能的伸手一把抓住，死死攥在手心，缓缓回身，目光却是死死盯向侍立在德昭帝左手边的萧安。

    德昭帝面色发白，下意识随着叶青程的目光看向萧安。

    就在此时，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再次响起，德昭帝眼角余光扫见什么正在发出耀眼红光，忙扭头看去，就见叶青程有些茫然的将抓着龙脉神石的右手举到眼前。

    他攥紧的拳头中，耀眼的红光从指缝泄出，照的他的右手近乎透明。

    他愣了一会，缓缓摊开手，那原本黑漆漆的石头缓缓上浮，飘在他手心上方，散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美丽，近乎神圣。

    吴尚书俯身跪伏在地，含泪高呼，“天佑大萧！恭贺皇长孙殿下归位！”

    随着他的高呼，惊呆的众人也都回过神来，纷纷跪伏于地，随之高呼，“天佑大萧！恭贺皇长孙殿下归位！”

    “天佑大萧！恭贺皇长孙殿下归位！”

    “天佑大萧！恭贺皇长孙殿下归位！”

    叶青程，“……”

    归位？！

    他们以为这是在演封神榜，然后他是雷震子吗！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神石变红，不过是因为黑漆漆的石头上淋了血，染上了红色，不想它竟然是放红光，大是惊叹了一把。

    此刻听了文武百官的呼声，只觉满头黑线，刚刚的惊叹奇异之感一扫而光，眉头控制不住的跳了跳，看向吴尚书，希望他给自己一点提示，下面该做什么。

    可惜吴襄正五体投地，恭敬跪拜在他面前，完接受不到他求救的信号。

    叶青程盯了他半天，他也没反应，叶青程只好又看向德昭帝。

    德昭帝见他看来，欣慰朝他点了点头。

    叶青程，“……”

    这，是什么意思？

    皇祖父，能不能表达的更清楚一点啊！

    我跟您还没达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地步啊啊！

    叶青程见求助无门，只得硬着头皮托着那枚浮在他手心上方，闪闪发光的龙脉神石转身往回走，小心又谨慎的将它放到祭台上空，又更小心的先将掌心下移，再慢慢收回手。

    还好，它稳稳的在上空浮住了，没再跟着他的手掌走，更没有往下掉。

    叶青程大松了口气，不多会，那耀眼而美丽的红色光芒慢慢消散，龙脉神石再次恢复到原本黑漆漆的模样。

    就在此时，一声震耳高呼再次响起，“天佑大萧！恭贺皇长孙殿下归位！”

    接着便是无数“天佑大萧！恭贺皇长孙殿下归位！”的应和声。

    叶青程，“……”

    吴尚书您不是一直恭恭敬敬的五体投地着吗？连我的求救信号都接受不到，是怎么精准的抓住机会喊什么归位的？

    叶青程后退几步，再次跪下拜了三拜，起身，往前走到距德昭帝三尺处，恭敬跪下三拜，“孙儿拜见皇祖父，皇祖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德昭帝亲自上前俯身扶起他，微带哽咽连连感慨，“好好好！天佑我大萧，不令我皇族血脉流落在外！令朕喜得佳孙，大萧喜得传承之血脉！”

    “恭贺皇上喜得佳孙，恭贺大萧喜得传承之血脉！”

    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中，叶青程忽地转开目光看向萧安，徐徐一笑，勉强保持着微笑的萧安面色不受控制的狰狞起来，他这是在向他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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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 聪明的世子殿下和蠢材郡王

    认祖、加冠、加封世子，典礼一直持续到落日时分才落下帷幕，众人按照爵位官职各自在厢房歇下。

    明日、后日还有祭拜典礼需得进行，才算部礼成，后日下午，众人方能返回京城。

    叶青程遣了小淮子回自己落脚的厢房收拾，自己随着宣茗一起去了他的房间，五九和申九一起迎了出来。

    叶青程开口问道，“衣裳呢？”

    “大爷放心，属下一直亲自看守着，没离开半步，也没敢让半个人靠近，总共五套，都在这里”。

    叶青程今天一共换了六套礼服，除了身上这套，其他都交给了五九亲自看守着。

    叶青程换上日常穿的道袍，净了手脸，取了滴血验亲时穿的那套衣裳，及配套的冠冕鞋袜、蔽膝、大带、玉佩、大绶、玉圭等物一一仔细检查。

    他虽然不知道那枚龙脉神石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一直浮在半空，又为什么会见他的血变红发光。

    但它一直好好的浮在祭台之上，他一靠近就忽地往下坠，肯定有原因。

    那天他也靠近了，那枚龙脉神石没出任何状况，而他十分确定今天的一切和那天一模一样，甚至连他跨出的步子都踩在同一位置上。

    那么，只可能是他所穿戴的衣物出了问题！

    天还没黑，叶青程却命五九掌了灯，一一仔细来回检查，更是时不时用双手揉捏摩挲。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东西，将目光聚焦在当时自己所穿的大袖青衣上。

    皇孙冕服上为青衣，下为纁裳，青衣织三章，两肩用火纹各一，两袖则火各二，华虫、宗彝各三，用本色衣缘。

    叶青程上下左右仔细检查着，不停的用手揉摸，却始终无法发现异常之处，可其他的，他都已确定绝对不可能，出问题的，只可能是这件青衣！

    半晌，叶青程疲倦捏了捏眉心，放下青衣，开口道，“表哥饿了吧，不如我们先用膳？”

    他对衣裳布料这些东西到底还是不算精通，要是阿殊在，说不定很快就能发现端倪。

    宣茗将手中擦绣春刀的帕子扔给申九，冷哼，“怎么？世子殿下看不出其中关窍？这世上，竟还有人比世子殿下聪明？”

    叶青程今日正式受封安王世子，是京中唯一一位亲王世子，众人皆呼世子殿下。

    叶青程默了默，试探开口，“我最近得罪表哥了？”

    宣茗，“……”

    得罪？

    岂止是得罪？

    简直是大大的得罪！

    聪明的小叶探花么，说的话，他这样的蠢材连听都听不懂！

    叶青程认真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色，试探开口，“华国公府起于绥阳，在绥阳，玉蝉又被叫做貂蝉”。

    宣茗拧眉，所以？

    叶青程知道自己猜中了，勉强压住好笑，继续道，“汉末，王充送美人貂蝉，离间董卓与其义子吕布，最终，董卓与吕布皆死于非命，那枚玉蝉的意思是警告我以貂蝉之事为前鉴，勿因妇人误了性命，甚至累及最亲最可依靠之人”。

    宣茗，“……”

    所以他讨厌这些所谓的“聪明人”！

    肚子里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比江南的水路还多，比蜀中的高山还险！

    就一只拿着玩儿的破玉蝉也能被他们玩出这么多花样！

    关键他们玩出来了，他竟然连听都听不懂！还巴心巴肺的生怕皇祖父误会他，说什么是自己拿给他的！

    真是想一想，都想死一遍啊！

    只怕叶青程当时听了，那弯弯绕绕又绕绕弯弯的肠子都要笑打结了！

    说不定还会嫌自己碍事——

    宣茗猛地反应过来，凝目盯向叶青程，他与叶青程打过不少交道，十分清楚，他为了叶青殊，别说是有可能曾派人千里追杀他的生父，就是叶守义，他也未必不会拔刀相向。

    那枚玉蝉，绝对不是他“不小心”捏碎，被他和皇祖父瞧见的！

    而皇舅，都用那枚玉蝉警告叶青程了，为何没有顺带着警告他这个“帮凶”一番？

    至少是现阶段，皇祖父对他比对叶青程更为信任，否则叶青程也不会屡屡求助于他。

    皇舅都想到警告叶青程了，为何轮到他，竟是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怎么？”

    宣茗沉声，“那枚玉蝉，你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叶青程微愣，正了正衣裳，俯身长长一揖，“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宣茗，“……”

    这两句诗，他是学过的，也是知道意思的，可跟那枚玉蝉是怎么来的有半毛钱关系？

    他又说自己听不懂的话！

    宣茗正要暴走，忽听得叶青程轻飘飘一叹，“是我从父王的书房偷的”。

    果然是他偷的！他当时根本就没猜错！

    这是宣茗的第一反应。

    叶青程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原来是说他待他以诚，所以他也不愿骗他，直接说出了玉蝉是他偷的！

    原来他不是听不懂，而是叶青程说话大喘气！

    这是宣茗的第二反应。

    嘶，等等，这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沾沾自喜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听懂了叶青程说话么，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这是宣茗的第三反应。

    嘶，再等等，他是不是，好像，忽视了什么？

    宣茗终于反应过来了，怒视叶青程，“你敢欺瞒皇祖父？陷害皇舅？”

    叶青程定定看向他，忽地徐徐一笑，“我敢”。

    萧安加诸阿殊身上的痛苦和恐惧，他定会叫他百倍偿还！

    不过就是欺瞒陷害么，他有什么不敢的？

    宣茗噎住，瞪着一脸理直气壮的叶青程，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以，皇舅根本就没想着阻止你向皇祖父告状？”

    叶青程冷笑，“他只怕根本就不知道皇祖父也是知晓此事的，拿捏定了，我为了阿殊的闺誉，为了不还没进府就失了他的宠爱，根本就不敢声张”。

    “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欺我年幼，欺我自幼流落在外，无依无靠，才敢如此欺辱于我！”

    宣茗默了默，想说，他想的不是欺辱你，最终却只哑声开口，“他是我皇舅”。

    “他还是我父王”。

    叶青程神色越发冷了，“那又如何？他是个畜生，难道我就必得要和他一起做畜生么？”

    宣茗哑然，竟是无法反驳。

    叶青程缓了缓神色，“我们吃东西吧，饿了”。

    宣茗，“……”

    所以叶青程这是自动把他划到自己的阵营里去了？

    这份自来熟和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厚脸皮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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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可怜又可悲的兄长

    简单吃过晚饭，叶青程又拿起那件青衣来回的仔细检查，宣茗忍了一会，见他丝毫没有挪窝的意向，提醒道，“你不用回去睡觉？”

    今天，虽然他也跟着跑了一天，但最累的绝对是穿着十几斤重的衣裳冠冕配饰，几乎从早拜到晚的叶青程。

    明天，这样的情况还要再来一遍，甚至，后天也还有一遍，这厮都不用回去休息睡觉的？

    不会，他连睡觉也要赖在他这里吧？

    宣茗扫了一眼只有一人余宽的床榻，眉头皱的更紧了，就算他说今天晚上会有人去他的房间杀人放火，他也绝不会让他留在这里睡觉！

    叶青程扫了一眼更漏，诧异扫了他一眼，“才戌时中”。

    难道你睡觉都这么早吗？

    宣茗没想到他赖到现在都不走，竟然还敢鄙视他睡觉早，顿时恼羞成怒，“我每天五更便要起来练刀！”

    叶青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放下青衣，弹了弹衣袖，起身，拱手，“望之告退”。

    “你刚刚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那一副看懒虫的惊讶又好笑的模样，让他简直想直接把绣春刀拍到他脸上去！

    “哦，没什么，就觉得表哥睡的，呃，有些早”。

    宣茗越发恼怒了，“那你觉得什么时辰才能睡觉？”

    “噢，其实这个时辰睡觉才是正常的，是我自己睡的略迟了些”。

    叶青程说着又抱了抱拳，态度十分诚恳的模样。

    宣茗再次有了将绣春刀拍到他脸上的冲动，冷声问道，“那你什么时辰睡，又是什么时辰起？”

    “大多是四更睡，五更起吧，有时候要略微睡的迟一些”。

    四更睡，五更起，也就是说他每天只睡一个来时辰！

    有时候还要再睡的迟一些！

    他是不是都不用睡觉的？！

    叶青程见宣茗一脸深受打击和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原来是个懒鬼的羞愧，安慰道，“我小时候要做活挣钱养活自己，睡的也早，后来，不需要做活了，睡的自然就少了”。

    他十三岁才算正式开始读书，要学的太多，博闻强识的叶青殊更是最好的激励，他总不能连她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要赶上她，勤勉是最基础的，也是最必要的东西。

    刚开始自然也是困的，时间长了，形成了习惯了，也就慢慢好了。

    叶青程说着一拱手，亲自拿着那件青衣，告辞离去。

    宣茗目送着他出了门，看着他走出老远，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什么叫不需要做活了，睡的自然就少了？

    所以，叶青程是在嘲笑他是个武夫，干活累了，所以才睡的多吗？

    他是个矜贵的、只用脑子的文人，所以才睡的少吗？！

    他刚刚就应该把绣春刀拍到他那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的小白脸上的！

    ……

    ……

    “王爷”。

    穿着宝蓝色道袍，戴着方巾的白面长须谋士俯身拱手，“世子刚刚从郡王那儿回了房，手中拿着一件深青色的大衣裳，应当就是滴血验亲时穿的那件大袖青衣”。

    萧安冷哼，“果然他是将衣裳藏到了衡阳那里！”

    “看来世子已经猜到了机关必定就在那套礼服上，所以才会亲自拿着那件青衣，只是一时未能发现端倪而已”。

    萧安再哼，他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前世今生的叶青程都是极为聪明厉害的人物，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的要铲除他！

    只可惜，他来的稍迟了些，他已经成了气候，要铲除他，难之又难！

    “王爷，世子将衣裳藏到郡王那里，显是已经起了戒备之心，又并不信任小淮子，我们的人喊出了那句神石发怒了，已经露了行迹，皇上定然会下令彻查”。

    “一番牵扯下来，我们定会大伤元气，世子那边起了戒心，守卫亦十分森严，不若掐灭证据，此事就到此为止，他日就算世子能找出那件青衣的不妥之处，也奈何王爷不得”。

    “不行！”

    萧安断然拒绝，眼中俱是阴沉狠戾，“之前本王就是听你的，瞻前顾后，迂回婉转的，每次都伤不了他的根本，反倒让他慢慢成了气候，成了本王的心腹之患！”

    谋士闻言头垂的更低了，不敢让萧安瞥见自己脸上的不屑之色。

    心腹之患？

    若不是你见色忘义，色胆包天到连阁老嫡女都敢掳劫，又岂会有这样的心腹之患？

    若是旁人有了这般出色的嫡长子，只怕做梦都要笑醒！

    就说叶府，当初世子还只是个贫贱的贱民，都被叶守义宝贝一样捡回家供着！

    更别说，现在皇上明显对世子青眼宠爱有加，有了这样一个出色，又得皇上宠爱的嫡长子，王爷受封太子的筹码至少增加一倍！

    没见昔日晋武帝之所以没废了痴傻的晋惠帝的太子之位，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晋惠帝有个聪明儿子吗？

    可现在王爷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置世子于死地，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不说世子聪明，轻易谋算不到，就算谋算到了，郡王可就在不远处！

    甚至，皇上离的也不算远！

    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真是被猪油——不，应该是女-色，蒙了心了！

    虽然心中失望透顶，谋士却还是尽最后一丝力量劝道，“王爷，这里是寰丘，是太庙所在之地”。

    您列祖列宗的牌位英魂都在这里，您就算想世子死，也要换个地方，换个方法吧？

    萧安不耐摆手，“那个阿昭天天影子一样跟着他，有他在，叶青程定然死不了，而且，叶青程十分谨慎，平日从不让小淮子近身，这次是不得已才带在了身边，错过了这次，下次不定还得等到什么时候，你退下吧”。

    谋士顿了顿，俯身长揖，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萧安的面色越发阴沉了，今天在神石旁，叶青程盯向他那一眼，德昭帝已经发觉了，怕是这时候已经在查他了！

    之后，叶青程更是趁人不注意塞了一只粉碎的玉蝉给他。

    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一直摆在他外书房的那只玉蝉。

    他不是原来那位安王爷，喜欢这样的小东小西，只本着谨慎小心，没有动任何东西。

    所以，他根本没发现外书房那只玉蝉什么时候竟到了叶青程手中，努力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应当就是叶青程救出叶青殊那一天。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顺手摸了去！

    小叶探花，真是好大的本事！

    连顺手牵羊都会！

    他特意偷了这只玉蝉，又打碎了还给他，肯定有目的！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萧安的外家是华国公府，而华国公府起于绥阳，在那里，玉蝉是叫做貂蝉的！

    叶青程这是在警告他，他会为了叶青殊杀了他这个“父亲”！

    就像当年吕布怒而杀董卓一样！

    他竟敢如此挑衅于他！难道他还要顾念“父子之情”留他一条命么！

    萧安阴沉的脸上染上浓浓的杀气，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华贵精美的飞燕钗，有些出神的慢慢抚摸了半晌，又藏回袖中，起身往外走去。

    你再冲冠一怒为红颜又如何？

    你再为了叶青殊胆敢向亲生父亲下手又如何？

    叶青殊只会是他的，而你，前世今生都不过只是个可怜又可悲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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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 所谓父子

    萧安不紧不慢踱步到了叶青程暂居的厢房，叶青程忙迎了出来，俯身行礼，“见过父王”。

    “免”。

    萧安微微一笑，亲切又和蔼，亲自扶他起身，“今天累着了吧，怎么还不歇着？”

    叶青程将萧安往房间里让，感激开口，“多谢父王挂心，望之心有所惑，着实睡不着”。

    “哦？”

    “今天神石突然生变，定然有原因，望之却百思不得其解”。

    寰丘内暂住的厢房自然比不上京中的条件好，即便是叶青程，也只得了一间两进的厢房，萧安一眼便扫见里间的床上层层叠叠的铺的皆是衣裳配饰等物，都是叶青程今天穿戴过的。

    叶青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望之想了许久，若真有问题，多半就是衣裳配饰等物出了问题，刚刚一直在看，却实在摸不着头绪”。

    萧安举步往里走，目光快速一扫，果然，那件大袖青衣并不在里面，叶青程还真是防他防的厉害！

    估计是知道他来了，临时把最关键的一件藏了起来。

    他装作随意的伸手拿起一件衣裳摸了摸，“神石乃是我大萧皇族百年来验证血脉之处，神奇无比，又岂是几件衣裳配饰能影响到的？”

    “话是这样，可除了这衣裳配饰，望之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原因”。

    萧安放下衣裳，笑道，“小心些总是没错的，说起来，为父手下有一个谋士对这些东西颇有研究，不如这些东西便让为父带回去，让他仔细瞧瞧”。

    “这是望之的私事，又岂敢麻烦父王的人？”

    萧安嗔道，“你我父子，又分什么私事公事的，还是说，你不放心为父？”

    萧安说到后来已是目露寒光，叶青程微微一笑，“父王言重了，望之又岂会不放心父王？只不是望之浮夸，望之都瞧不出来的东西，父王的谋士又岂能瞧的出来？难道望之竟不如一个家奴般的谋士么？”

    萧安，“……”

    他和叶青程打了那么多年交道，一直深知他深沉又阴险，竟不知道他还有如此不要脸的一面！

    萧安脸色变了又变，皮笑肉不笑道，“是父王疏忽了，既然望之这般说，那为父倒是不好勉强了，时候不早了，好生歇着，为父先走了”。

    叶青程恭敬将他送出了门，小淮子神神秘秘凑近，邀功道，“世子，王爷肯定是想要走那些衣裳，今天师父遣人来和我说，要我夜里趁您睡着，找个机会烧了这些衣裳呢！”

    叶青程心念微动，命小淮子到门口守着，自己举着烛台，顺着萧安走过的每一步仔细又小心的一点一点检查。

    两刻钟后，他挪开床前的脚踏，掀开铺着的地毯，抽出靴子中的匕首，撬开一块地板，伸手拈了一点黑漆漆的沙土凑到鼻边。

    火药！

    果然！

    如果小淮子真的在他睡梦之中点燃那些衣物，他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怪不得皇祖父在典礼结束时，会突然下令调换所有人的房间。

    可就算换了房间，他的床边依旧埋了这么多火药！

    萧安还真是神通广大！

    而萧安亲自跑这一趟，根本就是为了迷惑他的视线，让他将注意力都放在那件青衣上，根本想不到其他！

    如果不是他一贯仔细，起心搜了一番，只怕这次他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奴才见过高姑姑”。

    小淮子微微拔高的声音响起，叶青程忙将地板盖回去，铺上地毯，将脚踏挪回原地。

    高姑姑是德昭帝拨给他伺候他这几天穿衣起居的女官，那厚重繁琐的礼服不是每个人都能穿对的，必得要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行。

    高姑姑手中托着一盏防风的琉璃灯，走近行礼，双眼在堆的是衣裳配饰的床上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些礼服冠冕，日后每逢大节和祭祀之时，世子都是要穿的，更是世子的体面，岂可如此随意的堆放着？”

    她说着托着灯就往前走，似是心急要为叶青程整理衣物，忘了要先放下灯。

    她刚走了两步，脚下便一个踉跄，托着琉璃灯的手一抖，琉璃灯便呈抛物线状摔了出去，如果不出意外，恰恰能掉到脚踏下的地毯上。

    干燥易燃的羊绒地毯定会见火就着，甚至烧着梨花木脚踏，而那么多火药突然遇热——

    ……

    ……

    叶青程走后，好不容易得了清净的宣茗终于安生的躺上了床，不知怎的，叶青程略带诧异瞧他的那一眼不停的在他眼前回放回放再回放，让他怎么睡都睡不着。

    祸害！

    真是祸害！

    跟那个叶青殊一样，都是祸害！

    第一次体会到失眠的滋味的宣小郡王恨的直捶床板，明天还有一堆事，他还要早起的好不好！

    他越着急，越气愤，就越是睡不着，就在宣茗火的恨不得冲到叶青程的房间将这时候肯定已经睡的又香又美的叶青程拎起来揍一顿的时候，一声巨响伴随着漫天火光在耳边响起。

    他扫了一眼被火光映的通红的窗纱，抓起绣春刀一跃而起，申九的声音已经在外面焦急响起，“郡王，是世子的房间！”

    叶青程！

    就算他说今天晚上他房间里有人杀人放火，他也绝不会让他留下来………

    宣茗几乎下意识就想起了自己暗自思忖的话，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一巴掌！

    乌鸦嘴！

    不，他还没说出口！乌鸦嘴都没他乌鸦嘴！

    宣茗本就是和衣睡下的，此时连衣服都顾不得整理便冲了出去，几个箭步就跑到了叶青程的房间前。

    见侍卫锦衣卫早将着火的房间团团围了起来，正在组织救火，防止火势蔓延，却没有一个人敢冲进去，着急下竟是跨步就要往里冲。

    申九忙一把抱住他的腰，喊道，“郡王，万万不可啊！”

    他这一喊，旁边的几个锦衣卫忙也树懒般扑到他跟前抱住他的双腿，“郡王，万万不可啊！那是火药，火药啊！这时候就算进去了，也什么都没了！”

    宣茗双腿上挂了四五个锦衣卫，腰上还有个申九，根本动弹不得，又气又急，“你们都给我放手！”

    哪怕此时叶青程炸的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他也要救了他出来，否则他又怎么跟皇祖父交代？怎么和叶青殊交代！

    这时衣衫不整的萧安也匆匆赶了过来，大声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申九如蒙大赦，“王爷，您快劝劝郡王，郡王要进去救世子！”

    他要是真让宣茗就这么冲进去了，长公主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萧安愣了愣，大喊一声望之，也要往里冲，他身边的护卫忙死死拉住他，“王爷，不可啊！”

    萧安不顾形象的死命挣扎，“你们放开本王！望之还在里面！本王要去救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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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 二十年

    有资格夜宿寰丘的官员贵勋也都赶了过来，纷纷上前劝慰阻止萧安和宣茗，场面更加混乱起来。

    这时火势也在侍卫宫人的努力下稍稍小了些，便有侍卫裹着浸满了水的棉被被单等物冲了进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又纷纷冲了出来，连连咳着喊道，“王爷，郡王，里面连床和桌子都炸的粉碎，看不到人”。

    连床和桌子都炸的粉碎，何况肉-体凡胎的人？恐怕连残肢都找不到，又怎么能看到人！

    宣茗一呆，下意识扭头朝萧安看去，萧安因着用力挣扎、大呼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被火光映的通红，恍如泼上了大把大把的鲜血，是，叶青程，他亲生儿子的鲜血——

    叶青程再聪明，也不是神仙，不可能在这样的爆炸中活下来，皇舅多年的心愿，终于得偿了，宣茗有些钝钝的想。

    燕阳会哭的吧，她最近哭的着实有点多，哭的他都有些心疼了，据说姑娘家哭多了，会哭掉气运，会苦命的。

    叶青殊估计会想方设法的接近皇舅，然而一刀子捅死皇舅的吧？

    他听表舅说过，那丫头虽小，杀人却很是干净利落的，皇舅定然躲不过的，到时候，他要怎么才能庇护住她？

    虽然他不喜欢她，可也是不愿她有危险的，她刺猬般见人就刺，偶尔还会拿刀子捅人，但终究也还只是个小姑娘，不是逼急了，又有哪个小姑娘愿意拿刀子捅人的？

    她比燕阳还小一个月呢……

    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突兀叫了声皇上，接着便是尖利拉长的喊世子殿下的声音。

    拉扯劝慰的众人顿时就是一静，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去，只见那长身玉立站在德昭帝身边的，不是叶青程又是谁？

    众人愣了愣，忙都整理拉皱的衣裳，按爵位官职迅速站好，俯身跪下，“臣见过皇上，见过世子”。

    德昭帝却并不命起身，默了默后，忽地快步上前，猛地一耳光甩到站在最前面的萧安脸上，“畜生！”

    这一耳光甩下去，不但众人呆住了，连萧安自己也呆住了，不敢置信的捂着脸愣愣看着气的面色发白，浑身都在颤抖的德昭帝。

    还是吴襄知机快，忙匍匐于地，大声高呼，“请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众人醒悟，忙跟着大声喊道，“请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叶青程快步走到德昭帝身边，伸手搀住他胳膊，“皇祖父息怒，这里风大火大，有事回去再说”。

    叶青程清雅如水墨山水的俊面无波无澜，有种沉静的杀意，是猎豹锁定猎物后，闲适却又势在必得的沉静杀意。

    萧安愣愣看着，爆炸后的大火烤的地面滚烫，那滚烫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头，溢到头顶，让他整个人都如置身在火海之中，烤的他浑身止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他知道，那是恐惧，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对面前已经变成他“儿子”的叶青程恐惧。

    叶青程就这般沉静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和上上辈子，叶青殊死后，他看着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父皇息怒，不知儿臣——”

    德昭帝却根本没理会他，甩袖重重哼了一声，掉头就走，叶青程不紧不慢跟上，走了两步后，忽地回头朝他微微一笑，“父王放心，望之会照顾好皇祖父”。

    刚刚还置身火海之中的萧安顿时如直直坠入万丈冰窖。

    他记得叶青殊死后，他也是这般慌张而无措的向他解释着与他无关，都是他娘自作主张，叶青程也是这般朝他微微一笑，甚至有种温柔安慰的味道。

    他当时大松了口气，以为他真的就是众人口中儒雅宽仁君子之风的叶阁老，以为他真的不会因着母亲的过错迁怒自己，以为他多少会顾念一些他再怎么也是他一直非常疼爱的外甥的父亲。

    可就在那温和温柔的一笑过后，叶青程就用整整二十年的时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人间地狱，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十年！

    他无数次痛哭着求他杀了他，他都会回给他一个与那天一模一样，也与现在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告诉他，“不要急，二十年，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二十年！

    身体上的、精神上的，折磨他，似乎已经如吃饭喝水般成了叶青程生命的本能和最最要紧的事，他到各地巡查，甚至连到边疆监军，都会带着他！

    二十年，负责动手折磨他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叶青程却二十年如一日，天天都会出现在他面前！

    以致到后来，他只要一见到他就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无一处不疼，心肝脾肺肾都在叫嚣着想要离开身体，远离那个恶魔！

    他娶叶青殊那一年正好二十岁，二十年后，叶青殊死了，叶青程来了——

    再二十年，他只希望从此后，他的人生中永远没有第四个二十年！

    他死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没剩多少东西了，也不知道叶青程给他用了什么好药，他竟然还离奇的活着，离奇到他自己都觉得神奇！

    叶青程微笑着说道，“二十年到了，你们母子都没有让我失望，一直活到了今天”。

    叶青程不说，他几乎都忘了每天和他一起遭受折磨的母亲。

    刚开始，他还有力气骂她，有心思恨她，到后来，他连看她一眼的力气和心思都没了，甚至早已忘了她就真真实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自己身边！

    他恨叶青殊，更恨叶青程，可他最恨的是他那自私浅薄自以为是的母亲！

    不是她，叶青殊怎么会死，他又怎么会从高高在上的一方封疆大吏沦落到这般境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呸，她根本就不配做他的母亲！

    愚蠢的贱人！

    “浩——浩——”

    叶青程惊讶的看向他，“你竟然还记得阿殊的孩子？放心，他早就陪阿殊去了，虽然有点蠢，但没事用来踹两脚解气也是好的”。

    叶青殊亲生的孩子，他竟然也不放过！

    叶青程看懂了他的震惊，耐心解释道，“那碗毒药是浩哥儿亲自端给阿殊的，虽然他是被你娘骗了，但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不是？”

    “再说，阿殊已经走了，说不定早就投胎转世，又重新有了个聪明讨喜的儿子，他只是你一个人的儿子了”。

    他说着轻飘飘一叹，“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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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 千刀万剐

    那一瞬间，他忽地就觉得，这二十年，叶青程在折磨他们母子，其实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二十年到了，他们解脱了，他也能解脱了——

    那一刻，他十分认真的想，如果有来世，他只愿和叶青程从不相识，他走他的阳光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可就在下一刻，叶青程双唇中吐出的一个轻飘飘的“剐”字，却让他这么多年对他的恨再次攀到了顶点！

    他已经决定和他两不相干了，他却连到最后一步也不愿放过他！

    千刀万剐！

    他已经这般模样了！

    已经二十年了！

    他却连最后的一个痛快都不肯给他！

    他让他连死都不能死的安生！

    剐——

    千刀万剐！

    每一刀下去，他对他的恨就又深了一分，那千刀万剐的刮刑有多痛，他对他的恨就有多深，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将他强加在他身上的痛全部加倍的还回到他身上！

    叶青程手下能人众多，二十年下来，他已经被折磨的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那刽子手竟也能一刀不少，一刀不多的整整用了三百六十刀，才终于让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三百六十刀，整整用了十二个时辰，期间叶青程一直在一旁看着，安静而宁和，带着回忆的愉悦和缱绻，仿佛在品着一壶好茶，一卷好书，又或是回忆至为重要之人。

    叶青程！

    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是叶青殊的兄长，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所托非人，受尽痛苦折磨而死，却无能为力！

    我诅咒你终有一日也与我一般受尽折磨，千刀万剐而死，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怀着对叶青程无限的怨恨和诅咒，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却又因着那太过强烈的怨恨，连最后一口气也无法咽下。

    他还不想死，他还要报仇，要让叶青程后悔，要让他痛苦，他还不想死！

    他努力圆瞪着双眼，不肯就这样受尽折磨屈辱而死，恍惚间他又看见了叶青殊，她还是初遇时，鲜嫩又美好的模样，望着他笑靥如花。

    他再不想死又如何，他争不过命，斗不过叶青程，他想，他是真的要死了，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即便是他们初初成亲时，她也鲜少对他笑的这般甜美灿烂过，成亲不过三个月后，她更是极少开笑脸，就算是笑，也是冷笑嘲笑皮笑肉不笑！

    “不用谢我，我也帮不上大忙”。

    她对他说。

    他愕然，不用谢？

    以她的性子，在九泉之下遇见他，应该会再一刀刺过来，让他再死一次吧？

    “大爷！这阁老家的千金就是不一样！那么漂亮，还这么好心，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循声看去，竟然看到了自己少时的书童稚嫩的脸蛋，不远处“贡院”两个大字在他的头顶闪闪发光……

    萧安盯着叶青程扶着德昭帝远去的身影，又恨又怕，恨不得他就此消失在这世间，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那整整二十年，他加诸在他身上那无尽的痛苦和恐惧，又让他清清楚楚的明白，他斗不过他的！

    即便他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安王爷！

    即便他现在已经是上上辈子最后得登大宝的安王爷！

    即便叶青程现在是他的“儿子”！

    他斗不过他的！

    那个聪明的近乎妖魔的恶魔！

    他费尽心思谋划了那么久，调动了萧安隐藏多年的所有人脉和力量，甚至不顾及自身和在德昭帝面前的印象，为的只是要他一条命而已！

    他已经放弃了要他眼睁睁看着叶青殊再次嫁给自己，为自己生儿育女，要折磨他二十年，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打算，只是想要他一条命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明明阿昭不在他身边，明明他什么都谋算的天衣无缝，明明他还不是日后那个深沉阴狡的叶阁老，明明他还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啊……

    ……

    ……

    叶青程扶着德昭帝回了房间，退后几步，俯身行礼，“皇祖父，请及早安寝，望之告退”。

    他低垂着头，德昭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努力平静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和无穷的落寂。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长长吐了口气，“你去阿茗那挤一晚，亦三亦四，从今天起，你们就贴身跟着世子，不许有丝毫轻忽！”

    两个黑色身影无声息出现在叶青程面前，沉默朝德昭帝磕了三个头，又砰砰朝叶青程磕了三个头，“见过世子”。

    叶青程忙要拒绝，德昭帝无力摆了摆手，“下去吧，朕乏了”。

    叶青程默了默，俯身长揖，“谢皇祖父恩典，望之告退”。

    叶青程恭敬退了出去，走出一截猛地回头，身后除了五九，哪还有半个多余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亦三亦四已和他们出现时般无声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叶青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原来传说中鬼神莫测的皇家暗卫是真的啊！

    他倒是因祸得了福！

    ……

    ……

    叶青程去了宣茗的暂住的房间，宣茗却不在，锦衣卫权利大，相应的责任也多，那一摊子烂事，估计够他忙上整整一夜的了。

    唔，宣小郡王想早点睡觉的美好愿望估计是绝对实现不了了。

    叶青程带着微微的笑意，惬意躺上宣茗的床，今天他着实有些累了，宣小郡王的愿望就让他来代他实现吧。

    叶青程这一觉睡的又沉又踏实，一觉睡醒，只觉浑身神清气爽，唔，再穿个十几斤重的东西跪拜上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醒了？”

    宣茗带着浓浓的怨气的声音在窗边响起，叶青程循声看去，不紧不慢套上靴子下床，朝他一拱手，笑道，“是皇祖父命望之来同表哥挤一夜”。

    所以占了他的床什么的，绝对跟他没关系！

    宣茗脸上的黑气越发重了，反倒让他眼底的黑眼圈不那么明显了，所以皇祖父就是让你挤的我根本没地方睡觉么？

    你一个小白脸弱书生，是怎么有那么大的体积，一个人生生占了一张床的？！

    “对了，那件青衣的玄机，我已经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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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日行一善

    宣茗神色一整，叶青程理了理微皱的寝衣，“是绣线，青衣上绣的火焰图案用的不是普通的红色绣线，而是用血染红的，约莫是那神石真的能验证皇家血脉，见了那血染的绣线，就往下掉”。

    阿殊一向喜欢在衣裳首饰上下功夫，如果她在，约莫一眼就能发现不妥来，他却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找到了埋在地下的火药，下意识闻了闻，才忽地灵机一闪，想通了其中关窍！

    那件青衣制成已经有好几天，又经过数道香薰，就算有血腥味，也淡的几乎闻不到了。

    他的手本就受了伤，今天又咬破了，残留着血腥味，更是盖过了青衣上的血腥味。

    他之前也曾拿着青衣仔细闻过，却没有发现端倪，若不是闻火药给了他灵感，让他想通其中关窍，将青衣浸入水中泡了泡，果然有淡淡的血迹弥散开来，只怕到现在他也还茫然无解。

    “然后你就拿着青衣去寻了皇祖父？”

    才阴错阳差逃过一劫？

    叶青程点头，“当时已经很晚了，我怕打草惊蛇，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五九去寻了皇祖父”。

    当时他眼看着高姑姑将琉璃灯摔向脚踏下的地毯，情急下狠狠一脚将琉璃灯踢飞，猛地将高姑姑扑倒在地，捂住她的嘴。

    再次感谢少时的苦难经历，他虽不会武功，打架却是一把好手，准确的踢飞琉璃灯，制服一个女人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五九立即上前劈晕了高姑姑，在他的示意下将高姑姑绑了起来塞到了床上。

    萧安又安排了高姑姑这一出，只怕嘱咐小淮子烧礼服什么的，也只是障眼术，小淮子能成功烧着衣服自是最好，不能，也能让他越发坚定了他的目的只在那件大袖青衣的认知，想不到其他。

    看似是德昭帝亲自派来的高姑姑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萧安还真是怕他死不了啊！

    一环套一环，就算一个环节出错，也照样可以炸死他！

    他和五九在小淮子震惊的目光中制服了高姑姑，肃然告诉他，高姑姑是章明远派来的眼线，让他按照萧安的吩咐点燃礼服，他自有安排。

    小淮子不是小蒿子，是章明远心腹中的心腹，心眼不正，心思又多，墙头草般两头倒，放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

    他碍着德昭帝至今没有动章明远的迹象，也不好明里打发了，正好就着这个机会一并除了。

    果然，他算的分毫不差，他趁着夜深人静，挑着小道和僻静的地方走，带着五九到了德昭帝的居所求见。

    正在给德昭帝演示那件青衣中的玄机，爆炸的巨响便破耳而来，他迅速伸手扶住被震的身体晃了晃的德昭帝，扭头看向被爆炸后的火光照的通红的窗纱，微微的笑了，萧安还真是怕他不死啊！

    那么多火药，别说炸死他一个，放在今天验血的地方，将大萧的九五之尊连着皇亲贵族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一锅端了都够了！

    只是，火药下的再足，架不住他根本没有乖乖的在房间里睡觉啊！

    他火药下的越足，只会让德昭帝的怒火越盛，这里可是寰丘！是大萧的太庙所在之地！是大萧的历代皇帝牌位所在之地！

    这次过去，萧安就算能勉强保住性命和王位，只怕也终身与太子之位，与皇位无缘了！

    只怕德昭帝宁愿选自己从来都不拿正眼瞧的秦王，也不会选他！

    宣茗点头，默了默，忽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青程一愣，随即徐徐笑了起来，虽然宣茗动作僵硬，表情更僵硬，他却是知道他这是在表达对他逃过一劫的感慨和欢喜。

    正如阿殊所说，这位宣小郡王绝对名列大萧可交之人榜首！

    宣茗一拍之后，自己差点把自己别扭死了，扭头就想走，不想他还未转身，叶青程就忽地靠近一把抱住他，还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用担心，我命大，暂时还死不了”。

    命大？

    他确乎是命大的！

    如果他不是命大，只怕刚出世就被生身父亲弄死了！

    后来落到叶老三手里，更是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就算是现在，他得了德昭帝的庇护，得了这看似风光无限的安王世子的头衔，不是命大，他也死了无数次了！

    宣茗，“……”

    担心？

    谁担心你了！

    命大？

    你当然命大！祸害遗千年！

    他昨晚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以为他会被区区一点炸药炸死！

    还不着边际的担心怎么给必定闯祸的叶青殊收拾烂摊子！

    果然他就是蠢材啊蠢材！

    宣茗浑身僵硬，等着叶青程一抱之后立即滚蛋，不想他却似乎抱上瘾了，半天都没动静！

    宣茗纠结了又纠结，五指成爪不停的绷紧又放松，放松又绷紧，最终还是安抚拍上叶青程的肩膀。

    算了，他昨天虽然大难不死，但肯定也吓到了，这才抱着他不放，找找安慰，算了算了，他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

    ……

    “母亲——”

    支氏忙掩饰的扭过头去，胡乱用帕子擦着眼泪，叶青灵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安抚拉住她的手，“母亲，别伤心了，杭太医说了，不出三两天，父亲定然就能醒了”。

    支氏用帕子捂住嘴，又忍不住啜泣出声，“我知道”。

    “那母亲就更不该伤心了，否则父亲好不容易醒来，母亲却病倒了，父亲见了，岂不是要伤心愧疚，越发要加重病情？”

    支氏捂着嘴摇头，“不是，我不是在哭你父亲，是——”

    叶青灵默然，不是在哭昏迷不醒的叶守义，哭的自然就是她与叶青殊的亲事了。

    “我知道阿殊怪我，怪我心软！你父亲这般对她，我竟然还挂念你父亲！”

    支氏竭力忍着泪，“阿殊虽然聪明，到底也还才十三岁，又怎么知道娘家才是女子一生荣宠最大的保证！”

    “叶家现在这个模样，程哥儿又成了皇长孙，若是你父亲再有个万一，你们姐妹日后又能指望谁？难不成还能指望你外祖家不成？”

    “不说华哥儿已经另定了人家，就算阿殊能嫁回国公府，没有娘家支撑着，日后在外行走，甚至在国公府中立足都难之又难！”

    “原本程哥儿出息，阿殊又与华哥儿定了亲，再怎么也能保住你一生安稳，我还能略略放心，如今，如今……”

    支氏说着又止不住啜泣出声，“阿殊怪我，我也要好生守着你父亲，若是你父亲再有个万一，你们姐妹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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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好好的

    叶青灵沉默，母亲不知道阿殊在帕子庵遭遇了什么，只知道阿殊是被父亲送出了京一段时间，知道阿殊也许会吃点苦，但绝对想不到她会有危险，还是那样的性命荣辱之危。

    所以，她也许会怨会恨，却绝不会像阿殊那般恨之入骨。

    她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甚至她也不能说她完全是错的，内心深处，她也希望父亲能好好活着，能有朝一日与阿殊冰释前嫌。

    阿殊与她不同，阿殊是要嫁人的，兄长已然生变，如果没有父亲，阿殊就等同没了娘家，没有娘家支撑的女子出嫁后，何其艰难？

    只，父亲醒了后，会如何对阿殊？

    父亲能仅仅因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几字，就生生毁了阿殊和表哥的亲事，知道阿殊曾被安王掳进府后，又会如何？

    会不会又要送阿殊去礼佛？

    叶青灵的目光落到叶守义消瘦憔悴，甚至显出几分老态的脸上，忽地就生出一股强烈到自己都觉得心惊的怨恨来。

    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

    父亲入阁拜相，官列二品，封妻荫子。

    母亲夫贵妻荣，授二品美夫人。

    她好生生的在慈宁宫礼佛，兄长好生生的去奔前程，阿殊好生生的操持家事。

    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

    是普通人想几辈子都想不来的尊荣富贵！

    可这一切竟只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八字就彻底毁了！

    阿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所以无德为支国公府主母？

    如母亲这般软弱可欺毫无主见，都好生生做着叶府的主母！

    仅仅为着那莫名其妙的八个字，就要打压阿殊，就要防备兄长，就要将阿殊送到那种鬼地方礼佛！

    说什么阿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她看他才是自以为是自命不凡！

    他不也好生生的做着大萧的尚书阁老，做着支国公府的乘龙佳婿，做着叶府的顶梁柱？

    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的送阿殊去那种鬼地方礼佛，阿殊怎么会遭此大难？兄长又怎么会因着去请她援手，碰到太后娘娘，变成什么皇长孙！

    人心易变，就算兄长一直是兄长，变成了皇长孙的兄长又岂能再是往日的兄长？

    只怕日后阿殊想见他一面都难之又难！

    阿殊，她的阿殊，小小年纪就一直努力的操持着这个家，努力的想保护母亲，保护她，结果却——

    如果，她早知道有这一天，她拼着下十八层地狱，也要掐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即便他是她嫡亲的父亲！

    “母亲，长姐”。

    支氏忙站了起来，慌张擦着眼泪，有些无措的看向款步而入的叶青殊。

    叶青灵垂眸，遮住眼底的怨恨痛苦，叶青殊俯身福了福，“兄长快到了，他如今身份不同，请母亲和长姐随我一起去垂花门迎一迎”。

    支氏连忙点头，“该当该当的”。

    叶府如今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病的病，偌大的叶府，竟只得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叶青枫带着几个更小的哥儿和一众家仆在正门迎接叶青程。

    虽则也是声势浩大，那一张张稚嫩无措的小脸却透出无言的荒凉颓败来。

    叶青程想起当初自己刚中探花时，叶府阖府上下在养德居吃喜酒的热闹场面，心下不由感叹，如今他成了安王世子，叶府第三代余下的哥儿们年纪幼小不说，也无出众人才，只怕叶守义之后，叶府便要败落了……

    进了垂花门后，支氏阮氏带着女儿们花团锦簇的簇拥过来，场面方显得热闹了些。

    叶青程一眼扫过，见叶青殊面色红润了不少，方才俯身行礼，“望之见过母亲，三婶”。

    支氏阮氏惊的忙一叠声的说着不敢，众人纷纷上前见礼，簇拥着叶青程往咏雪院而去。

    香案等物早就摆了起来，叶青程在司仪宫人的唱礼下，端端正正给叶守义和支氏磕了三个头，拜谢养恩。

    叶守义昏迷不醒，支氏免不得说了几句嘉奖勉励的话，叶青程又一一送了弟妹们见面礼，礼成后，叶青程刚与支氏阮氏寒暄了几句，司仪太监便开口道，“世子，时候不早了，皇上吩咐世子礼成后，即刻回宫，亲自挑一座喜欢的宫殿，待世子挑好后，宫人还要打扫布置，十分花费时候，还请世子及早回宫”。

    叶青程拧了拧眉，却也未说什么，目光在神色平静的近乎平淡的叶青殊脸上转了几圈，又寒暄了一番过后，支氏等人恭恭敬敬将他送出了叶府。

    从头到尾，他连一句话都没顾得上和她说！

    送走叶青程后，阮氏母女留下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

    叶青灵转眼担忧看向叶青殊，“阿殊，兄长如今身份不同，自不可能如之前般随意，你——”

    叶青殊点头笑笑，“这个我自是知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叶青灵拉住她的手，“我与你一起走”。

    叶青殊摆手，“不必，你留下陪陪母亲”。

    她说着急切的近乎粗鲁的从叶青灵手中抽出手，连行礼都忘了，快步走了出去。

    叶青灵怔怔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想追上去，却终是停下了脚步。

    自从四年前，叶青程初入叶府，这四年来，叶青程陪伴阿殊的时间，远比她和母亲要多，阿殊更是事事依仗于他，嫡亲的兄妹也不过这般了。

    如今他乍然离去，也许远比父亲的伤害，支国公府的悔亲对阿殊的打击更大……

    ……

    ……

    当天夜里，叶守义便醒了过来，叶青灵半夜得了消息，忙赶去了咏雪院。

    芍药小院中一片漆黑，阿殊想必是不愿在这大半夜去瞧父亲的，母亲柔弱，总要有人去伺候理事。

    叶守义的病情很快稳定了下来，叶青殊只每天早晨完成任务般去请安，寡淡的问上一句父亲好些了没有，停留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便立即离开。

    叶守义似乎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只干巴巴的说上一句好多了，便再也无话，看的支氏免不了又偷偷掉泪。

    期间，叶青程几乎每天都要给叶青殊写信，随信夹着各种小玩意儿，却再没来过叶府一次。

    时间就这般不咸不淡的过去了半个月，叶青灵见叶府一切又走上正轨，提出要回慈宁宫。

    “回？”

    叶青殊话音微微上扬，原来慈宁宫之于长姐，已经是可以用“回”字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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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英明神武的冷面郡王

    叶青灵微微一笑，“太后娘娘很好”。

    叶青殊点头，“那长姐便回去吧”。

    从叶青程回叶府拜谢养恩至今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叶青灵却觉得叶青殊的变化比她九死一生虎口脱身后的变化还大。

    闻言默了默，开口道，“世间诸灾害，怖畏及众生，悉由我执生，留彼何所为？放下我执，方能得宁和，得大自在”。

    叶青殊淡淡一笑，“长姐佛法精深，阿殊自愧不如”。

    叶青灵微微探身往前，握住她的手，“阿殊，我知道你怨我怪你苛刻记仇，却不知道，我真正怪你的是你不知放下，固然会为难别人，更为难的却是自己”。

    叶青殊愣了愣，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有长姐这句话，就好”。

    叶青灵感慨伸手碰了碰她含笑的唇角，“我们小阿丑笑起来多好看，以后要多笑笑才好”。

    叶青灵说着又将支氏的话说了一遍，轻叹着开口，“阿殊，这些年你为我们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和母亲不如你聪明有本事，却也是想尽最大的力量让你好的”。

    “或许我们力有不逮，又或许，我们根本就用错了法子，使错了劲，但你一定要记得，我们都是想你好的，都是把你放在心里记挂着的”。

    叶青殊鼻头一酸，忙扭过头去，叶青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后天回慈宁宫，下了帖子邀安王世子、衡阳郡王和燕阳郡主明天去骑马，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

    她说着微微扬高声音，带上了许久未见的活泼娇憨，“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和燕阳郡主他们去骑马戴的那两套星流花神和菡萏花开的头饰，明天我们就戴那个吧，再不戴一回，我可就真的要老的不敢戴了！”

    叶青殊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来了几分精神，“我这就让人去找，再让人连夜赶出两套骑马服来，不不，三套，给燕阳郡主也送一套去，她穿红色的骑马服肯定也好看！”

    姐妹两人忙活了开来，当天晚上挤在叶青殊的床上头对头睡了，第二天一大早看着各自的黑眼圈哈哈大笑。

    一切都美好的仿佛什么那些伤害、背叛、苦痛、离别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她们只是这京城之中最普通的一对姐妹，无忧无虑，整天担心的除了衣裳首饰不够精致漂亮，就是贪玩误了睡觉的时辰，早晨脸色不够好，不好上妆。

    屋外的天气亦和她们的心情一般美好，虽略有些冷，却晴好无风，十分适合踏马。

    姐妹二人刚出侧门，就见一辆双马四轮的青帷大马车停靠在门前，牵着马翘首相盼的少年见了她们嘴角便泄出丝丝笑意来，放下马缰，快步迎了过来，“文贞，阿殊”。

    他穿着天青色的直裰，领口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古朴的暗纹，束着银冠，瘦了些，精神却很好，越发显得昭举轩轩丰神俊朗。

    叶青灵和叶青殊俯身行礼，“见过世子”。

    叶青程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着道，“一家人哪那么多的礼数，快，上车吧，表哥和燕阳在城门口等我们”。

    几人在城门口和宣茗及燕阳郡主会合，便朝西郊的皇家马场而去。

    因着宣茗几人来玩，已事先清过场，整个马场空茫而广阔，让人一见便觉心情轻松舒畅。

    叶青殊极目远眺了一会，突然想起来，转头问道，“长姐，你不会骑马”。

    “太后娘娘教会我了”。

    叶青灵从侍卫手中接过马缰，利落翻身上马，竟颇为像样。

    燕阳郡主格格笑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好好比一比，看看是太后娘娘教的好，还是我爹教的好！”

    燕阳郡主说着和叶青殊均都上了马，“来吧”。

    三个少女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色骑马装，乌发随风飘扬，发间的坠饰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光芒，单只是背影便是一道绝佳亮眼的风景线。

    叶青程半晌才不舍收回目光，看向依旧怔怔盯着前方的宣茗，“表哥，我们也跟上吧？”

    论马术，三个姑娘中当以叶青殊最好，很快就将燕阳郡主甩下了一截，刚学不久的叶青灵被甩的更远。

    叶青程一夹马腹，加快速度追了上去，宣茗则放慢速度和燕阳郡主并肩。

    燕阳郡主扭头看了他一眼，一甩鞭子，马儿撒着欢儿跑的更快了，不一会就超到了他前面。

    宣茗，“……”

    所以，他家蠢妹妹到底是有多嫌弃他？

    叶青灵超过他身边时，见他勒着马盯着前方面色郁郁，拉住马，问道，“郡王这是？”

    宣茗回神，有些局促的紧了紧手中的马缰，“没，没事”。

    叶青灵狐疑看了他一眼，“那，郡王，还走吗？”

    宣茗连忙点头，叶青灵便又催着马儿跑了起来，宣茗犹豫了一会，跟她保持同一速度，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一丈远。

    大约一刻钟后，叶青程和叶青殊早跑出了视线外，前方的燕阳郡主也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叶青灵有些泄气的勒住了马，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又猛然想起宣茗还跟在她后面，忙又放下胳膊，扭头朝宣茗看去，不想正和宣茗拧着眉不爽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叶青灵，“……”

    叶青灵下意识甩了甩袖子，将胳膊往马背下藏了藏，她一时着急，忘了宣茗还在后面，竟然用袖子去擦汗，他那个表情，一定是在嫌她粗鲁了！

    宣茗，“……”

    误会啊！

    我绝对不是在嫌你粗鲁啊！

    我是在嫌我家蠢妹妹都不知道等你一等，害你一个人落到了最后面啊！

    宣茗一向寡言，却不比叶青程虽不多话，必要时却能长篇大论舌灿莲花，脸色扭曲了一下，还是没能将心里话说出口，着急下竟是抬袖狠狠擦了擦脸。

    看看，我自己也用袖子擦汗了，绝对不会是嫌你用袖子擦汗粗鲁的！

    叶青灵一愣，噗嗤笑出声来，宣茗下意识跟着傻笑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了，立即绷紧脸，心中泪流成河，傻笑啊！就算是冷笑也比跟个傻子似的对着叶青灵傻笑好啊！

    形象啊！

    他英明神武寡言少泄的冷面郡王形象啊！

    就被简简单单一个傻笑毁的一塌糊涂！

    唔，虽然，其实，早就毁的差不多了，但他真的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底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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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 搭讪

    于是，叶青灵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她本就容貌极盛，在这般粲然而愉悦的笑容的加持下，越发的艳如芍药，灿若骄阳。

    宣茗竟是不敢直视，忙抬头看向升至头顶的太阳，唔，怪不得那些个穷酸书生整天说什么千金轻一笑，如果能让她笑的这么开心，一掷千金什么的，太小意思了，就是犯些傻，唔，咳，犯傻还是不要了。

    半晌，叶青灵掩唇压住笑意，开口道，“太后娘娘经常问起你”。

    宣茗愣，“太后娘娘？”

    叶青灵点头，“每天临睡前，太后娘娘都会问，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子今天来了没有”。

    宣茗，“……”

    原来，他在太后娘娘心目中早就坐实了“探头探脑的小子”的形象！

    还要每天都和叶青灵说一遍！

    真是想一想都想把那个为老不尊的太后娘娘拎出来暴打一顿啊！

    叶青灵说到这咳了咳，本就因跑马而嫣红的脸蛋越发烫了几分，然后太后娘娘就会嘱咐华嬷嬷做上记号，对她说，“等他来够了三百六十六天，哀家就给你们赐婚”。

    然后就暧昧朝她眨眨眼，一副和她心照不宣的模样。

    这样的事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上演一遍，偶尔有一天，宣茗没去，太后娘娘就会仔细询问宣茗是接了什么差事，一整天都没出现，然后十分遗憾的开口道，“看来那探头探脑的小子抱得美人归的日子又要往后推了”。

    接着又十分欣慰开口道，“不过这样也好，哀家正好又多了一天时间仔细想想文贞日后的孩子该取个什么乳名”。

    接着又是暧昧朝她一笑，照旧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叶青灵想到这，脸颊更烫了，她完全搞不懂这么长时间了，太后娘娘为什么天天这样来上一遍都从不厌烦，还一副乐此不疲的模样。

    不过效果倒是十分明显的，原本她一如这京中无数少女，对冷面少言的宣茗抱着敬而远之，甚至微有畏惧的心理。

    后来，宣茗半夜闯入她的闺房，说要请皇上为他们赐婚，面对他时，她更是每每羞惭无地，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必再见到他。

    可现在，许是太后娘娘说的太多太多，宣茗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渐渐被“探头探脑的小子”几字取代。

    她面对他时也不再战战兢兢，恨不得离的十万八千里，甚至，她还敢主动和他说话了！

    余下的话，叶青灵自然没好意思说出口，又咳了咳，开口道，“我马术不精，郡王不必为我耽误了，快赶上燕阳郡主吧”。

    “不用！”

    宣茗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突兀了，忙补救道，“她正在和支其意议亲”。

    话一落音，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燕阳和支其意议亲，跟他不用赶上燕阳有毛关系啊毛关系啊！

    好在，叶青灵明显对他说的话的内容更感兴趣，而不是他前后的话之间的因果关系，一愣之后，忙追问道，“此事当真，是什么时候的事？”

    宣茗大松了口气，他虽还有些局促，就事论事还是会的，便将亲事的进展简单说了说。

    叶青灵转头看了看燕阳郡主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燕阳郡主善良单纯，天真可爱，如意有福气，只如意脾气冲，还请郡王及长公主、驸马多多包涵才是”。

    “郡主客气了”。

    叶青灵收回目光，朝他点了点头，勒了勒马头，宣茗见她明显一副要走的模样，忙问道，“望之这几天有没有回叶府？”

    叶青灵果然放松了马缰，摇了摇头，“想是皇宫出入不便，世子他，不该住在安王府吗？”

    叶青程受封安王世子，按理怎么也该住在安王府才是，怎么会住到宫里，德昭帝还拨了一座宫殿给他？一副让他长住的模样？

    ……

    ……

    此时遥遥领先的叶青程和叶青殊也正好说到了这个话题，叶青程斟酌着词句解释道，“我已加冠成年，住在宫里只是暂时的，只皇祖父实在不放心我住进安王府，便以教导为由，将我带在身边”。

    “想是要等我成年，便直接让我出宫独自建府，只如此一来，我出入十分不便，且我初入宫，事情繁多，竟是一直没时间去瞧你——你们”。

    他已经加过冠，自是算是成年了，这句话里的“成年”应当就是指大婚了。

    “我们一切都好，世子不必一路奔波劳顿来瞧我们”。

    叶青程拧了拧眉，除了刚开始叶青殊听说萧安要炸死他，神色有波动外，其余时候，她都是这般有礼却寡淡的说着客气却疏远的话。

    从他入寰丘认祖归宗到现在不过二十来天的时间，他们之间便突兀又突然的隔上了一条又宽又深的沟堑。

    而这条沟堑却是叶青殊单方面的独自划就，没有给他半分理由，甚至在他努力想跨过去时，用疏远的客气将他推的远远的。

    “阿殊，我从寰丘回来到今天正好十五天，我给你写了十四封信，你一封都没回我”。

    叶青程微微垂着眼，一副落寞又黯然神伤的模样，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叶青殊的反应。

    叶青殊笑了笑，轻飘飘说了两个字，“没空”。

    没空！

    叶青程简直被她气笑了，她竟然就这么敷衍的近乎粗暴的丢给他两个字，没空！

    连想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费心思！

    懒得费心思想个像样的理由的叶青殊很快就再一次刷新了下限，扭头朝远远追上来的燕阳郡主挥了挥手，一勒马缰，掉头朝燕阳郡主跑去。

    叶青程，“……”

    很好，不但懒得费心思想个像样的理由，现在直接就懒得应付他了！

    燕阳郡主见她迎了过来，忙催着马加快速度，气喘吁吁的朝她喊，“阿丑！你马术又精进了！我平日都没机会练！”

    叶青殊笑笑，和她并头而行，“郡王和我长姐呢？”

    “不知道，我见兄长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忙就跑了”。

    叶青殊，“……”

    燕阳郡主朝她招手，神神秘秘的靠近她，压低声音，“阿丑，等我们骑尽兴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叶青殊见她脸蛋红呼呼的，圆圆的眼睛晶晶亮的扑闪着，可爱的让她恨不得捏她一把，便也应景的神神秘秘凑近压低声音，“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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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太不太平

    事实证明，燕阳郡主根本藏不住事，一点关子没卖就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是兄长在西郊的一个庄子，离这里不远，你二表哥在那里”。

    她说着晶晶亮的眼睛更亮了，满是自豪，“是我把他藏那儿的！兄长不知道！”

    叶青殊讶，“二表哥？他不是好好在支国公府上？”

    没听说他出京了啊！

    “他想偷偷跑出去找你大表哥，告诉他，他和夏姑姑的亲事，支老国公不让他去，派人抓他，他满大街的跑，正好被我救了！”

    燕阳郡主小胸脯挺的更高了，得意洋洋，“他说在你大表哥回来前，他都不想回府，我就安排他躲到我兄长的庄子上去了，支老国公的人到现在都没找到！”

    看看，看看，我做事机密吧！支老国公哎，都被我成功的瞒了过去！

    叶青殊愣住，心下滋味一时五味陈杂，复杂难言，支其意，这是在为她抱不平，是想向支其华通风报信，好叫他早日回来力挽狂澜……

    “阿丑，你怎么了？”

    叶青殊摇头笑笑，就凭支其意和燕阳郡主，怎么可能瞒过外祖父躲到西郊的庄子上去？

    外祖父想必早就知道了，说不定还遣了人一路护送，只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逼着支其意回府罢了。

    “二表哥实在太胡闹了，他这么一跑，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可有多担心”。

    “我也这么说他，他不理我！”

    燕阳郡主愤愤，“他那个人实在太不知好歹了！好歹我也救了他！还让他在兄长的庄子白吃白住！”

    自从阿昭在她面前炫耀他有五千两后，燕阳郡主就对钱有了深刻的概念，十分愤慨支其意离家出走竟然都不知道揣几张银票带着，竟然白吃白住！

    叶青殊好笑拍拍她扭着马缰的手，“你可以跟他要饭钱住宿钱啊，他要是没有，就让他打个欠条，签字画押，还怕他赖账不成？”

    燕阳郡主眼前一亮，“还是阿丑你聪明！你觉得收多少合适？”

    “你觉得呢？”

    “五千两！”

    燕阳郡主眼睛更亮了，叶青殊格格笑了起来，“那就五千两，他要是敢赖账，你就威胁他说把欠条送给他爹，子债父偿么？”

    燕阳郡主也格格笑了起来，“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叶青程见两人笑的花枝乱颤，怨念不已，果然阿殊是故意不理他的！

    果然阿殊是故意不理他的！

    又不是他想要做什么破安王世子的！

    根本就是太后娘娘的错啊！

    阿殊要不理谁，应该也是不理太后娘娘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阿昭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撒着欢儿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高兴喊道，“大哥，五九让我告诉你，你祖母死了！啊，不对，是叶姑娘的祖母死了！现在她已经不是你祖母了！你祖母应该早就死了！”

    叶青程，“……”

    阿昭是很可爱不错，但有时候总是让他有种分分钟想用刚抹过桌子的抹布塞住他的嘴的冲动！

    叶青程条件反射的立即朝叶青殊看去，恰恰捕捉到她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细小，微不可见，是冷却愉悦的弧度。

    叶青程心念微动，叶青殊嘴角弧度又迅速隐了下去，拉动马头靠近他，“世子，祖母不幸离世，我与长姐怕是要立即回府，请世子见谅”。

    叶青程噎了噎，无奈开口，“我送你们回去”。

    燕阳郡主忙道，“啊，那你们快走吧，对了，文贞姐姐呢，我们快去找她！”

    “说起来，阿殊，你们府上今年真是太不太平了，光是死人都死了好多！啊，对了，那个什么永安侯府的黄九公子，离的那么远，都死了！”

    “娘认识一位佛法十分高深的大师，很会念经的！每次都能把兄长念睡着！要不我请母亲出面请他去你们府上念念经？”

    叶青程，“……”

    果然，燕阳和阿昭才是嫡亲的表兄妹吧？那块什么神石还是搞错了，他跟这两货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青殊笑笑，“好啊，正好我要做场法事”。

    派去迎芳圆她们遗体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摇铃山，约莫快回来了。

    碍于种种，只能挑个远离京城的地方下葬了，她们因为她而死，她不愿委屈了她们，只除了让丧事办的再隆重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死者已矣，无论她做什么，又岂能与她们为她付出的性命相比？

    只希望那位燕阳郡主口中佛法十分精深的大师，真的佛法精深，能渡得她们早日轮回，下辈子平安安宁，不必再经历种种苦痛……

    几人调转马头往回走，不多会就看到了并辔而行，说着什么的宣茗和叶青灵，几人都有些愣，什么时候宣茗和叶青灵竟然能搭上话了？

    叶青殊心念急转，催着马儿跑过去，皮笑肉不笑问道，“郡王在和长姐说什么？说的这般高兴？”

    宣茗，“……”

    真的好想把这死丫头吊起来暴打一顿啊！

    叶青灵倒是十分坦然，笑道，“郡王正在说起当年宣驸马被誉为大萧第一勇将的那一战”。

    叶青灵呵了一声，“想不到郡王还会与人闲聊啊”。

    宣茗，“……”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将这死丫头吊起来暴打一顿！

    “长姐，祖母过世了，我们先回府吧”。

    叶青灵愣，“祖母？”

    叶青殊点头，“自从大伯他们出事后，祖母身体就一直不好”。

    叶青灵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她一直以为，小时候就像一片铅灰色的天空重重的压在她头顶的庞氏一定会活的很久很久，久到她都死了，她也未必会死。

    想不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她突然就死了，落到阿殊口中，不过就平淡而简单的一句，“我们回府吧”。

    不要说悲伤，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甚至，宣茗和燕阳郡主就在面前，她也没有丝毫要做做样子的意思。

    宣茗不忍开口，“死者已矣，请郡主节哀顺变”。

    叶青殊冷笑，“郡王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多话？”

    宣茗，“……”

    我说一句节哀顺变就是多话了，那你叽叽喳喳说到现在没停，是什么？长舌妇啊！

    叶青灵回神，嗔怪瞪了叶青殊一眼，开口道，“我要先回慈宁宫请示太后懿旨，阿殊，你与兄长，嗯，还劳烦世子送阿殊一送”。

    叶青程嗯了一声，瞥了叶青殊一眼，笑道，“那就劳烦表哥和燕阳送文贞进宫了”。

    叶青殊气结，燕阳郡主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还有事，现在不能走”。

    她还没跟支其意要账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叶青程便顺理成章道，“那燕阳就不必去了，想必表哥一个人也是能认识路的”。

    宣茗，“……”

    这货跟那个死丫头一个比一个讨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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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 连累与配不上

    燕阳郡主留下，其余人分为两拨分别往皇宫和叶府而去。

    宣茗骑马，叶青灵坐车，他自然没有机会再搭讪，进了宫门后，叶青灵便换上了软轿，他依旧没机会搭讪。

    等到了慈宁宫门口，叶青灵终于下了轿，要步行而入了。

    宣茗见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着急下脱口道，“郡主若是有要宣某帮忙的，但管开口”。

    叶青灵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细细的罥烟眉慢慢蹙了起来。

    宣茗一惊，浑身都僵了，再次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这司马昭之心也太明显了，好不容易叶青灵才没将他当色狼防的！

    真是努力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帮忙——”

    叶青灵轻飘飘一叹，“文贞确乎有事要请郡王帮忙的”。

    宣茗，“……”

    宣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愣了愣，才急急开口道，“请郡主但管开口”。

    叶青灵凝目认真看向他，“文贞想问，郡王今天这般行为是，还想娶文贞吗？”

    糟了！

    被发现了！

    他就说他的司马昭之心太明显了些！

    他今天好不容易和她搭上话，一时高兴就忘形了，竟然忘了要矜持了！

    宣茗木着脸，后悔的恨不得也像他的蠢妹妹一样使劲跺脚。

    叶青灵却不着急，凝目看着他，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石化的宣茗终于觉得身体又听自己使唤了，僵硬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便似打开了什么机关，他又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冷静，轻缓却坚定开口，“是”。

    叶青灵轻飘飘一叹，“文贞如今这般模样，郡王又是何必？”

    宣茗再蠢也知道自己下面的回答必定至关重要，认真想了想才开口道，“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不说错不在你，即便你有错又如何，人谁无过，你嫁给我了，自然就是我的妻”。

    此时的宣茗已经完全克服了在叶青灵面前的无措不自然，简简单单两句话，字字掷地有声，字字彰显着他为世人称道的磊落心胸和言出必践。

    他是真心的！

    “那探头探脑的小子很不错，哀家不明白，你为什么宁愿陪哀家这个老太婆躲在这慈宁宫不见天日，也不愿嫁给他”。

    “郡王很好，是我配不上他”。

    “配上，配不上，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该是谁说了算”。

    “自然是那探头探脑的小子说了算，你就算是根胡萝卜，只要他属兔，爱啃，就行了”。

    叶青灵，“……”

    华太后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就拿哀家举个例子，哀家当初入主中宫，不知道有多少人说哀家配不上先帝”。

    “刚开始哀家也是这样认为的，还曾认真和先帝说过，先帝就说，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是朕说了算，你嫁过人又如何，朕就是喜欢俏寡妇”。

    叶青灵，“……”

    华太后说着又愤然一咬牙，“当然，这只是刚开始，后来，哀家就发现了，不是哀家配不上他，是他配不上哀家！”

    叶青灵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虚心求教，“太后娘娘何出此言？”

    华太后不屑，“光是人品，哀家就甩他十万八千里，他再投三次胎，也还是个坏胚子，怎么配得上哀家？”

    叶青灵，“……”

    “咳，扯远了，所以哀家的意思是，不要觉得你配不上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子，光是长相，你就甩他十万八千里，他再投三次胎，也还是个丑八怪，真要说有谁配不上谁，那一定是他配不上你！”

    叶青灵，“……”

    华太后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总之，不要纠结什么配上配不上的，更不要纠缠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他想娶你，就不会认为你配不上他，他想娶你，就不会怕你连累”。

    “不说，你根本不是配不上他，更不会连累他，就算你真的配不上他，还要连累他，他也只有娶了又配不上他，又要连累他的你，才会觉得高兴满足——”

    “嘶，怎么这么一说，哀家觉得那探头探脑的小子不但傻里傻气的，还喜欢挨揍啊，不如你找个机会揍他一顿试试，说不定揍过之后，他就更非你不娶了，哭着喊着跪着求哀家给你们赐婚……”

    类似这般的对话，在她与华太后之间不知进行了多少次，说到后来，叶青灵都觉得自己被华太后洗脑了，不但真的放下了连累和配不上的事，还一想到被史书评为“智勇天赐，寰宇镇服”的先帝，脑子中就条件反射的蹦出“坏胚子”三个字……

    叶青灵眼中闪过温暖的笑意，开口，“我在慈宁宫陪太后娘娘礼佛”。

    如果我一直礼佛，你便一直不成亲吗？

    宣茗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母亲说，女儿家遇到那样的事总是要伤心的，所以我求了皇祖父，明年年初给我们赐婚，皇祖父已经答应了”。

    女儿家遇到那样的事总是要伤心的，所以我给你伤心的时间，却不代表我会让你一直伤心下去。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那些陈旧的，过去的伤心，就让它留在旧的一年里，渐渐远去，成为遥远的苍白的回忆，再也不会让你伤心。

    “明年——”

    祖母过世，叶青灵是要守孝一年的。

    宣茗恍然，忙补救道，“明年年底”。

    正好等她守孝结束。

    叶青灵妙目流转，微微的笑了，“后年年底，文贞就要满二十岁了”。

    她说着轻轻垂头俯身福了福，“郡王留步，文贞告退”。

    宣茗愣愣盯着她渐渐远去的窈窕身影，直至完全消失不见，方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刚刚，刚刚，她说什么了？！”

    申九十分谨慎的掩下自己脸上的不屑，故作惊喜开口，“郡王大喜，属下估摸着，郡主的意思是说明年年底太迟了！郡王您大婚，光是备聘礼啊，走礼数的都至少得一年的时间，成亲至少就是后年年底的事了！”

    “那时候文贞郡主都要满二十岁了！文贞郡主这是在提醒郡王要快一些！虽说叶老夫人不幸过世，但赶在热孝里成亲也是对她老人家的一个交代，文贞郡主得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她老人家走也能走的安心啊！”

    叶青灵忽地说出那样一句话，他贴身跟着宣茗多年，亲眼目睹两人之间的一切，自然也是惊喜。

    可再惊喜，眼看着自己主子又呆又愣的在寒风里吹上小半个时辰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那惊喜也要减半了吧？

    说起来，文贞郡主到底为什么突然就改了口，难道是因为看郡王实在是笨的伤心，可怜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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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 相请不如偶遇

    叶青灵一路进了慈宁宫，被宫人领去了华太后用膳的暖阁。

    华太后和白加黑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狗动作十分一致的埋头吃着面前白瓷碗中的汤水，只不过华太后是用勺子，而白加黑用的是舌头。

    叶青灵看着，脑海中就蹦出了一个大不敬的念头，嗯，如果白加黑那只有鸡蛋大小的脸上也能有表情，想必此时他们的表情也一定一模一样！

    华太后听见动静，从瓷碗中抬起头来，一眼扫见她，面色有片刻的紧张，随即咳了咳，威严开口，“哀家以为你还要跟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子再说上一会”。

    所以，没等你吃饭什么的，绝对不是哀家的错，是你们太能聊了！

    叶青灵，“……”

    华太后说着嗔怪瞪了一眼还在埋头专心舔着汤汁的白加黑，“白加黑，文贞回来了，你总要先同她打个招呼再吃啊！”

    白加黑甩了甩尾巴，双耳动了动，继续保持着喝汤的动作没动。

    华太后就略优越的笑了笑，看吧，白加黑不但没等你吃饭，你来了，它都不理你！哀家对你比它对你好多了！

    叶青灵，“……”

    明明太后娘娘可亲又可爱，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她时，她脑袋中大多数都只剩下一排省略号。

    叶青灵缓缓跪了下去，“文贞的祖母过世了，文贞来求太后娘娘恩典，回颍川奔丧”。

    华太后一愣，随即点头，“那你快回去吧，不用特意来与哀家说一声”。

    叶青灵不知怎的，鼻头就是一酸，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文贞多谢太后娘娘的照拂之恩，日后，文贞怕是不能再来慈宁宫陪太后娘娘礼佛了！”

    华太后猛地一拍手，腾地站了起来，兴奋开口，“哈，哀家就知道，你肯定会嫁给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子的！”

    叶青灵，“……”

    所以，太后娘娘到底是从她哪句话中得出的结论，她要嫁给宣茗了？

    “华嬷嬷，总共多少天了？”

    华嬷嬷知道她问的定然是宣茗到慈宁宫附近转悠的天数，恭敬答道，“共是二百零五天”。

    “二百零五天，离三百六十六天还差一百六十一天呢！”

    华太后十分遗憾，“时间根本不够哀家给文贞的儿子想一个绝佳的乳名！”

    叶青灵，“……”

    所以，三百六十六天什么的，根本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只是刚刚好够您老人家想一个绝佳的乳名是吧？

    “啊，对了，你嫁人就算了，白加黑不许当嫁妆！大不了哀家命人用金子打一个白加黑的雕像给你当嫁妆！”

    “唔，也可以加点银子，那你就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叫金加银了”。

    叶青灵，“……”

    本来她是很想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脑子里又只剩下一排又一排的省略号了，还是加大加粗的……

    ……

    ……

    华太后十分热情的邀请叶青灵留下来吃过饭之后再回去奔丧，语重心长的告诫她，“奔丧是个力气活，说不准还要哭上几天，更是力气活，一定要先吃饱了！”

    叶青灵，“……”

    短短几个月，太后娘娘您已经无数次刷新了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现在，我马上要走了，娘娘啊，求放过啊！

    叶青灵拒绝了华太后留她用午膳的邀请后，又十分坚决的拒绝了华太后让她睡个午觉好养精蓄锐，因为奔丧是个力气活的建议，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恭恭敬敬给华太后磕了三个响头，含泪开口，“文贞走了，请太后娘娘务必保重凤体，文贞一有机会就回来看望娘娘”。

    华太后欣慰点头，“你一向是个大度懂事的，其他，哀家倒也放心，只你须谨记，人这一辈子太过漫长，也太过辛苦，犯些错，在所难免，没有什么错，能大到你要用一辈子去忏悔，去弥补，不放过别人没关系，但一定要放过自己”。

    叶青灵，“……”

    好不容易，太后娘娘靠谱了一回，那中间乱入的一句“不放过别人没关系”到底是怎么跑进去的？

    叶青灵刚出慈宁宫，就见宣茗若无其事的带着一队锦衣卫晃了过来，见了她讶道，“文贞郡主这是要出宫？这倒是巧了，正好我带人巡逻至此”。

    叶青灵无语点头。

    宣茗严肃开口，“相请不如偶遇，我送郡主出宫吧”。

    叶青灵，“……”

    郡王，相请不如偶遇，不是这么用的吧？

    ……

    ……

    叶青程和叶青殊回了叶府，便对叶青殊道，“阿殊，你先回去换衣裳，我去拜见父亲和母亲”。

    叶青殊冷笑着扫了他一眼，“你陪我去换衣裳”。

    叶青程噎了噎，叹道，“阿殊，别闹，时间紧，我先去拜见父亲和母亲，后面还有许多事”。

    “你若不肯陪我去换衣裳，我不换就是”。

    叶青程穿着素淡，不换倒也无所谓，但叶青殊却穿着鲜红的骑马装，头饰更是繁复华丽，若是刚得了庞氏死讯的时候，就这般招摇的走到叶守义面前——

    叶青程头疼，“阿殊——”

    叶青殊冷笑，“这里可不是世子殿下的明粹宫，世子殿下的令，未必管用的”。

    叶青程只好妥协，“我陪你回芍药小院”。

    叶青殊回芍药小院换了件月白的对襟小袄，素白的挑线裙子，乌发简单挽成反绾髻，清清淡淡簪上一朵白色的绢花。

    她打扮妥当，午膳也摆好了，唔，庞氏还没那么大的面子，能让她和叶青程空着肚子去给她操办丧事！

    不想进了花厅，却没看见叶青程，随口问道，“兄长去做什么了？”

    “大爷说左右不急，便也先回去换件素些的衣裳，既是孝心，也免了有心人的口舌”。

    叶青殊也没想太多，将杜鹃叫了进来，又吩咐去请刀嬷嬷，他们定然是要去颍川奔丧的，但京城这边也不能马虎，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庞氏死的突然，许多事情更是手忙脚乱。

    她与杜鹃、刀嬷嬷将事情定好了章程，下意识去看摆在窗台边的更漏，不想却看了个空。

    一直摆在那里，从未变过位置的更漏竟然不见了！

    叶青殊拧了拧眉，猛地醒悟过来，叶青程这是使计绊住她，自己去挨叶守义的骂了！

    顿时又急又怒，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去就来”，抬脚就往外走，不想她火急火燎的赶到芍药小院门口，却被阿昭拦下了。

    阿昭手里捧着盏更漏，正是一直摆在花厅窗台边的那盏，郑重对她道，“大哥说了，要等沙子漏到这里，才许你出院子”。

    叶青殊气急，那都是一个时辰后了！

    她那时候再去见叶守义，叶青程都已经挨骂挨了千万遍了！说不定都被叶守义的口水淹死了！

    “这样，我给你五千两，你放我出去”。

    五千两！

    阿昭双眼猛地一亮，随即受惊般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要听大哥的话！我不要五千两！”

    “不要五千两？”叶青殊微微一笑，“那，要不要一万两？”

    阿昭，“……”

    大哥救命啊！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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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安心养病

    叶青殊这边和阿昭磨皮，叶守义最猛烈的第一波怒火已经过去了，冷冷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叶青程。

    “世子殿下请起，如今叶某可受不起殿下一跪！”

    叶青程跪着没动，“请父亲息怒”。

    “息怒？”

    叶守义刚刚下去一点的怒火再次高涨，“我怎么息怒！她连嫡亲的祖母都敢下手！下次是不是就要杀母弑父了！”

    “父亲，来报丧的人说了，祖母的身体一直不好，此次也是药石罔灵才不幸病逝，怎会与阿殊相干？”

    “不与她相干？母亲自大哥出事后，的确一直缠绵病榻，却也还一直好好的，并无性命之忧，怎的她一回来，就乍然离世？”

    “不是她下的手？难道还是她命硬，克死了大伯一家，姑母一家和未婚夫不够，还要克死亲祖母么？”

    叶青程闭了闭眼，竭力压着怒气和悲凉，“姑母和表妹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乃是长乐公主受了下仆挑唆，动的手，请父亲不要这般说阿殊”。

    “好，就算你姑母的事与她无干，你伯父呢？你祖母呢？你敢说就一定与她无干？不如你立个誓，以阿殊的生死荣辱为誓，我就信此事与她无干！”

    叶青程沉默，叶守义哈地悲声大笑，“怎么？你不敢？是的，你不敢！你是最清楚的那个，下手的除了她还有谁！”

    “她一直恨母亲过于严苛，她早就恨不得母亲去死！杀尽天下负我人么！她有什么不敢的！如今你成了龙子皇孙，她就更没了顾忌！”

    叶青程倏然抬头，“芳菲从我那偷的两首小诗是给了父亲？”

    一九已经查了出来，芳菲并没有如她所说回了老家，而是不知去向，只她在他身边伺候多年，只偷了那么一张纸，做事又极为谨慎，其他的，一时很难查出来。

    甚至他也不能百分百肯定事情就一定是芳菲所为。

    他之所以直接说芳菲，就是为诈一诈叶守义的话。

    果然，叶守义并没有怀疑，只当他已经查出来了，冷笑道，“怎么？她有胆子做，还怕人说不成？就算没有芳菲告密，难道我就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个什么东西不成？”

    叶青程面色一冷，眼中全是冰冷的杀意，竟真是芳菲！

    这么多年来，他看在她是阿殊的贴身大丫鬟的面子上，对她十分厚待，她竟然就这般回报他，还带累了阿殊！

    她偷了那两首诗送给父亲，是不是还顺带说了许多捏造是非的话，让父亲对阿殊进一步加深？

    叶青程咬牙，她最好聪明一点，藏的严严实实的别出来，否则他一定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这是怕我挡了你的路！杀了母亲既解了气，又能让我辞官回乡守孝！再也不能挡你的路，挡她的路！”

    “这份杀伐果断，连我也是要佩服的，我叶守义虽然没有儿子，却生了个好女儿好女儿啊！”

    叶守义双目赤红，俊美瘦削的脸因着狂笑显出十分的狰狞来，他笑着笑着，却淌下两行泪来，“我叶守义的好女儿好女儿啊！”

    叶青程沉默听着叶守义颠来倒去的来回列数着叶青殊的过错和罪行，发泄着他的怒气和伤痛。

    终于，叶守义终于说累了，颓然用双手捂住脸控制不住的大声哽咽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着，“母亲母亲——”

    是我对不起你，不但没能尽孝，反倒因为教女无方，处处教你受委屈受排挤，最后还枉送了性命！

    “父亲，这次阿殊大难不死，受惊极大，父亲有气单管朝青程发，阿殊那边，还请父亲体贴女儿家颜面金贵”。

    叶青程简单却诚恳的一番话，再次让叶守义消退一些的怒气飙升直上，“女儿家的颜面金贵！她嫡亲的祖母的性命就不金贵了，她大伯一家上下老小的性命就不金贵了……”

    叶青程依旧沉默等他怒气发泄完，再次诚恳开口，“请父亲体谅阿殊遇此大难，体贴女儿家颜面金贵”。

    “休想！”

    叶守义双目赤红，狠狠盯着叶青程，“她犯下这等罪行，我恨不能亲手掐死她！她不是手腕通天，直接让未婚夫婿死于非命吗？那她也不必嫁人了！”

    “我会在颍川给她建个家庙，让她一辈子为她犯下罪行思过忏悔，为她犯下的罪行赎罪，为她害死的亲人祈福！”

    叶青程闭了闭眼，木然开口，“父亲，祖母虽不幸离世，祖父却还甚是康健，请父亲三思而后行”。

    叶守义不敢置信的盯着他，半晌方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他气的浑身发抖，“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叶青程沉默，一副默认的姿态。

    “你！”

    叶守义猛地一拍桌子，“我倒要瞧瞧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叶青程恭敬的垂着头跪着，声音冷淡而飘忽，“子欲养而亲不待，祖母已然离世，青程劝父亲不要轻易拿祖父涉险”。

    叶守义一张白皙俊美的脸气的通红发紫，怒极下伸手抓起一个东西狠狠朝叶青程砸去！

    叶青程一动不动任那注着清水，残留着墨汁的辟雍砚夹着劲风狠狠砸到自己额头，坚硬厚重的棱角顿时将他的额头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血窟窿来，墨汁清水淋了他一脸，混着血迹，触目惊心。

    叶守义一呆，张了张嘴想扬声喊人，到了嘴边却成了又冷又硬的一句，“若是五年十年后，世子殿下自然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现在——”

    现在，你才初初验明正身，尚未站稳脚跟，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资格和我叫板？！

    叶青程沉默磕了个头，“请父亲保重身体，安心养病，我会请杭太医贴身照顾父亲，其他，有我和阿殊，父亲不必操心”。

    他说着自起了身，退了出去，对守在门口的雷安道，“父亲身体不好，最近两天就不要出门了，有什么事去芍药小院请示姑娘，我将五九留下来”。

    “是”。

    叶守义呆了呆，才听懂了他的意思，忙跨上两步大声喝道，“雷安！”

    雷安躬身行礼，“请老爷安心养病”。

    “滚开！”

    雷安依旧保持着恭敬异常的姿势，却结结实实挡住了叶守义的去路，“请老爷安心养病”。

    “叶青——”

    他又气又怒又羞又辱下，气血攻心，竟是连最后一个“程”字都未说出口，就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雷安忙一把接住，叶青程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抬脚往回走，眼中满是挣扎之色。

    然而，他终究还是收回了往回走的步子，不再看倒在雷安怀里死了一般的叶守义，“来人，请杭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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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 护你现世安稳

    叶青程还未出咏雪院，就见宣茗和叶青灵并肩而来，他愣了愣，微微加快脚步迎了过去。

    不想叶青灵却忽地捂住嘴失声惊呼了起来，一边喊着兄长，一边小步朝他跑来。

    他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被叶守义砸伤了，而他心情起伏下，只下意识的抬袖擦了擦，竟是连清洗都忘了。

    他忙又抬袖擦了擦，这才发现头上被叶守义砸出的伤口还在汩汩淌着血。

    这片刻的功夫，叶青灵已经跑到了他跟前，美丽端庄的脸上满是惊惶之色，“兄长，发生什么事了？快，来人，去请杭太医来！”

    叶青程摆手，“无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父亲，父亲他——”

    “父亲他，悲痛过度，须得安心养病，暂时无法见外人，我们先去给母亲请安”。

    再悲痛过度，无法见外人，也不该无法见她这个嫡亲的女儿才是。

    甚至，做父亲的悲伤痛苦，他们这些做儿女的更该在一旁伺候才是。

    叶青灵没有质疑叶青程话中的矛盾之处，默了默，低头福了福，“兄长费心了，兄长先去包扎伤口，母亲那边，文贞自会照应妥当”。

    绝对不会让母亲闯到外书房来，给兄长你添乱。

    叶青程微微一笑，“那就劳烦文贞了，表哥，请随我来”。

    宣茗，“……”

    我能不能选择和文贞一起去见未来丈母娘？

    ……

    ……

    那头阿昭十分痛苦且英勇的挡住了叶青殊的银子攻势，又拒绝了例如会做云片糖的厨子，点心铺子等等一想就让他痛苦无比的诱人条件。

    叶青殊见他油盐不进，偏偏阿昭身份在那，武功又在那，她根本拿他没办法，只好沉着脸往回走，不想刚转头，就见四九鬼鬼祟祟的小跑着过来了。

    见了她大惊失色，掉头就想往回跑，叶青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给我站住！”

    四九又跑了两步，在装作没听见和自认倒霉间徘徊了一会，还是认命的掉头往回走，磨磨蹭蹭蹭到叶青殊面前，硬着头皮俯身行礼，“见过姑娘”。

    叶青殊俏脸生寒，“谁给你的胆子往后宅闯的？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四九又在痛哭流涕求放过和自认倒霉间徘徊了一会，认命的被“拖”下去了。

    迁怒了一个倒霉鬼后，叶青殊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去，沉着脸默不作声往回走。

    花厅中，杜鹃和刀嬷嬷还在见各个管事婆子丫鬟，将服丧的事交代下去。

    叶青殊愤愤回了主屋，乒里乓当找到针线房刚送来的叶青程的一件鹤氅，就扔到地板上，狠狠踩了几脚，想想不解气，又往上面呸了几口。

    果然成了什么破世子，就敢跟她耍横了！还敢不让她出院子！还派了个破阿昭拦着他！关键她还就拿他没办法！

    叶青殊想着又朝地上的鹤氅狠狠踩了两脚，冷声开口道，“拿着送去给萧世子！”

    芳月，“……”

    芳月扫了一眼地上多了好几个脚印的鹤氅，俯身捡了起来，恨不得给叶青殊跪下了，我的姑娘哎，这样的差事，也只有芳草姐姐敢干啊，要不，我去将芳草姐姐找来？

    “姑娘”。

    芳月眼前一亮，菩萨保佑！忙扭头看去，果然见芳草扶着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就要给叶青殊跪下。

    叶青殊忙上前几步扶住她，“这是做什么？你伤还没好，好好在床上躺着，要什么，让小丫头来和我说”。

    芳草犹豫了一会，开口道，“姑娘，四九不是故意要闯到后院来的”。

    叶青殊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哦，那他为什么要闯进后院来？”

    芳草老老实实答道，“他来给我送零嘴儿”。

    “送零嘴儿啊——”

    叶青殊微微一笑，“那他为什么不能找个小丫头送进来，非得自己跑过来？”

    芳草愣住，认真想了一会，试探开口，“许是，他怕小丫头偷嘴？”

    叶青殊，“……”

    唔，不错，为了四九都会找借口了，虽然这个借口找的，实在，实在太有芳草特色了。

    “他犯了错，就必须受罚，不过看在你求情的份上，我破例许你去给他送药，去找杜鹃拿一瓶上好的伤药，再让她给你安排一抬滑竿”。

    唔，看来还得再找机会，再打四九几顿，情分么，不就是在这挨打，送伤药的你来我往中建立起来的？

    叶青殊微微笑着，一副慈悲却绝对有原则的五好主子模样。

    芳草一点都没发觉叶青殊态度的不妥，谢恩退下了。

    经了这一出，叶青殊的心情倒是松缓了一些，见芳月还愣愣的抱着那件鹤氅杵在门口，顿时心火又是一冒，“还不快去！要是他回了皇宫，你有法子将东西送进明粹宫吗！”

    “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叶青殊蓬勃的怒火顿时一滞，芳月抱着鹤氅朝叶青灵行了一礼，忙忙跑了，姑娘说的对，今时不同往日，大爷成了安王世子了，不可能一直留在府里，他要是出了府，她上哪找他去？

    叶青灵亲自打起水精帘，进了里间，望着叶青殊微微一笑，“阿殊这是怎么了？”

    叶青殊不想她跟着担心，郁郁摇头，“没事，兄长派阿昭守在院子口，说一个时辰内都不许我出门”。

    叶青灵挑眉，忍笑道，“阿殊，世子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你我还是尊一声世子，免得惹人口舌”。

    今天在马场，你不是还一口一个世子的吗，这时候又成了兄长了？

    叶青殊噎了噎，愤愤扯了扯帕子，“长姐你也来笑话我！”

    叶青灵笑着拍拍她的手，“我与你说一件事”。

    叶青殊抬头看向她，叶青灵来之前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打了无数遍腹稿，然而真正话到嘴边，却还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一张脸更是晕生两颊，烧的发烫。

    叶青殊见她双颊飞红，几次动了动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忽地就福至心灵，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攥住叶青灵的双手，“长姐，你想通了？”

    叶青灵羞的头不敢抬，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她这个模样，叶青殊还有什么猜不出的，高兴的抓着她的手直蹦脚，“那就好那就好！衡阳郡王年纪不小了，守孝什么的就不必了，就赶在热孝里成亲！”

    “嗳嗳，热孝里成亲的礼数，我不大熟悉，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书，我们一起好好参详参详！就算是赶着成亲，礼数嫁妆的，也不能委屈了！”

    她说着一手拽着叶青灵的手腕，一手提着裙子就往外跑，“快点快点！正好祖母死了，没了她指手画脚，我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一定要用最大最张扬的规格来！”

    “哎哎，我们换个一万两银元宝，再换个一万两金元宝，十两一个，两千个元宝，就做两抬！找人做那种十层的架子，一层放上一百个，用十个大汉抬着，让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看看！”

    叶青灵看着她激动的通红的小脸，晶晶亮的杏眼，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小跑着跟上她的脚步。

    阿殊也许聪敏能干，并不需要娘家的支撑，可有个随时都张开双臂，随时随地都会是她的依靠的娘家，总好过没有。

    更何况，阿殊尚未定亲，日后议亲时，有娘家的支撑总能让人高看几眼。

    叶府的祸事接二连三，如今祖母死了，父亲至少守孝三年，三年后，谁又知道是什么光景，能不能起复都不一定。

    叶氏败落已成定局，叶青程前景难明，那就由她来做她的娘家！

    她也许软弱又没用，但宣茗很厉害，东北宣氏更是赫赫威名，总能庇护她一二。

    更何况，宣茗，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哀家就想啊，这个人看起来不错，又能庇护哀家，庇护哀家的族人，嫁了他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你瞧，哀家都嫁过人了，尚想着要改嫁，你不过就是同一个混账多说了两句话，难道就要为那两句话，葬送自己的一辈子，让家人也跟着伤心难过吗？”

    太后娘娘总是对的，叶青灵面上的笑容越发盛如繁花，阿殊，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以后，就让我承担起了长姐的责任，护你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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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 有孕

    两年后，草长莺飞时。

    宣茗黑着一张俊脸快马加鞭朝城门赶去，不想刚到城门就远远见一身天青色直裰的叶青程正高踞马上，极目凝望着官道的方向，身边正是和他焦不离孟的阿昭。

    宣茗本就黑沉沉的脸越发黑了，他来接岳母和小姨子，这货跟着凑什么热闹？还敢比他到的还早！

    叶青程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朝他一抱拳，“表哥来的早”。

    果然一见面就开始讽刺他来的迟了！

    宣茗冷笑，“表弟好灵通的消息！”

    这是在讽刺他连叶青殊什么时候回京，都要靠手下去打听了！

    叶青程脸上的笑僵了僵，这厮和文贞成亲后，着实讨厌了许多！

    果然宣茗接着就道，“阿殊写信来，让我这个时辰来城门迎她们一迎”。

    听好了，是叶青殊请我来接她们的！

    像你这样没脸没皮贴上来的野路子，好意思比我这样的正经亲戚来的还早吗！

    叶青程眼中郁色一闪而过，朝宣茗抱了抱拳，又扭头极目远眺。

    一年又五个月零十六天了，他每天都会给叶青殊写一封信，她却从来没回过一次，甚至连回京都不和自己知会一声！

    她这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叶青程想着，眼中的郁色又添了几分烦躁，这一年半的时间，她甚至给宣茗也写了两封信，却从来没有只言片语给他！

    偏偏德昭帝看他看的极紧，根本不给他出京前往颍川的机会！

    要不是阿殊终于回京了，他都怕自己忍不住要造反了！

    宣茗占了上风，也没有追着不放，下了马，活动着筋骨。

    叶青程跟着下了马，笑道，“听闻表哥正在到处寻绣技出众的绣娘，正好我宫中有一个，改日送到表哥府上”。

    “能比得上文贞？”

    “温三娘”。

    宣茗虽然对什么针线女红不感兴趣，但和叶青灵待久了，鼎鼎大名的温三娘自是知道的，“当真？你请到了温三娘？”

    “望之听闻表哥到处寻找绣娘，自是要尽一份心”。

    宣茗闻言脸色微缓，一拱手，“多谢”。

    “不知表哥忽地要寻绣技出众的绣娘做什么？”

    宣茗冷哼，“你不用转弯子了，你既肯将温三娘让与我，想问什么单管问好了”。

    叶青程微微一笑，“还是表哥爽快，望之只是想问一问，表哥在给阿殊写的信中写了什么，让阿殊立即决定离开颍川回京？”

    “文贞怀孕了”。

    叶青程一愣，随即恍然，怪不得能让阿殊立即决定带着母亲一起回京，原来是文贞有孕！

    “母亲说满了三个月就可对外公布了，今天正好满了三个月”。

    所以你根本不必这么迂回曲折的费尽心思找到温三娘，今天也是能知道原因的。

    叶青程，“……”

    果然，他家表哥成亲后就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宣茗再次大获全胜，冷冷提醒叶青程别忘了将自己的战利品送过来，“文贞嫌府里的绣娘绣技不好，非要自己动手绣孩子的衣裳，你回去就将温三娘送过来”。

    温三娘的绣技，文贞总是能放心的吧，总不会再坚持要自己动手了吧？

    叶青程，“……”

    感觉自己一年内都不想再跟这厮说话了！

    表兄弟两人相看两生厌，一个望天，一个发呆，互不搭理了。

    好在，不多会，官道尽头就有烟尘遥遥而起，表兄弟两人几乎同时上了马，拍马迎了过去。

    来的果然是叶府的车队，前后都有身着鲜红飞鱼服的锦衣卫护送，为首一人正是宁己。

    宁己远远见了宣茗二人，忙命车马停了下来，下马恭敬避到路边，“叶夫人，叶姑娘，郡王和世子来了”。

    素帷大马车中，厚重的棉帘打了起来，芳草先跳了下来，小厮飞快放好脚凳，芳草小心扶着叶青殊下了马车。

    叶青殊下了车，转身去扶支氏，待支氏站稳后，才回身看向将将下了马并肩而来的宣茗和叶青程。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她个头拔高了不少，身材曲线更见玲珑，瞧着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最后一丝稚气也消失不见。

    她相貌随了支氏，盛而秾丽，气质上，则与叶守义更为相似，清华自持，只却比叶守义多了几分凌厉与戾气。

    如今，她身上那种说不清味道的凌厉与戾气似是被守孝的清净岁月沉淀了下去，被沉静与宁和取代。

    气质上的巨大改变，让她本就出众的容貌越发夺目起来，微微一笑，便已绝代倾城。

    叶青程一眼扫见她面色红润，双眼晶亮，绝对可当得上神采飞扬四字，心下便是一松，随即就是微苦，看来，没有他，她也活的很好，或者说，更好——

    叶青宜坐在后面的马车，也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快步走到支氏和叶青殊身边。

    几人见礼毕，支氏便十分急切的看向宣茗，“姑爷，灵姐儿现在情况如何，可还心思压抑，不见笑脸？”

    “自从得知岳母和阿殊不日回京，文贞就好多了，这次还非要来接岳母和阿殊，我没敢让她来”。

    好吧，其实是从来就没心思压抑过，只是他不这么说，叶青殊又岂会轻易松口说回京？

    唔，宣小郡王的人品已经崩坏的一塌糊涂了，假话张嘴就来。

    支氏闻言放了心，喜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你说，这妇人有孕，心思最易起伏不定，还要委屈姑爷平日让着些，等孩子出世了就好了”。

    “岳母放心”。

    支氏顿时笑开了脸，一连声道，“放心放心，我自是放心的，我们灵姐儿有福气，得了姑爷这样一个好女婿，我自是放心的！”

    宣茗，“……”

    虽然，岳母大人您说的是事实，但您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我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叶青殊，“……”

    怎么感觉母亲做了丈母娘后，跟外祖母的画风有点像啊？

    “姑爷放心，这次我们在京中总要待到灵姐儿做完月子再走，待我们先回府安顿好，明天一早就去看灵姐儿”。

    “你回去叮嘱她别挂心，我们都好好的，她只要顾好自己顾好孩子就行了，阿殊的亲事不必她操心，有我呢——”

    叶青殊打断她，“母亲，我们现在既然回了京，以后说话的时间多的是，就不要杵在大路中央说话了，先回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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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 物是人非

    支氏这才想起来她们还在大路中间杵着，忙道，“说的是说的是，那我们先上车”。

    叶青殊朝宣茗二人微微屈膝，“姐夫、世子，那我们就先上车了”。

    叶青程目送着她上了车，直到芳草放下车帘隔断他的视线，方低声开口问道，“所以阿殊这次回京，是要议亲的？”

    宣茗莫名，“阿殊已经十五岁了，就算不回京，也要议亲了吧？”

    叶青程一时无言，是啊，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若不是因着之前的变故，她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嫁入支国公府，成为世子夫人了……

    宣茗和叶青程两人并辔走在最前面，不多会，安排好车队行驶的宁己蹭到宣茗身边，喊了声郡王，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宣茗不耐，“有话直说！”

    欲言又止的跟个娘们似的！

    宁己一贯没表情的脸微微的红了，勇敢开口道，“嗯，还请郡王替属下在郡王妃面前美言几句”。

    宣茗瞪眼，我怎么可能会在文贞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我在她面前说我自己的优点都觉得时间不太够！

    宁己在宣茗的瞪眼下，脸更红了，“郡王，其实我也不算差的，当然，当然比不上郡王您，但是等您荣迁后，我还是很有希望能升为锦衣卫指挥使的”。

    “淮安宁氏，虽比不上东北宣氏，家底门风却也是不差的，我父母皆不在京城，娘子进了门就能当家作主，没有公婆要侍奉，他们说很多大户人家的太太夫人们，最是中意这一点的”。

    怎么样？我真的不算差的，够资格给您做妹夫吧？

    郡王您只要在郡王妃面前略略提一提我的优点，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希望被叶夫人选做二女婿的！

    “休想！”

    宣茗和叶青程异口同声，说完后对视一眼，又各自嫌弃避开目光。

    宁己大受打击，“啊，为什么？”

    叶青程冷冷扫了他一眼，“长的丑！”

    宁己，“……”

    我宁己和丰神毓秀清俊温雅的世子您当然没法比，但我明明在脸蛋身材向来门槛最高的锦衣卫中都是出了名的俊俏小生，怎么就丑了？

    宣茗毫不留情加道，“还矮！”

    觊觎我的位子，还敢肖想我的小姨子，小子你就等着一辈子升不了职吧！

    宁己，“……”

    郡王，你们宣家人向来一个比一个高，要是比你矮，就是矮，那整个京城的男人就没一个高的了！

    而且，郡王，我才十八岁，还会再长的！

    ……

    ……

    一年多前，庞氏过世，叶府举家搬回颍川发丧守孝，叶府便空置了下来，只留了几个老仆看守打扫。

    这次叶青殊和支氏回京，事先已经安排了得力的仆从丫鬟前来整理维修，虽仓促了些，倒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叶青殊并未请宣茗和叶青程进府，谢过二人，和支氏、叶青宜回府规整了一番，便各自歇下不提。

    第二天一早便起身梳洗妥当，出了府门，支其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接着她们往支国公府而去。

    支国公府的侧门口，支其华早领了丫鬟小厮候着了，远远见叶青殊一行来了，忙快步迎了过去，亲搀了叶青殊和支氏下了马车。

    支氏惊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华哥儿，你的腿，全好了？”

    支其华微微一笑，点头，“扁医姑医术通神，去年走久了，还会觉得疲惫，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扁恒说，再有两年说不得可以骑马的”。

    “那就好那就好”。

    支氏拍着他的手连连感叹，眼眶微微发红，哽咽道，“好了就好，暂时还是不要逞强骑什么马，免得叫你祖母和母亲挂心”。

    “姑母放心，我省得的”。

    支其华说着目光就落到了安静站在支氏身边的叶青殊身上，叶青殊落落大方朝他行了一礼，笑道，“阿殊先在这恭喜表哥了，喜酒以后再讨”。

    支其华见她神色坦然，眸色微黯，别过目光，勉强笑了笑，“那是自然，姑母与阿殊上车吧，祖母和母亲她们早就在等着了”。

    支老夫人和舒氏等人在垂花门等着，母女祖孙见面，自是又有一番悲喜，舒氏和叶青殊好半天才将哭成一团的支老夫人和支氏劝住了，一起往荣安堂而去。

    荣安堂的正厅中，支老国公急的两头乱转，听见丫鬟来报，支氏到了，忙回身端坐于主座上，端起茶杯，做一副意定神闲状。

    果然不一会，支老夫人和支氏等人便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正厅。

    支氏和叶青殊见了支老国公，俯身便拜，支老国公忙起身去拦，“你们远来辛苦，还跪什么，快起来”。

    一番相见后，支老夫人搂着叶青殊怎么也不肯放手，摩挲着她的脊背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乖乖儿，在那种穷苦地方一待就是两年，瞧这瘦的，都没有之前俊俏了！”

    短短一年多时间，支老夫人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然全白了，叶青殊看着自然也是心酸，忍着泪笑道，“外祖母最讨厌了，一见面就说阿殊变丑了，阿殊不依啦！”

    支老夫人连忙改口，“是外祖母说错了，我们阿殊是瘦了，却更漂亮了，在这整个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中都是头一份的！”

    “这还差不多！”

    叶青殊就撒娇的搂住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外祖母，我悄悄的告诉你，长姐有身孕啦，我和母亲一会就去长公主府看长姐，外祖母也一起去吧！”

    支老夫人惊喜喊出声来，“灵姐儿有身孕啦？这可是大喜事！来人，快来人，去找最好的保胎药材来！小娃儿的长命金锁，小衣裳小鞋子的，也赶紧找人去做！我老太婆要有重孙子了！”

    支老夫人这一嚷出来，众人皆是惊喜，忙都恭喜起支氏来。

    支氏高兴一一受了，免不得又将宣茗写信来的事说了，笑道，“这女儿家生孩子可是头等大事，我寻思着左右婆母的热孝期早就过了，就带着阿殊和宜姐儿一起回了京”。

    “不说帮上多少忙，至少能陪着灵姐儿说说话解解闷儿”。

    众人自然连声应和，支氏的目光就落到了恭敬立在舒氏身边伺候的夏惜晴身上，“说起来，华哥儿媳妇进门也有半年了，可有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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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唇枪舌剑

    夏惜晴垂下头绞着帕子，一副羞燥不已的模样，舒氏笑道，“她进门时间还短，不急”。

    支氏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尖锐，“急是不急，只我们支国公府向来人丁不旺，这媳妇儿向来是当着女儿疼的，怎的我进来这么久，华哥儿媳妇还干站着？”

    “难不成短短一年多时间，我支国公府就沦落得丫鬟都不够使了，长嫂竟是要媳妇儿亲自侍奉了？”

    舒氏面色微变，支氏虽喜欢钻牛角尖，但性子绵软天真，又向来对她恭敬有加，想不到竟是甫一进门，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

    支氏说着声音越发尖锐了起来，“还请长嫂听我一句劝，免得累着了华哥儿媳妇，长嫂反倒怨媳妇到现在都不开怀”。

    这是明晃晃的刺她苛待儿媳，才导致儿媳到现在都没怀上了！

    舒氏微微冷笑，“小姑果然经验丰富，长嫂受教了，华哥儿媳妇，你坐下吧，来人，给世子夫人再多铺一层软垫”。

    这却是在讥讽支氏没有儿子，自然也不会有媳妇，更不会有机会做婆婆，倒是“经验丰富”的倒是教上了她怎么做婆婆了。

    支氏出生于嫡妻无子，宁愿从旁支过继，也不会纳妾生子的支国公府，对有儿子没儿子其实没有普通女子那么大的执念。

    后来，叶守义因她生叶青殊伤了身子，很难有孕，便纳了方姨娘，生了叶青宜姐弟，她又因之导致亲儿早产夭折。

    她才终于对生儿子一事有了清醒又严酷的认识。

    后来，叶青殊强硬将叶青程带入叶府，叶青程又聪敏能干，外院内宅，事事都能撑起一片天，她对儿子这一概念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到后来，叶青程恢复身份，她恍然发觉叶青灵和叶青殊姐妹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就算叶青程初心不变，可他终究姓萧，不再姓叶，再大的能耐还能伸手去别府的内院帮叶青灵、叶青殊撑腰不成？

    虽说灵姐儿得了个好婆家，好夫婿，可谁知道日后会怎样？若是灵姐儿也和她一般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还有阿殊，阿殊可还没定亲，如今叶守义又守孝在家，叶府通府上下就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人，那些个高门大户结亲，谁不掂量三分？

    支氏日夜忧心叶青灵和叶青殊姐妹，没有儿子的伤痛，便随着她对叶青灵叶青殊姐妹的担忧日夜发酵，发酵成了心底最深的痛，最疼的伤，最恐惧的深渊。

    如今被舒氏张嘴就拿来猛踩，直踩的她面色骤然惨白，眼眶顿时便红了，恨恨含泪瞪向舒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论口舌，再有十个她，也比不上一个舒氏。

    她当年被叶青殊一句“难道表哥还必得要等着看那位九少爷到底会不会短命，才能另择亲事么？”挡住了，其实对支国公府另择了夏惜晴为媳，并没有多少怨气。

    只她今天见支其华长身玉立卓卓不凡站在自己面前，想起叶青殊前程未卜，又想起满京城也未必能寻到比支其华更好的夫婿，心下愤恨，便忍不住刺了几句，不想被舒氏一句话就堵了回来。

    “舅母过誉了，说起经验丰富，母亲倒是受不起的，不过是秉着一颗为人父母之心罢了”。

    “见了表嫂小心翼翼侍奉舅母，难免就想起了已然出嫁的长姐，还请舅母体谅母亲一番慈母之心”。

    这却是在讥讽她没有慈母之心了！

    舒氏一向是知道叶青殊口舌厉害的，只，这还是第一次，她将这份厉害用到了她身上！

    她张嘴正要开口，支老夫人不悦开口，“不是在说灵姐儿吗？怎么就说到了华哥儿媳妇？阿殊，你别理她们，我们去看灵姐儿去！”

    舒氏下意识劝道，“母亲这些日子旧疾又反了，实在不宜两头奔波，且怀孕是大事，总要好生准备一番才好登门”。

    支老夫人瞪眼，“我是灵姐儿外祖母，去看我重孙子，就是空手去，她也得恭恭敬敬的迎着接着！要准备什么！”

    “你有这心思，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疼疼媳妇儿，自从进了我支国公府的门，我就没见她开过笑脸，说出去，旁人还不知道我们支国公府怎么糟践人家女儿！”

    舒氏面色煞白，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她儿子媳妇的面，当着支氏和叶青殊的面，支老夫人就这般丝毫不留情面的数落她，她日后还怎么做人？！

    没开过笑脸？

    舒氏的性子，她十分清楚，不说夏惜晴是她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又不惜隐瞒外祖母偷偷定下来的儿媳妇，就算她真的不满夏惜晴，也绝不至于苛待她。

    夏惜晴不开笑脸，绝对不可能是舒氏苛待所致。

    叶青殊若有所思扫了一眼一直装着乖低垂着头，无措绞着手，仿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面前一切的夏惜晴，笑道，“那我们快走吧，长姐肯定早就在盼着了，表嫂也与我们一起吧？”

    夏惜晴连忙摆手，“我，我，还是等给小公子备好了礼，再去吧”。

    言语中却是无形托了舒氏一把。

    叶青殊笑笑，没有再劝，支其意忙道，“我送你们去！”

    落后一步的支其华笑笑，“你不是还有功课要做，我去吧”。

    谁耐烦做什么功课啊！反正他现在也不用做什么世子了！

    支其意愤愤，却不敢和支其华呛声，蹭到支老夫人身边，“祖母，我想去看小外甥嘛！”

    “好好，那就一起去，功课明天再做就是！”

    支其意立即笑开了脸，叶青殊啧了一声，“两年不见，俏如意你越发俊俏了，啧啧，这小脸儿笑的跟朵花似的！”

    支其意跳脚，“叶阿丑！你自己长丑了，就不要嫉妒我又英俊了！”

    支老夫人忍不住哈地笑出声来，支氏支其华等也是忍俊不禁，刚刚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便往永乐长公主府而去。

    众人刚到永乐长公主府门口，宣茗和叶青程便并肩迎了过来。

    听闻支老夫人亲自来了，永乐长公主陪着叶青灵和燕阳郡主亲自迎到了垂花门，将众人让进了永乐居。

    一番相见过后，支氏拉着叶青灵说起了话，燕阳郡主叽叽喳喳的问着叶青殊一路的情况，永乐长公主陪着支老夫人说起了育儿经。

    女人们说的一团热闹，几个男人间的气氛却有点冷，支其意在宣茗、叶青程和支其华三人间扫了一眼，果断奔着叶青殊和燕阳郡主去了，唔，还是跟小燕阳和叶阿丑玩有意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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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 少年才俊

    宣茗看了看神色淡淡的支其华，给叶青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找个话题来说说，支其华是叶青灵嫡亲的表哥，总不好慢待，只他实在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只能让叶青程出面。

    叶青程却好像根本没看到他的眼色，笑盈盈抬脚跟上支其意，十分自然的到叶青殊身边坐下了。

    宣茗，“……”

    你一大把年纪了，好意思就这么凑到小孩子们身边去么？

    叶青殊见叶青程过来了，笑道，“世子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她神色坦然，微带着几分亲近之意，没有两年前故意疏远的客套，自然的仿佛真的只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义兄。

    叶青程愣了愣，有些摸不透她的态度，只能就着她的话头道，“文贞有喜，再没有空，也得来贺一贺才是”。

    叶青殊点点头，笑了笑，又扭头去和燕阳郡主说话了。

    叶青程，“……”

    果然阿殊还在生他的气！

    不就是派阿昭拦了她一会么，都一年多了，有必要一直记着么？

    整整一天，叶青殊身边都簇拥着一大群人，叶青程根本没机会找她说话，好在叶青殊实在却不过叶青灵的盛情邀请，同意在长公主府小住几天，支氏自己带着叶青宜回去了。

    叶青程便也厚着脸皮留下了，待得用过晚膳，众人又闲聊了几句，长公主便让小辈们自歇着去。

    一出了永乐居，宣茗便开口道，“来人，带世子去客房”。

    叶青程正要说自己还不困，叶青灵便笑着开口道，“急什么，我还有事同世子商议，还有劳世子到我那坐坐”。

    叶青程自是求之不得，唔，宣茗这厮成亲后讨厌了许多，文贞却着实体贴了许多！

    燕阳郡主一整天都处于激动状态，着实累了，用晚膳的时候就呵欠连天，闻言挽住叶青殊的胳膊，瞌睡绵绵道，“阿丑，我们回去睡觉”。

    叶青殊留宿，自然是要歇在她的院子的。

    叶青灵开口道，“忘忧，你自己先回去，阿殊，你去我那儿坐坐”。

    叶青殊点头，燕阳郡主放开叶青殊，摆着手和众人告别，又不放心的叮嘱道，“阿丑，你可别明天一早就走了，我们明天去骑马，我这两年一直在苦练马术，这次一定能赢你！”

    因着都不是外人，叶青灵便将闲谈的地方设在了衡阳居的暖阁，待茶水点心上来后，便屏退伺候的人，牵起叶青殊的手笑道，“阿殊是个大姑娘了，今天乍一见，差点没认出来”。

    叶青殊朝她挤挤眼，“长姐还好意思说我，今儿我才是真的差点没认出长姐来”。

    叶青灵稍稍胖了些，身上的气质越发的宁和端庄，眉宇间多了几分往日少见的果断与干练，一看就知道她嫁给宣茗后，日子过的很好。

    叶青灵闻言下意识看了宣茗一眼，连眉梢的微微翘起的弧度都带着掩都掩不住的温暖和情意。

    她笑着拍拍叶青殊的手，“我寻思着你生辰快到了，今年又是十五大生日，就算父亲还在守祖母的孝，这及笄礼也不能马虎了才是，正好今天趁着你姐夫和兄长都在，便先拟出个章程来”。

    及笄礼，叶青殊恍了恍神，叶青灵不说，她都差点忘了，上辈子这时候，她已经被叶守义关进了木鱼庵，整天对着叶嬷嬷那张老脸。

    连书，叶守义都不许她看，只给她一摞又一摞晦涩难懂的经书，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古梵文，她怕自己会被他逼疯，只好逼着自己去攻读那些经书，到后来，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古梵文……

    “阿殊？”

    叶青殊回神，笑道，“好啊，长姐做主就好”。

    “前些日子，燕阳刚办了及笄礼，是极盛大热闹的，只父亲毕竟还在孝中，我们倒不好太过铺张，所有该有的都不能短了，只不好请那么多人来观礼”。

    叶青灵歉意朝叶青殊一笑，“只能邀请亲近的亲朋好友，委屈阿殊了”。

    叶青殊俏皮一笑，“长姐知道委屈阿殊了，就让姐夫把绣春刀送给我当及笄礼啊！”

    宣茗，“……”

    所以这死丫头到现在还在惦记他的绣春刀？！

    叶青灵失笑，几人便重新落了座，围着中央用膳的圆桌坐下，仔细敲定了及笄礼当天的规格礼数，又敲定了当天邀请的宾客。

    “正宾，我已经邀请了母亲，母亲同意了，赞者，定然是要邀请燕阳的，只差有司，阿殊，你想邀请谁做你的有司？”

    有司——

    自然也是要邀请与她要好的闺秀。

    只她这些年来，除了料理家事，就是苦心竭虑壮大自己的力量，唔，另外，教导陪伴叶青程也十分耗费时间心力，她根本没有机会去结交闺中手帕交。

    这么多年来，硕果仅存的一个燕阳郡主，她刚开始结交她，也是冲着为叶青程牵线搭桥去的。

    “可惜长姐成亲太早了，不然我倒是可以邀请长姐做赞者，燕阳郡主做有司”。

    宣茗瞪眼，他就知道她一开口，就绝对没有好话！

    叶青灵笑，“这也不急，你慢慢想就是，务必要自己满意高兴才好”。

    她说着就要起身，宣茗忙道，“你要拿什么，我去”。

    这样的对话显然已经进行过无数遍了，叶青灵并没有推辞，十分自然的指了指窗边长案上的一卷卷轴，笑着对叶青殊道，“本来这样的事，不该当着你的面说的，只我却是知道我们阿殊是不同寻常女子的，便也趁着今天一起说了”。

    宣茗取了卷轴，展开，却是一幅年轻男子的画像，唔，还挺面熟。

    叶青灵示意他将卷轴铺在桌子上，笑道，“阿殊可能没见过，夫君和世子想必都是认识的，这是夏首辅的嫡幼子夏言”。

    “今年十八岁，听闻十分肖似夏首辅，聪敏善言，文章做的极好，京中的人都在说下一届春闱的状元郎多半就是这位夏三公子了，更是画的一手好画，我前些日子见了两次，是个沉稳有礼的”。

    叶青灵说着一双妙目就直直看向叶青殊，叶青殊正仔细打量着画中的男子，察觉她的目光，抬头朝她粲然一笑，“长姐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单从画像来看，至少相貌气质都是上佳的”。

    叶青灵顿时就笑开了脸，“他本人比画像还要俊一些，你见了就知道了，自从你出了祖母的孝期，我就一直打听京中的少年才俊，瞧中了三个，这夏言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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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 疏远与要不起

    “另外就是华国公府的华世子与宁己宁大人，华世子如今任南城指挥使，据说为人也与以往大不相同，十分稳重可靠”。

    一年前，华韶突然回了京城，叶青程上疏德昭帝，遍数自大萧开国以来，华国公府所建功勋，以及为大萧边疆安稳牺牲的儿郎将士，又痛陈华国公府如今没落之凄凉，华韶被逼逃离京城之悲凉，恳请德昭帝荫庇华韶。

    德昭帝大受感动，任华韶为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使，华韶倒也做的似模似样。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京中人都在猜测，德昭帝是在为叶青程培养力量，毕竟叶青程从小在民间长大，与华国公府的关系又隔了一层，德昭帝只好借华韶为他市恩了。

    “只，华世子毕竟有个比你小不了多少的庶长子，华夫人的脾气又十分古怪苛刻，不好相处，只母亲十分希望你能嫁入华国公府——”

    叶青灵说到这咳了咳，永乐长公主的原话是，“最好阿殊能嫁到华国公府，把那个老虔婆气死！”

    其实，如果不是永乐长公主和宣茗坚持，她是根本不愿提华韶的，她嫁入长公主府后，也与华夫人打过几次交道，深觉不提其他，单是一个华夫人，就没有疼女儿的好人家肯将女儿嫁给华韶。

    “另外，宁己这一路护送你们进京，想必你比我熟悉，就不必我多说了，你瞧着有没有中意的，若是没有，我们再慢慢寻，左右你才十五，不急”。

    叶青殊沉吟不语，叶青灵忍不住又开口道，“我瞧着宁己有些愣，三人中当以夏公子最无可挑剔，不然，我请燕阳做东，请表嫂和夏公子来府中玩玩？”

    “嗯，要不，将华世子与宁己也一并请了，古话不是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么？”

    叶青殊，“……”

    所以，长姐是跟宣茗待久了，被宣茗带的彪悍了么？

    叶青灵说着又看向宣茗和叶青程，“夫君和世子觉得如何？”

    叶青程立刻否决，“婚姻大事，岂可那般张扬？”

    又不是皇帝选秀！还货比三家！

    叶青殊点头，“就见见夏三公子吧，其他，以后再说”。

    宣茗不屑，“像夏言那样的小白脸最不可靠了，怎能比得上表舅？”

    唔，先否决掉最有竞争力的夏言，只剩下表舅和宁己那愣小子，叶青殊怎么也会选表舅的吧？

    叶青灵，“……”

    果然甥舅一家亲，她就知道问他也是白问！

    叶青程再次开口，“这事急不得，慢慢再打听看看”。

    叶青灵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世子替我送阿殊回去歇着吧”。

    她说着下意识伸手捶了捶腰，她怀着身孕，今天又忙了一天，着实有些累了。

    宣茗立即紧张扶住她肩膀，“累了？快，我扶你躺着去，太医说了，四个月前都要多歇着，你非得要今天一天把事情说完，那个夏言又不会跑，阿殊更跑不了……”

    他说着看都没多看叶青程和叶青殊一眼，更是不给叶青灵反对的机会，半扶半抱着搂着叶青灵出了花厅。

    叶青殊，“……”

    所以，刚刚那个啰里啰嗦的长舌男到底是谁？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冷面寡言的衡阳郡王殿下！

    叶青程摇头笑笑，“阿殊，走吧？”

    两个主子都跑了，也没有人来问他们要不要软轿，叶青殊也就没好意思大晚上的吵着要坐软轿，和叶青程并肩往燕阳居走去。

    温软微带寒气的春风里，两人俱都沉默下来。

    半晌，叶青程哑声开口，“阿殊，当初，真的不是我想要这个世子身份的”。

    “我知道”。

    夜风中，叶青殊的声音平淡的近乎寡淡，叶青程噎了噎，颓然道，“那你就准备这样一辈子对我半理不睬了？”

    叶青殊沉默，一年多来的想念、煎熬化作丝丝缕缕缠缠绕绕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叶青程猛地停住脚步，回身紧紧盯着她。

    “阿殊，你说过，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疏远我，就算我成了龙子皇孙也一样！”

    叶青殊抬头看向他，微微上挑的杏眼中满是认真，“我没有疏远你”。

    “你——你，这样还不叫疏远，那怎样才叫疏远？”

    “长姐嫁给了世子嫡亲的表哥，这一年多来，世子见过长姐几次，有几次是特意来瞧她，又与她说了几句话？给她写了几封信？”

    “那怎么一样——”

    叶青殊打断他，“那怎么不一样？世子是我的义兄，也是长姐的义兄，怎么不一样？”

    “或许世子要说，我们之前就比世子与长姐更亲近些，但再亲近，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不说义兄妹，便是亲兄妹，长大后也不过就是世子与长姐这般”。

    “逢年过节，或是有大事时，坐在一起用一顿饭，说说话儿，然后各回各家，大节小节打发下人送些节礼罢了”。

    “听闻父亲和舅舅在姑母和母亲少时，都是极疼妹妹的，后来，又是不是我说的那般？”

    叶青程哑口无言，叶青殊扭头看向天边微弱的一轮残月，“所以，十七哥，我不是故意在疏远你，而只是长大了，长大了，亲兄妹尚且要避嫌，何况义兄妹？”

    “再者，十七哥如今贵为亲王世子，长居宫中，难道还能再和之前般每天早晚来芍药小院陪我用膳？又或者，我无聊时，便走上几步，去十七哥的书房为十七哥磨磨墨，找十七哥杀上两盘？”

    “十七哥，不如，你来教教我，我怎么才能不疏远你？”

    叶青程再次哑口无言，无法反驳，更无从反驳。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障碍是他成了什么安王世子，却不知道他们之间更大的障碍是男女大防，甚至，只是从明粹宫到芍药小院那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算她离开颍川，回了京城又如何？

    他不可能每天早晚出宫就为陪她吃上一顿饭，又或者只是单纯看看她晚上有没有睡好，下床气消了没有，无聊了没有……

    她更不可能跨越重重宫门，来陪他看书写字下棋论道，又或者只是闲极无聊，找他说几句闲话。

    他以为他不管是谁的儿子，不管成了什么人，他永远都会是她的兄长，却不知道，她根本不需要离她一个时辰路程远的兄长，更，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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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 与君离别意

    “世子给我写的信，我每封都仔细看了，只我闭门守孝，又在后宅之中，每天不过就是看看书写写字，见见仆妇丫鬟，实在乏善可陈，何况后宅之事，实在不便诉诸笔端，我不知道该和世子说些什么，便也就没有回信了”。

    其实不但她，就是他，真正重要的事也是不敢写在信中的。

    信件，再慎重，也有遗失出问题的时候，他现在还远远没有到无所顾忌的时候。

    “安王最近如何了？”

    叶青程愣了愣，方答道，“还是老样子，自从一年多前，皇祖父禁了他的足后，就一直没让他出过安王府”。

    萧安在寰丘之内埋炸药想炸死他，彻底惹怒了德昭帝，德昭帝撸了他所有的差事，勒令他闭门思过，同时大肆清除他的势力，到现在也没松口让他出府。

    “刚开始长公主还曾为他求过情，只皇祖父铁了心，长公主也是无法可想，后来，安王想为庶长子求娶燕阳，又将好心去瞧他的燕阳郡主骂的哭着跑回了家，长公主便再也没有开口替他求过情”。

    当然，这两件事，都没少了他的手笔。

    叶青程说着试探看向叶青殊，“我听说安王爷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冷静，动不动就拿下人丫头出气，非打即骂，已经出了好几条人命了”。

    这一点，无可避免的，让德昭帝对他更加失望，更不想放他出府丢人现眼了。

    叶青殊扭头扫了他一眼，“是那支飞燕钗，钗头上的毒，见血封喉，即便不见血，天天带在身边，也会让人不知不觉的变得脾气暴躁，不得安眠”。

    见血封喉——

    叶青程眼前再次划过叶青殊冷静从口中取出毒药的场景，那般剧毒的毒药，她就那般藏在口中！

    萧安，快了！你加诸阿殊身上的痛苦和恐惧，我很快就会叫你百倍偿还！

    “宁王那边呢？”

    宁王妃胡氏有孕，足月而不见生产，京中便渐渐兴起了尧母怀孕十四月而生尧的传说，分明意在指胡氏肚子里的孩子他日绝对是个如尧般的明君。

    德昭帝隐忍不发，果然，一直到十四个月，胡氏也没有生产的迹象。

    整个十四月，京城，甚至全大萧的人都在翘首等着胡氏到底会生出个什么大神来，结果，一直到最后第十四个月的最后一天，胡氏的肚子也没有丝毫动静。

    等时间到了胡氏怀孕的第十五个月，宁王一脉都有些慌了，十四月生子，尚有尧母先例，十五个月呢？

    关键胡氏一点生产的迹象都没有，天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什么时候才舍得出世？

    就在京中开始有流言说胡氏说不定怀的是哪吒，要怀足三年时，德昭帝请来了回乡探望师父的扁恒来为胡氏看诊。

    结果扁神医一言惊醒梦中人，胡氏根本就没有怀孕！

    是因为求子心切，吃了一种特殊的药草，引起的极似怀孕，实际上却是腹胀气的症状，中间或许有太医诊断出来了，只事关皇嗣，谁又赶胡乱开口？

    果然，扁恒几针下去，胡氏跑了无数趟茅房后，那足月的大肚子不两天就消了下去。

    经此一事，宁王府上下自是丢尽了脸，连胡阁老都因着胡氏之过，引咎请辞。

    德昭帝一点都没挽留，就批了折子，胡阁老带着家人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德昭帝则雷厉风行开始秋后算账，大肆整顿之前尧母的流言，宁王一脉元气大伤，至今都不敢伸头。

    “宁王最近一直乖乖在府中读书，李太傅说宁王勤勉了许多，文章大有长进”。

    算他精乖！知道要避风头！

    只可惜，被他阴错阳差的打掉了宇文璇的孩子，否则他一个宁王府出了两个“尧母”，要生下两个能媲美尧帝的“明君”就更有趣了！

    两人说完了安王与宁王之事，便又沉默了下来，叶青程有好几次试图挑起话头，然而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又陷入了沉默。

    一年多的分别，终是将两人间原本那种无话不谈的亲昵生生分成了相顾无言的陌生。

    终于，燕阳居的院口到了，叶青殊停下脚步，朝叶青程福了福，“时候不早了，世子不便入内，这就留步吧”。

    叶青程嗯了一声，想说什么，却终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不想一副立即要走模样的叶青殊忽地从袖中拿出一只荷包来，笑道，“世子的荷包有些旧了，换一个吧”。

    她说着俯身从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的叶青程腰间抽走他原本系着的荷包，将自己拿出的系上，上下看了看，满意道，“这只荷包倒是更配世子一些”。

    她说着又朝叶青程福了福，转身离去。

    叶青程出神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直至没入浅淡的夜色中，猛地伸手捏住刚刚叶青殊亲手系到他腰间的荷包，里面圆形的硬物的触感隔着荷包传入手心。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那只繁花累累镶红宝项圈下坠着的那块红玉，红玉里是大萧历任太子所佩的金龙玉佩。

    传说能护得储君平安，若是丢失，储君之位定然不保的金龙玉佩！

    这块红玉及里面的金龙玉佩，因着芳圆的忠心得以保存，被他寻到后，又交还了叶青殊，而现在，叶青殊又将它放入荷包中，亲手系到了他腰间，对他说，“这只荷包倒是更配世子一些”。

    阿殊没有说谎，她真的没有疏远他，只是时过境迁，她迫不得已换了另一种方式对他好而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叶青殊不紧不慢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云片糖放入口中。

    云片糖入口即化，她又往嘴里放了一块，直到将一荷包云片糖都吃完了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黯淡的月色中，她晶晶亮的杏眼中异芒闪烁，比天边的星子还要明亮三分……

    ……

    ……

    第二天，支其意罕见的起了个大早，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泡了个澡，洗了头发，又花了一刻钟时间挑了件最能将自己衬托的英姿飒爽的柳绿色箭袖立领袍子，随手将披风搭在胳膊上，兴冲冲就往外跑。

    唔，既然他和小燕阳订亲了，小燕阳邀他一起骑马，他还是要殷勤一点的！

    外祖母说了，他们支家的男人可以没出息，但一定要疼娘子！

    他刚出垂花门不多久，就迎头碰上了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夏惜晴。

    支其意见她一个丫鬟都没带，自己一个人大清早的在外院晃荡，微觉奇怪，只他一向是不耐烦理会她的，草草一抱拳，就要绕过她。

    “小叔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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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支少夫人

    支其意心中不耐，只因着从小受到的良好教养，勉强忍着，“长嫂有事？”

    “我想问小叔，为何你兄长与二表妹的亲事会出变故，转而娶了我进门？”

    支其意急着要出门，对自己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长嫂又不了解，哪里想起来她这般笃定的问他支其华和叶青殊的亲事因何生变，是在诈他的话，草草丢下一句，“这个我不清楚，长嫂去问其他人吧，”就急急走了。

    夏惜晴盯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尖尖的心字脸上满是了然的悲凉。

    怪不得！

    怪不得成亲半年多了，支其华一直对她不冷不热，支老夫人一直对她视而不见，支其意更是对她敌意满满！

    原来，他们早就认定了更好的娘子，更好的孙媳，更好的长嫂！

    原来，她是他退而其次，不得已娶的替代品！

    她刚刚进门，察觉到支国公府众人态度有异，却根本摸不着门路，只能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做人。

    直到昨天叶青殊母女回京，她一见支其华看叶青殊的眼神，心中就凉了半截，再见支氏和舒氏间硝烟弥漫，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果然，她一早来这里等着支其意，毛糙的支其意被她一句话就诈出了实情来。

    颊边冰凉的湿意，让夏惜晴迅速回过神来，她慌张伸手抹了抹，甩了甩手，又嫌弃的用手指去蹭垂花门的门框，她才不需要软弱的没用的泪水！

    “咔——”

    支国公府百余年来历经雨雪风霜，都没有丝毫损伤的香樟木门框生生多了两个生生捏出来的指印。

    夏惜晴一惊，下意识左右看了看，还好还好，附近都没有人，应该没人看见。

    她忙扯了扯攀延的月季枝条，挡住那两个指印，唔，应该不会有人无聊到来检查门框有没有被人捏出印子来吧？

    夏惜晴有些心虚的想，忙加快步子穿过垂花门，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经过这一出，她刚刚那点莫名其妙的悲伤反倒消散了不少。

    在她和支其华定亲不久前，叶青殊同泸州永安侯府的黄九公子定亲的事，她是知道的。

    当时她还奇怪，叶家怎的将叶青殊许到了那么远的一个破落户家里，母亲更是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叶守义读书读傻了，又庆幸父亲虽然也是个书呆子，但至少没想着将女儿许给一个破落户好彰显自己的气节！

    她心中虽奇怪，只毕竟与叶青殊不熟，又是别家的事，也就是与母亲说了几句便放下了。

    后来那个黄九公子与同窗出去喝花酒，掉下画舫淹死了，她还暗暗庆幸，叶青殊那朵扎手的玫瑰花不必大老远的嫁到泸州被块牛粪给糟蹋了。

    只现在回想起来，其中定然关节重重，比如叶青殊和支其华定然是有婚约的，而且一定在她与黄九定亲之前。

    而支其华的亲事之所以一直拖到快二十岁的时候，有双腿残废的原因，却也一定有等叶青殊长大及笄的原因！

    那后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叶青殊突然与黄九定了亲，而支国公府又改为求娶她？

    对了，那段时间，燕阳好像跟她说过，叶青殊出京礼佛去了！

    夏惜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礼佛，远嫁，那可是失贞、私-情的标配啊！

    可叶青殊性子冷冽，实在不像是会与外男有私情的模样啊！

    就算她想与外男有私-情，不说叶守义，单是那位厉害的世子殿下，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然后阻止啊！

    再说她的未婚夫都是支其华了，无论是身份、长相、学识、性子都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而且那时候支其华的腿能治好已成定局，不然母亲也不会一听说舒氏代支其华向她求亲就昏了头，什么都没查就答应了！

    支其华她都看不上，这满京城还有谁值得她不顾颜面闺誉与之有私情的？

    夏惜晴越想越想不通，想的头都痛了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有些泄气的随手扯了朵花，坐到路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撕着。

    那段时间叶府就光死人了，那个黄九更是十几年来都活的好好的，跟叶青殊定亲不久后就突然死了，还死的那么不堪，其中肯定有猫腻！

    而这猫腻，肯定就意味着叶青殊不必再远嫁了，唔，这次她从颍川回京，说不定就是要寻亲事的。

    好吧，好像也不关她的事，叶青殊嫁的好不好，嫁的远不远，怎么也轮不着她操心，她现在要关心的，应该是她和支其华的事。

    都怪母亲！

    一听说是支其华要娶她，就乐昏了头了！也不想一想，那么一大块馅饼突然就砸头上了，肯定有猫腻啊！

    当然，此时的夏惜晴已经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当初也被馅饼砸昏了头，也根本没想到猫腻的事！

    母亲光想着支国公府的男人专情，不纳妾，怎么就不想一想，要是支其华专情的对象不是她怎么办？

    夏惜晴又扯了朵花漫无目的的撕着，十分苦恼，觉得支其华还不如滥情纳妾，那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阉了他，看他还怎么滥情纳妾！

    可现在，支其华一看就也是个受害者，哦，对了，好像他们定亲的时候，支其华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治腿，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叶青殊另许了人家，舒氏又替他另择了亲事！

    对一个受害者，可怜虫，她还真下不了手！

    夏惜晴想着长长叹了口气，她就说嫁人是个麻烦事！

    早知道还不如去江南继承娘的祖业，做个威风凛凛的三十六水寨总瓢把子，看中哪个小白脸就抢回来做压寨相公，烦了就换一个！

    “你在做什么？”

    夏惜晴下意识蹦了起来，慌张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有些心虚的扫了一眼被自己撕的满地都是的花。

    这一看，她就不但心虚，还心惊了，呀，糟了，这花好像是叫什么绿翡翠，是一种十分珍贵的墨兰，很难培育，支其华十分宝贝，从不肯假手于人，向来都是亲自动手的。

    她怎么就好死不死的跑到这些个宝贝旁边来了？

    她心虚下，受气小媳妇般委委屈屈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开口道，“夫君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她话刚落音，忽地想起来，哎，不对，他娶了她，还偷偷惦记有过婚约的表妹，她撕他几朵花怎么了？

    她一想到这，腰板立即硬了，伸手弹了弹裙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我是这府中的少夫人，撕几朵花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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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 高烧

    支其华蹙眉瞧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石墨，吩咐人来打扫，再遣人去找一找看京中有没有卖绿翡翠的”。

    夏惜晴，“……”

    好想拧断他一条腿，看看他还会不会这么淡定吩咐石墨去找一找看京中还有没有卖的！

    夏惜晴盯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会，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开口道，“夫君，我想回娘家看母亲”。

    “今天不行”。

    “为什么今天不行？”

    “姑母昨日刚指责过母亲苛待你”。

    如果你今天就回娘家了，不是坐实了母亲的罪名？

    夏惜晴噢了一声，追问道，“那什么时候行？”

    “过一段时日”。

    “一段时日是几天？”

    支其华蹙眉，“看情况”。

    夏惜晴又噢了一声，想想又道，“夫君，我想要一万两银子给衡阳郡王的小公子买见面礼”。

    “不用太过厚重，石墨，一会送一千两给夫人”。

    夏惜晴坚持，“我想要一万两”。

    支其华停住脚步，蹙眉打量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

    夏惜晴索性将双手往支其华面前一伸，手心朝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要一万两，我想买二表妹穿的那种羽纱绫，想买二表妹戴的那双玉镯子！”

    虽然夏惜晴自嫁过来后，就一直表现的比鹌鹑还乖巧，但光从她一脚就能将叶青蕴踢的老远，也知道她绝不会是什么乖巧不闹腾的。

    支其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头，“好，但下不为例”。

    夏惜晴撇嘴，果然说什么买二表妹穿的羽纱绫，戴的玉镯子，他就同意了！

    她拿到了银子才不会买什么羽纱绫，玉镯子，才不给他睹物思人的机会！

    夏惜晴生怕他后悔，一直跟着他，直到拿到了一万两银票，才满意走了。

    支其华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背影，“石墨，去打听一下，夫人为何会一个丫鬟不带出门，出门见了谁，这几天盯紧一些”。

    ……

    ……

    夏惜晴一回了院子，就有丫鬟来报，燕阳郡主给她下了帖子，邀她和她三哥明天一起去去丽水湖畔踏青，同去的还有叶青殊、叶青程和支其意。

    燕阳郡主邀请她正常，邀请三哥，燕阳可最是讨厌三哥那张毒嘴的啊，那其后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夏惜晴打发丫鬟将请帖送给支其华，问他，她能不能赴约。

    果然，成亲后几乎从不踏足他们大婚的守慧院，还依旧住在沁兰苑的支其华破天荒的来了，秀雅清隽的脸上满是沉郁烦躁之意，“你将请帖送来给我是什么意思？”

    “哦，你不是说我不能回娘家么，我不知道和三哥一起赴约算不算回娘家，所以就打发人问一问，免得做错事还不自知”。

    支其华沉沉扫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夏惜晴一向自问心大，可支其华那简简单单的一眼，却让她觉得心有点疼。

    她闷闷的想了一会，扬声，“来人，开库房，我要找点东西送给衡阳郡王的小公子”。

    ……

    ……

    永乐长公主府中，叶青殊一夜好眠，第二天如常早早起床，练了一个时辰字，刚放下笔，就有人在隔壁猛捶墙，一边捶一边喊，“叶阿丑，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叶青殊，“……”

    俏如意总是有种让她恨不得掐死他的特殊本领！

    小细端着脸盆巾子笑嘻嘻进了门，笑道，“姑娘，世子遣了人来说，他有急事要回宫，今天就不陪姑娘去骑马了”。

    叶青殊微觉奇怪，按叶青程的性子，不该就这么走了才是啊，还是，是真的有急事？

    那边支其意又开始砰砰地捶墙，喊道，“叶阿丑，你虽然已经过了孝期，但你祖母死了也才一年多，你就不要多打扮了，随便穿件衣裳梳个辫子就行了！”

    叶青殊，“……”

    总有一天，她要掐死这货！

    ……

    ……

    叶青程一夜没睡，天微微亮，就赶在永乐长公主府的下人起床前出了长公主府，回了明粹宫。

    刚到明粹宫门口，他就头朝下往地上栽去，七九忙一把扶住，扬声喊道，“快来人！传太医！”

    不多会，安静的明粹宫就人声鼎沸起来，太医宫人穿梭不停，两刻钟后，七九快马朝支国公府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德昭帝亲自驾临，将一众太医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就是起个烧，你们都没法子退掉！朕要你们有什么用？他那颗全大萧最聪明的脑袋瓜子烧傻了，你们赔得起吗！赔得起吗！扁神医呢？快去请扁神医！”

    德昭帝话音刚落，七九就气喘吁吁的拎着扁恒到了。

    扁恒顾不上朝德昭帝行礼，便进了内间，德昭帝要跟上，却被马公公死命拦住了，“皇上！世子殿下是风寒入体才会高烧不退，最是过人的，皇上万万不可进去啊！”

    “世子殿下已经病倒了，若是过给了皇上，只怕世子殿下愧疚下，越发的加重病情啊！”

    德昭帝虎着脸哼了一声，却到底没再坚持要进去，马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大松了口气。

    扁恒直在里面忙的小半个时辰，才筋疲力竭的出来了，俯身就要跪，德昭帝忙命马公公拦住，“扁神医，怎么样了？”

    “没事，世子一向身体康健，连声咳嗽都极少有，乍一生病，来势就猛了些，草民已经为世子殿下退了烧，待世子殿下醒后，再吃几帖药，注意休养就好”。

    他说着又忍不住抱怨道，“还请皇上多劝劝世子，肉-体凡胎的，一天只睡那么一会，甚至一忙起来通宵不睡也是常有的，哪行？长此以往，就算现在年轻感觉不出什么，老了后也……”

    扁恒向来秉着医者仁心，一唠叨起来就有些刹不住话头，德昭帝倒也没有嫌烦，将他的话都记下了，沉声问道，“朕记得你原是望之的人吧？”

    扁恒一愣，俯身拱手，“皇上明鉴，草民曾受叶二姑娘大恩，却是听命于叶二姑娘的”。

    德昭帝自觉将“叶二姑娘”四字代入成了“萧望之”，沉着脸道，“那就好，那个支其华，腿不是早就好了吗，你还赖在支国公府干什么，从今天起就依旧还跟着望之，为他调理身体”。

    扁恒，“……”

    他再听命于叶青殊，德昭帝的话，他也不敢不听，只好躬身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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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 太后娘娘如是说（一）

    叶青程一觉睡醒，只觉头疼欲裂，嗓子更是干疼的直冒火，他忍不住哼了一声，伸手去揉额头。

    他半夜就起了烧，只他不想被叶青殊知道了担心，一直等到天亮才匆匆赶回了明粹宫，得亏他骑术极佳，否则在那种情况下骑马，不烧死，也得摔下马摔死。

    “醒了？”

    叶青程一惊，忙睁开眼，果然就见华太后坐在床边看着她，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浓浓的关心和担忧。

    他忙要坐起来，华太后伸手扶了他一把，往他背后塞了个靠枕，安抚拍拍他的手，“别多礼了，来，喝点水”。

    华嬷嬷将勾兑好的玫瑰露送到华太后手边，叶青程见华太后要亲自喂他，忙伸手拿了一口喝了下去。

    华太后笑笑，没有坚持。

    不一会就有宫人送了清粥和药过来，华太后看着他吃下，亲端了一碟松子糖送到他面前。

    叶青程尴尬摆手，华太后又将松子糖往他面前送了送，十分坚持的模样。

    叶青程只好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华太后这才将小碟递给华嬷嬷，轻推着他靠上靠枕，“你刚退了烧，闭上眼眯一会，待吃完这颗糖，再继续睡”。

    叶青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只好依言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口腔中蔓延开来的松子糖的浓浓甜香。

    华太后盯着他吃完了松子糖，又亲自抽走了他背后的靠枕，扶着他睡下了。

    许是那颗松子糖太甜，许是华太后扶他的动作太过轻柔，又许是扁恒在他的药里放了大把安眠的东西，本来以为有华太后在旁，自己肯定睡不着的叶青程很快就又迷糊睡了过去。

    朦胧中，他感觉到一只温软纤长的手轻柔抚上他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

    傻孩子，他早就已经过了是孩子的年纪了，而且，从出生那一刻起，老天就没给过他做个孩子的权利！

    至于傻，更是笑话，不要说傻，哪怕只是笨上那么一点点，他怎么可能活到今天，怎么可能住进这离御书房最近的明粹宫……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接着就一头栽进了黑沉的梦乡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

    ……

    叶青程再醒来时，并没有急着睁开眼睛，凝神感受了一会，发觉华太后还坐在他床边坐着，就越发不想就这么“醒过来”了。

    半晌，他方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再像之前急着起身行礼，眸色温软，孺慕看着华太后宁和温柔的脸，哑声道，“皇太祖母，怎么还在这？”

    华太后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见他额头的温度全下去了，才松了口气，“下午你又起了低烧，哀家不放心，就留下来守着，左右哀家整天闲着也是无聊”。

    她说着起身，吩咐宫人进来伺候叶青程擦身换衣裳，又嘱咐先燃几个炭盆将房间烤热了，免得擦身换衣裳的一折腾，又受凉了。

    叶青程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黏腻腻的，十分难受，只头却不再疼了，除了身体还有些虚软，已经没有大碍了。

    待宫人伺候叶青程擦了身，换了衣裳被褥，华太后亲自端了一只大大的镀银托盘进来了。

    叶青程忙俯身行礼，华太后见他已然衣冠整齐，明显是不会再睡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让你多在床上多躺一刻都不行，往后可讨不了媳妇儿喜欢”。

    叶青程，“……”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吗？

    华太后依旧盯着叶青程吃了东西，喝了药，命人将杯盘撤了下去，抬手为叶青程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现在可以和哀家说说，永乐那丫头到底怎么着你了？你就在她府上待了一夜，就折腾成这个样子回来了？”

    叶青程大窘，“皇太祖母，此事与皇姑无关”。

    “与她无关？那与谁有关？你那个二妹妹？”

    叶青程更窘，忙道，“更与阿殊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吹了点风，着了凉”。

    华太后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小柿子，哀家虽避居慈宁宫，但到底是个太后，什么朝廷大事不敢说，小事琐事上，就算是你皇祖父，也不敢违逆哀家的”。

    叶青程面色微动，华太后也不着急，伸手从桌子中央的青花瓷碟中拈了一块云片糖放入口中，顿时双眼一亮，于是，她又拈了第二块，第三块……

    不一会，那小小的一碟云片糖就见了底，她十分遗憾的叹了口气，“你慢慢想吧，哀家明天再来，对了，明天让他们多备些这种糖”。

    她说着十分嫌弃的推了推那只青花瓷碟，嫌弃开口，“那些个奴才越来越不会做事了，又不是个公主，犯得着用这么小巧玲珑的碟子吃东西吗？”

    叶青程，“……”

    固然，我不是个公主，但皇太祖母您绝对是个太后，用这么小巧玲珑的碟子吃东西才是正常的！

    “皇太祖母”。

    叶青程起身拱手，“是这样，昨日阿殊和我说……”

    叶青程仔细将叶青殊昨晚说的话说了一遍，俯身长揖，“求皇太祖母为望之向皇祖父求情，允望之独自出宫建府”。

    到时候，他就软硬兼施的把叶府旁边的宅子买下来，再在中间打个门，从外面看是两府，实际上内里却是通透的。

    再修条长廊将芍药小院和他住的院子连通起来，阿殊总不会再抱怨想见他而无门了吧？

    华太后震惊的看着他，叶青程被她看的直发毛，试探道，“皇太祖母，望之年纪已长，本就该出宫建府的”。

    华太后端起茶杯猛地灌下一大口茶，才觉得自己受到的惊吓压下去了些，“出宫建府？你是不是还要说，就将你的世子府建在叶府隔壁？”

    叶青程一向是个极善察言观色的，自是发觉了华太后态度不对，快速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回顾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差错之处，方谨慎开口反问道，“皇太祖母觉得呢？”

    “她嫁了人，你又要将世子府搬到她夫婿府上隔壁，岂不麻烦？不如，等她出了嫁再出宫，直接将世子府建在她夫婿府上隔壁，毕其功于一役？”

    叶青程，“……”

    虽然太后娘娘的脑电波鲜见的和他调到了同一个频道上，但总觉得前方有陷阱！而且还绝对是个大坑！

    果然，华太后就瞪大了一双依旧明澈如秋水的桃花眼好奇看向他，“哀家听说你十七岁就中了探花，是太祖爷爷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比那个叶守义当年还要胜上三分，你那探花是抄来的，蒙来的，还是贿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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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 太后娘娘如是说（二）

    叶青程，“……”

    华太后说着感慨摇了摇头，“哀家一直以为你和你皇太祖父很像，相貌身段，举止神态，甚至连聪明的脑袋瓜子都很像，现在才发现——”

    她说着上下打量着叶青程，又是摇头又是咂嘴的，就差没直接说，你这小子蠢成这样，怎么会像你皇太祖父，你就别给你皇太祖父脸上抹黑了！

    叶青程，“……”

    皇太祖母，您的嫌弃之意已经表达的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不要再把头摇的跟只拨浪鼓似的，更不要咂嘴了，实在太影响大萧国母的形象了！

    “请皇太祖母教我”。

    叶青程再次俯身长揖，华太后震惊的看着他，“你还没明白？”

    叶青程，“……”

    明白？明白什么？明白您老人家嫌我蠢？

    华太后恨铁不成钢，“你那二妹妹都说的那么清楚了，哀家又提点了半天，你竟然还不明白？！”

    这已经不是蠢不蠢的问题了，而是有没有长脑子的问题了！

    叶青程，“……”

    阿殊说的明不明白，我不知道，但您老人家到底那句话是在提点我？

    难道，明晃晃的嫌我蠢，打击我，就是提点我？

    华太后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纤长白皙的手指差点戳到了叶青程的鼻尖，“离远了，长大了，要注意男女大防，就算是嫡亲的兄妹也不可能一直如小时候一般亲近，何况义兄妹？”

    “你那二妹妹分明就是在暗示你，要你娶她啊！直接让她入主明粹宫，离的不就近了？娶了她，不就不要理什么男女大防？义兄妹，正好，可以娶了不被世人口水淹死！”

    叶青程惊的猛地直起身子，愣愣看向华太后，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半晌才结结巴巴开口问道，“阿，阿殊，是，是，那个意思？”

    “当然是！”

    华太后掷地有声，“她都说的那么明显了！都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叶青程更结巴了，“不，不是吧——”

    “怎么不是——哎，等等，哀家又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不是！”

    叶青程，“……”

    皇太祖母，不带您这样的啊！

    您这是一个炸弹下来，炸死一个城的人，然后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扔错了就想蒙混过关吗？

    “不过是不是，也没有关系，你只要问问你自己想不想娶你那二妹妹就是”。

    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

    华太后见叶青程瞠目结舌的瞪着她，根本说不出话来，苦口婆心提点道，“你仔细想想，只要你娶了她，什么只是义兄妹不是亲兄妹啊，什么长大了要避嫌啊，什么离远了不方便啊，不都解决了，一劳永逸！”

    “那丫头，哀家虽然没见过，但瞧文贞就知道了，至少长的漂亮吧？以后你们生的小橙子、小橘子啊的肯定也漂亮啊……”

    皇太祖母竟然连他和阿殊的儿子的乳名都取好了，小橙子小橘子的，虽然也不好听，但至少比小柿子好听，也好吃些，他最不喜欢烂兮兮的柿子了。

    而且他每次去慈宁宫给皇太祖母请安，皇太祖母都会笑眯眯的招呼他说，“小柿子，快过来，哀家请你吃柿子！”

    见一次说一次，就没有过一次例外，他都不知道她的慈宁宫怎么会一年四季都会有柿子吃！

    叶青程有些钝钝的想，又猛地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阿殊，阿殊，是妹妹，妹妹——”

    “妹妹？”

    华太后高深莫测一笑，“小柿子，娶妹妹不好吗？”

    娶妹妹不好吗不好吗不好吗……

    华太后见叶青程被自己三言两语已经折腾的神经错乱了，大发慈悲的准备暂时放过他，姿态雍容去扶华嬷嬷的胳膊，小声问道，“你说，他那个二妹妹说的那番话是不是在暗示他求娶她？”

    她说着不等华嬷嬷回答，就自言自语的肯定道，“她要不是在暗示他求娶她，哀家就把慈宁宫让给她住！哀家就知道，再聪明的男人本质上也是个蠢货，特别是在遇到聪明又漂亮的女人的时候！”

    她想想又加了一句，“特别是那个聪明又漂亮的女人又是他的恩人，又是他的妹妹的时候！”

    叶青程，“……”

    曾皇祖母，您自以为的小声，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小声的！

    ……

    ……

    再说，华太后回了慈宁宫后，华嬷嬷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黄金小锤子给华太后敲核桃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道，“娘娘，那位叶二姑娘说的话，真的是在暗示世子求娶她吗？”

    为什么她一点都听不出来？

    华太后将她敲好的核桃捏碎，放在手心，兴致勃勃的逗白加黑来吃，闻言漫不经心答道，“那谁知道？”

    华嬷嬷，“……”

    您不知道？

    那您还那么肯定的和世子说叶二姑娘是在暗示他求娶她！

    还把自己的慈宁宫都押上了！

    太后娘娘，这样的话，真的不好乱说的吧？

    “小柿子蠢成那样，哀家当然要帮他一把”。

    华嬷嬷，“……”

    您真的确定胡乱造那样的谣，是在帮世子？

    “娘娘，那要是，叶二姑娘真的没那个意思呢？”

    要是叶二姑娘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结果世子贸贸然跑去求娶，说不定闹得连兄妹都没得做啊！到时候世子只怕会把您老人家给怨死啊！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小柿子有那个意思就行了！这求娶么，自然是要男儿家主动的！”

    华太后说着感慨的直咂嘴，“这整个京城谁不夸小柿子聪明，哀家也一直当他是个聪明的！谁知道愣成这样，比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子还愣！”

    “这一年多了，为了那个叶二姑娘吃不好睡不好的，连笑脸都很少开，好不容易人家回京了，只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他刺激的大病一场，他还愣是回不过神来”。

    “妹妹！”

    华太后又啧了一声，“那个叶二姑娘是不是只将小柿子当兄长，哀家不知道，小柿子要是真的把人家当妹妹，哀家的慈宁宫让给他住！”

    华嬷嬷，“……”

    娘娘您要是之前没说那一句“她要不是在暗示他求娶她，哀家就把慈宁宫让给她住！”这时候说这句话想必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不过就算是妹妹也没关系，伏羲还娶了亲妹妹呢！还有啊，古时候那些个皇家的人，最喜欢兄妹成亲了……”

    华嬷嬷为避免话题朝更不靠谱的方向歪去，忙道，“世子年轻，又未经人事，难免迟钝了些——”

    “哈！”

    华太后猛地一拍手，“说的对！快，去找两个漂亮宫女给小柿子送去！蠢一点没关系，要是到成亲的时候，连洞房都不会，那个叶二姑娘说不定嫁过来都要找他合离！”

    华嬷嬷，“……”

    她是这个意思么？

    “娘娘，这两年，皇上少说也给世子送了十来个漂亮宫女吧？都被世子送出宫嫁人了”。

    所以娘娘，您还是快打消这个主意吧，您送也不会比皇上送有效果的。

    “哈！”

    华嬷嬷被华太后哈地一抖，生怕她说出什么类似，“那就找两个漂亮的小太监给他送去”的话。

    “哀家就说么！美色当前不动心，小柿子就是看上他那个妹妹了！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哈，哀家果然慧眼如炬！”

    华嬷嬷，“……”

    她就知道什么“小柿子要是真的把人家当妹妹，哀家的慈宁宫让给他住！”的，肯定还是太后娘娘随嘴瞎扯的！娘娘她这就是笃定了，没人敢来和她抢慈宁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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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 心动不如行动（一）

    明粹宫中，叶青程将昨天晚上叶青殊说的话以及说话时的语气神态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想，不知是不是因着华太后的话，先入为主了，他越想越觉得叶青殊话里的确是藏了深意的。

    尤其是那句，“十七哥，不如你来教教我，我怎样才能不疏远你？”明显是在提醒他要想办法去除两人间的障碍。

    而又如皇太祖母所说，身份的差距，男女的大防，距离的遥远，只要他娶了她，都不再会是问题。

    只要他娶了她，他们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是比兄妹还要亲近的夫妻！

    他去瞧叶青殊，就不会被叶青灵安排去花厅等候，叶青灵更不敢当着他的面就夸什么夏言无可挑剔！

    更不会发生他在她房里待迟一点，舒氏就带着奴婢婆子去抓-奸之类的事情！

    他们会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比从积微院到芍药小院还近！

    他每天一回来就能看到她，走前也能看到她，不但早膳、晚膳，甚至夜宵，他都可以陪她一起吃！

    最近他得了一袋上好的粉珍珠，给她串了鞋子，他甚至能亲手为她穿上。

    那粉色的珍珠穿在她脚上一定很可爱很好看，好看的他都想要咬上一口——

    叶青程猛然惊醒，受惊的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能对阿殊有那种龌龊的念头！

    可是，阿殊已经十五岁了，说不定明年就要嫁人了，不是他，也会有别人，比如那个夏言……

    “世子”。

    小蒿子一眼扫见叶青程阴沉狠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狰狞的脸色，吓的腿一软，噗通就跪了下去，“世子饶命！”

    自从两年前，小淮子伺候着叶青程去寰丘祭祀，结果一去就没能再回来，短短几个月后，连章明远也莫名其妙死了后，小蒿子对叶青程就有种莫名的惧意，不要说起什么异心，叶青程咳嗽一声，他都能哆嗦半天。

    叶青程闭了闭眼，扫了一眼窗边的更漏，这才发现竟已经是辰时了，他竟然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坐了一夜！

    他伸手拧了拧眉头，勉强压着烦躁问道，“什么事？”

    小蒿子哆嗦道，“世子昨天吩咐过今天要出宫去丽水湖踏青，时辰已经不早了，不知世子还去不去踏青？”

    踏青？

    踏青！

    对了，踏青！

    叶青灵说，她是妇道人家，瞧人总有走眼的时候，要求他今天陪着叶青殊一起去踏青，好生瞧瞧那个夏言到底如何！

    “长兄如父，如今父亲尚在孝期，不便出门，我与母亲又都是妇道人家，见识浅，阿殊的亲事还要拜托世子多掌掌眼”。

    掌掌眼！

    她自己的亲事，怎么不拜托他掌掌眼？！

    宣茗不过就是送她去了趟慈宁宫，又送她回了府，她就把自己的亲事定下来了，甚至连赶着庞氏的热孝成亲都定下来了！

    那时候，她怎么就没想到自己是妇道人家，见识浅，有可能看走眼？！

    叶青程长吐了口浊气，勉强自己冷静下来，“来人，更衣”。

    ……

    ……

    叶青程走的迟了，便没去长公主府接叶青殊和燕阳郡主，直接去了丽水湖畔。

    早有机灵的小厮远远迎着，将叶青程带到了燕阳郡主等人处。

    众人见礼毕，叶青程一眼扫过去，没见到叶青殊，胸腔中一颗心就控制不足的砰砰跳了起来，故作淡定问道，“燕阳，阿殊呢？怎么不见？”

    阿殊没来！

    阿殊没来！！

    阿殊是因为他才没来的吗？

    是吗是吗？？

    燕阳郡主随口答道，“哦，阿殊啊，阿殊昨天下马时不小心扭了脚，今天就没来了”。

    叶青程顿时忘了刚起的旖旎心思，拔高声音，“扭了脚？严不严重？怎的不遣人去告诉我？”

    “就轻轻扭了一下啊，没事的”。

    燕阳郡主说着见叶青程面色发沉，忙又解释了一句，“真的没事！就肿了一点，已经请太医看过了！而且当时天色已经晚了，宫门都快落锁了，我就没遣人去和表哥说了”。

    又是这个借口！

    宫门落锁？

    她们玩的再迟，能迟到宫门都落锁的时候吗！

    叶青程面色越发不好了，朝众人一拱手，转身就走。

    待叶青程走的远了，燕阳郡主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一把从支其意手中抢回夏惜晴送给叶青灵肚子里的孩子的金锁，瞪了他一眼，“又不是送你的，你看到现在！”

    支其意撇嘴，夏言若有所思盯着叶青程的背影，戳了戳夏惜晴，问道，“哎，你有没有觉得刚刚萧世子盯着我的眼神很危险啊？”

    夏惜晴一惊，故作随意道，“怎么可能？你又没得罪过他”。

    “也是，”夏言摸摸下巴，“我从头到尾只见过他三次，而且一句话都没说过，总不可能也得罪了他吧？”

    夏惜晴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说，你那张见人就得罪的嘴，就不能收敛一点？真到哪天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我看你怎么收场！”

    夏言悻悻，夏惜晴又扫了一眼叶青程离去的方向，如果叶青殊真的是因为与外男有私-情，才被叶守义送出京城礼佛，又远远发嫁，那她有私-情的对象，会不会就是这位如日中天的世子爷——

    她赶忙刹住思绪，叶青殊叶青程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那位世子爷更是个不能惹的，得罪了他，她不说吃不了兜着走，至少也要倒倒霉！

    夏惜晴扬起一个笑，对燕阳郡主道，“闲坐无趣，我们去游湖吧？”

    ……

    ……

    叶青程一路快马进了长公主府，往叶青殊暂住的燕阳居而去，刚进燕阳居不久，就远远看见芳草一手拎着个水壶，一手拎着个木盆走在他前头。

    他加快步子追了过去，芳草听见动静，回身行礼，叫了声大爷。

    这声大爷叫的叶青程心情舒缓了许多，温言问道，“你拿着这个做什么？怎么不叫个小丫头拿着”。

    “姑娘不喜人多，将伺候的小丫头都打发出去玩了，刚刚郡王妃来瞧姑娘，结果被姑娘脚上的药油味冲的直想吐，只好又走了，姑娘就吩咐打水将药油洗了”。

    叶青程皱眉，“胡闹，受了伤怎能不抹药，让文贞离远些就是了”。

    芳草呆呆噢了一声，叶青程知道指望她是不成的，开口道，“不必拿进去了，我去和她说”。

    芳草又噢了一声，叶青程加快步子，进了叶青殊的房间。

    他刚走到屏风处，就听叶青殊的声音响起，“怎么拿到现在，找不到厨房？”

    显是将他当做了芳草。

    叶青程绕过屏风，就见叶青殊正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踩在脚踏上的双脚，一脚只穿着罗袜，另一只脚竟就那么光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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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 心动不如行动（二）

    他赶紧扭过头去，那只光溜溜踩在脚踏上的小脚却不知怎么的，兀自白花花的在他眼前晃荡，直晃的他全身血气都往鼻子处冲。

    “兄长？怎么是你？”

    叶青程根本不敢回过头，依旧保持着扭头看向窗外的动作。

    “哎哟——”

    糟了！忘了阿殊还伤着了！

    叶青程赶紧回头看去，果然见叶青殊坐在床上，身子微微后仰，左腿伸直，动都不敢动，显是怕一动又牵动伤处。

    她这个姿势简直就差将光着的左脚伸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了！

    叶青程下意识抬手又想甩自己一巴掌，好在，他及时的清醒了，忙改为捂住鼻子，快步退到了屏风后！

    好险！

    要是真在阿殊面前无缘无故的甩自己一巴掌，他该怎么和她解释？

    说他-淫-者-见-淫，见她疼的翘起脚，就觉得她是想让自己咬她的脚？

    不过，她的脚还真是小啊，他一口吞下去半个都可以，唔，也有可能是大半个——

    叶青程想到这，还没来得及再给自己一巴掌，就觉冲到鼻尖的血气猛地一烫，捂着鼻子的右手便感觉到了黏腻滚烫的鲜血——

    “十七哥？”

    叶青程，“……”

    他还是死了算了吧！

    ……

    ……

    那边芳草见叶青程捂着鼻子没头没脑的跑了出来，还一把抢走了自己手上的水壶，十分疑惑，费解的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决定去问叶青殊。

    “姑娘，大爷怎么了？鼻子受伤了？奴婢见他一直用右手捂着鼻子，好像还有血”。

    芳草说着十分怀疑的看向叶青殊，不会是姑娘一拳把大爷的鼻子打出血了吧？

    叶青殊若有所思踢了踢光着的左脚，随口道，“噢，最近天气干”。

    芳草噢了一声，一点没觉得叶青殊的解释有什么不妥，又问道，“姑娘还要洗脚吗？大爷刚刚将水壶抢走了”。

    叶青殊，“……”

    嗯，除了刚进叶府的时候，她还真是很久没见到叶青程这么犯蠢了啊！

    ……

    ……

    半个时辰后，自觉已经冷静下来，并且已经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除干净的叶青程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又走到了叶青殊房前。

    这一次，他没有贸贸然的走进去，而是十分谨慎的敲了敲敞开的门。

    出来的是小细。

    小细见了他行礼道，“世子是来寻姑娘的吧？请世子稍候，姑娘去泡温汤了”。

    泡温汤？

    泡温汤！

    叶青程赶紧拉住自己野马般又快要拉不住的思绪，咳了一声，威严问道，“怎的在上午去泡温汤？”

    “姑娘说，那药油味道太难闻，不但熏吐了郡王妃，还将世子熏跑了，洗了之后，兀自觉得不放心，想沐浴一番”。

    “正好长公主府里的姐姐们说，燕阳居里有一眼温汤，是燕阳郡主平日专用的，请姑娘去试试，姑娘便去了”。

    还好还好，阿殊以为他是被药油的味道熏的！

    “姑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所以，你还是先走吧！

    叶青程扫了小细一眼，装作没听懂，“我就在这等一会好了”。

    “那，请世子去花厅稍候”。

    叶青程，“……”

    花厅花厅，又是花厅！

    他一定要同阿殊说，以后都不要设花厅了！

    “本世子去稍间等阿殊回来就好”。

    叶青程云淡风轻开口，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备笔墨”。

    唔，他要看书写字，去花厅怎么行，当然要去阿殊闺房的稍间，稍间！

    小细明显迟疑了一会，却到底没敢有异议，领着他去了稍间，备好笔墨。

    燕阳郡主喜欢甜腻腻的香味，叶青殊却从来不熏香，稍间中没有燃香，甚至连香片也没有摆，明显是专门为叶青殊来小住准备的。

    稍间中安静而清爽，远处的花香和鼻尖的墨香，让叶青程的思绪又涣散了起来，阿殊的房间中永远是这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只有这淡雅的、怡人的墨香淡淡萦绕，让他觉得安心而温暖，不知道阿殊闻起来，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

    叶青程翻动书页的手猛地一用力，书页嘶拉一声被他扯出一道大裂子来。

    叶青程烦躁的扔下书，觉得华太后的话就像是打开他心中邪念的钥匙，原本很正常，他也闻惯了的墨香，此时此刻，竟也让他想到了不该想的地方！

    他简直恨不得冲到慈宁宫给他皇太祖母跪下了，皇太祖母啊，您果然不愧是大萧历史上第一个能以寡妇之身入主中宫，又入主慈宁宫的牛人啊！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一向自认为还算是个正人君子的他变成了个卑鄙无耻下流的色中恶鬼啊！

    “世子？”

    叶青程惊的一弹而起，心虚下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去看刚刚扶着芳草进来的叶青殊。

    她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清爽的水汽，微微带着硫磺的味道，直往他鼻尖冲，冲的他又开始觉得鼻子发热了。

    他下意识仰了仰头，要是他再流鼻血，不知道可不可以用被硫磺味熏的来解释啊！

    “世子怎么还在？”

    “噢，噢，我听说你扭伤了脚，来瞧瞧”。

    “没事，只扭了一下，太医说只要不用力，养几天就好”。

    叶青程噢了一声，虽然努力的仰着头，眼角余光却还是不自觉朝她双脚飘去。

    曳地的长裙将她的双脚遮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鞋尖一点粉色若隐若现。

    唔，粉珍珠串在她鞋尖果然很好看，只她鞋子上的珍珠明显没有他得的那些成色好，要是换上他得的那些就更好看了……

    “世子，还有事？”

    没事，他就要立刻滚吗？

    叶青程努力压住心中汩汩翻滚着的酸水，勉强镇静道，“我今日无事，来你这坐一会”。

    好在叶青殊没继续追问他“坐一会”是多大一会，默了默，开口道，“那也好，世子一向手巧，心思也巧”。

    “正好长姐送了我一些小粒的红宝蓝宝，我准备搭些金银铃铛之类的东西串一串脚链，晚上睡觉时戴在脚腕上，当是有些趣味的，世子来搭一把手吧”。

    叶青程，“……”

    有趣味？

    当然有趣味！

    夜间的月光透过晶莹剔透的红宝蓝宝照到她纤细白嫩的脚腕上，那美好又香-艳的场景，光是想，就让他头脑发热，鼻子发痒，还有小巧精致的金银铃铛，稍稍一动就叮咚作响，真是让人恨不得……

    叶青程猛地抬起头，抬起右手死死捂住鼻子，抬脚绕过叶青殊和芳草二人就往外跑，要死了要死了，不知道用被硫磺味冲的流鼻血这种蹩脚的理由能不能蒙混过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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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 心动不如行动（三）

    叶青程找了个风最大最猛的地方站了半天，确定自己已经从头凉到脚了，才又提心吊胆的往燕阳居走。

    老天保佑，阿殊的脚链已经穿好了，千万不要再挑战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这一次，他刚走到燕阳居门口，就被芳草拦了下来。

    “姑娘说，不管世子是什么毛病，都请治好了再来”。

    叶青程，“……”

    阿殊果然生气了！

    叶青程在知难而退和迎头而上之间徘徊了一会，深觉刚刚的情形要是再来上一次，叶青殊估计就不是派芳草，而是要派两条恶犬来拦他了，只好叮嘱芳草一定要盯着叶青殊擦药油，不能任性，悻悻走了。

    他一转过身就偷偷松了口气，阿殊不见他也好，他还是回去仔细将事情想清楚，再好好磨砺一下自己的意志再来看她。

    他与宣茗、燕阳郡主交好，又是永乐长公主嫡亲的侄子，又是叶青灵的义兄，是长公主府的熟客，向来来去自由，长公主府的下人知道他不喜人献媚，见了他都是遥遥行个礼，便避开了。

    叶青程也没命备滑竿油车，一边往外走一边将已经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的叶青殊的话来回的想，阿殊，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真的如皇太祖母所言，是在暗示他求娶她，将两人之间的问题一次性解决，一劳永逸？

    她昨天那么巧的就扭伤了脚，今天的踏青，自然也就去不了了，是真的巧合，还是——

    当然，在叶青程的心目中，叶青殊向来是大家闺秀的不能再闺秀，压根就没想到过叶青殊会是瞧见了他贸贸然闯进去后的窘态，故意说什么脚链、趣味的来刺激他。

    只来回的将她没有去赴夏言的约翻过来倒过去的想，一会觉得叶青殊这一行为定然就是因为想嫁他，所以自然不会去赴那样约。

    一会又觉得自己是受了华太后的影响，自作多情的控制不住的要往那上面想，实情不过就是阿殊不小心扭伤了脚，无法赴约而已。

    他想着，心情也随着想法的摇摆不定而起伏难安，忽而忧忽而喜忽而怒忽而又无端低落伤感。

    他短短的十九年人生中，在此之前，想的都是如何能活下去，如何能追上叶青殊的步子，如何能庇护叶青殊安然无忧，从来没有时间去悲春伤秋，甚至不知道所谓的悲春伤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又会有那种情绪存在。

    现在，他觉得，他之前从没有悲春伤秋过，是因为老天要他攒着，攒着留给现在，从华太后一语惊醒梦中人后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夜加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就耗费了积攒了十九年的悲春伤秋……

    “世子”。

    叶青程回神，朝俯身行礼的叶青灵微一点头，“你现在怀着身孕，就不要多礼了”。

    “多谢世子”。

    叶青灵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听说世子来了，正要去寻世子说说话，不想在这碰到了，前面有个暖阁，我们去那坐坐吧？”

    两人进了暖阁，叶青灵命丫鬟奉上茶，便挥退左右，开门见山道，“我今天寻世子是想和世子商议阿殊的亲事——”

    叶青程神色一凛，叶青灵垂下双眸，声音微黯，“我昨天仔细问过伺候阿殊她们骑马的侍卫，阿殊只怕是故意扭伤脚的，她不愿意相看那位夏三公子，又怕我不喜，这才扭伤自己的脚逃过去”。

    叶青程精神一振，刚刚的低落烦郁顿时一扫而空，他果然没猜错！

    阿殊是故意的！故意的！

    “那个傻丫头，不愿意，直接和我说就是，何必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那上马下马岂是玩儿的，要是一个控制不好力道，摔断了腿可怎么好？”

    叶青灵说着越发黯然起来，“阿殊看不上夏三公子也是正常的，夏三公子虽则出众，又怎么能与表哥相比？”

    “不是父亲当年突然发疯，非得要将阿殊嫁给那个什么黄九公子，现在的支国公世子夫人就是阿殊了”。

    叶青灵并不清楚当年支其华和叶青殊婚事生变的始末，只当是叶守义一力造成，言语中带上了七分恨意。

    “阿殊从小就和表哥要好，外祖母和舅母更是疼阿殊疼到骨子里去了，连无忧苑，也仅仅因为阿殊一句话，就拨给了阿殊”。

    “表哥待阿殊更是如珠似宝，去年正月过后，表哥治好了腿回京，乍一听说亲事生变，连夜赶去了颍川，也不知道阿殊和他说了什么，他回来后大病了一场，就乖乖娶了夏姑娘进门”。

    “我瞧着表哥成亲后，不但沉默了，连性子都变了许多”。

    叶青灵说着眼眶都红了，“支国公府门风清净，向来是不许爷们纳妾蓄婢的，表哥是支国公府的世子，相貌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又疼爱阿殊，我可怜的阿殊，失了这样一门亲事，又到哪去寻比得上表哥的夫婿？”

    到哪去寻？

    你面前就坐着一个啊！

    支其华是支国公世子，他是安王世子，身份差不多吧？

    支其华相貌学识是一等一的，他也能算得上一等一吧？

    疼爱阿殊，他绝不会比支其华疼的少！

    至于纳妾蓄婢，有了阿殊，他又岂会多看那些个庸脂俗粉半眼？

    比得上支其华的夫婿人选就活生生的坐在你面前，你还哭哭啼啼的问什么问！

    叶青程想到这，猛地僵住身子，华太后问他的话再次魔音穿耳般钻入脑海中，“是不是，也没有关系，你只要问问你自己想不想娶你那二妹妹就是”。

    “妹妹？小柿子，娶妹妹不好吗？”

    不好吗不好吗不好吗……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只纠结于阿殊到底是不是如华太后所说在暗示他娶她，却下意识的拒绝去想华太后问的这两个问题，不过是因为他早就清楚了自己的答案。

    娶妹妹，不好吗？

    好，自然好，只要她是阿殊——

    他不敢去想，不过是怕面对那隐藏在无条件宠爱阿殊的兄长的面具下真实的自己，真实的，又卑劣的自己！

    六年前，她带着他一步步踏入叶府，踏入他想都不敢想的另外一个世界，对他说，“我看到了，上辈子，你是我嫡亲的兄长，这一世，你却流落在外，我自然要带你回来——”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对自己说，她是他的妹妹，她视他如嫡亲的兄长，他自然要视她如嫡亲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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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 心动不如行动（四）

    他努力地读书，努力地学习一切需要学习的东西，努力地跟上她的脚步，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心态，不再诚惶诚恐，而是努力的自然亲近的靠近她，他做的每一件事为的都是她口中那个“嫡亲的兄长”。

    他要对得起“嫡亲的兄长”这五个字！

    然而，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发生了变化？

    是阿殊落寞却毅然的决定放弃与支其华的婚约的时候？

    还是扁医姑写信给他，要他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治好支其华的腿，以免遗憾终生的时候？

    还是支其华落魄从颍川回京后，面对自己的质问时，失魂落魄的一句，“我没资格娶她，我不如你——”

    我没资格娶她，我不如你——

    他不知道支其华说这句话时，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出自什么样的目的，却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是窃喜的，并在那无法与人言说的窃喜中渐渐滋生出了不该有的贪欲。

    阿殊拿他当嫡亲的兄长，敬他，爱他，体贴他，信任他，依赖他，他却对她起了那般龌龊的心思！

    他无法正视那般卑劣的自己，只能将那随着与叶青殊分别的时日的推移越发膨胀的欲-望牢牢的锁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努力的催眠自己，他是阿殊的兄长兄长兄长……

    直到华太后一句，“她明明是在暗示你求娶她！”打开了那把大锁，让一切变得不可控制！

    他明明知道叶青殊说的话中绝对不会有什么暗示明示，却又不可自抑的奢望着华太后说的是真的，阿殊是真的在暗示他求娶她，是她不再想要他做兄长，想要他做她的夫婿，所以，不算他背信食言。

    叶青灵絮絮叨叨列举着支其华好处的话，却让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就像皇太祖母所说，无论阿殊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他到底想不想娶她！

    他再怎么用“不是嫡亲兄妹胜似嫡亲兄妹”约束自己，也改变不了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只做她的兄长！

    他想与她更亲近，比嫡亲的兄妹更亲近的亲近，他想娶她！

    他想娶她！

    仅此而已！

    叶青灵并未注意到叶青程神色的变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支其华的好处，终于换了个话题。

    “阿殊瞧不上夏三公子，我瞧着整个京城唯一能与表哥比肩的也就是华世子了，华世子虽说有个庶长子，但潜哥儿已经长大了，是个好的，又从小与阿殊交好，倒是不碍的”。

    “就是华夫人，”叶青灵说着忧心皱起眉头，“华夫人的性子实在是，不敢恭维。我也不是自夸，我的礼仪从小是跟着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学的，不说多出众，至少也算得中规中矩吧？”

    “今年我去华国公府给华夫人拜年时，不过是与夫君多说了两句话，又多笑了两声，就被她明里暗里讥讽不端庄小家子气”。

    “这女儿家嫁人嫁的虽是夫婿，平日里相处最多的却是婆婆，后宅的龌龊摩擦，他们男人又怎能知晓体会？世子你说是不是？”

    叶青程，“……”

    所以，叶青灵不但没将他看成个可以媲美支其华的理想夫婿人选，竟是都没把他当个男人看么？

    “阿殊年纪小，又没嫁过人，未必能体会的，不过这两年华夫人身体不大好，不知道这一时半会的死不死的了，若是死了，倒是好办了”。

    叶青程，“……”

    怪不得人家说夫妻相夫妻相，他记得之前文贞说话没这么愣的啊！

    “华世子一向对阿殊都是十分照顾的，长的更是极好，以后的孩子肯定漂亮，要是有个女儿就更不得了，说不定会像太后娘娘——”

    叶青程见她都说到了叶青殊和华韶的孩子了，忍无可忍的咳了咳，开口，“扁恒去给华夫人看过诊，说她虽有小恙，但再活个二十年都不是问题”。

    叶青灵，“……”

    叶青程眉目流转，露出自己招牌的清雅浅笑，“文贞，其实京中还有一个绝不输于支世子的少年才俊的”。

    叶青灵啊了一声，恍然开口，“世子说的是宁王爷的嫡长孙南安郡王？南安郡王确实能称得上少年才俊四字，只是却比阿殊小了一岁，不过也算不了什么——”

    叶青程，“……”

    真是够了！

    叶青程微笑着打断她，“文贞，论起少年才俊四字，这整个京城有谁比得上本世子？”

    叶青灵，“……”

    叶青程不紧不慢站了起来，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含笑看向叶青灵，“文贞觉得呢？”

    叶青灵，“……”

    我觉得，不止论起少年才俊四字，论起脸皮之厚四字，这整个京城都鲜有能比得上世子您的！

    叶青灵半晌才勉强阖上了张大的嘴，结结巴巴道，“兄长，兄长，是，阿殊，阿殊的兄长——”

    “我如今姓萧”。

    姓萧，自然可以娶仅有义妹之名的叶青殊。

    叶青灵哑口无言，叶青程朝她一拱手，“告辞”。

    叶青灵急的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去哪！”

    叶青程蹙眉看向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叶青灵下意识缩回手，却依旧一步不让，追问道，“你去哪？”

    去哪？

    他既已想清楚了，下了决心了，自然是要同阿殊表明心迹，若是阿殊答应了，自然最好。

    若是阿殊不答应——

    叶青程眼中暗芒闪过，他自然要好好想想法子让她答应！

    “去看阿殊”。

    叶青灵急急走了几步，挡住他的去路，“世子，兹事体大，还请世子三思后行！”

    叶青程挑眉，“嗯？”

    叶青灵着急下，脱口道，“就算是世子要求娶阿殊，也该按着三媒六聘的礼数来，请了高媒去我叶府提亲，世子这般贸贸然去找阿殊说，是想辱没阿殊还是辱没自己？”

    叶青程凝目看向她，叶青灵被他看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挺了挺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仰起脖子，“礼不可废！何况是婚姻大事！请世子三思后行！”

    叶青程静静盯着她不说话，明明他的眼神也不见多凶恶，甚至是平淡的，只微微带了点打量审视之意，叶青灵却双腿直发软，后背也开始起了细细密密的汗，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只她却一直挺直脊背，严严实实挡住叶青程的去路，用沉默和姿态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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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 心动不如行动（五）

    半晌，叶青程朝她一拱手，笑笑开口，“郡王妃说的是，我这就离开”。

    叶青灵这才退开半步，微微福身，“世子慢走”。

    待得叶青程走远了后，叶青灵虚脱的跌坐到暖阁中的锦凳上，这才感觉到小腹处拉扯般的疼了起来。

    她又慌又怕，连忙就要扬声喊人，又猛然想起来，不愿小题大做的给叶青程惹麻烦，遂紧紧咬住下唇，默默等着小腹处的疼痛过去。

    好在只片刻的功夫，疼痛就过去了，她不敢大意，扬声喊了墨兰进来，只说自己累了，让她叫顶软轿过来。

    已经快正午了，宣茗应当已经回来了。

    果然，她还未到衡阳居门口，宣茗就快步迎了过来，轿夫停住脚步。

    她刚掀开轿帘，叫了声夫君，想要下轿，宣茗就伸手扶住她，焦急道，“不必下来了，我请了太医过来，一会让他仔细给你诊诊，说了不要劳累，你非要去逛什么园子”。

    自叶青灵怀孕，宣茗每天中午都会抽空回府待上一会，一听说叶青灵逛园子逛累了，叫了软轿，就紧张叫来了太医。

    叶青灵笑道，“我心里闷，就多走了会，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小题大做”。

    “心里闷？阿殊不是来了？一会我去皇宫，你遣个丫头将阿殊叫来陪你说说话，不许再自己去寻她”。

    叶青灵温柔看着他因焦急而绷紧了的俊脸，温顺一笑，“好”。

    ……

    ……

    虽则太医仔细诊过脉后，说并无大碍，叶青灵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用过午膳后，吩咐点上安神香，努力摒除杂念，强迫自己睡去。

    她自有孕后，就十分嗜睡，今天虽因叶青程之事心情起伏的厉害，在清甜的安神香中，也很快就睡着了。

    她这一睡直直睡了一个时辰才醒了，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感觉到身体并无异样，这才吩咐请叶青殊过来，自己依旧回了床上靠着，闭目养神。

    不多会，叶青殊过来了，见叶青灵大白天的躺着，大惊问道，“长姐是不舒服？”

    叶青灵失笑摇头，“哪里？只太医吩咐多歇着，我左右无事，就躺一会，来，过来坐”。

    叶青灵说着一挥手，伺候的人全部退了下去，叶青殊觑了觑她的神色，也吩咐芳草退了出去，坐到她身边。

    叶青灵伸手拉住她的手，“阿殊，有件事，我要与你说”。

    叶青殊嗯了一声，叶青灵睡了一觉，在叶青殊赶来的这段时间又想了许久，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开始仔细衡量起叶青程说的话的可能性，以及利弊。

    只她此时看着叶青殊秾丽静谧的脸蛋，那句兄长想求娶你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长姐想和我说什么？”

    叶青殊见她数次欲言又止，挑眉问道，“说兄长想求娶我？”

    叶青灵，“……”

    叶青灵一愣之后，又惊又怒开口，“他还是去找你了！”

    她都那么阻拦了，他也说了自己会离开，却一个转身还是去找阿殊了！

    叶青殊安抚拍拍她的手，“长姐不必动怒，他不来找我，却让长姐传话，我才要生气”。

    叶青灵，“……”

    怎么感觉这话头，听着不对啊？

    叶青殊抿唇一笑，“长姐一直费心为我遍寻少年才俊，论起少年才俊，这京城之中，难道还有谁比兄长更当得上这四字？”

    有一瞬间，叶青灵几乎要怀疑叶青程完完整整的将自己和她之间的对话转述给了叶青殊，转念一想，叶青程脸皮再厚，也绝不至于厚到叶青殊面前，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叶青灵扶了扶额头，甩去脑子中不相干的胡思乱想，“阿殊，兄长——”

    “我已经同意了”。

    叶青灵，“……？？？！！！”

    叶青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你同意了？你就同意了？！”

    “是啊，同意了啊！”

    叶青殊格格笑了起来，她显是想起了叶青程来与她说要求娶她时的情景，眉梢眼角全是笑意，那种甜丝丝的欢愉让她略嫌冷清的眉眼霎时间鲜活起来，活色生香。

    叶青灵心下微沉，沉声道，“阿殊，婚姻大事岂可如此草率？你久不在京中，可能不知道，兄长十分得皇上宠爱信任，安王宁王又先后失宠”。

    “京中十个人中只怕就有九个猜测着，皇上百年后，那个位子，定然是要越过儿辈，传给兄长的——”

    嫁个亲王世子自然无妨，嫁给未来的储君，甚至是皇帝，你又受不受得了深宫寂寂，枕边人佳丽三千？

    叶青殊认真看向她，“长姐，你的顾虑，我都明白，只兄长既开口了，我又答应了，自然就做好了应对所有事的准备”。

    叶青灵看着她认真的小脸，长叹一声，抬起右手，怜惜拂了拂她的发丝，阿殊从小就比她聪明，比她能干，既然她这般说了，自然就是认定了，也是可行的，她要做的，就是好好为她准备嫁妆，打理亲事。

    叶青灵想着，就有些着急起来，“兄长今年都十九了，不是因着他早年流落民间，只怕早就成亲生子了，亲事一旦定下，你肯定很快就要过门！”

    “你的嫁妆，母亲早就为你备好了，我为你准备的那一份也备的差不多了，这些都不用急，关键是嫁衣，怎么也得亲自动手才好，你从现在就开始好好练练女红，来人，请温三娘！”

    叶青殊，“……”

    刚刚不是还在劝她三思么，怎么突然就跳到嫁衣上了？

    ……

    ……

    慈宁宫中，华嬷嬷终于从库房中翻到了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的凤印，仔细擦干净了，交到华太后手中。

    华太后接过，蘸上红泥，在刚刚写好的懿旨上小心落下印记，上下打量了一番，就满意的笑了，指着懿旨对叶青程道，“小柿子，你来瞧瞧，哀家写的好不好？”

    叶青程，“……”

    皇太祖母，这道懿旨，是我起草的，华嬷嬷又照着我念的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您唯一的贡献就是拿着凤印蘸了点红泥盖上去，现在您问我您写的好不好？

    叶青程违心开口，“皇太祖母写的自是极好的”。

    华太后顿时就更满意了，“你再仔细瞧瞧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这还是哀家自十六岁入主中宫，几十年来，下的第一道旨意，务必要尽善尽美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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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 兄长与夫君

    叶青程顿时便惶恐了，俯身长揖，“皇太祖母大恩，望之定会铭记终生！”

    “记到哀家死那天就行，哀家可不想死了后，还有人惦记”。

    叶青程，“……”

    华太后十分满足的打量了那道懿旨半晌，又去看叶青程，却见叶青程正出神的盯着她手中的懿旨，脸上有希冀，有喜悦，有激动，更多的却是忐忑、迷惘和惊疑不安。

    华太后微觉奇怪，“小柿子，莫非你不满这门亲事？”

    叶青程连忙摇头，华太后更奇怪了，“那你怎么了？”

    叶青程张了张嘴涩声开口，“阿殊——她一下子就答应了”。

    当时，他被叶青灵又是夏言、又是华韶、又是南安郡王的，还不准他来见叶青殊，刺激的不轻，根本没想到什么说话算话的问题，甩开她后，就直接去了燕阳居。

    叶青殊应是没想到他会再杀个回马枪，没有再派芳草拦着他，他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燕阳居到了叶青殊的房间前。

    鼻尖传来的熟悉的墨香让他发热的脑子猛地清醒了过来，他要怎么和阿殊开口？

    在他迟疑不敢踏入时，里间小细欢快的欢呼声传了过来，“好漂亮！还是姑娘手巧！”

    原来，阿殊还在串脚链，叶青程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有发热的迹象了。

    “姑娘，刚刚世子不是说要陪姑娘一起串脚链么？怎么突然跑了？”

    叶青殊哼了一声，小细就嘻嘻笑了起来，“不过也不能怪世子啦，这样的事，大多数男儿家是不耐烦的，毕竟姑娘可不能指望谁都和我们家世子爷一般细心体贴啦”。

    小细口中的“我们家世子爷”指的自然不可能是他这个安王世子，绝对是华韶华世子！

    叶青程早就知道小细是华韶派来的人，两年前叶青殊被掳，不是小细，他要找到叶青殊肯定要耗费更多的时间，走更多的弯路。

    因着这一点，他对小细是华韶偷偷派来潜伏在叶青殊身边这件事并没有多少心结。

    可此时此刻，他悔的肠子都青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小细，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主子怎么怎么好，就不怕我把你送回去？”

    还天天！

    华韶那厮果然居心叵测！

    小细说了什么，叶青程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加重步子进了房间，沉声道，“你们都下去，我有话与阿殊说”。

    许是他的神色太过沉肃，叶青殊并没有多问，挥手让芳草和小细出去了，起身福了福，“世子请坐”。

    他没有依言坐下，甚至没有顾得上去看芳草和小细走远了没有，叶青殊那句“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主子怎么怎么好”刺的他脑子发热，心中发慌，两步跨到叶青殊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吼吼开口，“阿殊，嫁给我！”

    不要嫁给华韶，更不要嫁给什么夏言、宁己之流，嫁给我！

    叶青殊愣了愣，缓缓抽出手，沉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这个态度——

    叶青程心中一慌，脑子就更热了，急切间完全凭着本能再次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开口，“阿殊，嫁给我！我娶你！”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从他手中抽出手，只他死死握着，她抽了几次也没能抽出去，索性就那么让他握着，仰头望着他笑了笑，“好啊”。

    好啊——

    他一呆，随即名为狂喜的情绪便席卷了他全身，他激动下紧紧将她揽入怀中，浑身都在不自觉的发抖，脑子中更是一片明亮的晃眼的空白，语无伦次的喃喃叫着阿殊……

    后来——

    后来的事，他就有些记不清了，好像他终于回过神，慌张放开阿殊后，阿殊就说了一句，“兄长若是真想娶我，便去求太后娘娘赐婚，日暮前到叶府宣旨”。

    然后，他，就到了慈宁宫，求皇太祖母赐婚……

    华太后震惊的看着他，“她一下就答应了，你还不满意？那你想怎样？想她先提一千个条件，再逼着你发一千个毒誓，然后再让你守身如玉等个七八年来证明诚意吗？”

    难道，难道你跟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子一样是个受虐狂吗？

    “不是，皇太祖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是，阿殊，答应的太过轻易了——”

    那一句“你刚刚说什么？”他刚开始以为她是震惊，不敢置信的质问，后来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就发现，她好像，只是单纯的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想娶她。

    他又急切重复了一遍，她确认了，于是微微一笑，说，“好啊”。

    仿佛他请她嫁给他，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寻常的好像他是在邀请她下一盘棋，弹一支曲子，写一幅字，于是，她望着他微微一笑，说，好啊。

    他做了她六年的兄长，今天贸贸然跑去和她说，他想娶她，请她嫁给他，像叶青灵那般震惊、不敢置信，甚至厌恶，喝骂，才是正常的反应，像阿殊那般，实在，实在……

    “那说明你那个义妹是个爽快人，真性情啊！”

    华太后言之凿凿，“你想啊，要是一般女子，先头千方百计的暗示你求娶她，结果你听懂了，真的去求娶了”。

    “她必然要装作惊讶、震惊，不敢置信，再扭扭捏捏的表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若是他日你问起她当初是不是在暗示你去求娶她，她定然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说你冤枉她不守闺训不知礼数，死不承认！”

    “可现在，你看，你一说，她就迫不及待答应了，可见绝对是个不扭捏，真性情的！”

    华太后说着语重心长长叹，“可见小柿子你挑媳妇的眼光绝对比你皇祖父好啊！”

    叶青程，“……”

    每次和皇太祖母对话，都有种三观分分钟在刷新的赶脚！

    叶青程弱弱开口，“可是我觉得，阿殊，好像只是不忍拒绝我，所以才答应的那么干脆的”。

    叶青程想起当初舒氏出乎意料的在阿殊生辰拿出了那串无忧花璎珞时，阿殊分明也是惊讶的，甚至在支氏明确反对时，很明显的犹豫了，证明她并没有心悦支其华到非他不嫁的地步。

    可支其华只淡淡说了句，“母亲这串璎珞太过贵重，阿殊还小，怕是撑不起来，不如留着等阿殊大些再说”，她便立即接了下来。

    支其华是她的表哥，舒氏是在她的舅母，她喜爱他们，孺慕他们，敬重他们，他们想迎她进门，所以，她同意了，如此简单。

    而现在，同样的情况又发生在他的身上，同样是她所喜爱孺慕的兄长，他想娶她，正好，她也没有未婚夫婿，所以就毫不犹豫的答应，她，真的能分清兄长和夫君的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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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 赐婚

    华太后更震惊了，“那你还想她怎样？她在你最穷苦无依的时候，给了你衣食，给了你庇护，给了你名师，给了你尊贵的身份”。

    “现在你一步登天了，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自己喜爱的，青梅竹马又情投意合的漂亮世子妃，结果人家直接把自己都给你了，还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一个小小的条件都不提，你还不满足？你还想她怎样？”

    叶青程哑口无言，是啊，他还想怎样？

    六年前的他一无所有，她给了他所有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一切。

    六年后的他有了一切，只差一个情投意合又一心恋慕的世子妃，她依旧毫不犹豫的给了他，只不过这一次她给他的，是她自己，是她的终生！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想她怎样？

    “来，小柿子，吃个柿子治治贪心”。

    华太后示意华嬷嬷将每次叶青程来都必定会摆上的一小碟柿子端了过来，拿了一个塞到他手里。

    叶青程心神恍惚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最不喜欢吃柿子，更没意识到华太后塞到他手中的柿子太过坚硬了些，拿起凑到唇边狠狠一口咬下去！

    皇太祖母说的对，贪心是病，要好好的治一治！

    “唔——”

    叶青程狠狠一口咬下去，差点门牙都没给铬崩了，忙努力睁大疼的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去，却见自己手里拿的哪是什么柿子，分明就是个用颜色相近的玉石雕磨出来的几乎可以乱真的玉柿子！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华太后见他捂着腮帮子疼的眼泪汪汪的，顿时哈地一拍手，“你瞧瞧，贪心遭报应了吧！”

    叶青程，“……”

    其实贪心什么的，都是借口吧，皇太祖母您只是高兴终于铬着我的牙了吧？

    怪不得每次他来，她都那么热情的邀请他吃柿子！

    怪不得慈宁宫一年四季都有柿子吃！

    华太后见叶青程控诉的小眼神幽怨的向自己盯来，心虚下忙正了正神色，“哀家也请过你皇太祖父吃柿子，他就没铬到牙过！”

    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怪你太蠢，跟哀家没关系！

    叶青程，“……”

    所以，皇太祖母您这是在用假柿子哄得我差点铬掉大牙后，还嫌不够，还要打击我蠢么？！

    ……

    ……

    萧安掳走叶青殊一事，德昭帝一清二楚，叶青程想娶叶青殊，最大的阻碍绝对非德昭帝莫属。

    所以叶青殊会说，你去求太后娘娘赐婚，整个大萧，敢和德昭帝叫板，又能压得住德昭帝的，也只有太后娘娘了。

    所以，叶青程在求得华太后懿旨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秘密送出宫，在叶府宣读完毕之后才能叫德昭帝知晓。

    自己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非常自觉的跪到了御书房门口。

    果然，太后娘娘赐婚懿旨一出，不但炸晕了整个京城的人，更是炸的德昭帝火冒三丈，再一看死活不说什么原因，就固执的顾自跪着的叶青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切都是那臭小子鼓捣的！

    看中了那个叶青殊，怕自己反对，私下去怂恿母后给他赐婚，还怂恿母后瞒着自己给他赐婚！

    这小子是翅膀硬了，想上天了！

    跪着是吧？

    有本事他就跪到洞房第二天！

    那个谁，将世子跪在御书房门口的事，给我封锁死了，免得京中那些个长舌男又开始猜测世子是不是要失宠了！

    ……

    ……

    叶青程在御书房门口罚跪，在丽水湖游湖的燕阳郡主高兴的跳了起来，高兴喊道，“快来人！我要上岸，回府！我要给阿丑挑个最好最漂亮的添箱礼！”

    支其意愤愤，“太后娘娘在乱赐什么婚？萧世子原来可是叶阿丑的兄长！”

    燕阳郡主翻白眼，“你也知道是原来！现在表哥又不姓叶了，怎么就不能娶阿丑了？太后娘娘真是太明智了！”

    “阿丑那么聪明，表哥也那么聪明，这世上能配得上表哥的只有阿丑，能配得上阿丑的也只有表哥啦！”

    能配得上叶阿丑的，还有我兄长！还有我兄长！！还有我兄长！！！

    支其意愤愤扫了一眼垂头抿茶的夏惜晴，到底还是没敢将心里话说出口，算了，兄长已经娶了长嫂了，这世上能配得上叶阿丑的也就勉强只有叶青程了。

    燕阳郡主见他虽犹自愤愤，却没再开口反驳自己，只当是自己已经成功的说服了他，更加高兴，蹬蹬就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回去！靠岸靠岸！”

    夏惜晴抬眼若有所思看向支其意，试探开口，“太后娘娘怎的会突然赐婚？还是，早就拟好了旨意，就等着阿殊出孝了？”

    那位世子殿下动作还真是快，叶青殊才刚回京三天，他竟然就求到太后娘娘的懿旨，直接赐婚了。

    难道，她之前的猜测是真的，叶青殊真的是与他有了什么，叶守义才要将她送出京城礼佛，又想远远将她发嫁出去？

    只不过那位世子殿下明显棋高一着，叶青殊的未婚夫婿无端溺死，太后娘娘则毫无征兆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突然下了懿旨，为他们赐婚！

    太后娘娘多年避居慈宁宫，懿旨一下，就算皇上想反对都没那个胆子，何况其他人？

    别说什么义兄妹的名分，就算是亲兄妹，这门亲事也绝不可能再有变化！

    “我怎么知道——”

    支其意猛地回过神来，愤怒盯向夏惜晴，压低声音吼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所有的事都是我们支国公府对不起阿殊！你敢乱说话，我饶不了——”

    他话未说完，燕阳郡主又欢快跑了回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快，我已经和船娘说过了，她们已经在调头了！我们去船头等着，我要赶快回府去恭喜阿丑，哈，阿丑就要做我的表嫂了！”

    支其意警告的恶狠狠瞪了一眼夏惜晴，嫌弃的扫了一眼燕阳郡主扯着自己袖子的小手，面上却忍不住绽开了笑，喜滋滋的陪着她往船头跑去。

    待两小都跑远了，夏言扫了夏惜晴一眼，“刚刚支家那小子在和你说什么？”

    夏惜晴掩饰摇摇头，“没什么”。

    整个支国公府，最没有心机的就是支其意，他说的，应当是真的。

    也是，那位世子爷，她不清楚，但叶青殊，确实不像是那种会在自己与表哥定了亲的情况下，与自己的义兄有私-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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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 取舍

    夏言又扫了她一眼，惋惜叹了口气，“本来，接到请帖，我还在想，是不是那位叶二姑娘要相看我，这才大费周章的又是请你，又是请我的，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订亲了！”

    “关键我兴冲冲的跑来，竟然连美人一面都没见到！我那套十二观音相，可还缺了好几个美人儿”。

    夏惜晴皱眉，“别乱说话，坏了人家姑娘闺誉”。

    夏言无聊的打了个呵欠，“你不是说做在京中待烦了，想要去江南赏赏美人么？这太阳都要下山了，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才动身？”

    夏惜晴眸色微黯，默了默，轻飘飘问道，“三哥，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怪力女！我倒是奇怪了，那个小白脸支世子怎么到现在都没被你拧断胳膊打断腿的？”

    夏惜晴怒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胳膊，再打断你的腿？”

    夏言忙正了正脸色，认真想了一会，才开口道，“嗯，首先不能太笨，像小燕阳似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其次，也不能太聪明，像你说的那个叶青殊似的，卖了我还让我帮她数钱”。

    “然后，一定要漂亮，最好能和衡阳郡王妃不相上下，然后，一定要端庄大方温柔，当然，也不能端庄过分，该活泼的时候一定要活泼，该撒娇儿的时候一定要会撒娇”。

    “再者，一定要琴棋书画女红样样精通，但一定不能比我厉害，听说那个叶青殊的书法尤在叶尚书之上，想必比我也要厉害上那么一星半点的，这一点就十分不妥”。

    夏言说着摸了摸下巴，“嗯，当然，这只是十分大概的、粗略的想法，你若是真想知道，我回府后，仔细列出个章程来，送给你过目”。

    夏惜晴皮笑肉不笑，“那倒不用，你还是像娘说的，去当和尚吧，省得麻烦！”

    夏言假装没听到她的话，摸着下巴沉吟开口，“对了，我刚刚还漏说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能会武，更不能像你一样天赋异禀不算，还天生怪力，仗着一己之勇，一言不合，就要抛家弃夫，跑到江南去当什么三十六路水寨的总瓢把子！”

    夏惜晴鼻头一酸，差点滚下泪来，忙掩饰低下头去。

    夏言伸手敲了敲桌子，“怎么？那个支世子对你不好？”

    他说着不等夏惜晴回答，就义愤填膺开口道，“这门亲事刚议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结果你们谁听我的来着？支其华那个小白脸娘娘腔一看就靠不住！”

    “你就应该嫁给宣茗，宣茗！心有所属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你一天将宣茗那小子打趴下十次，那小子还不对你死心塌地！”

    夏惜晴，“……”

    她就知道她三哥的毒嘴吐不出象牙来！

    “夫君才不是娘娘腔！”

    虽然他的确能称得上一声小白脸。

    夏言冷冷一笑，“啧，还护着他啊？还叫夫君啊？那你想往江南跑是想怎样？你跑到江南，他就能突然发现你又漂亮又端庄，就突然对你好了？”

    夏惜晴哑口无言，夏言伸出食指使劲戳她的额头，“父亲说的一点都没错！你那份天赋异禀迟早会害了你！天天就仗着那点天赋异禀，想着江南三十六路水寨！”

    “今天，我就代父亲做回主，你给我划下道来，你要是真的想去当什么总瓢把子，我今天就送你出京，保证那个支其华找不到，父亲更找不到，但你从今往后，就别再给我提什么夏家千金和支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话！”

    夏言说着甩了甩袖子，看向窗外，“现在离日落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你好好想，若真是要出京去江南，我还能赶在关城门前送你出京”。

    他说完不再理夏惜晴，理了理衣裳往船头走去，唔，小燕阳虽然做娘子笨了些，但偶尔逗逗还是让人十分愉悦的。

    不多会，画舫靠岸，支其意和燕阳郡主下船回府，夏言吩咐离岸继续游湖，他没有再进船舱，俯身倚在船头的栏杆上吹风。

    天气看着看着暖和起来，就是什么不干，站在船头吹风晒太阳也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啊！

    这个世上，固然有许多令人遗憾的事，比如可爱又讨人喜欢的小燕阳笨了点，又比如聪明漂亮的叶青殊又太过聪明了，但总还是美好的东西居多的。

    比如这湖光山色，比如这暖阳和风，又比如调-教从五岁起就可以一只手把他打趴下的怪力妹妹……

    “三哥”。

    夏言斜了她一眼，“怎么？想好了？”

    夏惜晴走到他身边，靠上栏杆，垂头看向拍打着船身的浪花，“三哥，佛家说，人生最珍贵，莫过于得不到和已失去”。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就这么乖乖的做个大家千金，继而又乖乖做个高门贵妇，一辈子都会不甘心”。

    “有时候却又会想，我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不过就是我没有得到过而已，如果真的有一天，我放下一切，去了江南，继承了外祖的家业，又绝对会怀念京城的一切，甚至会后悔”。

    夏言挑眉，“所以从小，父亲就教育我们要学会取舍”。

    夏惜晴勉强笑了笑，是啊，从小，父亲就教育她要学会取舍，她舍了心中的梦，乖乖做着夏家千金，乖乖听从父母的安排嫁进支国公府。

    父亲希望她这般取舍，母亲希望她这般取舍，兄长们希望她这般取舍，甚至，她在听说自己的良人是支国公府丰神如玉卓然不凡的世子爷时，也是窃喜的，毫不犹豫的舍了从小到大的梦想，取了那如玉良人。

    可这半年来受到的冷遇，得知支其华心有所属的难过无措，却让她生了退意。

    她在同意嫁入支国公府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将自己的一辈子耗费在自己毫不感兴趣的内宅之中的准备，可，她没有做好将自己的一辈子耗费在一个心中根本没有自己，甚至不愿和自己圆房的男人身上的准备。

    夏惜晴尖尖的心字脸上是根本压抑不住的伤心与迷惘，夏言心中一疼，怜惜捋了捋她被风吹散的发丝，“支世子，对你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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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守拙藏慧

    “没有——”

    他真的没有对她不好，他只是对她客气礼貌又疏远，仿佛她还是那个他邀为上宾的夏姑娘，不是支少夫人，更不是自己的妻子，甚至连洞房之夜，他都礼貌的和她保持着三尺以上的距离。

    夏惜晴摇头，泪水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脸颊，一颗又一颗，在落日的余晖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夏言双瞳猛缩，第一次，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夏惜晴哭！

    夏惜晴从小就展露出非凡的武学天赋，外祖近乎强硬的将她带到江南亲自教养，三十六路水寨那么好汉，谁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少当家。

    练武有多苦，他这个宁愿被外祖打的半年都下不了床也不愿去练的人最有体会，可不管多苦多累，他都从来没见她哭过。

    有一次，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练刀子的时候生生将自己手心削下了一大块血肉，她都没掉半滴眼泪！

    可现在，他从小就展露出惊人武学天赋、耐打耐磨的妹妹，夏府上下捧若珍宝的妹妹，江南三十六路水寨奉若少主子的妹妹，竟然因为一个支其华哭成这个样子！

    夏言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眼中全是冷厉，“晴晴，你和我回家，明天我就送你去江南，什么劳什子世子夫人，我们不稀罕！”

    夏惜晴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我出嫁前，祖母和我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要想获得夫家上下的喜爱，就要懂事，勤勉，体贴，大度，识大体，顾大局，夫君很好，他很好，是我不够好——”

    她今天特意探过燕阳郡主的话，支其华刚断腿时，是叶青殊日夜陪伴他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时期，而他们刚定下亲事时，想必支其华的腿根本还没有治愈的希望。

    叶青殊陪伴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不嫌弃他残废愿意委身下嫁，又千方百计寻来名医，为他治愈双腿。

    她却仅仅因着一个夏氏嫡女夏首辅千金的身份就轻轻易易摘下了叶青殊守护多年得来的甜美果实，成了人人称羡的支国公府世子夫人。

    她没有和他青梅竹马过，没有和他患难与共过，没有对他不离不弃过，也没有对他有过胜于救命之恩的救治之恩，她又凭什么要求他对她如对叶青殊一般？

    真的不是他不好，只是她还不够好，没有让他倾心恋慕罢了……

    “晴晴——”

    夏惜晴轻缓却坚决的打断他，“此事，你不要插手，我自有主张，送我回府”。

    她说的“回府”自然不可能是回夏府，而是回她的夫家，支国公府。

    夏言轻叹，果然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妹妹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啊，那个支其华明显对她不好，她竟然还这么维护他，竟然还要“回”府，她“回”的哪门子府啊！

    ……

    ……

    夏惜晴匆匆赶回支国公府，还未到守慧院，就远远看见支其华站在守慧院门口，仰头看着门头上悬挂着的牌匾。

    夏惜晴心头一跳，不是必要，支其华绝对不会踏足守慧院，现在，他却在守慧院门口站着。

    她回来虽然晚了些，但也不算太晚，总不至于就迟了两刻钟的时间，支其华就发觉不对劲，来这堵她了吧？

    “夫君？”

    夏惜晴下了滑竿，俯身行礼，“夫君怎的在这？”

    支其华挥了挥手，伺候的人都退出三丈之地，留下这对新婚夫妻相视而立。

    夏惜晴心中越发打起鼓来，又试探叫了声夫君。

    “夏姑娘，”支其华微微一笑，“或者，我该叫你安少当家？”

    夏惜晴脸上的忐忑之色瞬间冷凝下来，近乎本能的退后两步，绷紧身子，冷静而戒备的盯向他，“夫君在说什么胡话？”

    支其华虽不会武，却见多了武艺超群的人，知道她虽仿佛只是随意退了两步，却是选定了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距离。

    且看她那浑身紧绷的气势，他毫不怀疑，他话语间只要稍不留意，她就会毫不留情的掐住他的脖子。

    看来，这才是安少当家的本来面目！

    支其华笑了笑，微微侧身看向守慧院门头上悬着的牌匾，不疾不徐开口，“守慧院向来是历代支国公府世子与夫人所居之地，这牌匾上的守拙藏慧四字，乃是第一代支国公亲手所书”。

    “守拙藏慧也是支国公府百年来对继承人的最大的期望，支国公府从来不缺聪明的继承人，怕的就是继承人自恃聪明，而忘了分寸进退，给自己，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而这支国公府的继承人，不但包括了历任世子，也包括了历任世子夫人”。

    支其华说到这，望着夏惜晴笑了笑，“安少当家今天如果不再回我支国公府，自是无妨，只现在，安少当家既然回了我支国公府，这守拙藏慧四字，还望安少当家谨记”。

    夏惜晴有点懵，他这意思是，他绝不会因着自己的另外一重身份，借机提出什么条件，甚至和她合离什么的？

    支其华说完，转身就要走，夏惜晴忙出声拦住他，“支世子，是怎么查出来的？”

    她前天确实因着发觉了叶青殊之事，伤心无措下，露了些马脚，但父亲苦心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总不至于就因着她露了那么一点两点端倪，就在两天的时间内，被支其华给查了出来！

    支其华回过身，意味深长看向她，“我支国公府迎娶世子夫人，难道会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查清楚？安少当家该时时刻刻牢记守拙藏慧四字才好”。

    可惜，他支国公府百年传承，百年底蕴，敢迎娶江南三十六路水寨的少当家，却不敢迎娶未来储君的义妹，何其讽刺！

    夏惜晴气急，他这是明晃晃的在讽刺她蠢，还蠢的自以为是了！

    支其华说着又要走，夏惜晴再次叫住他，“支世子既然知道我的底细，又迎了我进门，现在这般是想怎样？”

    支其华神色微黯，低声开口，“你想走，我会为你安排好前路，想留，你永远都会是我支国公府的主母”。

    支其华说完，转身离开，她说的对，他娶了她，她就是他的妻，之前种种，与她无尤，如今这般，是他对她不住，只他，却无法许诺更多——

    夏惜晴看着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身影，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外祖父说过，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伸手去抢，如果是抢来也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用时间去浸磨，用耐心去守候，就算最终还是无法得到，总不会让自己后悔。

    叶青殊陪了他十三年，她却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总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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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 苟且与美好

    与此同时，风尘仆仆的华韶刚刚踏进永乐长公主府的垂花门，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凝神看着他的永乐长公主，她脸上的神色，从所未有的凝重。

    华韶脚步一顿，长吐了口气，上前几步，俯身见礼，“见过长公主”。

    “你去哪？”

    华韶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苦笑来，“表姐——”

    永乐长公主依旧紧紧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去哪？”

    “我，我——”

    永乐长公主见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神色越发肃重，“韶哥儿，当年你违背你祖父和母亲的意愿，誓死不娶冯若诗的灵位进门，逃出京城，我以为你终于长进了，不会再被他们傀儡般的牵制着！”

    “自那个黄九淹死，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一年多，你有多少时间去颍川提亲？可你却一直没有动静！”

    “如今太后娘娘懿旨已下，就算是父皇也改变不了，你再赶到我府上来，不嫌太迟了些？”

    华韶张嘴欲辩，是母亲和祖父不同意，婚姻大事，就算他自作主张请了大媒上叶府的门，到换庚帖合八字之时，没有长辈在场，别说叶青殊，就是支氏也能拿了扫帚扫他出门。

    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表姐说的对，归根结底还是他没用！

    当年，不是他在临去拜祭冯若诗的前一天去找叶青程交接事务，被他一言点醒，只怕他的正妻之位早就是冯若诗的灵位了！

    而现在，他面前固然荆棘重重，叶青程想娶叶青殊也不是一片坦途，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跪在御书房门口！

    他要娶叶青殊，障碍只是祖父和母亲，叶青程要娶叶青殊，障碍却是皇帝和祖父，可他却做到了！

    而他，却只能在他们的亲事已成定局之后，才狼狈赶来想再见叶青殊一面……

    永乐长公主见他面色惨白，眼眶通红，神色悲怆，甚至有些绝望的味道，心下不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柔声音，“此事也不能怪你，这一年多来，文贞一直在为阿殊物色亲事”。

    “我与她提过很多次，她每次都面露难色，实在是你母亲她——”

    她说到这，神色也有些郁愤起来，“那个疯婆子！每次见了文贞都要明里暗里刺上几句！还好文贞只当她是生性苛刻，根本没想到她会因为阿殊迁怒到她，否则文贞只怕死也不会同意阿殊嫁给你！”

    “就算你如愿娶了阿殊，他日婆媳失和，甚至水火不容，你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时日长了，再多的情分也磨完了，如今这样，也好，至少——”

    至少还能留个念想。

    就算他日，你和她各自成亲生子，你想起她来，也还念着她曾是你一心想要求娶的意中人，还是心中那秾丽高华的模样。

    她想起你来，也还记着，你曾经照顾庇护过她，曾经恋慕于她，曾经将她放在心底过。

    而不是在一日又一日的摩擦争吵中，彼此都忘了对方曾经的美好，只记得生活的苟且不易……

    华韶重重扭过头去，不让自己此刻的脆弱和难过暴露在永乐长公主面前。

    永乐长公主心中越发怜惜，“韶哥儿，人的一辈子很长，磨难更多，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这一路回京城也累了，先去沐浴换衣，好好吃点东西，不管什么事，都等吃饱了再说”。

    华韶匆匆点了点头，连礼都没行，遽然转身就走，永乐长公主知道他这是不愿意让自己瞧见他此刻的神色，长叹了一声，开口，“来人，请郡王去陪世子喝酒”。

    ……

    ……

    京城早春的夜，沁心的凉，华韶喝的双颊绯红如三月里最艳的杜鹃花，拉着宣茗一个劲的叫小阿丑，叫的宣茗恨不得一巴掌拍晕他。

    支其华独自坐在书房中，拿着叶青殊送的锉刀，认真打磨着一支发笄，又到一年春好处，阿殊的生辰快到了。

    叶青程跪在御书房前又冷又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半截身子已经冻的没了知觉，心头却火热一片，他短短的十九年人生中，从来没有过哪一刻心头如此火热过，如此坚定又无所畏惧过。

    阿殊，只要他熬过了眼前这关，就再没有人对他过于亲近她指手画脚，她就会是他的妻，是他最亲近亲密的人，就会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心头的火热让他根本察觉不到身上的寒意，皇祖父总不会让他跪死在这里，就算皇祖父会，皇太祖母也不会坐视不管。

    不管跪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他还能留一口气，只要他还能活着，阿殊就是他的，他的！

    叶青程在御书房外跪着，御书房内的灯火也掌了一夜。

    东方第一缕曙光透过明黄的窗纱照进御书房时，面色沉的几乎滴下水来的德昭帝猛地抄起手边的砚台狠狠朝门口砸去，吼道，“让那个蠢货滚进来！”

    砚台飞到半路，因后继无力，咣当一声砸到地板上，马公公擦了擦额头一整夜就没停过的虚汗，小步往门口跑去，扬声喊道，“宣安王世子觐见！”

    叶青程从昨天下午跪到现在，腰部以下都没了知觉，只膝盖处钻心的疼，马公公小步跑到他面前，请他起来时，他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马公公只好叫了两个小太监，架着他的肩膀将他抬进了御书房。

    到了德昭帝面前时，叶青程放开两个小太监，往下跪去，这么一跪，他几乎是直接往下栽去，幸而那两个小太监机灵，忙扶了一把，他才没摔个狗啃泥。

    德昭帝一见叶青程那这个狼狈模样，高涨的怒火微微一滞，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断然开口道，“朕会赐死叶青殊！”

    叶青程猛地抬起头，震惊下，只知呆呆看着德昭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德昭帝十分满意自己一句话取得的效果，冷哼一声，继续道，“朕也是为你好，叶青殊死后，朕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照旧做你的安王世子，住你的明粹宫，朕会为你择一身份相当的闺秀做世子妃”。

    叶青程默了默，艰难俯身跪伏在地，“请皇祖父恕望之不孝，若是阿殊有不测，望之不敢怨怪皇祖父，唯有以身相陪”。

    以身相陪！

    德昭帝腾地站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气的须发皆张，“你这是在拿死威胁朕？朕倒要瞧瞧，朕不许你死，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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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 花厅与稍间

    叶青程默了默，缓缓直起腰，从口中取出一颗小小的红宝，惨然开口，“皇祖父，这原本是阿殊最为钟爱的一对耳坠中的一只，内里中空，藏有剧毒毒药”。

    “望之从父王的书房之下找到阿殊时，另外一只就含在阿殊口中”。

    德昭帝死死盯着他手中那枚血泪般的红宝，他这是在告诉他，叶青殊并未失-身于萧安，所以他担忧的叶青殊先侍其父，再嫁其子之事，绝不可能。

    而他，在口中藏了毒药，也早就做好的惹怒他，赴死的准备！绝不是虚言恐吓！

    “皇祖父曾教导过望之，这世上之事，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望之如今，不过是遇到了有所必为之事”。

    叶青程说着又将那颗红宝放进口中，俯身拜倒在地，“请皇祖父恕罪”。

    他没有请他成全，而是请他恕罪！

    这是要生不同寝死同穴的节奏了！

    德昭帝冷冷盯着他，“你以为朕真的舍不得你死？”

    叶青程默了默，缓缓开口，“叶府的老太爷，望之曾叫了四年祖父，对望之是极好的，嘘寒问暖，指点学业，从不慢待半分，更不要说责打叱骂，一切吃穿用度，待望之，甚至在叶府正宗的嫡少爷之上”。

    “望之敬重他，感谢他，却从来无法将他等同于亲祖父般孺慕亲近，是因为望之知道，他待我好，是因为我聪明、上进”。

    “他给我一分好处，是因为知道他日我绝对有能力还他十分，他对我好是有目的的，是期望更大的回报的”。

    “可皇祖父不同，皇祖父待望之嘘寒问暖有之，责打喝骂亦有之，是因为皇祖父从不期待望之能回报皇祖父什么，只是单纯的希望望之能成才，希望望之好”。

    “而皇祖父九五之尊富有四海，望之再大的本事，也无法回报皇祖父什么，所以，望之一直都知道，皇祖父对望之好，只是单纯因为望之是望之，是皇祖父的孙儿，嫡亲的孙儿，和在外面随手捡的孙儿不同！”

    “皇祖父待望之好，望之却不敢恃宠生娇，望之知道父王曾对阿殊心生觊觎，也知道自己与阿殊曾有义兄妹的名分，于理不合，于情不合”。

    “只望之既心生此妄念，亦无反悔，甚至后悔之意，便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请皇祖父恕罪”。

    德昭帝瞪眼，说了这么一大通，中心思想也不过就是一个诚恳认错，却死不悔改！

    这小子的倔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唔，不过倔归倔，好在还知道好歹，知道朕是真心对他好的！

    哼，朕又岂是那个连进士都中不了的叶老头子能比的！就凭他也有资格让望之叫一声祖父！老匹夫！

    德昭帝咳了咳，拉回飘的有点远的思绪，沉声问道，“你这是说自己绝不会改变心意了？”

    “皇祖父恕罪”。

    德昭帝神色越发肃重，“望之，你一向是个聪明的，自你认祖归宗，这快两年来，朕对你的栽培，天下人都看在眼里，你更是心知肚明！”

    “今天只有你我祖孙二人，朕可以明确与你说，今后这大萧，朕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但你若是执意要娶叶青殊——”

    德昭帝顿住声音，沉肃看向叶青程，“你不必急着回答朕，在新娘子进明粹宫之前，你随时都可以反悔”。

    “望之绝不——”

    德昭帝沉声打断他，“朕说了，不必急着回答朕，更是可以随时后悔，你先回去”。

    叶青程，“……

    唔，皇祖父，难道你没发现自己的话音已经从决然断然要赐死阿殊转变到大婚和阿殊入主明粹宫了吗？

    叶青程俯身磕了个头，“谢皇祖父恩典，望之告退”。

    他说着就以一种双手撑地，屁股向上的难看姿势努力的想站起来，结果努力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德昭帝，“……”

    这死孩子是故意装可怜好叫他心软心疼的？是的吧是的吧？

    ……

    ……

    最后叶青程还是被两个小太监架出了御书房，又蒙马公公好心，叫了顶软轿，一路抬回了明粹宫。

    叶青程一回明粹宫便叫来了扁恒，吩咐扁恒给他施针。

    待扁恒施过针后，就忙忙的吩咐他带上医药箱，上了马车，一路往永乐长公主府快马加鞭而去。

    扁恒在马车上给叶青程揉捏推拿了一路，待到下车时，叶青程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只还走不快而已。

    叶青程只觉自己从没有此刻般这么迫切的想见叶青殊过，也顾不得叶青殊会怀疑，吩咐备了一辆油壁香车，直接进了垂花门，到了燕阳居门口，这才下车往叶青殊暂住的厢房而去。

    此时天还未完全大亮，若是平日，叶青殊早就起床练了有半个时辰的字了，只她昨天刚解了最大的心事，心情从所未有的轻松，竟是一夜好眠，睡到现在也没醒。

    叶青殊向来起床气极大，自然没有人敢吵她，小细听小丫头们来报叶青程到了，忙迎了过去，行礼过后压低声音道，“世子，姑娘还睡着，请世子随奴婢去花厅暂候”。

    花厅！

    又是花厅！

    他一定要让阿殊换了这死丫头！

    “叫芳草来”。

    小细疑惑扫了他一眼，不敢违逆，忙轻手轻脚的叫来了芳草。

    芳草见了叶青程就高兴道，“姑爷这么早就来了啊！姑娘昨晚临睡前就吩咐厨房今天早上要备姑爷爱吃的点心清粥！果然姑爷就一大早来了！请姑爷到稍间等一会，姑娘醒了见了姑爷肯定高兴！”

    小细，“……”

    所以，芳草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混到姑娘心腹中的心腹的位子的？

    叶青程被芳草左一声姑爷，右一声姑爷叫的浑身舒畅，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连隐隐作痛的膝盖也没那么疼了。

    他略矜持的扫了一眼小细，瞧瞧，好好学学！这才是阿殊的贴身大丫鬟该有的素质和自觉！你再不自觉一点，迟早要被你们姑娘换掉！

    叶青程神清气爽的随着芳草进了稍间，芳草显然没把他当外人，将他领到稍间后，就从侧门拐进了内间，盘膝坐到叶青殊床边的脚踏上，继续守着叶青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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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所谓洞房（一）

    叶青程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闻着萦绕在鼻尖的淡淡墨香，心中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欢喜。

    唔，以后他都可以到稍间来等阿殊了！

    不，等他们成了亲，他甚至可以每天早上都在稍间里一边看书一边等阿殊醒来一起练字，再一起用早膳……

    等等——

    他们都成亲了，他为什么还要在稍间等？他完全可以和芳草一样，坐在她床边的脚踏上等——

    等等，好像还是不对，他为什么要坐脚踏上？脚踏是守夜的丫鬟坐的，他要坐也该坐到床边才是！

    这样他看书的时候，还可以时不时看看阿殊，不对，他为什么要看书，他看着阿殊就好了，再好看的书又怎么有阿殊好看？

    世人都说文贞是京城第一美人，还不是因为之前阿殊还小！

    现在再让那些人看看，他们就知道到底谁才是京城第一美人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让那些个色胚子看阿殊，他自己看就可以了！

    他就坐在床边，把螺帐放下来，一个人看！连芳草也不许看，就他一个人！

    叶青程想到这，不自觉咧起了嘴，露出一个灿烂却着实有些傻的笑来。

    脑子中似乎有一根神经告诉他，其实事情还有些不对，只他却被满心满眼的喜悦淹没了，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想那一点点的小小的不对劲。

    只要成了亲，他每天都可以坐在阿殊床边看着她，等她一起起床练字用膳了！

    叶青程想着，嘴角的笑越发的大了，恨不得现在就已经和叶青殊成亲了，那他现在就可以不必坐在稍间，直接去阿殊的床边了……

    “姑娘，你醒了？”

    叶青程下意识的将身子挺的更直，将书拿的更端正了。

    叶青殊懒洋洋嗯了一声，带着重重的鼻音，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若是平时，芳草自然不会出声打扰，只此时，她想了想，觉得叶青程是第一次以新姑爷的身份上门，倒是不好太过怠慢的，又轻声开口道，“姑爷来了，等了有半个时辰了”。

    叶青殊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芳草口中的姑爷是谁，就不自觉绽开一个笑来。

    她无声笑了一会，想了想，便继续装作还未睡醒的模样，嗯了一声，懒洋洋开口道，“请进来吧”。

    芳草完全没有意识到叶青殊这句“请进来吧”有什么不妥之处，当即便快步往稍间走。

    不想，她还未走到侧门处，就见叶青程已经过了侧门往这边走了，唔，应该说跑，更贴切一点。

    只不过，姑爷跑的姿势好像有点奇怪啊——

    芳草疑惑打量了一眼叶青程明显有些不对劲的双腿，随即便释然了，唔，姑爷肯定是等急了！

    叶青程朝芳草点了点头，便绕过她往里间而去。

    芳草站在原地想了想，想起四九说的让她有眼色一点，姑娘和姑爷在一起的时候，就站远一点的话，十分不负责任的直接从稍间的大门出去了。

    那边叶青程几个箭步跑到叶青殊床前，看到还未撩起的螺帐，急切的脚步就是一顿，唔，差点忘了，他们还没成亲！

    就在这时，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从帐子里伸了出来。

    无数个早晨，这只手曾执着笔，一笔一划的教他如何运笔如何收势。

    无数个夜晚，这只手曾拿着棋子，一步一步教他如何运筹帷幄，如何杀伐果断。

    她的手，他明明很熟悉，熟悉到比对她的脸更熟悉。

    可现在，明明他早就见惯了的手，仅仅因为多了个从螺帐内伸出来的动作，就无端多了七分旖旎香-艳的味道，让他的神经一下就绷紧了，紧紧盯着那只手，不自觉咽了口吐沫，好想，好想，好想咬一口啊！

    “兄长，芳草呢？”

    叶青程啊了一声，完全想不起来芳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叶青程在螺帐外瞧不见螺帐里的叶青殊，叶青殊在螺帐内却将螺帐外的叶青程瞧了个一清二楚，忍着笑道，“算了，糖”。

    叶青程忙解下腰间的荷包，探身递到叶青殊手边，叶青殊拿着荷包缩回手，懒洋洋开口，“兄长来帮我把帐子撩起来吧，我还想晕一会儿”。

    撩帐子！

    叶青程不自觉又咽了口吐沫，同手同脚的走到床边，僵硬撩起帐子，叶青殊靠在床头，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叶青程条件反射的猛地往后蹦了好几尺远，结结巴巴的叫了声阿殊。

    “兄长怎的来的这么早？”

    叶青殊的声音因含着云片糖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叶青程艰难将自己的目光从她睡眼朦胧的脸上移开，用脑子里最后一丝冷静默默警告自己，不行不行，这样不行，他要冷静，冷静！

    再在阿殊面前出丑，他就真的可以去死一死了！

    他想着再次艰难将自己忍不住看向叶青殊的目光往窗外的方向挪了挪，不行，他要想一想正事，正事，对，正事！

    叶青程脑子猛地一清，浑身的热气也瞬间凉了半截，正事！

    他还有正事没解决！

    阿殊还在拿他当兄长看！

    否则不会依旧左一个兄长，右一个兄长的叫他，更不会毫不设防的直接在自己还未起身的情况下直接让他进了内间！

    “阿殊，”叶青程努力的组织着措辞，“我已经求了皇太祖母赐婚，以后我们就是未婚夫妻了，不是兄妹了，你明白吗？”

    叶青殊眨眨眼，有些困惑的看了看他，点头，“我明白啊”。

    “那个，夫妻和兄妹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吧？”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将心口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欢声开口，“我明白啊！夫妻是要洞房的，兄妹就不用！”

    叶青殊一边说一边激动的在被子下踢了踢腿，随着她的动作，被子翻动起来，被子中隐隐传来清脆悦耳的银铃声。

    叶青程，“……”

    叶青程还未反应过来那隐隐的银铃声到底意味着什么，就觉两股热流从鼻端奔涌而出——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伸手捂住鼻子，正要落跑，眼角余光却扫见叶青殊正震惊的看着他！

    是逃走，还是留下来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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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不正经的东西

    可解释，要怎么解释呢？今天又没有药油味，又没有硫磺味的，难道说自己是被她一声“洞房”，一个踢腿给刺激的？

    就在叶青程举棋不定，恨不得死上一死的时候，叶青殊小小声开口问道，“兄长，你疼吗？”

    疼？

    叶青程下意识摇头，流鼻血么，疼，好像是不疼的，就是有点痒——

    叶青殊就伸出一只手朝他招招手，那白嫩嫩的小手在空中摇啊摇啊，叶青程觉得自己的鼻子更痒了，真是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咬上一口啊！

    在叶青程自己还未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跟只被肉骨头引着的小狗似的朝着那只白嫩嫩的小手去了。

    叶青殊见他靠过来了，用那只白嫩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谨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兄长，虽然这是不对的，但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们不如直接做完了吧？”

    唔，虽然没咬到，但好歹摸到了，今天果然来对了！

    叶青程有些晕乎乎的想，根本就没想明白叶青殊到底在说什么，就直接点了点头，这时候叶青殊就算叫他甩自己一巴掌，他也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他这一点头，叶青殊就像得了什么敕令般，扑上前一把将他的衣领拉到了肩膀下，低头，狠狠一口咬到他肩膀上——

    叶青程，“……”

    叶青殊柔软温热的双唇就那么贴在他肩头，细细的牙齿含起他肩头软肉轻轻咬着，呼吸间全是云片糖清甜的香味。

    叶青程脑中一片空白，全身的热气一半往上，让他的鼻血淌的更加汹涌了，另一半则往下，让他恨不得，恨不得——

    叶青程还没想明白自己恨不得想干什么，叶青殊就抬起了头，小心翼翼问道，“兄长你疼了吧？”

    叶青程迷迷糊糊点头，虽然其实他一点都不疼，但阿殊既然说了，那自然就是对的。

    叶青殊看看他脸上做梦一般的梦幻表情，再看看他肩头已经往外冒血丝的两个牙印，眯了眯眼，就十分慎重的将叶青程推开两步，慎重看着他，慎重开口，“兄长，既然我们已经洞房过了，那还是早点大婚吧！”

    叶青程，“……”

    洞洞洞洞房？！

    他们就洞房过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叶青殊说着就羞涩垂下头，隔着被子摸着自己的肚子，羞涩开口，“我也不是催兄长，只是，只是，或许，这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拖的太久，被人看出端倪来，就不太好了”。

    孩孩孩孩子？！

    叶青程的目光随着叶青殊的动作落到她小腹处，有些迷糊的想，阿殊说的对，听说宫里那些个老嬷嬷很厉害的，孩子早出来个十天八天的，她们都能看出不对劲来！

    他是无所谓的，但伤了阿殊的名声就不好了——

    等等！

    叶青程狠狠甩了甩头，结结巴巴问道，“阿，阿殊，我们什么时候，洞，洞房的？”

    叶青殊俏脸猛沉，厉声喝道，“怎么？难道你想不认账？”

    叶青程大惊，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连连否认，“不是不是，阿殊，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不认账！就是，就是，我就是，有点糊涂——”

    叶青殊顿时就又绽开笑脸来，“所以，我一直和兄长说，读书一定要做到博闻强识四字，可见兄长你读的书还是不如我读的多，懂的也没有我懂的多”。

    叶青程，“……”

    妹妹啊，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啊，怎么又扯到读书上去了？

    “洞房么，书上说了，要脱衣裳，要疼，要流血的么？你瞧，我们不是做齐全了么？所以，这时候，我肚子里都说不定有孩子了呀！”

    叶青程，“……”

    叶青程看了看自己被叶青殊拉到肩头的道袍，想起她刚刚贴上来咬自己时那种痒到心底的微微的疼，想到自己兀自还奔流不歇的鼻血——

    要脱衣裳，要疼，要流血，他好像也看到书上这样说过。

    原来，原来这就是洞房么？

    原来洞房竟是这般美妙又美好的感觉么？

    就是太快了点，唔，还没等他意识到，就已经结束了！怨不得书上说，第一次都是很快的！

    还有，这血流的也太汹涌了些，不知道他的血能够一天洞房几次？

    怪不得人家都说那种事情伤元气，这血流成这样，怨不得书上常写有些人直接就死在那事上了……

    “兄长？”

    叶青程捂着鼻子仰着头，不停偷瞄着叶青殊，想抱抱她，更想说我们再来一次吧。

    他嘴唇动了又动，喉结上下滑动着，却始终没胆子敢说出口。

    叶青殊一直含笑看着他的神色变化，此时忽地啊了一声，从床头翻出一张素白的帕子来，拿着伸手按到叶青程鼻子边。

    “兄长，快用这块帕子挡着，把血留在上面，我听说元帕很重要的，是要保留一辈子的！”

    元帕——

    叶青程，“……”

    元帕确乎是很重要的，是女子贞洁的象征，

    大婚第二天是要给皇太祖母和皇后娘娘瞧的，是要好好保留——

    咦，等等，好像，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

    ……

    直到再次看到慈宁宫三个烫金大字，叶青程稍微清醒一点的脑子才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元帕既然是女子贞洁的象征，那上面为什么会是他的血？

    难道不应该是阿殊的？

    就算要是他的血，那也不应该是鼻血吧？难道被人一拳打中鼻子，打的鼻血横流，也能算作贞洁的象征？

    叶青程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他对洞房相关的唯一认识就是来自一次等叶青殊上香时，四九塞给他的一本《叹佳话，落难秀才夜会相府千金》。

    他实在闲的无聊，就随手翻了翻，中间就有一段描写两人私会时，以天为证，以地为媒的洞房之夜。

    书中描写的十分隐晦，他也没多大兴趣，随意看了看，重点有三点，一，脱衣裳，二，疼，三，流血，且那血是保留到了元帕上的。

    唔，说起来，好像和阿殊说的十分吻合啊，难道四九也偷偷将那本《叹佳话，落难秀才夜会相府千金》塞给阿殊看过？

    叶青程想到这，眸色就是一厉，那臭小子仗着阿殊的纵容，越发不知道分寸了！

    改天一定要把他所有的什么夜会、私会的书全部没收了！

    唔，说起来，他那些书是从哪弄来的？他怎么从来没见书肆里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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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 所谓洞房（二）（这一章应在393不正经的东西之前）

    他给他的那本虽然写的比较隐晦，但或许其他的，会稍微写的更直白一点？又或许，好几本隐晦的连在一起就会互相补充变得直白了？

    唔，他要想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不引人怀疑的把四九那些个夜会、私会的书全部给没收过来？

    叶青程一边想一边低头往慈宁宫里走去，不多会就听到了白加黑的叫声，他循声抬起头来，就见大萧的国母华太后娘娘正扶着华嬷嬷的胳膊雍容华贵的缓缓朝他走来。

    她穿着素色刻丝风毛亮缎小袄，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了一件银狐轻裘披风，梳着凌云髻，发髻上戴着白色的昭君套。

    早春的阳光照在她超越了时光的美丽脸庞上，恍若为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让她整个人如在世观音般圣洁美丽的让人几乎想俯身拜倒膜拜。

    叶青程眯了眯眼，不由的想，当年德仁帝迎娶新寡的华太后，固然是为稳定军心民心，可当初，华国公府嫡系固然只有新寡的华太后一个女儿，旁支适龄未婚的少女却必定不少。

    德仁帝迎娶华氏旁支的女儿一样可以稳定军心民心，可他却毅然迎娶华太后入主中宫，成为大萧历史上第一个迎娶寡妇为后的皇帝，之后又让她安安稳稳的执掌慈宁宫，其中的心意，只怕只有他自己明白吧……

    “小柿子，你来了！正巧哀家带白加黑出来散步！”

    随着她欢快的话音，她头上的昭君套动了，还朝他龇牙咧嘴的吱吱叫了两声。

    叶青程这才看清楚，她头上戴的哪里是什么昭君套，分明就是白加黑缩成一团盘在她发髻前！

    叶青程，“……”

    每次见皇太祖母，都有令人心神为之颤抖的惊喜在等着他！

    华太后根本没发觉叶青程震惊的近乎僵直的眼神，热情拉住叶青程的手，“来来来，我们到那边坐，哀家请你吃柿子！”

    叶青程，“……”

    皇太祖母，您觉得我还会蠢到再在慈宁宫吃您的柿子吗？

    华太后拉着叶青程进了花园的暖阁中，吩咐打开窗户好晒太阳，就有宫人火速送了茶点及一碟柿子来了。

    叶青程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装作没看到那碟几乎可以乱真的柿子，从袖中拿出黄历，笑道，“皇太祖母，望之母亲早逝，皇后娘娘又一心礼佛，不问世事，这大婚的日子，只能麻烦皇太祖母为望之挑上一挑了”。

    华太后欣喜接过黄历，“挑大婚日子啊！哀家最擅长了，算你找对人了！”

    叶青程从她对面挪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翻着黄历，“今天是二月二十一，阿殊的生辰是在三月二十八，今年她正好十五岁，要办及笄礼，大婚的日子肯定是要选在三月二十八以后的”。

    华太后就朝他暧昧一笑，“哀家知道了”。

    要在三月二十八以后，但绝对不要后的太后了么？

    哀家懂的！

    叶青程被她笑的心头发虚，只好强做镇定将黄历翻到三月二十八以后。

    以他的身份和德昭帝对他的看重，他大婚的日子定然是要钦天监观天象测吉凶，才能定下来的。

    而且以他的身份，大婚要准备的东西，要走的礼数太多太多，怎么也要排到半年后，他实在是等不了了，而且，阿殊，阿殊，也说要尽快完婚的……

    叶青程想到这，嘴角浮起一抹甜蜜又隐含期待的笑来。

    华太后一眼扫见，脸上的神色就越发柔和了起来，伸手指着黄历道，“哀家看四月十六、五月十二、五月二十六，这几个日子都很好”。

    “只你如今身份不同，大婚的日子却是不能随意定下来的，还要送到钦天监和礼部去核一核，另外也得你皇祖父首肯才好”。

    叶青程点头，“皇太祖母做主就好”。

    华太后抬手戳了戳他眼底的淤青，“这大婚的事，当然该由长辈做主，你只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准备做新郎官就好”。

    叶青程，“……”

    这个，难道不该是新娘子做的事吗？

    “当然，更重要的是要好好养好身子，准备洞房”。

    随着她的话音，白加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兴奋的在她头上蹦了起来，一边蹦一边朝他吱吱吱的叫。

    于是，华太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哈哈地摇头晃脑的笑了起来，直笑的叶青程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白加黑甩下来，平白无故的来个一死一伤。

    果然皇太祖母正常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三句话的功夫！

    “来人，去库房里将最好的补身的东西都找出来，给世子送去”。

    华太后说着朝华嬷嬷暧昧眨眨眼，华嬷嬷领命而去。

    华太后拉着叶青程往暖阁外走，“来来，皇太祖母送个好东西给你”。

    叶青程，“……”

    总有种她说的好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的强烈预感！

    华嬷嬷很快回转，手中多了一只不大不小的包袱。

    华太后从华嬷嬷手中接过包袱塞到叶青程手中，暧昧朝他一眨眼，“好好看，待你大婚后，还可以和新娘子一起看”。

    叶青程心中先是一动，随即就擂鼓般响了起来，因着跪了一下午加一夜，又流了半桶鼻血而苍白无血色的俊脸也慢慢飞起了潮红。

    华太后奇怪扫了他一眼，“你脸红什么？”

    随即伸手捂嘴，后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盯着他，悲愤控诉，“难道，难道，你以为哀家送你的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叶青程，“……”

    先是阿殊，现在又是皇太祖母——

    老天啊，你没和我说过大婚一把这么艰难啊！

    华嬷嬷目送着叶青程羞愤的落荒而逃，心中对这位世子爷充满了同情，忍不住为他鸣不平道，“娘娘，您送的应该真的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吧？”

    华太后悲愤看向她，“难道，难道，哀家在你心中也是这么不正经的人？”

    华嬷嬷，“……”

    娘娘，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需要问吗？

    华太后见她无动于衷，伸手拍了拍头上不安分的想追着自己尾巴咬的白加黑，无趣撇撇嘴，“哀家也不知道”。

    华嬷嬷，“……”

    娘娘，这么显而易见的假话，就不要说了吧？

    华太后悲愤了，“哀家是真的不知道！先皇当年送给哀家时，看他那一副不正经的流氓样子，应该是个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可哀家把那个东西翻过来倒过去的鼓捣了一年，都没能找出来到底不正经在哪！”

    可惜，她怕他笑她笨，一直憋着一口气要自己弄明白，更可惜的是，她还没弄明白，他就突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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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 萧世子拿绣花针的绝代风华（一）

    萧世子根本没发觉自己被自家的皇太祖母坑了，坐在明粹宫的书房中对着手中精巧的盒子绞尽脑汁的想其中机关到底在哪。

    华太后给他的包袱中只有这么一个形状古怪的盒子，盒子是由最上等的沉香木所制，表面刻着古朴精致的花纹。

    唔，应该是花纹，虽然他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到底是什么花纹。

    目测这个盒子应该是个机关盒，皇太祖母给他的东西，应该就在这盒子里，所以，他首先要想办法打开这个盒子。

    叶青程正仔细研究那个机关盒子到底怎么打开，小蒿子来报，林侧妃求见

    叶青程眼中闪过不耐，只林侧妃亲自来了，他怎么也不能将她拒之门外，早知道，他从慈宁宫出来后，就该直接去长公主府和阿殊一起用午膳，而不是想着打开盒子之后再去！

    叶青程命将林侧妃带到正厅，换了件衣裳后，才不紧不慢去了正厅。

    林侧妃捧着茶盏坐在客座上，细细的眉头紧紧皱着，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听见脚步声，忙起身站了起来，俯身福了福，“世子”。

    叶青程还了半礼，“林侧妃有事？”

    林侧妃憔悴的脸上就露出泫然欲泣之态，“世子，请你回府去瞧瞧你父王吧？你父王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脾气越发的暴躁的，吵着要见你，之前打发的几个丫头来请世子，没有请到——”

    她说到这，掩面低声哽咽起来，“世子，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父王将，将那几个丫头——世子，算是妾身求你了，你回府去见见你父王吧！”

    她嘴上说着求叶青程回安王府见萧安，话音中却口口声声指责叶青程不孝，亲生父亲遣人请他请了好几趟都没请到他，还得劳烦庶母亲自来明粹宫求他！

    叶青程懒得理会她的小心思，淡淡开口，“皇祖父有令，不许我回安王府，林侧妃该当是知晓的吧？”

    难道你想怂恿我抗旨？

    林侧妃哭声一顿，忙又道，“就算世子不能回府，也请世子想个法子，或是写封信，或是遣个人去见见你父王，你父王最近身子越来越不好了……”

    叶青程打断她的唠叨，“唔，你刚刚说父王将那几个丫头怎么样了？”

    “你父王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几个丫头，那几个丫头——”

    叶青程冷笑，“林侧妃，我自小流落民间，好不容易认祖归宗，皇祖父便下了旨勒令父王闭门思过，令我与二弟、三弟、四弟在父王禁足期间不得前往探视”。

    “父王是什么脾气，请恕我实在不知道，倒是二弟从小在父王跟前长大，又最得父王宠爱，若林侧妃真想和谁说上一说父王是什么脾气，抑或是请谁去见父王，倒不如去请二弟，二弟住的离我这明粹宫也是不远的”。

    林侧妃没想到一向以温润亲和著称的叶青程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叶青程弹了弹袖子，端起茶杯，微微一笑，“林侧妃还有什么事？”

    却是端茶送客了。

    林侧妃脸涨的通红，“世子如今占尽风光，却也还请世子听我一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王爷他毕竟是世子的父亲！”

    叶青程挑眉，“林侧妃说的有理”。

    他说着叮地一声合上揭起的杯盖，扬声，“来人，去禀告皇祖父，说林侧妃来了我这，求我回府劝阻父王凌虐下人，请皇祖父圣断”。

    林侧妃腾地站了起来，指着他浑身止不住的发着抖，“你，你——”

    叶青程懒得再敷衍她，一甩袖子，起身就走，“来人，送客，备车”。

    唔，赶的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赶上陪阿殊一起用午膳。

    ……

    ……

    叶青程赶的很及时，正巧赶上了叶青殊用午膳，连他以为肯定会在一旁碍事的燕阳郡主也不在。

    叶青殊见了他微觉奇怪，“兄长，怎么这时候来了？”

    叶青程来时一路提着心，生怕自己一见叶青殊就脑子短路，心生旖旎，又或是忍不住要问洞房的事，此时见芳草和小细都伺候在侧，自己又为以防万一，带了小嵩子和小蒿子。

    这么多人在，他总应该还能记得保持冷静和体面的。

    叶青程熟门熟路的在叶青殊对面坐下，笑道，“我去求了皇太祖母为我们挑大婚的日子，皇太祖母挑中了四月十六，五月十二和五月二十六三个日子”。

    “只具体还需钦天监和礼部核一核，还得要皇祖父圣断，我来与你说一声”。

    唔，这借口够妥帖，够光明正大吧？

    叶青殊点头，接过小细递来的碗筷亲手为他布上，“上午，母亲来了，想接我回府，只长姐十分不舍我回去，我的腿又不方便，只好等腿好了再回去”。

    叶青程见她态度自然，言语随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一路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伸手给她盛了碗汤，“母亲身子弱，在外走动又不方便，我已经命人快马回颍川传信，请祖父和父亲回来主持大局，只是，不知道父亲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叶青殊神色微冷，“父亲悼念祖母，日夜哀痛，身子大不如前，只怕定然是回不来的！”

    上辈子，他关了她三年，让她念足三年的经，这辈子，她自然也要关他三年，让他守足三年的孝！

    叶青程心中暗叹，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三妹妹和四妹妹也该要准备准备，择日完婚了，这次三婶应当会带着三妹妹、四妹妹她们随祖父一起回来”。

    叶青殊嗯了一声，叶青程便问道，“今天怎的是你一个人在此用膳？”

    按理说，她应该会去叶青灵那里陪叶青灵一起用膳，或者至少燕阳郡主应该会过来陪她一起才是。

    “华世子来了，姐夫在衡阳居设宴，燕阳郡主也去了，我腿脚不方便，就没去凑热闹了”。

    华韶？

    他跑来干什么？

    叶青程立即起了危机感，只他近乎本能的意识到不应该在叶青殊面前过多的提起华韶，遂轻描淡写的噢了一声，便将话题移到了其他地方。

    两人用完膳，照例一边喝茶一边闲话，还没说几句，小细就来报，温三娘来了。

    叶青殊眉头微挑，她中午向来有午睡的习惯，叶青灵昨天也和她说了，会在下午申时左右，请温三娘过来教她针线，怎么这时候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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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 萧世子拿绣花针的绝代风华（二）

    叶青殊若有所思打量了叶青程一眼，看来长姐是对兄长起了防范之心，不愿他与自己单独相处的时间过长了。

    唔，不知道兄长怎么得罪了长姐啊？

    叶青程自然也看出来了，不由郁闷，不就是说话不算话了一次么，有必要拿他当贼防么？

    温三娘二十左右的模样，身材高挑，长相温婉，低眉浅笑间，皆是江南水乡女子的柔婉韵味。

    叶青殊起身行礼，“温先生”。

    女子能被人尊一声先生，是极大的殊荣，也是对其成就的肯定。

    温三娘还礼，温婉笑道，“叶二姑娘客气了，姑娘便随郡王妃叫我的小字卿眉吧”。

    她说着朝叶青程俯身行礼，“卿眉见过世子爷”。

    叶青程点了点头，“不用客气，坐”。

    温三娘又行了一礼，在末座坐下，小细奉上茶。

    温三娘笑道，“卿眉此次是受郡王妃所托，陪姑娘做几天针线，姑娘是想从哪做起？”

    叶青殊虽然嫁过一次人，但她没一把火将自己的嫁妆烧了，就已经是很给叶守义面子了，哪里会关心什么嫁妆针线的事，于是虚心求教，“我该从哪里做起？”

    温三娘扫了端坐喝茶的叶青程一眼，笑道，“姑娘这般尊贵身份自是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但大婚当日，夫君脚上穿的鞋子，身上穿的小衣，和自己的嫁衣，总是要自己动手的”。

    唔，嫁衣肯定是最难的，小衣又太过亲密了些。

    “那今天就先做鞋子吧”。

    叶青殊说着看向叶青程，叶青程装作没看懂她是在示意他可以走人了，笑道，“正好我今天在，倒是不必担心尺寸做的不对了”。

    你瞧瞧，我在这里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叶青殊，“……”

    温三娘笑着招招手，伺候着她过来的两个小丫头将手中提着的针线箱子拿了来放到桌上，打开。

    “听郡王妃的话音，姑娘之前应当是没做过鞋子的，卿眉准备了些东西，是不够格给世子爷大婚当日穿的，只给姑娘练练手，熟悉熟悉”。

    她说着从针线箱中取出针线布料顶针锥子等物，“大萧百年来，新郎官们都时兴穿千层底方口鞋，取男儿志在四方，行千里之路的兆头”。

    “这种鞋最费功夫的就是鞋底，要经过制絡褙、切底、包边、粘合、圈底、纳底、槌底七道工序”。

    “每寸都要纳九九八十一针，一双鞋下来至少要两千多针，且麻绳粗、针眼细、针码须得分寸均匀，十分耗费功夫，最是伤手不过”。

    她说到这，看着瞪大了一双杏眼的叶青殊微微一笑，“姑娘这般的尊贵人自是不好做这样的粗活的，我们今天就学着怎么做鞋帮好了”。

    叶青殊，“……”

    所以，你刚刚说那么一大篇都是为吓我吓着玩儿的？

    温三娘说着开始一步步仔细教叶青殊怎么将鞋帮做的美观又舒适。

    许是刚刚那千层底的一大篇铺垫，叶青殊倒没有觉得做鞋帮有多难，看着温三娘示范了一遍，便点头示意自己懂了，也记住了。

    温三娘便将针线等物交到她手上，“姑娘自己试试”。

    叶青殊便照着她示范的样子，先用粉饼在布料上画样子，很好，很简单。

    接着用剪刀照着画好的样子剪裁，咔嚓，只第一剪，叶青殊便偏离了画好的线条。

    温三娘笑笑，“姑娘莫急，初初动手都是这样的，练多了就好了”。

    “初初动手”的叶青殊在第十一次剪歪了的时候，叶青程坐不住了，开口道，“阿殊，过来喝口水再继续剪”。

    叶青殊飞快放下剪子，接住叶青程递来的茶杯。

    叶青程就笑着看了温三娘一眼，温三娘俯身一福，“世子爷，姑娘慢坐，卿眉先失陪一会”。

    叶青程点头，“劳烦了”。

    温三娘退下后，叶青程就起身走到叶青殊第十二次画好，还没来得及剪的布匹前，拿起剪刀咔咔的横几刀，竖几刀的不一会就将样子剪好了。

    叶青殊忙放下杯子，快步走到他身边，“快，快，下一步，下一步要干什么来着？”

    叶青程，“……”

    我只准备帮你小小的作一下弊，好渡过眼前的难关。

    你这样打蛇随棍上，准备让我全程都帮你作弊，不太好吧？

    叶青程向来手巧，刚刚温三娘说的又十分详尽仔细，再加上做鞋帮子本来就不算很难。

    有了叶青程在一旁帮忙，叶青殊很快就做好了，欣喜道，“现在就只剩下在鞋面上绣花了”。

    温三娘应是从叶青灵那里了解了她的女红水平，十分体贴的没有要求她绣什么复杂的花样子，而是挑了十分简单的喜结连理的花样。

    然后又更体贴的将喜结连理的花样又简化了七分，所以虽然说是喜结连理，其实就是几根摆放的比较别致的树桠子罢了。

    绣花——唔，绣树桠子的事，总不好也叫叶青程帮忙。

    叶青殊咳了一声，开口，“小细，伺候世子净手”。

    找人作弊什么的，还是不要被先生发现了端倪，比如残留在手上的细碎的线头什么的，比较好。

    叶青程十分识趣的洗手去了，再回来时就发现叶青殊的树桠子已经绣了有半截小指头那么长了，只是那模样，那针脚——

    叶青程咳了咳，借着咳嗽伸拳挡住唇角遮掩不住的笑意，唔，看来，他打马游街时，她没有在砸他的那个荷包上绣花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叶青殊正绣的不耐烦，一见他这个模样，顿时怒了，皮笑肉不笑开口，“兄长是在嫌我绣的不好？”

    叶青程立即正了正神色，肃然摇头，“这绣花的事，我不大懂，却是看不出来绣的好，还是不好的”。

    虽说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的藏拙，但也露过一两次馅，以后，只怕露陷的时候会更多——

    叶青殊转了转眼珠，就绽开一个笑来，朝叶青程招了招手，“兄长，你到我身边来坐，刚刚先生说的，我有些不记得了，你来我和说说”。

    分明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一个动作，分明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一句话，叶青程却被她挑的心摇神荡，晕晕乎乎的坐到叶青殊身边。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从叶青殊手中接过了针，身体力行的教她该如何落针，才不会让针脚粗大歪斜。

    他手下微顿，觉得手中的针有些烫，烫的他恨不得立即扔到八千里外去！

    话说，分明是阿殊在绣花啊，怎么就变成他在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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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 萧世子拿绣花针的绝代风华（三）

    他下意识看向叶青殊，却见叶青殊正出神盯着他拿着针线绣绷的双手，秾丽的小脸上漾着浅浅的笑意和浓浓的柔情。

    他忽然就觉得释然了，拿着针的手更加稳当，只要她开心，他拿针绣几根树桠子怎么了？就是绣一幅他拿针绣花的自画像也没什么！

    他正想着，就听门口传来咚咚跑远的脚步声，循声看去，却只看见屋前长廊拐弯处一抹嫩绿的裙角飞扬着消失。

    叶青殊回头朝叶青程眨眨眼，“刚刚，好像是燕阳郡主”。

    叶青程点头，心不在焉道，“燕阳越来越冒失了”。

    叶青殊继续眨眼，“我觉得她是被你拿着绣花针的绝代风华倾倒了”。

    叶青程失笑，拿着绣花针又绣了一针，抬头朝她浅浅一笑，“那阿殊有没有被我拿绣花针的绝代风华倾倒？”

    一个大男人拿着绣花针绣花，应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娘的，但叶青程做起来却写意而温雅，一如他执笔写字，闲敲棋子，抚琴自娱时的写意温雅，一个抬手，一个拂袖，都流淌着墨香，挥洒着风雅，怡怡然，自成风-流锦绣。

    叶青殊默默感受了一番心口从所未有的奇怪悸动，困惑开口，“兄长，你，不怕，人家笑话你？”

    “我少时做过的事，比绣花惹人笑话的多了去了，要是连这个都怕，我就该天天躲在后宅绣花了”。

    他说着朝叶青殊温柔一笑，没将剩下的话说出口，何况，是这样动动手拿拿针就能让你展颜欢笑的事？

    叶青程的话虽未说出口，叶青殊却不知怎的就懂了，心口微微的悸动顿时便加大加快了无数倍，跳的她心头发慌，脸也慢慢红了。

    她忙掩饰的别过头去，叶青程却已经瞧见了，于是，不知怎的，他的脸也慢慢红了，喉咙更是干涩的厉害，脑中不知怎的又浮起了在心中盘旋了一个上午的事来。

    洞房的事，明显是有不对的地方的，要不要现在就和阿殊说？

    或许，阿殊会同意和他一起来找找不对的地方？

    又或许，阿殊愿意再咬他一口，看看到底哪里不对？

    又或许，阿殊愿意让他咬上一口？可他定然是不忍心将她咬的流血的。

    又或许，他该自己弄清楚了再来和她说，否则阿殊说不定会笑话他……

    叶青程想着，脸更红了，浑身都烫了起来，不自觉的微微发着抖，他有些担心的伸手摸向鼻子，还好还好，可能是这几天鼻血流的太多了，这时候倒是没有再流的迹象。

    那到底要不要和阿殊说呢？要怎么说？阿殊会不会生气……

    ……

    ……

    在叶青程和叶青殊相对脸红时，宣茗皱眉拦住一阵风般卷到自己身边的燕阳郡主，“燕阳，你疯跑什么？你长嫂现在怀着身孕，撞着她怎么好？”

    燕阳郡主气喘吁吁停住脚步，扫了一眼，发现叶青灵根本就不在，只有宣茗和华韶并肩而立，愤愤撇了撇嘴，她跑的再快能撞到一个根本就不在的人吗？

    偏心！

    不对，应该是重色轻妹！

    色-狼！

    华韶见燕阳郡主不高兴了，瞪了宣茗一眼，“燕阳不就走快了一点，你训她做什么？小姑娘家的就是要这活泼劲儿才讨人喜欢”。

    燕阳郡主听了就得意横了横宣茗，亲昵套住华韶的胳膊，“表舅，我和你说，我刚刚竟然看到表哥拿着针和绣绷在教阿丑绣花！呀，可吓死我了！”

    她说着后怕的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刚真是吓死她了！

    不知道表哥看见她了没有，会不会杀她灭口啊！

    华韶也有些愣，“萧世子，教阿丑绣花？”

    燕阳郡主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瞧的真真切切的，他一边拿着绣绷绣花，还一边对阿丑说，阿殊，这绣花考究的是耐心，拿针的手要稳，针脚才会整齐”。

    “我在那愣了半天，他都没发现，后来还是我自己反应过来了，吓跑了！”

    燕阳郡主说着又拍了拍自己心口，显然余悸未消，“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绣花，而且那个男人还是表哥！他还一副又精通又娴熟的样子！这世上竟然有会绣花的男人？！”

    华韶苦笑，会绣花？他看未必！

    叶青程少时的成长环境，不要说学绣花，就是绣了花的衣裳鞋袜，他都未必有机会看到。

    后来，他被叶青殊接入叶府，叶青殊又怎么可能让他学那种东西？

    宣茗皱眉，“不要瞎说，表弟怎么可能会绣花？”

    “也是——”

    燕阳郡主忽地啊了一声，拍手道，“我想起来了！长嫂说请温三娘去教阿丑绣嫁衣的！肯定是温三娘在教阿丑时，表哥就在旁边看着！”

    “然后，表哥看会了，阿丑还没会，温三娘又有事先走了，表哥就自己教阿丑了！”

    她说着羡慕开口，“表哥就是聪明，连绣花都学得会！还能反过来教阿丑！”

    宣茗，“……”

    这种聪明，还是不要好一点吧？

    “我觉得表哥和阿丑真是太般配了，简直，简直，简直就是——”

    燕阳郡主努力想了半天，猛地一拍手，“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一对璧人强强联手啊！”

    宣茗，“……”

    第一次发现蠢妹妹竟然还会用成语！

    “我听说夫妻最好要有共同爱好，才能琴瑟和鸣，唔，你们瞧瞧，这琴瑟和鸣四个字本身就说明了呀，一个要喜欢弹琴，一个要喜欢鼓瑟，那才叫琴瑟和鸣啊！”

    “表哥和阿丑就都喜欢弹琴！他们还都喜欢读书！都喜欢下棋！都喜欢写字！都喜欢骑马！都喜欢绣花！以后肯定能琴瑟和鸣！”

    华韶掩去眼中苦涩，笑道，“那这么说来，你兄长和你长嫂是定然不能琴瑟和鸣了”。

    燕阳郡主一呆，大惊开口，“是啊！长嫂喜欢弹琴、绣花，兄长喜欢练刀，吃饭！长嫂喜欢笑，兄长从来都不笑！简直就没有一个共同爱好！”

    宣茗，“……”

    所以，他的爱好，在她眼里，除了练刀，就是吃饭？

    华韶忍笑开口，“其实就算没有共同爱好也没关系，慢慢培养就是”。

    “可是，要让长嫂练刀，又或是让长嫂绷着脸一顿吃个五六碗饭都不大可能吧？”

    燕阳郡主说着嫌弃看了宣茗一眼，“兄长又没有表哥聪明，想学会弹琴绣花更不可能！”

    宣茗，“……”

    蠢妹妹总是让他分分钟有一巴掌拍死她的冲动！

    华韶拍了拍脸黑如锅底的宣茗，“阿茗，是男人就不能让妹妹瞧不起啊！要不，我给你请个琴师，再跟阿丑把温三娘借来教你绣花？”

    宣茗，“……”

    他昨天晚上就该一巴掌拍死这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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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陌生又美好的心动

    这边宣茗兄妹相互嫌弃了一万遍，那头叶青程还在一边脸红，一边纠结到底该不该和叶青殊说洞房的事。

    叶青殊却已经冷静下来了，有些疑惑的揉了揉心口，刚刚这里的悸动，甚至是心跳如鼓，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

    心动？

    还真是陌生又美好的词眼啊——

    “怎么了？心口闷？”

    叶青程紧张站了起来，紧张看着她，“要不要叫太医？”

    叶青殊摇头，“只是有点困了”。

    叶青程恍然点头，“是了是了，平日这个时候，你早就该歇着了，你快去里间睡一会，我帮你把这个绣完”。

    叶青殊噗嗤笑出声来，“哪里真用得着你做这个？你这个世子爷平日都是这么闲的么？”

    平日自然不可能这么闲，只他现在只想一刻不离的留在她身边，不是十分紧急之事，便能拖则拖的拖到晚上回宫再处理就是。

    叶青殊从他手中拿过针线绣绷，“我睡一会，兄长无事就先回去吧”。

    她说着吩咐芳草和小细将东西收拾了，这两年，叶青程虽练就了一层绝对不算薄的厚脸皮，但目前为止，在叶青殊面前还颇为施展不开，只得恋恋不舍告退。

    叶青程走后，叶青殊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躺上了床，小细轻手轻脚放下一层又一层的螺帐，待得最后一层螺帐落下，叶青殊缓缓抬起手，按上心口，心动，刚刚那真的就是心动的感觉了么？

    两年前，庞氏死后，叶府举家回颍川守孝，京中府邸只留下几个老仆看守打扫。

    不几日，叶青灵便赶着庞氏的热孝，从颍川嫁往永乐长公主府。

    叶青灵盛大的婚礼过后，叶府便彻底沉寂下去，有心的无心的，均都闭门不出，表面上都是哀痛守孝的模样。

    叶青程一路护送叶府上下回了颍川，后来又作为娘家兄长护送叶青灵嫁往京城，他走后，将所有的事务人手都交给了她，其中也包括叶守义和叶守义手下被他收拢过来的人手。

    叶青程走后，叶青殊几乎是立刻就去看望“养病”的叶守义，自然也就发现了叶青程这次为何会这般果断又迅速的软禁叶守义的原因。

    叶守义再次动了让她礼佛忏悔的心思！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的不是她的三年时光，而是一辈子！

    甚至，叶守义也不同意叶青灵嫁给宣茗，特别是赶在庞氏的热孝里发嫁。

    在他看来，叶青灵与宁王之事，虽是宁王纠缠在先，但毕竟是确有其事，东宫之事更是隐患多多，叶青灵就不该嫁在京城，更不该嫁给与太子和宁王有甥舅之亲的宣茗！

    而固然有许多怕耽误姑娘年华的人家赶在长辈热孝里做喜事，但之于与庞氏颇有嫌隙的叶青灵来说，却是不妥了。

    正是因为叶青灵与庞氏生前有嫌隙，在她死后就更该守足孝期，以证孝心才是，以赎己过才是。

    怪不得连一向孺慕敬重他的叶青程会那么果断又果决的软禁了他，甚至在叶青灵大婚离家时，也没让他出来，只让叶青灵遥遥朝着他“养病”的院子方向拜了拜。

    叶青殊知晓始末后，自然更不会心软手软，越发将叶守义看的密不透风，甚至效仿前世叶守义对她的做法，连书本琴棋都不给他，只给他一摞又一摞的佛经。

    他不是张嘴就是礼仪道德三纲五常么？那他就好好的读读佛经，修心养性，立地成佛！

    内宅之中没有秘密，何况是软禁一家之主两年之久？

    叶老太爷和叶守礼夫妻肯定发现了端倪，却从来没有明确提起过，她自然也就乐得装傻。

    她最痛恨的庞氏、叶守仁相继横死，陶氏、叶青蕴活不活死不死，叶青程势不可挡，宁王、安王迟早不得好下场。

    连最大的心结叶守义，叶青程也为她妥帖安置好了，尺-度又把握的恰恰好。

    别人不说，叶青殊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戾气消除了许多，以前时常会有的烦躁，郁愤、杀意、噩梦也渐渐减少。

    上辈子未了的心愿，这辈子，她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唯一剩下的，只有一个叶青程。

    上辈子，她千里迢迢嫁往江左，后来又随付正民外放，与叶青程几年都见不了一面，也没有多觉得不便，更不用说会有类似想念、难过的情绪。

    这辈子，许是从一开始，一切就都不同了。

    从颍川接叶青程入叶府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几乎形影不离，除了芳草等几个贴身大丫头，叶青程绝对是陪伴她最久的人。

    往日有多亲近，分别后就有多想念，有多难熬。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绝对不止是从京城到颍川之遥，更不是庞氏的孝期，而是那高高的宫墙和叶青程水涨船高的身份。

    如今，叶青程只是亲王世子，出宫入宫尚且方便自如，等她回京，他来看她也不会有多少不便之处。

    往后呢？

    她一直都知道，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叶青程都算得上是个有野心的人，否则小小年纪的他不会在那般艰苦的环境中，尚自处心竭虑的进入叶氏族学，勤学不怠。

    后来，他的野心又染上了九分要赶上她，超过她，庇护她的色彩，就越发强烈起来。

    所以，他会在初初踏入朝堂时，就胆大包天的和华韶达成协议，以西北冯氏为踏脚石，一飞冲天。

    所以，他会因她一句无心的找华韶方便些的话，就不惜耗费人力物力派人盯着黄天蝎等几个毫不相干的京城大少。

    现在，天下人都在说德昭帝百年后，定然是要将那个位子传给他的，德昭帝自己应当也起了几分心思，那么，他自己呢？

    不用猜，甚至都不用想，叶青殊也知道，他定然是想要那个位子的。

    特别是在萧安掳走她，又数次想置他于死地之后。

    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他又拿什么与萧安这般位高权重又心怀叵测的人抗衡？

    叶青殊一向是知道他的能耐的，上辈子，叶守义避居颍川，他只凭一人之力，便在而立之年的年纪爬到了阁老的位子。

    这辈子，有叶守义官位名声，有这么多年来他们一起积累下来的物力人脉，有亲王世子的身份，有华太后和德昭帝的另眼相看，他至少有八分的把握能拿到那个位子。

    他拿到后呢？

    难道还能时不时出宫来看她不成？

    就算他有心，在处理完那堆积如山的政事后，他又能有多少时间进宫出宫的两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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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动心动情

    而一旦他坐上了那个位子，必然不可能再像前世一般终生不娶。

    在他有了无数的妃嫔儿女、甚至孙子孙女后，他又能保留多少心思给她？

    也许只是闲来无事和儿孙提起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时，感慨的提上一句，“当年，我那个义妹对我的确是极好的，亲妹妹也不过如此了”。

    然后再兴致勃勃的说一声赏，赏给她一堆她不需要，而他自己甚至都没看过一眼的所谓“赏赐”？

    叶青殊心惊的发现，她害怕了，害怕差距遥远，时光无情，总有一天，叶青程就会像忘记他曾经痛恨的叶老三般，忘了他曾亲近喜爱过的自己。

    她害怕了，恐慌了，甚至毫无理由的憎恨起了必定会占据他大多数时间心思的他日后的妃嫔儿女。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青殊恍然发觉，如果自己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嫁给他！

    在他还亲近她，喜爱她，没有淡忘她的时候，趁热打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从此牢牢占据着他身边最重要的位子，让他再如何繁忙，再如何纳妾生子也无法渐渐遗忘她！

    她花了半个月时间将所有的眼前的、以后的可能、利弊一一想清楚后，果断将他送来给她的大丫鬟亦七送还给了他，同时勒令切断一切从颍川到京城的消息通道。

    分别和遥远的距离，配上漫长的时间，只会让人一点一点，不知不觉的渐渐淡忘一个人，只有乍然的、彻底的、没有理由、没有前兆的分别才会让人痛苦，只有痛苦才会让他痛定思痛，不再满足于兄妹的名分，殚精竭虑的想要改变，想要争取。

    到京城后，她的神态、举止、言语更是处处都在向他显示，她初心未变，变的是形势，是他，他总要有所作为——

    而所谓作为，又有什么作为能比得上他娶她进门，两人从此休戚与共，永不分离？

    果然，他如她所预想的，向她求婚了，更是照着她的指引，去求华太后赐婚，及早订下婚期，让一切板上钉钉，再无变更可能。

    一切都十分顺利，顺利的甚至有些乏味，毫无惊喜可言。

    她努力的回想着他脱口说出请她嫁给他时，她的感觉——

    首先，是欣喜，欣喜是自然的，她谋划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他开口，自然是要高兴的。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水到渠成的理所应当。

    他说嫁给我，她说，好啊。

    理所又当然。

    就像当初舒氏希望她嫁给支其华，支其华也希望娶她，舒氏拿出无忧花璎珞，她就理所当然的接下了。

    现在，叶青程说要娶她，她也就理所当然的答应了。

    有着欣喜，有着对曾经的兄长，以后的夫君的亲近眷恋，有着对未来的期待，却绝没有刚刚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叶青殊又按了按心口，原来这世上真的是存在书中描写的那种心动的感情的，心动，还真是陌生又美好的字眼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般美好的字眼和情感会出现在她身上。

    当初她亲眼目睹宣茗为叶青灵所做种种，心中对他那所谓的“情深似海”十分不能理解，甚至是不屑一顾的。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动心、动情的时候……

    ……

    ……

    叶青殊静静躺在床上，默默感受那一刻的怦然心动时，纠结了一天的德昭帝还是微服出了宫，往安王府而去。

    自萧安在寰丘之内埋炸药想炸死叶青程后，德昭帝就没再让萧安出过安王府的大门半步。

    对这个曾经最疼爱的三子，他失望之极，一年多了，他心中的怒气和失望还依旧横亘在心头，咽不下，吐不出。

    今天，叶青程遣人来送信，说了林侧妃之事后，他不知怎的就起了要见他的念头。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抑不住，他纠结犹豫了许久，到底还是决定去瞧瞧他到底如何了。

    这一年多来，他收到的消息都是他曾经沉稳聪睿的三子变得阴沉暴躁又不可理喻，每日只以凌虐仆从为乐，连对几个侧妃都是动辄打骂。

    虽然明知道消息不可能是假的，德昭帝那一腔为父的心肠，却是不愿相信的。

    墙倒众人推，那些个奴才什么模样，他最是清楚，见着萧安如今失势了，只怕一分错处都要被他们夸张成九分。

    现在事情都让林侧妃闹到了明粹宫中，他想着，他怎么也得亲自去瞧上一眼，如果是假的，他自然不能再纵着那些个奴才骑到堂堂亲王头上作威作福。

    他的儿子，再失势，也是龙子皇孙，也是亲王！又岂能让那些个奴才作践！

    就算是真的，他也能规劝训诫一番，也算是全了他们父子一场的情分。

    ……

    ……

    叶青程刚出长公主府就收到了德昭帝微服出宫，往安王府方向去了的消息，脸色微变。

    德昭帝向来以宽仁爱民为世人称道，对待自己的子孙更是宽和仁爱，这才一年多时间，他竟似就已对萧安敢在寰丘之中炸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事渐渐释怀，竟然亲自出宫去见他！

    他决不能让萧安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叶青程微一沉吟，开口，“立即把消息送给陆先生，请他派人守着，掐着时间遣两个小厮到安王窗外说太后娘娘已经为我和阿殊大婚选了三个吉日，四月十六、五月十二和五月二十六，其他，见机行事”。

    陆先生原是萧安最得力的幕僚，却莫名偷偷前来投奔他，他约莫也猜到了他的心思，自然笑纳，有陆先生在，安王府一有个风吹草到，他都会立即知晓。

    萧安想要翻身？

    等下辈子吧！

    ……

    ……

    德昭帝没有惊动任何人，一路长驱直入进了安王府，问明萧安正在书房，便直接往书房而去。

    不想他还未靠近，就远远听见了凄厉尖锐的惨叫声。

    德昭帝心头火气一冒，沉下脸加快步子，随着他的靠近，惨叫声越发的清晰刺耳起来，那种变声期的男孩尖锐的、扭曲的叫声，听的德昭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个箭步冲到书房前，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

    门内，他曾经最喜爱的，最引以为豪的三子右手中拿着一个状似狼牙棒，却小了好几套，满是倒刺的东西，状若疯癫的对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厮没头没脑的狠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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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 捧杀

    他每砸一下，都会带起一大片衣裳血肉，那个小厮却不敢躲，只凄厉的叫唤着，痛哭流涕的喊着王爷饶命。

    德昭帝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狰狞如厉鬼的人会是他曾经引以为豪的儿子！

    他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甚至眼前也空白了一瞬，让他根本看不清那个应当是他三子的人的脸。

    几乎同时，马公公凄厉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护驾！”

    德昭帝感觉到面前劲风鼓荡，力道之大，让他都几乎站立不稳，他忙一把抓住马公公的胳膊，定了定神，就见眼前黑衣劲装的亦九缓缓退开两步，在他侧前方站定，警惕盯着呆呆看来的萧安。

    亦九的手中拿着刚刚还在萧安手中的那个类似狼牙棒的东西，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汇聚成流，一滴一滴往下滴。

    显然是萧安拿那个类似狼牙棒的东西砸他，因着距离太短，又太出乎意料，亦九救援不及，只得徒手接了下来。

    德昭帝闭了闭眼，转身就走，呆住的萧安这才反应过来，忙一把扑上来想抱住德昭帝的腿，却被亦九警惕拦住。

    萧安一边想冲过亦九的阻拦，一边大声喊道，“父皇！父皇，你听我说，我刚刚真的不知道是父皇驾到！只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父皇！父皇，我真的是不知道啊！”

    德昭帝自然知道他说是真话，只他对他已失望至极，连停下来看他一眼都不愿，又怎会与他多废话，脚步停都没停。

    萧安喊了一会，发现德昭帝根本不加理睬，刚刚的惶恐突然就被一股强烈的恨意愤怒所代替，大声吼道，“你走！我才不用你假惺惺的来瞧我！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有今天！”

    “天下人都说你最宠爱，最看重的是我安王爷！却哪里知道你的险恶用心！一个支国公府世子爷，一个华国公府世子爷，明明比我小那么多，却都被你巴心巴肺的找来给我做什么伴读！”

    “天下人都说是你看重我，想废了太子，重新立了我做太子！才会将两个大国公府的继承人安插到我身边，让两大国公府都成为我的后盾！哪里知道你却是打的捧杀我的主意！”

    “爬的越高，摔的越惨！果然，在支其华和华韶给我做伴读后，皇后和太子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多久就算计我掉到冰窟里，不是我机敏装残废，他们哪里能容得了我继续活着！我的骨头都烂完了！”

    “你只简简单单给我找两个伴读，就不费一兵一卒的解决了我，还顺便解决了支国公府最优秀的继承人，让根深叶茂的支国公府近十年都缓不过劲来！”

    “天下人都说你宽仁爱民！却不知道你是阴险，阴毒！最善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

    “现在，你又扶起来一个叶青程来对付我！以后，你又准备扶哪一个来对付叶青程？哈哈，那个叶青程聪明几辈子，却看不透你的险恶用心！还真以为你是真心宠爱他！哈哈，我就等着看他后悔莫及，跪着来求我的那一天！”

    德昭帝气的浑身都在发抖，一张脸乍白，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来，“你，你以为我让支其华和华韶给你做伴读，就是为捧杀你？”

    “难道不是？”

    萧安脸皮紫涨，一双眼睛几乎凸出眼眶，面色狰狞的瞪着德昭帝，张牙舞爪的想越过亦九的阻拦扑向德昭帝。

    “难道不是！他们比我小那么多，我要他们做什么伴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给支国公府和华国公府带孩子！”

    “不是我聪明装残废，你又岂会容我活到今天！我装残废装了那么久！结果刚站起来没几天，你就找了个叶青程出来！利用他对付我！真是好心机好算计！”

    “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父皇，更不配做一个父亲！我打骂几个奴才，你就失望成这样，那你自己呢？你自己做出那样的恶心又恶毒的事来，是不是该下十八层地狱！十八层地狱！”

    德昭帝双唇抖了又抖，想说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嗓子里呼啦啦响着。

    马公公吓的脸色大变，尖声喊道，“来人！快来人，请太医，太医！”

    他喊声刚落下，德昭帝就浑身一抽，仰头往下倒去。

    马公公忙一把抱住，叫声更加尖锐起来，“来人！快请太医，太医啊！”

    ……

    ……

    德昭帝幽幽醒转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叶青程憔悴削瘦的脸，眼底的淤青浓的几乎能一把捞起来。

    他最近的确瘦了许多，不，不是最近，好像从西北回来后，他就一直是这般削瘦又憔悴的模样，与他第一次在金銮殿中见到的那个丰神毓秀又意气风发的少年探花天壤之别。

    应该，都是为了那个叶青殊吧？

    德昭帝有些出神的想着，从西北回来后，他就一直在为叶青殊的事情奔走劳累，后来又与叶青殊相隔千里，茶饭不思，就在昨天，他还因为叶青殊在御书房门外跪了整整一个下午和一晚上的时间……

    “皇祖父！你醒了！快，来人！”

    接着，叶青程就被挤到了一边，那个个哭丧着一张老脸的太医们实在让德昭帝有些倒胃口，他索性又闭上了眼睛。

    待得太医们忙活完了，女官宫女们又轮番上阵，伺候着德昭帝换洗吃药过后，叶青程才又坐到德昭帝床边，伸手握住他搭在被子外的右手，沉声道，“皇祖父，太医说您——”

    德昭帝打断他，“你知道捧杀吧？”

    叶青程一愣，迟疑点了点头，“皇祖父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德昭帝闭了闭眼，几乎不敢看叶青程接下来的会有的反应和神情，“那如今种种，你会不会觉得朕是在捧杀你？”

    他说着不待叶青程回答，烦躁开口，“朕要听实话！”

    叶青程沉吟了一会，坦然开口，“虽然望之不知道皇祖父怎会突然起了这样的念头，问起这样的话”。

    “但皇祖父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若真是想杀望之，一道圣旨，甚至只要随口一句话，望之便绝无活下去的可能，又何必玩什么捧杀？”

    “望之以为，所谓捧杀，都是软弱无用之辈，又或是后宅妇人，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又惧于人言可畏，迫于礼义道德，不敢明目张胆的加害于人，才会玩的阴私手段”。

    “皇祖父富有四海，又何必让自己沦落至斯，更何况皇祖父对望之一片拳拳之心，望之就是傻子木石也能感觉得到，又怎会与什么捧杀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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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继承人

    德昭帝只觉脑子里一直绷紧着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了下来，原来，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他那样的做法是所谓的“捧杀”！

    放松过后，一股强烈的，让他无法自已的悲伤、甚至悲凉便席卷了他全身，让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亲生的，从小疼到大的儿子认定了他是在捧杀他，甚至因之而憎恶他、痛恨他，就算天下人都不那样认为，又有什么用？

    “皇祖父，太医说您这次的病情来势凶猛，千万要放开心怀，保重龙体，不可再动怒动气”。

    德昭帝勉力睁开眼睛，看向叶青程的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欣慰，虽然他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成器，老天保佑，大萧列祖列宗保佑，终是让他在垂暮之年得了个成器的孙子！让大萧不致后继无人！

    他死后见父皇时，至少也还能在心里偷偷的得意说上一句，“我虽然拍马都赶不上父皇您，但至少我的孙子比您的孙子成器，我选定的大萧继承人更是比您选中的要优秀一百倍！”

    他这一辈子都活在父皇的荫庇下，紧紧守着“萧规曹随”四字，不敢有分毫逾越懈怠之处，但好歹他守住了父皇留给他的大好河山，好歹他找到了一个比他优秀百倍的继承人，能继续守护父皇留下来的大好河山……

    德昭帝勉力抬起手拍了拍叶青程，哑声开口，“放心”。

    望之认祖归宗才一年多的时间，就算他再大力扶植，时间也不够他站稳脚跟丰满羽翼。

    所以，放心，我一定会保重好自己，至少也要活到你能安安稳稳坐上龙椅的那一天……

    ……

    ……

    第二天，德昭帝下旨，叶青程于四月**婚，为贺叶青程大婚，大赦天下，并于五月十二开恩科，举天下士子。

    驿路道道，快马疾驰，安王世子大婚，皇帝下令大赦天下，并开恩科庆贺的旨意迅速传往大萧各地。

    颍川叶府的外书房中，叶老太爷拿着叶青程写来的信和郡守送来的消息激动的浑身都在不自觉的发着抖。

    “世子大婚，皇上竟然下令大赦天下，开恩科庆贺，只怕是瞎子也明白皇上这是在为世子继位造势，赢民心了！”

    “我早就知道世子他日定然会有大出息！没想到他竟会有这般的造化！我颍川叶氏终于复兴有望！”

    叶守礼亦是激动的脸色通红，自从庞氏和叶守仁死后，叶守义又闭门不出，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皆依赖于他，有大事发生，叶老太爷也只寻他商议。

    他脸上再没了之前的畏缩拘谨之态，意气风发，“父亲说的是！世子一向是个出息的，更是不忘本，今时今日尚记得我叶氏之恩，求娶殊姐儿为妻，日后我叶氏就是后族了！”

    那他就是国丈了！

    叶老太爷瞪了他一眼，显然是嫌他说话过于轻浮了，转瞬却又哈哈笑了起来，“阿殊也是个好的，当初可还是阿殊慧眼识珠，将世子带进了我叶府！”

    叶守礼兴奋的连连点头，“世子此次写信来请父亲回京为殊姐儿及笄大礼及大婚主持大局，可见是谨记当初我叶府对他的大恩的，对父亲更是敬重孺慕，否则也不会亲自写信来！”

    叶老太爷摸着山羊胡哈哈笑了起来，却是没有半分谦虚的受了这一恭维。

    “只二哥，不知二哥身体如何了？”

    叶青程、叶青殊大婚，叶守义才是最该回京主持大局的那个，总不能继续在颍川“养病”吧？

    提起叶守义，叶老太爷脸色微沉了沉，这都一年多了，叶守义那所谓的“闭门养病”自然瞒不过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耳目去。

    只一来，自叶家众人先后出事，叶氏败落已成定局，成了安王世子的叶青程，败落的叶氏根本惹不起，更不敢惹。

    叶老太爷只盼着他能看在叶氏识趣的份上，还记得当初的一两分情分，根本不敢和他对着干。

    二来，叶守义本就该闭门守孝，这闭门养病和闭门守孝也差不了多少，叶青程对叶守义的敬重孺慕，他也是看在眼里的，绝不会真的对他如何，叶老太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次叶青程写信来，十分隐晦的提起了希望他能劝得叶守义回京，主持叶青殊大婚。

    这“劝”之一字，顿时就让他生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他几乎是同时收到了叶青程的信和德昭帝的旨意，收到后，他最先见的不是叶守礼，而是叶守义。

    一年多来，第一次，他去见叶守义时，畅通无阻的进了叶守义“闭门养病”的那个小院。

    叶守义在听说叶青程要娶叶青殊时遽然色变，立时便要回京阻止，嚷着什么叶青程之才之能之心性之品行足可为一国储君，但叶青殊之德行心性却绝不配为储君正妻。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怪不得叶青程要软禁他！

    他简直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什么德行心性？什么配不配的？

    他叶家在叶青程落难时收留过他，已经是老天赐下来的福分！

    如今，叶青程惦记旧恩，顾念旧情，以正妻之位待叶氏之女，更是老天赐下来的福分！

    待得叶青程登上帝位，叶青殊为皇后那一天，他叶氏就是后族，他叶守义就是国丈了！说不定还能封爵赐地，荫庇子孙！

    不要说阿殊才色双绝，绝对能当得国母之责，就算真的不配，也该是叶青程那边的长辈父兄挑刺，而不该是他这个阿殊的父亲！

    不说其他，难道他就不想女儿嫁个良人，从此一步登天母仪天下？

    叶守义又说了什么，他根本就听不进去，匆匆敷衍了几句，便找来了叶守礼分享他的喜悦。

    果然，叶守礼听了，激动兴奋绝不在他之下。

    他之前在叶守义那里遇到的不快才消散了不少，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么！

    叶守义那般义愤填膺忧国忧民的模样害得他都以为自己不正常了！

    “父亲？”

    叶老太爷回神，沉声开口，“世子和阿殊大婚，他这个义父和嫡亲的父亲不在，像什么样子？我会再请名医，为他诊治，而且，扁神医就在京城，就算真的治不好，到京城请扁神医出手也好”。

    就算是跪下来哭着哀求他，他也会让叶守义屈服，别再异想天开想着要阻止这门天大的好亲事！

    他自己视功名利禄为粪土，难道还能挡着女儿的前程，挡着子孙族人的路不成？！

    笑话！

    他看他是读书读坏了脑子了！

    如果他真的横加阻拦，以叶青程的胸怀心性，未必会记恨，但五丫头可是个最爱记仇记恨的性子，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国母！他又岂能容着他因着那么可笑的理由得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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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 表嫂与表嫂

    德昭帝卧病，不再事事亲力亲为，许多事务都是指导着叶青程渐渐入手，叶青程又固执的非要亲自侍奉汤药，一下子就忙了起来，不要说出宫瞧叶青殊，连吃饭都是囫囵塞上两口就跑。

    叶青殊足足在长公主府养了十多天，才得了太医的允准可以正常走路了，支氏已经打发了人来催了许多趟，叶老太爷和叶守义等人也快从颍川回来了。

    叶青灵再不舍，也只得松口放叶青殊回去，定下第二天晚上由宣茗送叶青殊回叶府。

    燕阳郡主就闹腾着要给叶青殊办送别宴，正好燕阳居一株高达十几尺的垂丝海棠开花了，柔蔓迎风，垂英凫凫，美不胜收。

    “这株垂丝海棠自然比不上支国公府中的那株无忧树，但也算不错了，我们正好可以办个海棠宴！”

    燕阳郡主笑着说，叶青殊就疑惑道，“在我看来，这株垂丝海棠和那株无忧树各有各的别致，却是不相上下的”。

    燕阳郡主撇嘴，“你就不用抬举我了，支国公府那株无忧树都一百多年了，从太祖开国，支国公府建府时起就在那了，哪里能是我这燕阳居的一株只有十几年的海棠树能比的？”

    “说的也是”。

    叶青殊若有所思，“那这样好了，等你大婚，我就求外祖母将无忧苑拨给你和二表哥做新房，省得你成天惦记着！”

    燕阳郡主又羞又急，“我才不要！无忧苑是你的，我才不和你抢！”

    叶青殊一愣，嘴角的笑越发的灿烂起来，安抚拍了拍她的手，“好啦好啦，和你开个玩笑，你急什么？再说，我只是支国公府的外孙女，只是去外祖家时暂住时住在无忧苑罢了，无忧苑是谁的也不可能是我的”。

    “你若是不肯要，等你生了小如意，我倒是可以求外祖母将无忧苑拨给小如意住着”。

    燕阳郡主扑上前就要撕她的嘴，“好啊，你，你才会先生个小望之吧，你倒是好意思取笑我！”

    两个女孩儿闹成一团，花嬷嬷和小细等都是忍俊不禁。

    两人闹的半天，叶青殊就忍着笑问道，“既然是海棠宴，不知郡主想请谁来赴宴？”

    “你和长嫂肯定是要来的，兄长——”

    燕阳郡主犹豫了一会，十分勉强的道，“算了，也请吧，就算我不请，他也会跟着长嫂一起来”。

    还不如直接请了，省得他又瞪她！

    “怎么？表嫂竟是不请二表哥么？”

    燕阳郡主又扑过去要撕她的嘴，“表嫂，你叫谁表嫂呢！”

    芳草愣了愣，疑惑问小细道，“说起来也是啊，郡主要叫姑娘表嫂，姑娘又要叫郡主表嫂，到底谁该叫谁表嫂？”

    芳草话音一落，燕阳郡主和叶青殊皆是面面相觑，随即又哈地一声，两人抱着笑作一团，哈哈的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对方表嫂。

    两人闹了半天，叶青殊便状似不经意般道，“说起来，那天华世子来，我因着腿伤没去拜见，十分失礼，不知道明天华世子有没有空，索性一起请了，我也正好和他道声歉意”。

    燕阳郡主没有多想，笑道，“那我遣人去问一声就是了，对了，顺便也请潜哥儿来玩一玩，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叶青殊点头，又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

    ……

    第二天一早，燕阳郡主便梳洗打扮妥当，到叶青殊暂住的房间去找叶青殊，结果却发现叶青殊正在练字。

    她无趣的撇了撇嘴，喝止了丫鬟去通传，想了想，决定先去陪永乐长公主用过早膳再来找叶青殊。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叶青殊每天早晨起来都是要练一个时辰的字的，这点她是知道的。

    她陪着永乐长公主和宣驸马用过早膳，又磨蹭了一会，不能确定叶青殊一个时辰的字练完了没有，正在逡巡间，就听说华韶来了。

    她立即高兴了，和永乐长公主、宣驸马说了一声，就要往外跑。

    永乐长公主忙叫住她，“你刚刚说谁来了？”

    “表舅啊！我今天要给阿丑办送别宴，我邀请了兄长、长嫂，表舅和支其意”。

    燕阳郡主一向与华韶交好，永乐长公主并未多留意，只蹙了蹙眉，示意自己知道，让她走了。

    燕阳郡主一走，永乐长公主便吩咐身边的大丫头道，“去给郡王送个信，让他今天多看着些韶哥儿，不许他饮酒”。

    她这么一说，宣茗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宣驸马不以为然，“小阿丑都和程哥儿定亲了，韶哥儿再混，总不至于和晚辈抢未婚妻吧？”

    他说着摸了摸下巴，“要是他和别人定亲了，小阿丑去抢他，还比较有可能”。

    永乐长公主懒得理他，华韶说是和她平辈，却与宣茗差不了几岁，她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华国公府千万亩地里的一根独苗苗，从小到大，不要说千娇百宠，就是寻常小富人家的孩子都不如。

    如今好不容易长大了，连亲事都诸多不顺，她在一旁瞧着都着急上火，只她毕竟隔了一层，却也是有心无力……

    ……

    ……

    那边燕阳郡主一路飞奔到垂花门，就见华韶和宣茗并肩而来，燕阳郡主没有见到华潜，脸上就露出失望的神色来，垮下脸气鼓鼓问道，“潜哥儿怎么没来？”

    华韶脸色微不自然，“潜哥儿当年闯下大祸，母亲要他闭门三年，思过修身，如今尚未满三年之期”。

    燕阳郡主愤愤，“说三年就三年啊！前两天皇祖父为贺表哥大婚，大赦天下，连死囚犯都得了赦免！华夫人还真以为华国公府是大理寺啊，这么铁面无私！不，不对！大理寺也没她那么铁面无私！”

    “燕阳，不得对长辈无礼”。

    宣茗没什么诚意的训了一句，却盯着华韶道，“文贞大约在年底时生产，到时候，就请华夫人别来了”。

    华韶嗯了一声，扭头看向别处，燕阳郡主就瞪了宣茗一眼，“华夫人是华夫人，表舅是表舅！你不让华夫人来，跟表舅说什么！”

    她说着挽住华韶的胳膊，“表舅，我们先去找阿丑吧，她应该练好字了！

    她说着又勉为其难的加了一句，“兄长，你也一起去吧？”

    宣茗立即拒绝，“不了，我去看你长嫂醒了没有，你陪表舅一起去”。

    要不是文贞嗜睡，至少要睡到辰时末才能醒，他才不会闲得发慌跑到门口去迎华韶进来。

    燕阳郡主不屑撇了撇嘴，拉着华韶就跑，“表舅，我们快点！阿丑说那天因着腿伤没去拜见你，今天要跟你说声抱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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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喜欢是什么（一）

    华韶被燕阳郡主拉着一路进了燕阳居，被她的欢快兴奋感染，原本低落的心情也稍稍轻快了些。

    进了燕阳居不久，叶青殊就迎了出来，她穿着青碧色刻丝风毛亮缎小袄，月牙白镶银丝苏缎长裙，梳着单螺髻，发髻前插着一只碧玺缠丝亮银发箍，双耳垂着一对碧玺石的耳坠，直如春天里新绿的第一支柳条儿，亭亭窈窕，清新怡人，让人一见就不愿挪开眼去。

    华韶目光一顿之后，近乎狼狈的移开了去，叶青殊扬起一个笑，福身行礼，“世子，郡主”。

    燕阳郡主放开华韶，跑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气鼓鼓的抱怨，“潜哥儿还是没能来，表舅说，华夫人定然要他闭门思过满三年才许他出门”。

    “明天我一定要进宫去问皇祖父，他都大赦天下了，怎么就没恩泽到潜哥儿头上去！”

    叶青殊失笑，“潜哥儿做事冒失，华夫人想必是要他闭门读书，好沉淀心性的，郡主倒是不好贸贸然插手，华夫人此举若真是不妥，华国公与世子定然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燕阳郡主想说表舅才没那个胆子跟华夫人对着干，想着说出来实在有些落华韶的面子，只得忍了下去。

    叶青殊就又朝华韶行了一礼，“上次华世子来赴宴，阿殊因着腿伤，未能前去拜见，实在失礼，还请世子见谅”。

    华韶依旧不敢看她，干巴巴答了一句，“叶二姑娘客气了”。

    燕阳郡主感觉到二人之间的生疏别扭，气鼓鼓撇了撇嘴，对叶青殊道，“阿丑你别生气，表舅自从上次回京城后，人家都说表舅又是浪子回头，又是青年才俊的”。

    “我看他就是变呆了，不对，是又呆又无趣，肯定是被皇祖父和国公爷派去抓他的人吓傻了！”

    叶青殊扫了华韶一眼，笑道，“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了就不能和少时一般胡闹了，郡主长大后也是一样的”。

    燕阳郡主就气哼哼撇了撇嘴，重重哼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垂丝海棠道，“哪，青年才俊，今天我们办的是海棠宴，青年才俊你就以那棵海棠树为题，吟一首诗给我们听听好了”。

    华韶苦笑，他再浪子回头，青年才俊，也不可能七步成诗，吟咏什么垂丝海棠。

    燕阳郡主就哼道，“怎么？不会？你不是青年才俊吗？青年才俊有不会做诗的？”

    华韶，“……”

    小燕阳啊，我再怎么也是你表舅，你这么左一个青年才俊，右一个青年才俊的讽刺我不太好吧？

    叶青殊掩唇轻笑，“我们都去坐吧，就算是青年才俊，咏诗啊做对啊，也是要酒足饭饱的”。

    丫鬟仆妇们早就摆好了小几桌椅等物，几人落了座，茶水点心等就流水般端了上来。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支其意和宣茗、叶青灵就先后到了，席间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众人玩笑了一会，用过午膳后，叶青灵便又困倦起来，宣茗陪着叶青灵回去休息，叶青殊就笑着建议道，“在这里干坐着也无趣，不如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燕阳郡主和支其意立即拍手叫好，华韶扫了叶青殊一眼，笑着点头。

    果然众人离席时，叶青殊便有意无意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要见安王爷”。

    华韶微愣，随即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别说他曾答应过不计代价的帮她三次忙，就算没有，她如此大费周章的见他，请他帮这样的忙，他也断断不会拒绝。

    “安王府中，定然有萧世子的耳目，不必瞒着不让他知道我去了，但我和安王爷说话时，希望世子务必能保证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

    华韶心头一跳，几乎脱口就要问她是不是与叶青程生了嫌隙，然而他只动了动唇，便将疑问压了下去。

    叶青殊就朝他微微一笑，恢复正常说话的音量，“说起来，阿殊还没问世子舅舅那两年到底去了哪？怎的连皇上和华国公爷都找不见？”

    想起那两年的时光，华韶微微恍神，压低声音开口，“最开始只是东奔西走，后来，便受萧世子之托，去了西北”。

    叶青殊愣了愣，随即恍然，亦是压低声音道，“你一开始便与兄长说妥了？”

    “我在逃出京城的前一天晚上去见了萧世子一面——”

    他去见叶青程，本是为交接叶青殊拜托给他的生意银钱，不想一番话下来，叶青程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崭新世界的大门，让他毅然决定摆脱祖父和母亲的钳制，自己去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西北——”

    叶青殊沉吟，“那你回京城做什么？”

    西北本就是华国公府百年来镇守之地，华韶去了西北，便如鱼入大海，龙翔天际，才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

    上辈子，他也是在去了西北之后，才真正的大放光彩，创下了华国公府的又一重辉煌。

    她记得上辈子，他一直留在西北，没回京城，否则也不会有冯若诗不堪华夫人“教导”自尽后，给他写信说，“与君无尤，实乃君家之妇难为”之事了。

    这辈子，虽然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去了西北”，但绝对不会比上辈子做的差，那他怎么又放下西北的一切，回了京城做一个憋屈的南城指挥使？

    “成家立业，先成家，而后立业，我回来，自是为了娶一个世子夫人，为我华国公府开枝散叶，解了我的后顾之忧的，可惜，我的名声实在太差，到现在也没有好姑娘肯嫁给我”。

    华韶半真半假的说着，灿然生情的桃花眼中星芒闪烁，遮掩住了眼底最深处的黯然神伤。

    西北之事已在收尾，他本该继续留守，好彻底巩固祖上留下的基业。

    只他却迫不及待的回了京城，他在祖父和母亲面前说了无数个理由，或者，应该说是，借口。

    可理由再多，借口再多，他内心深处却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的，他为的只不过是一个她而已。

    一听说她与支其华亲事生变，他就迫不及待的匆匆安排好一切，回了京城。

    他知道他的祖父和母亲都是不中意叶青殊的，后来叶府频生变故，叶守义回乡守孝，他们就更不会中意了。

    他在西北势力再大有什么用？

    总不能带着兵回来逼着祖父和母亲为他求娶叶青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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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喜欢是什么（二）

    他要回京城！

    他要回京城扫除障碍，扫清他们之间的障碍！

    他只没想到在他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钳制，甚至压制祖父和母亲之前，她就突兀的，让他猝不及防的定下了亲事，从此可望不可即——

    叶青殊表情微滞，顿了顿，认真开口，“虽复沉埋无所用，尤能夜夜气冲天，总有一天，世人会知晓，那一句华国公府中无庸才，绝不会断绝在你这一代”。

    到时候，自然有无数个好姑娘想着盼着能嫁于你为妻，从此富贵同享，患难与共。

    华韶听懂了她未说完的话，笑了笑，沉默，就算有再多的好姑娘想着盼着嫁给我，不是你，又有什么用？

    叶青殊说完，颇觉不自在，微微加快步子，去追走在前头的支其意和燕阳郡主。

    两人擦肩而过间，她已然及腰的乌发随着和煦的春风微微飞起，飞起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垂在腰侧的手近乎本能的往上伸了伸，却又猛地醒悟过来，重重往下拉去，小心翼翼掩入宽大的袖中，遮掩住抽筋般想要张开手抬起胳膊的冲动——

    喜欢是什么呢？

    在他接下潜哥儿，郑重又慎重的保证从此将他视若亲子时，永乐长公主曾摸着他的头叹道，“日后你若是遇见喜欢的人该怎么办呢？”

    他曾经问过她这样的问题。

    喜欢是什么呢？

    “喜欢就是你想触碰她，拥抱她，亲吻她，时时想要看见她，一见她就心生欢喜，喜欢就是你想慎重又郑重的想以正妻之位，以世子夫人之位，乃至国公夫人之位相待，从此相伴终老”。

    当时，他就知道自己日后是要娶冯若诗的，也曾见过那个粗野又大胆的野丫头，他努力的将冯若诗代入到永乐长公主说的话中，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一天。

    于是，毫无压力，又毫无远见的无谓道，“喜欢的人？再喜欢能有多喜欢？”

    能喜欢到他会觉得怀中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是个障碍？委屈了他未来的妻子？

    于是，永乐长公主就望着他叹了口气。

    于是，这么多年来，他为当初的漫不经心和毫无远见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只他和永乐长公主都没有想到，障碍不是他所谓的庶长子，而是他一直尊敬敬重的祖父和母亲。

    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华韶看着叶青殊在春风中轻轻摆动的发丝，双手成拳，紧紧捏起，又装作不动声色的别到身后。

    她已经有了比他更优秀，比他更出众的良人，不要说触碰，就是靠近也是不应该的。

    也许表姐说的对，喜欢是想要触碰她，拥抱她，亲吻她，时时想要看见她，想要慎重又郑重的以正妻之位，以世子夫人之位，乃至国公夫人之位相待，从此相伴终老。

    那般美好又美妙的喜欢，他没有赢来，也许之于他来说，喜欢就只能是在她需要他帮忙时，尽一己力，是走在她身后时不引人注目的凝望，就是此刻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

    ……

    叶青殊一行漫无目的的转了一会，华韶便带着他们进了一家首饰珍宝铺子，招来管事吩咐了几句，和支其意、燕阳郡主说了一声，便带着叶青殊从铺子后门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安王府疾驰而去。

    自安王禁足，安王府向来严出松进，叶青殊二人进安王府并没有费什么曲折，一路朝外书房而去。

    自那日萧安将德昭帝气的晕倒之后，德昭帝便下令撤了萧安身边伺候的大部分人，只留下一个贴身伺候的老太监和两个老婆子。

    萧安每日必得要默写孝经五遍，一万多字，并专门遣了两个老太监监视并检查他默写，若是写不满字数，又或是写的不认真，第二天便不许吃饭。

    十来天折腾下来，萧安虽然脾气越发的暴躁了，却再也不敢敷衍了事，更不敢不写了。

    叶青殊和华韶两人到时，萧安还在抄《孝经》，脸上的黑气浓的几乎可以滴下来，却又不得不忍着，偶尔盯向监视他的那两个老太监的目光中满是狠戾的杀气。

    华韶让叶青殊在外稍候，自己先进去了，萧安见了他就露出狂喜的神色来，厉声喝道，“韶哥儿，你来的正好，给本王杀了这两个狗胆包天的狗奴才！”

    华韶朝他抱了抱拳，低声和那两个老太监说了几句，又塞过去两个鼓鼓的荷包，那两个老太监这才神色勉强的出去了。

    萧安越发暴躁了起来，狠狠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厉声喊道，“本王叫你杀了他们！不是叫你塞银子给他们！你聋了吗聋了吗！”

    华韶眼中闪过不耐，冷声道，“叶二姑娘想见你，你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火气”。

    萧安一呆，喃喃开口，“叶二姑娘，阿殊——”

    听到他口中吐出那么亲昵的吐出“阿殊”两个字，华韶眼中杀气一厉，恨不得一个箭步冲上前拧断他的脖子。

    叶青殊身边的小细六九等人原都是他的人，叶青殊被掳一事，具体细节他虽然不清楚，却也是知晓的。

    他重重吐了口浊气，控制住心中沸腾的杀意，后退两步，又出了门，走到站在僻静处的叶青殊身边，开口，“我已经打点好了，你进去吧，有事就喊我一声”。

    他说着想将袖中的匕首给她，又恍然想起，她定然也是带着的，便将腰间长剑解了下来，“你拿着”。

    叶青殊不接，若萧安真的想做什么，她拿着这么长的剑，砍伤自己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点。

    华韶微带不屑开口，“你拿着，他也就是嘴上威风，就算明知道你不会用剑，你拿着，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青殊犹豫了一会，伸手接了过来，好在，华韶的剑很轻，她拿着一点都不费力。

    她拿着剑，犹豫看了华韶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华韶笑了笑，“怎么？怕我偷听？”

    “不是”。

    叶青殊坦然摇头，华韶向来光风霁月，君子坦荡荡，她既然这么慎重的拜托他，不让任何人听到她与萧安说话，他就绝不可能自己偷听。

    “我只是想说，兄长如今身份不同，我会和他说清楚，绝不会叫他因此事对你，甚至对华国公府生了嫌隙”。

    华韶默了默，声音微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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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前尘往事（一）

    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不说叶青程待她至诚，又心怀坦荡，绝不会因他帮她一个忙就记恨他，甚至记恨华国公府，就算叶青程因此事迁怒他，迁怒华国公府又如何？

    正如她所说，叶青程如今身份不同，待她嫁给了他，自然夫荣妻贵，他又有多少帮她的机会？又有多少机会因她而被人迁怒？甚至，又有多少机会见她？

    叶青殊听他这般说，不知该从何说起，福了福，拿着剑转身往书房里而去。

    她必须要见萧安一面，与萧安说的话，她不想任何人知道，特别是她两辈子视为兄长，又即将成为她的夫婿的叶青程。

    她毕竟身在内宅之中，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安王府中，而有能力，又有心帮她的只有华韶和宣茗。

    上次她请宣茗帮忙杀了叶青榆，宣茗嘴上答应，暗地里反倒派人去保护他，虽则她十分庆幸，宣茗并没有盲目的答应帮她，只却也再不敢轻易相信他，相信他那过于爆棚的正直正义，只能求助于华韶。

    只她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也许，她该直接求助叶青程，叶青程也许十分想知道她与萧安之间的恩怨，但也未必就会偷偷听她与萧安说话的。

    虽然，她十分害怕，甚至恐惧，恐惧那万分之一的不确定，不确定叶青程在涉及她的安危生死时，会不会遵守所谓的君子之风。

    只现在说这个已然晚了，她能做的只有速去速回，日后不到必要，再也不私下与华韶见面——

    叶青殊走到书房门前，顿住脚步，深吸了口气，下意识的紧了紧抓着剑的手，这才毅然踏了进去。

    她刚绕过花墙，萧安阴沉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还敢来见本王？”

    叶青殊抬眼看去，萧安穿着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戴着紫金发冠，发冠上垂下的紫色丝绦将他阴沉的脸衬出了几分狠色。

    他的双唇泛着不正常的殷红色，不注意的人只怕最多会以为他有些肝火过旺，甚至会有人以为那是身体健康的表现。

    她却知道，那是她抹在飞燕钗上的毒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的缘故。

    就算他如今占着萧安的身子，占着叶青程生父的身份，他对上叶青程也毫无赢面，何况是在这种因中毒而变得暴躁易怒的情况下？

    “我为何不敢来见你？”

    叶青殊冷冷一笑，“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安王爷？”

    “你也看到了，我来，是华世子为我打点好了一切，华国公府是王爷的外家，是王爷最稳，也是最后的后盾，可现在，华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好像对王爷并没有多少恭敬维护之心啊！”

    叶青殊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将萧安好不容易控制住的脾气再次点爆，他腾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瞪向叶青殊，“贱人！你倒是好本事！勾搭上一个又一个！”

    叶青殊只当没听见，好整以暇继续道，“皇上已经对你彻底冷了心，永乐长公主也被你气的够呛，宣茗娶了我长姐，成了兄长的妹婿，再也不会一心维护你”。

    “你失势已久，又是这么个人见人厌的模样，你那些个幕僚下属，甚至侧妃侍妾子女丫鬟，又有几个心向着你的？”

    “对了，我可是听说了，皇上之所以会突然来看你，却是林侧妃亲自去向兄长告状，说你凌虐仆妇，皇上才会亲自来走那一趟的”。

    “贱人！那个贱人！本王一定要亲手掐死她！一定要亲手掐死她！”

    萧安近乎神经质的不停重复着，双手不自觉的做着掐的动作，面色狰狞的几乎要择人而噬。

    “我记得你以前经常说，要是给你谁的身份，谁的地位，你就能如何如何，现在，你有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的身份，有华贵妃那般三千宠爱集一身的母妃，有华国公府那样的外家”。

    “有永乐长公主那般最得皇帝青眼，又嫁于大萧第一勇将，背靠东北宣氏的长姐，还有叶青程那般出众得宠的嫡长子，可谓是得天独厚，你又怎的将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萧安浑身一抖，惊恐瞪大眼睛，恐惧的看着她，“你，你都知道了？”

    这辈子，看起来变故最大的是叶青灵，叶青灵没有像上辈子那般夭折，所以支氏也就没有伤心过度，吐血而亡，叶守义也就没有回颍川守孝，反倒成了大萧最年轻的阁老。

    只他仔细打听过叶青程入叶府的事，再对比叶青殊的言行举止实在不太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就大致推测出了，她应该也是重生了。

    只他没想到，他分明已经换了个皮囊，成了与付正民毫不相干的萧安，她竟然还是认了出来！

    “你我二十年夫妻，别说你只是换了副皮囊，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照样能认出来，王爷，你说是不是？或者，我该叫你付知府？”

    “你都知道了！你想干什么？你想告发我？”

    萧安神喃喃念叨着，“你休想！我再也不是什么付正民！我是萧安，萧安！大萧最尊贵的安王爷！你休想害我！”

    “付正民已经死了！死了！我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老天垂怜，让我再活一次！”

    “那个蠢货竟然蠢到上考场夹带！带累的我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好不容易回到了少时，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就被族人死死关押了起来！”

    “那个蠢货还一直不肯好好的死，一直跟我争那个身子！好在，我虽然没争过他，一醒来却成了安王爷！”

    “哈哈，我成了安王爷，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杀了那个蠢货，毁尸灭迹！我可不想哪一天醒来又变回了那个夹带入场的落魄又愚蠢的贫贱书生！”

    只可惜，他初初成为萧安时，惊惶无措，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假装残废多年的萧安，一醒来就下床走动了，结果被人发现端倪，失了先机。

    后来更是因着没有萧安的记忆，只有从旁人口中听到的部分情况和自己前世的记忆，慢慢摸索，做错了不少事，失了许多好机会。

    后来在支国公府中见到叶青殊后，他更是一心扑到报复叶青程，囚禁叶青殊上，反倒将正事大事放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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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 前尘往事（二）

    上辈子，最后就是萧安登上了皇帝的宝座，他有前世的记忆，知晓许多后事，只会比上辈子的萧安做的更好，根本不可能会丢掉上辈子萧安都拿到了的龙椅。

    他没想到上辈子一直安安稳稳做着萧安最宠信的心腹的叶青程会突然爆出所谓的“身世”。

    没想到，他只不过是掳来了叶青殊，就狠狠得罪了上辈子萧安登上帝位最得力的两员大将，宣茗和华韶，更是因之让德昭帝和永乐长公主都对他冷了心。

    当然，他最想不到的就是，他虽然有了萧安的一切，却依旧斗不过叶青程，反倒落到了今天的境地……

    虽然对付正民的凉薄势利十分了解，叶青殊听他自己亲口说因为怕自己又变回付正民，就毫不犹豫的杀了年少时的自己，还一点悔意都没有，却还是觉得齿冷。

    “那还真是要恭喜王爷多年愿望成真，真的大富又大贵，还成了龙子皇孙，亲王之尊”。

    “你知道就好！”

    萧安又哈哈笑了起来，“一夜夫妻百日恩，叶青程虽然对不住我，你却没有，那些事都是我母亲对不住你！”

    “只要你退掉与叶青程的亲事，本王答应你，一定会迎娶你为正妃！立你生的孩子为世子！”

    叶青殊心中冷笑不止，付正民果然是中毒中的脑子糊涂了，竟是以为她会稀罕他的什么正妃世子？

    更何况，他以为他现在还有多少自己做主的能耐？他连走出这间书房的能耐都没有！

    “兄长对不住你？兄长怎么对不住你了？”

    叶青殊故作不在意的问道，这才是她今天来的最大的目的，她迫切的，甚至是渴切的想知道，上辈子，叶青程最后到底如何了，有没有如她所期望的现世安稳，安然终老——

    “他——”

    萧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随即又狂暴起来，“他说你嫁给我二十年，受了二十年的委屈，他就要折磨够我和母亲二十年！任凭我怎么求他，他都不肯给我一个痛快！他不是人！是畜生！畜生！畜生！”

    叶青殊愣了愣，心尖不知怎的就狠狠一疼，二十年，那么漫长的时间，他都没有放下吗？

    二十年，他折磨够他们二十年，又何尝不是折磨够自己二十年，心怀仇恨的人往往比那被报复的人更痛苦——

    萧安面色通红发青，狰狞似鬼，“不过他也别想好过！我诅咒他了，我诅咒他生生世世都只能做你的兄长，看着你嫁人生子，自己却只能憋屈的做着大舅兄！还要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大舅兄的样子提携妹婿外甥！”

    “哈哈，他叶青程枉称什么温润君子，君子如玉！也不过就是个偷偷觊觎义妹的美色的伪君子！还小心翼翼的揣着藏着，生怕被人发现！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可怜虫！”

    “你活着，他不娶妻，你死了，他也照样不娶妻！真是笑话！他还真以为他是个娘儿们，学着娘儿们为心上人守身如玉！真是笑死本王了！”

    “活该他孤独终老，断子绝孙！只能抱着你的灵位过日子！哈哈，本王诅咒他生生世世都求而不得，只能躲在房里抱着你的灵位过日子！”

    叶青殊双眼通红，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流了满脸，她却浑然不知，原来，原来都是真的！

    她在颍川的这一年多来，几乎夜夜都能梦见叶青程对着她的灵位发呆，一发呆就是一夜！

    只有极偶尔的时候，她才会看到他控制不住的攥着她的灵位喃喃自语着是他对不起她，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自己娶她，不让她落在任何人手里，荣辱随人，生死随人，他却只能憋屈落寞的远远望着，插不进半分手去……

    “仓——”

    叶青殊猛地拔出剑，狠狠将剑鞘朝萧安砸去，剑鞘落了空，哐当一声砸到青石地板上。

    叶青殊红着眼盯着萧安，举剑就朝他砍去，她要杀了他，杀了这个阴魂不散缠着她，害得叶青程两辈子痛苦的蠢货！

    萧安见她疯了般举着剑要杀他，吓的连连后退，尖声叫了起来，“来人！快来人！救命啊！快救救本王！这个贱人要杀本王！”

    那么大的动静，华韶站的再远也听见了，他把佩剑交给叶青殊，本是为防萧安情绪激动下动手动脚的，叶青殊也好拿着防身。

    不想，听这动静，好像叶青殊拿着他的剑，不是为防身，而是为杀人啊！

    虽则萧安已经落魄至斯，完全失了德昭帝的心，但如果真的就这么被叶青殊杀了，叶青殊肯定也要倒霉。

    唔，叶青殊杀人的利落劲儿，他是听潜哥儿说过的，砍伤了事情倒不是很大，别真给她砍死了萧安啊！

    华韶只犹豫了片刻，便抬步要赶过去，不想他刚抬起脚，就听后面一道焦急的声音大声喊道，“亦三！别让阿殊伤了自己！”

    却是，叶青程。

    华韶收回脚步，避到一边，俯身拱手，叶青程匆匆朝他一抱拳，便快步从他身边跑过。

    华韶垂着头，看着他天青色的衣摆从自己眼前飞拂而过，近乎本能的扬起嘴角，却看不到，此时自己嘴角的笑比哭泣还要苦涩悲凉——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没再往书房的方向多看半眼。

    ……

    ……

    那边，叶青程刚进书房，就见叶青殊满眼是泪的迎面跑了过来，见了他就猛地朝他怀中扑来。

    叶青程一愣，忙伸手接住，叶青殊死死搂着他的腰，脸深深埋在他心口，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十七哥，绵绵不绝的泪水迅速染湿了他单薄的春衫。

    叶青程一手紧紧反抱住她，一手安抚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兄长在这，不怕，不怕——”

    这时，萧安也追了出来，一见叶青殊紧紧抱着叶青程，顿时大怒，厉声喝道，“贱人，你敢——”

    叶青程眸色一厉，扬手做了个手势，亦三利落一记手刀劈晕了暴怒的萧安。

    叶青程扬起的手又轻轻落上叶青殊不停抽动的后背，温柔抚慰，“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叶青殊听着他轻柔温软的话语，抱着他劲瘦柔韧的腰，拼命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眼泪却如春天的细雨越发的止不住了，十七哥，她的十七哥，是她，都是她，都是她连累了他，她死前算计他，拖累他，死后竟还要继续连累他，连累的他终生孤独，不得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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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 正经东西和司帐（一）

    叶青殊抱着叶青程足足哭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慢慢控制住了起伏波动的情绪，她慢慢放开叶青程，抬起朦胧迷蒙的双眼仰头看向他满是担忧焦心的脸，缓缓伸出手，碰了碰他眼角。

    上辈子，虽然最后只是匆匆一眼，她也瞧清了他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还有眉心，也有了两道不浅的竖纹。

    他平日总是笑脸迎人，没有外人时，却是十分爱皱眉的，烦恼时更是，所以他常常会掩饰的装作劳累压压眉心，时间长了，便形成了两道深深的竖纹——

    她的手从他浅浅的，倒映的满满的都是她的瞳仁划过，落到他光洁如玉的眉心，十七哥，此生，我会尽己之力，不再让这里染上忧愁的痕迹——

    叶青殊缓缓踮起脚尖，拉着叶青程弯下腰，郑重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此生，愿你我携手终老相伴终生，现世安稳平安喜乐——

    “十七哥，我很想你——”

    叶青殊喃喃说着，再次依到他怀中，从今往后，于她，他的怀抱就是全天下。

    叶青程默默回抱住她，静静给着她此时需要的温暖和依靠。

    这些天来，他忙的脚不沾地，听说她今天要回叶府，他为出宫送她回府，昨天一夜都没睡，就是为处理完手头的事，好安心出宫送她。

    不想上午，他竟又接到了华韶去赴宴的消息，他本就焦急的心就更急的巴心巴肺的，恨不得立刻出宫到她身边待着，那可是华韶！

    华韶！

    偏偏忙里出错，他竟是将两个地方官员递上来的折子送错了地方，好不容易改过来，就又有消息送过来说，华韶护送着叶青殊进了安王府！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顾不得许多，忙放下手中的事，一路赶了过来，结果还未靠近就听到萧安大呼小叫的喊着救命——

    叶青殊大费周章的请了华韶帮忙，又抱着自己哭成这个样子，他就是瞎子也看出来了，她与萧安之间绝对不仅仅是萧安觊觎她的美色那么简单。

    若只是那么简单，她多半会直接央了他帮忙过来，再跟他要一个刑讯好手，和他一起看着那刑讯好手折磨的萧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

    可现在，她求了华韶帮忙，只是为和萧安说几句话，明显是不想别人听见，那别人，甚至也包括他，或者，应该说，特别是他——

    叶青程紧了紧抱着她的双臂，就算因着华韶插手，他根本无法查到她到底与萧安说了什么。

    可现在，萧安的情绪明显出了问题，连带着思维也似乎有些混乱，他想诈出他的话却是不难的。

    只阿殊如此大费周章的想要瞒着他，他又到底该不该违背她的心意……

    ……

    ……

    当天下午，叶青程和宣茗一起将叶青殊送回了叶府。

    支氏见了叶青程欢喜的直抹泪，自从叶青殊和支其华的亲事生变，她就绝望的认定了叶青殊绝不可能会找到一个比支其华更好的夫婿。

    没想到峰回路转，华太后竟然为她和叶青程赐了婚！

    叶青程论身份、论人才都不输支其华，对叶青殊的在意看重，她更是一直看在眼里，要说乘龙快婿，还有谁能比得过叶青程？就是支其华都要退出一射之地！

    支氏越看叶青程越满意，欢喜的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时辰，才放了他回去，又兴致勃勃的拉了叶青殊一起去看她准备的嫁妆，絮絮叨叨的说着为妇之道。

    第三天，叶老太爷带着叶守义、叶守礼、阮氏等回了京城，叶府再次热闹了起来，前来道贺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叶青殊的及笄礼本来不准备大办，只不请自来的人实在太多，叶府也不好就那么直愣愣的将人往外赶，只得往大了办。

    场面之浩大，连燕阳郡主都直呼叶青殊的面子就是大，比她的及笄礼要浩大隆重多了。

    及笄礼过后，叶府就全心全意投入到了准备叶青殊大婚，叶青殊也磕磕绊绊的在温卿眉的帮助下做好了大婚当日叶青程穿的小衣和鞋子，送到了明粹宫。

    德昭帝的病情慢慢好转，叶青程也没那么忙了，终于有了时间出宫去看叶青殊，却碍于成亲前见面不吉利的说法，脚步都不敢往宫门口的方向迈。

    他其实是不大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的，只他好不容易才求来心中所爱，一点点风险都不敢冒，只得死死克制住自己想见叶青殊的欲-望。

    为避免自己胡思乱想，他一得了空闲就鼓捣华太后送他的那个盒子。

    虽然华太后义正言辞，说自己送的绝对是个“正经东西”，但深深领教过自家皇太祖母不止一回的叶青程表示，他是绝对不会相信她老人家的！

    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对于洞房这个重之又重的问题，他还一知半解，他坚信，答案一定在皇太祖母送给他的这个盒子里！

    “世子，皇上遣了两位司帐姑姑来”。

    随着小蒿子的声音，华太后送的那个形状古怪的盒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接着又是咔哒几声轻响，如莲花般一层层打开来。

    叶青程一喜，定睛看去——

    他看，他看，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看来又看去，结果还是没看到任何东西。

    他终于绝望的承认了这个盒子，它就是个空盒子的事实！

    里面要么根本就没东西，要么就是早被人拿走了！

    叶青程又是愤怒又是无措，他一直坚信这个盒子里肯定有他想要的东西，又实在不好意思让人去找，又或是自己去找那种书来看，所以根本就没做其他准备。

    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这时候都快亥时了，还有一个多时辰都到午夜了，他到哪去找那样的书来看！

    明天他肯定一刻空闲时间都没有，身边更是绝对十二个时辰都有人，他就算厚着脸皮让人去买了那样的书来，又怎么有时间去看！

    叶青程恼火无措下，对那两个娉婷而入娇滴滴的请他早些休息的司帐就没了好脸色，依旧吩咐了小蒿子伺候着洗漱了。

    不想从净房出来后，发现那两个司帐竟然还杵在他床边。

    于是，叶青程脸色更不好了，冷声道，“帐子收拾好了，就出去，杵在这做什么？”

    两个司帐面面相觑，对视几眼后，为首的一个大着胆子福身道，“世子，皇上遣奴婢等来为世子司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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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 正经东西和司帐（二）

    叶青程更加不耐，司帐司帐！

    皇宫的人就是麻烦，撩帐子放帐子这样的事，竟然还有专人来负责，竟然还一来就两个！

    果然国库里的银子就是养这些只负责撩帐子放帐子的大小姐的吗！

    比阿殊这个真正的大小姐的活儿都轻松！

    “退下！”

    两个司帐又对视了一眼，齐齐后退一步，伸手退去肩上的披帛，又去解腰带。

    叶青程一呆，随即大怒，“你们敢！滚出去！”

    两个司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的扑通跪了下去，连连叩头，“世子饶命！世子饶命！”

    小蒿子跟着叶青程时间长了，倒是瞧出了端倪来，哆嗦着开口道，“世子，司帐，司帐姑姑，是皇上遣来教世子知晓人事的”。

    不是真的来给世子您撩帐子放帐子的啊，世子爷哎！

    叶青程愣了愣，随即恍然，说句不自谦的话，他绝对算不上笨的，连他都对洞房这样的事一知半解，那不知道的新郎官肯定不少。

    那么他们是怎么解决这样的问题的？

    叶青程作为一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大好探花郎，一直坚信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书是万能的！

    那些新郎官在大婚前肯定会有那么一本教导洞房相关事情的书，而且本着这世上有许多和他一般脸皮薄如宣纸的新郎官的原则，那种书绝对不会是新郎官自己去找，而是有人主动送来的。

    而那送书的人最有可能就是新郎官的长辈！

    所以在华太后送给他这个盒子时，他近乎本能的就认定了盒子里放的应该就是那样的书。

    他本来以为皇太祖母既然送了，皇祖父自然就不必送了，虽然皇太祖母跟他开了个让他伤不起的玩笑，但皇祖父不知道啊！

    他根本没想到德昭帝会送类似的东西来，更没想到德昭帝竟然直接送了两个真人版的！

    所以，皇祖父，您这是怕我太蠢，看书看了半天也摸不着门路，所以直接来个真人3d版本吗？还一来就两个！

    所以您到底是太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我？

    叶青程按了按直跳的眉心，冷冷挥手，“退下！”

    小嵩子不敢违逆，忙拉着那两个哭哭啼啼的司帐退下了。

    经过这一出，叶青程本就焦躁的心更加浮躁了起来，他又不死心的将盒子翻过来倒过去的直直看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再次绝望的承认了，它还真的就是个空盒子！

    他焦急失望下，随手一抛，盒子在书案上滚了几圈，啪地掉到了地板上。

    叶青程慌忙低头去捡，再怎么样，那也是皇太祖母送他的东西，他岂能轻易损坏？

    就在叶青程俯身看去的一瞬间，空空如也的盒子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随着响声，那形状古怪的盒子竟然化作了两个约有一尺来长的木人。

    那两个木人明显是做一对新婚的新郎官和新娘子打扮，嫁衣凤冠，配饰鞋袜一应俱全，栩栩如生。

    随着那吱呀吱呀的声音，新郎官木人动了，伸手去解新娘子木人的凤冠，随着他的动作，那新娘子木人娇羞低下头，好像是方便他来解。

    新郎官木人顺利解下凤冠，便自然又顺理成章的低下头细细亲吻起新娘子木人的头发，又顺着她的头发亲吻到她的脸颊，嘴唇，细细研磨……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没有闲着，娴熟又利落的解下了新娘子的腰带，嫁衣，中衣，衬裙……

    两个木人躺在叶青程书案前的地板上旁若无人的亲热缠绵，唔，或者更精确的说，应该是洞房。

    那机关活动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听在叶青程耳中，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床板摇动的旖旎声响。

    叶青程呆呆看着，心中对华太后娘娘的崇敬之情再次攀到了一个新的高峰，皇太祖母啊，您老人家高山景行，道行之深果然不是我等小辈可以望你项背的啊！

    ……

    ……

    支氏没经过事，阮氏身份眼光有限，叶青灵怀着身孕，叶青殊本人是新娘子，总不能一手操办自己的婚事，叶老太爷只能和支氏商量，请她回娘家，请了舒氏来帮忙。

    叶青殊得了个比支其华更好的夫婿，支氏对舒氏那点子心结早就烟消云散，她很少记仇，听叶老太爷分析了一番，就毫无心理负担的遣了刀嬷嬷去支国公府请舒氏帮忙。

    她不记仇，却不代表舒氏不会，那天支氏和叶青殊，支老夫人一家老小三代人合力排挤她，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落了面子，她现在想起来犹自恨恨，哪里肯去为叶青殊的婚事操心。

    只那样的大事，她不去帮忙也说不过去，被支老夫人知道了，定然又是一顿排头，甚至支老国公、支淳和支其华知道了，定然也要怨她心胸狭隘。

    舒氏左思右想，忽地想起来了，她现在也是有媳妇的人了，自己不愿操劳的事，完全可以遣媳妇去！

    再说，她那个媳妇成天窝在守慧院里，日子不知道过的有多逍遥自在，一点都不知道着急，是时候该扔点事给她做做了！

    舒氏当即派了人将夏惜晴叫了来，说自己实在事忙走不开，让夏惜晴去叶府帮几天忙。

    夏惜晴很爽快的答应了，也不用叶府派人来接，当即带着几个得力的心腹丫鬟婆子和刀嬷嬷一起去了叶府，挑起了大梁。

    事实证明，夏惜晴虽然不喜内宅琐事，管起事来，却颇有夏首辅之风，又十分用心，将里里外外安排的妥妥当当漂漂亮亮，让支氏对她的看法大为改观，连叶青殊也对她刮目相看，和她亲近了许多。

    大婚前一天，支老夫人亲自来了叶府，将所有人赶了出去，握着叶青殊的手直掉泪，这世上媳妇难做，最难做的绝对是天家的媳妇！

    她苦命的乖乖儿，若是顺顺当当嫁给了华哥儿，给她做孙媳妇，岂用吃这般苦头？

    叶青殊也约莫猜到了她的心思，自是好言安慰，支老夫人感慨拍着她的手，哽咽道，“乖乖儿，你从小就是个好的，如今这般，都是我支国公府对不住你——”

    叶青殊急切打断她，“外祖母千万别这么说，却叫阿殊情何以堪？”

    支老夫人抹着泪点头，“程哥儿如今虽说身份不同了，但他一直是个好的，对你又是真心实意，如今这般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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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 各自安好

    “你要嫁到明粹宫去，外祖母只怕是护不到你了，你一定要记着，从今以后，你唯一的依靠就是程哥儿”。

    “这男人的心和女儿家的心是一样的，你拿真心待他，他自然拿真心待你，夫妻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天大的事，说开了也就好了，千万别怄在心里为难自己，最后像你母亲似的害人害己”。

    叶青殊凛然受教，支老夫人欣慰拍了拍她的手，“你一向是个聪慧的，外祖母也没什么好教你的，外祖母老了，没有几年好活了，也给不了你什么，只还有些私房东西，你拿着日后在宫里行走也方便些”。

    叶青殊连忙摆手，“外祖母，阿殊怎能要您的东西？您自己留着，日后留给表嫂她们”。

    支老夫人爱怜拂了拂她耳边细碎的发丝，“你还小，不知道厉害，宫里头不比外间，没有银钱使可不行，外祖母也没有别的东西给你，只有这些俗物儿，给你，你就收着”。

    她说着扬声喊了文竹进来，文竹身后跟着六个管事嬷嬷，人人手上都捧着一叠账册文书等物。

    叶青殊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支老夫人绝对不是简单给她几样好东西添箱那么简单，忙道，“外祖母，我——”

    支老夫人打断她，“我也不瞒你，我当年嫁进支国公府，算是高嫁，家中族里是赔上了老底给我陪的嫁妆，十分丰厚”。

    “这么些年下来，那些个东西又翻了几倍，我平日也没什么花用，除了给了你母亲一份嫁妆，其他都留着没动，就是你长姐出嫁，我也只是随了一份添箱”。

    “我现在将我所有的嫁妆分作三份，一份给你，一份给你大表嫂，最后一份等我死的时候再留给燕阳”。

    “你也不必推辞，我给你，自然就是你该得的，你两个表嫂也不至于有意见，就算是有意见，她们也得给我往心里藏着！”

    叶青殊正要再说，支老夫人先一步挥手打断她，“不用再说了，那些个田庄铺子地产等物，你接手的时候，将管事的人也一并接过去，一来，你省心，二来，他们跟了我们这么久，我也算是为他们谋个前程”。

    叶青殊见她心意已决，只得含着泪拜倒，“长者赐不敢辞，外祖母从小到大对阿殊的恩情，阿殊无以为报，只能牢记于心”。

    支老夫人叹息着扶了她起来，又叮嘱了几句，留下管事婆子交接，自己先回去了。

    大婚前一天，叶青殊带着十几个管事和管事婆子在名尚轩对了一天一晚的账，支氏派人催了好几次，叶青殊哪里肯理她，直到初步将账目人事等看的差不多了，才洗漱了上床睡了。

    而此时，叶青程正红着脸一眨不眨的盯着华太后送的两个小木人怎么洞房，仔细观摩，认真学习，唔，天大的事，也比不上洞房这等头等大事是不是？

    ……

    ……

    第二天将将寅时，叶青殊就被支氏亲自叫醒了，不多会就有一堆宫女嬷嬷涌了进来，三沐五浴的折腾，等叶青殊终于洗好了澡，已经都辰时末了。

    叶青殊感觉自己都被泡成了个皱巴巴的丑橘子，接着更多的人涌了进来，在她身上脸上折腾。

    等外间闹腾着喊着新郎官来接亲了，她才恍然发觉竟已到了下午了，叶青程就要来接她了，从今后，她就不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妻了——

    叶青殊一恍神的工夫，就见支其华笑吟吟的进来了，笑着朝她一拱手，“阿殊大喜了”。

    “表哥”。

    叶青殊要起身，叶青灵赶紧按住她，“阿殊，你今天可不能乱动”。

    支其华不在意的摆摆手，笑道，“程哥儿已经进门了，一会就能到这，我背你上轿子”。

    叶青殊惊讶看向他，“表哥，你的腿——”

    “没事，你小猫儿似的能有多重？”

    叶青灵开口道，“我已经与如意说好了，由如意背阿殊上轿，虽说没有大碍，但表哥的腿伤刚好，没必要为这样的事冒险”。

    “这样的事是什么样的事呢？”

    支其华轻飘飘反问着，“在我看来，这样的事倒是比任何事都更值得冒险的”。

    叶青灵迟疑看向叶青殊，叶青殊微微一笑，“那就劳烦表哥了”。

    支其华亦回了一笑，“不劳烦”。

    正说着，支氏就抹着眼泪进来了，哽咽道，“程哥儿已经进来了，快走吧，别磨蹭了，误了吉时”。

    支其华走到叶青殊面前转过身蹲了下来，轻柔开口，“上来吧，我背你出门子”。

    虽然，他没能做成那个穿着大红衣袍，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的人，但至少他还是她的表哥，她的兄长，可以背着她走完她在娘家的最后一程。

    叶青殊凝目看向支其华削瘦的肩膀，下一秒视线就被大红的盖头牢牢挡住，喜娘高声唱起了喜庆祝福的歌儿，她在叶青灵和支氏的搀扶下，小心翼翼趴上他的背，生怕压着了他。

    支其华顿了顿，稳稳站了起来，背着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往外走去。

    漫天的鞭炮声中，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叶青殊耳中。

    “阿殊，就算你嫁的再高，也要记得自己是有兄弟，有娘家可以依靠的”。

    叶青殊点头，不知何时涌出眼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支其华浑身一颤，步子却迈的更稳了。

    “表哥，你还记得那时候我和你说的话吗？”

    支其华嗯了一声，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本来是他的未婚妻，却在他治好双腿后，成了他的表妹的叶青殊微笑着对他说，“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何如相忘于江湖？这样你不必抛弃你的责任和家人，我也不必与至亲之人反目成仇，辛苦蝇营，各自安好，不好？”

    她以为打动他的是他的责任和家人，却不知道，他为的只是她口中的与至亲之人反目成仇，辛苦蝇营。

    或许，他能逃得了与夏惜晴的亲事，可至少目前，他根本没有与祖父，与父亲相抗衡的资本，迎娶她过门。

    等到他能与祖父、父亲抗衡的那一天，又需要多长时间，她又能不能等得起？

    就算她耗费青春等到了他，他勉强迎娶了她进门，她又如何在祖父、父亲、母亲和姑父的强烈反对和不满下自处？

    一门不被至亲祝福的，甚至要与至亲反目成仇的亲事，她身处其中，又怎么会幸福？

    到头来，终会落得她口中的“与至亲之人反目成仇，辛苦蝇营”那一步。

    他给不了她幸福，不想她辛苦艰难，不想她活在至亲之人的厌恶憎恨之中，不想她受一点点委屈，哪怕只是言语间的刁难，只能后退一步，选择做她的兄长。

    “表哥，我现在很好，你不必再自责愧疚，觉得亏欠于我，我们都各自安好，好不好？”

    “好——”

    他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稳稳响起，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们，都各自安好，只要，那是你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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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 大婚（一）

    “新娘子上轿喽！”

    支其华顿了顿，才走向不知什么时候已近在眼前的花轿，转身蹲下。

    不多会，他就感觉到背上一轻，喜娘的高唱声再次响起。

    他只觉随着背上重量的移去，他心中也有什么跟着飞走了，到底是什么，却又捉摸不清，只空落落的，仿佛一颗完整的心突然就空了一大块，没有撕心裂肺的疼，却空洞洞的直漏风，说不出的凉与冷……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空落，起身后退几步，目送着大红的花轿稳稳抬起，又稳稳远去，带着他的妹妹，他曾经以为会陪伴他一生的人儿——

    “怎么？想看成望妹石？”

    支其华回神，扫了一眼表情微僵的夏惜晴，摇了摇头。

    夏惜晴默了默，开口，“你就算难过也是应该的”。

    支其华微微一笑，“难过？这世上若有谁值得我放心将阿殊交给他，除了我自己外，就只有程哥儿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难过？”

    夏惜晴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疑惑撇了撇嘴，低声咕囔，“装，你就装吧！”

    支其华只做没听见她的话，朝她俯身一拱手，“此次阿殊大婚，劳烦夫人费心了”。

    夫人？

    他不叫她夏姑娘了？

    夏惜晴心头一跳，嘴上却别别扭扭道，“我才不是为了你，现在阿殊也是我表妹！”

    支其华笑了笑，目光再次朝花轿远去的方向看去，是的，她能嫁得良人，他是真的为她高兴，虽然，到底是意难平……

    ……

    ……

    成亲嫁人，叶青殊上辈子已然经历过一次，虽然这辈子因着叶青程身份不同，更为浩大喜庆，礼数也更多，大致的流程却是差不多的。

    只她心境不同，自然不会再如上辈子般漫不经心，慎重又仔细的按着喜娘的嘱咐一步一步的做着各种礼数仪式，生怕错了分毫，伤了气运，伤了自己与叶青程他日的美满。

    金色的秤杆挑起遮掩住视线的大红盖头那一刻，叶青殊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眼前叶青程因着紧张显得有些紧绷的俊脸慢慢清晰。

    见她看过来，叶青程似乎觉得应该说话，紧张张了张嘴，看口型应当是娘子二字，只他太过紧张，竟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叶青殊就抿唇笑了起来，叶青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更加紧张了，拿着秤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喜娘忙大声喊道，“新娘子一笑，新郎官就跳，美满又美妙哟！”

    叶青程，“……”

    待会一定要记得吩咐小蒿子不能给这个喜娘赏钱，他不过就是退了半步，哪里跳了，哪里跳了！

    叶青殊嘴角的笑意越发的灿烂起来，平日略嫌冷清的杏眼中水波潋滟莹然生情。

    她容貌偏艳丽，今天乍一上浓妆，更显得艳光四射，耀眼的让人几乎不敢直视，这般一笑起来，叶青程直看的双眼发直，显得更呆了。

    于是那些个喜娘啊丫鬟啊婆子啊看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婆啊都哈哈笑了起来。

    其中以燕阳郡主笑的最欢，还一边笑一边跳脚拍手的。

    宣茗想到自己当年初初成亲时的呆相，以及其后被自家蠢妹妹取笑达半年之久的悲惨经历，鲜见的起了同情心，拉着叶青程就走，“前面还有客人等着你招呼，时候还早，待招呼好客人再回来”。

    叶青程被他拉的踉踉跄跄往外走，还兀自扭着头去看叶青殊。

    几个喜娘就齐齐朝宣茗和叶青程二人各撒了一大把金粉，其中一个笑着喊道，“时候还早，洞房不嫌早，早早生个胖娃娃喊姥姥哟！”

    叶青程，“……”

    早早生个胖娃娃喊姥姥什么的，还是可以有的，这个喜娘要重重的赏！

    叶青程走后，喜娘们就打发走看热闹的人，又忙活了起来，唱着吉祥话撒花生撒桂圆的，忙活了半天。

    就有宫里老嬷嬷上前来解下了叶青殊的凤冠，伺候着她卸了新娘妆，催着她吃下了一碗清汤面，便又开始伺候她沐浴。

    好在，这次只沐浴了一次，她们便伺候着她穿上了衣服，上了一层淡淡的妆，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却是不再戴钗环等物了，便又扶着她回床边坐下。

    她刚坐下，燕阳郡主就小跑着进来了，笑哈哈道，“表哥遣人来和我说，前面还要有一会，让我来陪陪你，哈，这还没洞房呢，就知道要心疼新娘子了！”

    叶青殊听她故作老成的说着这样的话，暗自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这样的话，我留着待你嫁给二表哥时再原样还给你”。

    今天大婚的是叶青殊，燕阳郡主哪里怕她，笑道，“那你就好生留着吧，娘说至少要留我到十八岁，还早着呢！比不得你，都要生个胖娃娃叫姥姥了！”

    燕阳郡主说着又愁了起来，比了比自己的肚子，“长嫂的肚子一下变的那么大，我一见着就心惊胆战的，生怕她的肚子掉下来，又怕她把自己撑着了，我以后生娃娃是不是也是那样？”

    叶青殊笑着拧拧她的脸颊，“天下数不害臊的大姑娘，绝对要算你第一，还没嫁人呢，就想着生娃娃了！”

    “我就是有点害怕嘛，而且花嬷嬷说，长嫂的肚子还会再变大，起码要变到有现在两个大，娃娃才会出世”。

    燕阳郡主又在自己肚子上比了比，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来，两个那么大，那得有多大，不怕把肚皮撑破吗？

    “生孩子都是这样，那么多人都过来了，没什么好怕的”。

    叶青殊安慰着，眼中闪过阴霾，她不怕生孩子，怕的是又生出付安浩那样自私、浅薄、愚蠢，又视她若仇敌的孩子——

    燕阳郡主意识到自己在叶青殊大婚的日子说什么生孩子好恐怖的话题不太好，忙将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惊叹开口，“阿丑，你今天一直戴着盖头没看到！你们拜高堂的时候，太后娘娘出来了！”

    “太后娘娘真的好好看啊！比当年的华贵妃娘娘都好看！比长嫂都好看！比表舅都好看！我就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华太后娘娘的大名，叶青殊如雷贯耳，两人便就着华太后娘娘闲话了起来，没说几句，鼎沸的人声就慢慢朝这边靠近来。

    守在门口的宫女笑着进来禀告道，“世子妃、郡主，世子敬酒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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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 大婚（二）

    喜娘、嬷嬷们顿时又忙活了起来，不多会，喝的醉醺醺的叶青程就被宣茗搀扶着进来了。

    燕阳郡主惊讶问道，“不是说还有好大一会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按理说会有很多人跟过来闹洞房的，怎么就他们俩来了？

    “你长嫂遣了人来说，让我帮他挡挡酒”。

    叶青程如今虽身份不同，但他一向亲和温雅，人缘很好，特别是些年轻的官员武将轮番的来灌他，本来以为定要闹的很晚的。

    不想叶青灵突然带了信来让宣茗帮忙挡酒，别误了叶青程和叶青殊的洞房。

    自家娘子这样的小要求，宣茗自然不会拒绝，又想着这边结束不了，他也就回不了家陪娘子。

    今天人多，文贞挺着个大肚子两头操心，也不知道有没有动了胎气，他还是早点回去亲眼瞧瞧才能放心。

    宣茗一出，谁与争锋？

    那些个灌酒的小年轻们不一会就全部被吓回去了，还有几个不识趣的想跟着来闹洞房，也都被宣茗一一解决，愣是没敢跟过来。

    唔，瞧瞧他多能干，娘子不过是要他帮叶青程挡挡酒，他连他闹洞房的事都给解决了！

    宣茗颇有些沾沾自喜的想着，十分粗鲁的将叶青程往喜床上，叶青殊身边一扔，对燕阳郡主道，“我们回府”。

    燕阳郡主十分不舍，“我还没闹洞房呢！”

    宣茗正要说话，就听刚刚还醉的只能攀着他的肩膀踉踉跄跄被他拖着走的叶青程十分含蓄的开口问道，“哦？燕阳你还要闹洞房？”

    燕阳郡主连忙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说说！”

    宣茗鄙视的扫了一眼叶青程，扯着燕阳郡主就走，他就知道他是装的！装醉的人最可耻了！

    宣茗此时完全忘了自己当初大婚时，也是在自家娘亲“含蓄”的提醒下装醉，才能早早回的新房，用眼神将叶青程鄙视了一百遍，拉着燕阳郡主走了。

    宣茗兄妹一走，喜娘就高声唱着吉祥的歌儿将叶青程的左衣襟压在叶青殊的右衣襟上，将枣子、栗子、花生等物撒向叶青殊怀里，撒到床上，撒向屋中各处。

    又将合卺酒端到并肩坐在床上的叶青程和叶青殊面前。

    叶青程和叶青殊同时拿起酒杯，往对方看去，叶青殊的目光一扫过来，叶青程不知怎的就又紧张了起来，十分拘谨的照着喜娘的指示和叶青殊喝下酒。

    就又有喜娘端来了一碟饺子，奉上两双大红筷子，叶青程和叶青殊同时夹起一个，叶青程紧张下没注意到饺子的异样，一口咬下去才发现是生的。

    他将生饺子含在嘴里，就听喜娘大声问道，“生不生？”

    生不生？

    自然是生的。

    叶青程终于反应了过来，忙将生饺子咽了下去，就听叶青殊已经笑盈盈应了个生字。

    他忙也跟着说了个生字，喜娘就高声笑道，“生就好生就好，多吃多生多子孙！”

    叶青程一眼扫见叶青殊用筷子夹着生饺子就要全部塞进嘴里，着急下直接用手抢了过来，一把塞进自己嘴里。

    见叶青殊和喜娘都愕然看了过来，他才回过神来，忙一口咽下生饺子，讪讪道，“我来生，我来生就行了”。

    说着又将自己夹着的那个生饺子塞进嘴里，一口咽了下去。

    阿殊一向嘴刁，这生饺子难以下咽不说，吃下去说不定肚子还要不舒服上半天，还是他来吃好了。

    叶青殊和屋里的喜娘宫女婆子们一愣过后，都是忍俊不禁，只碍于叶青程的颜面不敢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外间哄地一声狂笑声四起，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叶青程放筷子的动作一僵，就听一个悦耳悠扬的声音高声唱了起来，“疼新娘，爱新娘，疼千般，爱千般，疼爱千千万，不如代替新娘子来生娃！我来问一声新郎官，你娶个新娘子又是为哪般？”

    却是华太后。

    怪不得明明宣茗已经将那群要闹洞房的人挡了回去，他们竟然还敢跑过来，原来是皇太祖母您在遥控大局。

    叶青程按了按直跳的眉角，皇太祖母您果然高山景行，竟然连山歌都会，我等后辈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啊！

    华太后歌声一落，又是一阵哄然大笑，接着便有一道清脆的声音接着唱了起来，“探花郎，探花郎，探花郎做的一手好文章！探花郎今晚来做准新郎，还能生娃娃挑大梁！”

    却是燕阳郡主。

    叶青程，“……”

    燕阳你不是不学无术的么，怎么连现场发挥个顺口溜都会了？

    有了华太后和燕阳郡主带头，那群闹洞房的哪里还有什么顾忌，山歌顺口溜打油诗的轮番上阵，武将们编不出来就在一旁嗨哟哈地配乐，直唱的叶青程都想将自己说的那两声“我来生”给吃下去！

    那些山歌、顺口溜、打油诗的都可以编纂成一个集子了！名字就叫探花郎生娃娃日常！

    再一看，叶青殊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在一旁抿着嘴偷笑，叶青程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走到窗边打开窗子，高声和道，“闹洞房，闹新郎，时间怎能长又长，碍了探花郎生娃娃挑大梁！”

    众人轰然大笑，燕阳郡主软倒在花嬷嬷怀里直打滚，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华太后到底还记得自己是个太后娘娘，虽然笑的肠子都打结了，却还勉强维持着雍容高贵的姿态，咳了咳，朗声道，“新郎官发话了，都走吧，别妨碍探花郎生娃娃，等娃娃生下来大家再来讨喜酒喝！”

    华太后发话，众人又笑闹了一阵，慢慢散去，叶青程亲自盯着他们走远了，才关上窗户，又坐到叶青殊身边。

    经过这一闹，他的紧张倒是缓解了许多，伸出食指戳了戳叶青殊因忍笑而鼓起的腮帮子，恨恨开口，“你还笑！”

    叶青殊被他这么一戳，一口气没憋住，哈地笑出声来，扭身扑到叶青程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哈哈笑的花枝乱颤，随着她的动作，她怀中抱的花生、栗子等物滚了一地，十分可喜。

    她亲密的举动做的如此随意而自然，叶青程却蓦地僵住身子，动都不敢动。

    喜娘忍着笑上前，“生娃娃虽说是越早越好，总要等到结发礼成才是”。

    叶青殊这才发觉自己的举动孟浪了，忙放开叶青程端正坐好，双颊却慢慢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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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大婚（三）

    喜娘从两人头发上各剪下一小绺，用彩线扎好，放入事先准备好的香囊中，又将香囊小心翼翼放入金镶玉嵌的小方盒中，将盒子塞入床头，又高唱了一大番吉祥话，撒了许多金粉、桂圆、莲子等物，这才退了出去。

    叶青程一挥手，伺候的宫人嬷嬷也陆续退了出去，走在最后面的一个体贴带上门，挤挤攘攘的新房顿时一清。

    叶青程见叶青殊端正坐着，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垂着头不动，又有些紧张起来，想去握她的手，努力了又努力，却还是没能抬起手来。想叫声娘子，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叫出声来。

    就在这时，叶青殊低声开口问道，“兄长，他们都走了吗？”

    叶青程紧张嗯了一声，叶青殊就大松了口气，站了起来，“被子下有什么东西一直铬着我”。

    叶青程这才想起来，“她们塞了好多东西在被子里，我来整理一下”。

    “叫丫鬟进来就是”。

    “不用，随手弄一下就好”。

    叶青程说着十分麻利的将被子上的东西都抖了下来，将被子放到一边，俯身将床单上的东西都扫了下来，又用手摸索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东西了，才又将被子铺回床上。

    叶青殊看着他利落的动作，不知怎的就又抿唇笑了起来。

    叶青程整理好床铺，一回头就见叶青殊正望着他笑，心就不受控制的狠狠一跳，结巴问道，“笑，笑什么？”

    自然笑你能文能武，不但生孩子，连铺床叠被都会。

    叶青殊稍稍敛了笑，扫了一眼更漏，“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睡觉的时间，这么长时间，我们要做什么？”

    自然是洞房！

    叶青程差点脱口而出，忙咳了咳，咽下嘴边的话，脑中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昨晚那两个木人“洞房”的香-艳场景。

    他想着就偷眼去看叶青殊，结果这一看才发现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衣裳，解了凤冠！

    没了凤冠，他还要怎么和那个木人新郎官学，装作体贴的去解她的凤冠，然后再装作自然的低头去亲她的头发，再顺理成章的进行其他活动！

    再一看，不但凤冠，连个可以承担凤冠的重大责任的发钗步摇都没有！

    叶青程混乱了，无措了，没有凤冠，没有发钗，没有步摇，他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哎，果然我们不该在成亲前就洞房的，现在到了洞房的时候，反倒没事做！”

    叶青殊十分惋惜的说道，“要不，我陪兄长下几盘吧？”

    洞房之夜下什么棋！**一刻值千金，值千金啊！

    而且那天只不过就是我一不小心没控制住自己流了点鼻血，你又轻轻咬了我一口而已，不要说不是洞房，简直连洞房的边都没沾上啊啊啊！

    叶青程内心在咆哮，嘴上却根本说不出来，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叶青殊一眼，生怕自己还没找到自然又自然的法子达成自己的企图，就被她看出了自己的企图。

    “燕阳郡主送我的添箱礼是一副极其珍贵的云子棋子，连棋盘也是整块上好的芙蓉石所制，价值连城，我特意让和梳妆盒一起送了过来，一拿就能拿到，不想倒是正好方便了我们下棋”。

    叶青程见她当真走到了梳妆台边要去拿棋子，着急下几步跨了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阿殊——”

    叶青殊回头，“嗯？”

    她微微瞪大的杏眼因着惊讶微微挑起，眼角殷红若觞，仿若无声的邀请。

    叶青程心中一荡，微一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急切又莽撞的吻上她眼角。

    “兄长——”

    不知怎的，叶青程此时极不愿从她口中听到兄长二字，无师自通的用贴在她眼角的唇堵上了她双唇。

    叶青殊因着说话微微张着嘴，他这慌里慌张一堵，舌头也莽里莽撞的撞进了她口中，偏偏叶青殊还在试图着想说什么，两人的舌头就碰到了一起。

    叶青程只觉脑子被什么狠狠一撞，全身血液都飞速的涌动起来，终于唤回了最原始的本能，一手搂着她细软的小腰，一手扣住她后脑，急切又贪婪的吮吸着她口中的香-津，追逐着她的唇舌，贪婪又急切。

    半晌，他才猛地松开叶青殊，呛的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

    唔，一看就是刚刚不知道喘气，憋的。

    叶青殊压下好笑，细细喘着气，迷蒙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仰头兴奋看着他，“兄长刚刚喝的是什么酒，好香啊！还甜！”

    她白嫩的小脸因刚刚的长吻嫣红滚烫，一双杏眼潋滟生情几乎能滴下水来，一副垂涎欲滴，也想喝上几杯的馋猫模样。

    叶青程，“……”

    他的阿殊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重重喘了口气，又重重吻上她的唇，有着第一次的经验，他这一次就温柔耐心的多了，细细研磨着叶青殊柔软的双唇，一点一点的啄吻。

    叶青殊难耐哼了一声，推了推他，双手随之攀上他脖颈，喘着气开口，“兄长，我腿-软，我们去床上吧”。

    叶青程，“……”

    为夫遵命！

    叶青程一把抱起叶青殊，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近乎本能的俯身压了上去，急切吻住她的唇，唔，他发现了，遇上她，什么耐心什么温柔，那都是浮云啊浮云……

    ……

    ……

    叶青殊倦极入眠，重生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一夜无梦，直到被外间轻轻的扣门声惊醒，只她实在累极了，虽醒了，却一时不愿意睁开眼睛，哼了一声，往叶青程怀里缩了缩。

    几乎立刻，她就感受到了叶青程身体的变化，她有些无奈的睁开眼睛，想挣脱叶青程的怀抱，不想刚睁开眼就看到叶青程正双眼灼灼的盯着她，眼中是浓的几乎能一把抓起的欲-望。

    叶青殊眨了眨眼，不再挣扎，反倒又坏心眼的往他怀中挤了挤，打着呵欠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看着他那双眼发光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刚醒。

    叶青程没好意思说自己根本就是一夜没睡，盯着她看了一夜，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他的阿殊简直每根头发丝都合自己心意的合到心眼里去了，越看越舍不得合眼，还没看够呢，外面就在催着起床了。

    不过现在阿殊既然醒了，自然就不必再怕吵醒她，干看着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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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 大婚（四）（大结局）

    叶青程一个翻身，将叶青殊压在身下，低下头就要去亲她，叶青殊忙伸手抵住他的唇，“要起床了”。

    叶青程看向她贴上她双唇的小手，眸色一暗，果然阿殊就是体贴他的心意！

    叶青程轻轻捏住她伸过来的手腕，轻柔啄吻着她白腻细软的小手，叶青殊被他亲的发痒，左右滚着笑着想要挣脱。

    她这一挣扎，叶青程眸光更暗，一口将她半个手掌都含进了嘴里，贪婪舔舐，轻轻噬咬，另一只手更是急切探进了她的衣襟，精准找到右侧的丰-满，重重揉捏了起来。

    叶青殊难耐喘了口气，却还记得不能耽误时辰，喘着气开口，“兄长，还要，起——”

    几乎同时，外间芳草板正的声音响起，“姑娘，你昨天吩咐过，寅时必得要叫你起床”。

    叶青殊有些迷糊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兄长，要起来去给太后娘娘和皇上磕头”。

    “起来也行”。

    叶青程俯身含住她耳垂轻轻咬着，“不过你得答应以后不许再喊兄长了”。

    叶青殊难耐晃着头，想将耳垂从他口中解救出来，却哪里能够，只得喘着气问道，“那叫什么？”

    “自然是叫夫君，来，乖乖儿，叫声夫君听听”。

    这声乖乖儿，支老夫人常挂在嘴边，叶青殊听着并没有觉得不妥，此时听叶青程这般微哑着声音在耳边轻声叫着，却让她蓦地心跳如鼓，面红耳赤起来，那声到嘴边的夫君怎么也叫不出口去。

    “乖乖儿，乖，来叫声夫君听听”。

    “姑娘，奴婢要进去了！”

    芳草有些冲的声音让屋内旖旎的气氛顿时一冷，叶青程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

    叶青殊趁机一把推开他，起身拢上被叶青程拉开的衣襟，下床穿上鞋，却又飞速回身在叶青程颊边飞快啄了一吻，又快又含糊的叫了声夫君，便扬声喊道，“进来吧”。

    叶青程愣了愣，手下意识摸向叶青殊亲过的地方，无声笑了起来。

    应景似的，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间恭喜声、贺喜声络绎不绝响起。

    芳草恭为叶青殊的首席大丫鬟，又作为勇于一而再再而三的敢开口催叶青程和叶青殊起床的猛人，当之无愧的走在了最前头，将宫里来伺候叶青殊的老嬷嬷都甩到了身后。

    她一路长驱直入，穿过花墙，穿过碧纱橱，绕过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就见叶青程盘膝坐在床上捂着脸傻笑。

    又是一轮行礼贺喜过后，芳草疑惑看了两眼兀自还在捂着脸傻笑的叶青程，又疑惑看向叶青殊，“姑娘，姑爷在傻笑什么呢？”

    叶青程，“……”

    叶青殊，“……”

    叶青程咳了咳，装作没听到芳草的话，正了正脸色，下床穿上鞋披上外袍，“让她们伺候你梳洗，我去隔壁”。

    说着就大踏步出去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唔，贴身大丫鬟果然还是不能用芳草这么愣的，他该怎么含蓄的劝阿殊换个体贴机灵的呢？

    啊！

    对了，把她嫁出去不就行了！

    嫁了人，自然就做不成贴身大丫鬟了？

    那要嫁给谁呢？

    要不，就四九吧！

    他们一个愣，一个傻，绝配！

    叶青程想着，对自己的机敏应变十分满意的笑了，进了隔壁的房间。

    小蒿子带着几个小太监伺候着他沐浴换衣，折腾妥当后，便退了出去。

    安和快步走了进来，俯身行礼，先笑着恭喜了一番叶青程，才整了整神色，压低声音道，“世子，昨夜安王爷招了林侧妃侍寝，将其凌虐至死”。

    “王爷想是早就有预谋，全程都没有异样的声响传出来，想是牢牢堵住了林侧妃的嘴，直到林侧妃死后，王爷才嚷了出来，时候大约是戌时中”。

    戌时中，正好是一般大婚当晚送走宾客，新郎官进洞房的时刻，萧安这是故意在恶心他！好叫他无法洞房！

    林侧妃再怎么着也是他的庶母，又育有萧安的庶长子，他的庶弟，出了事，他这个世子爷再怎么大婚，也得碍于孝道回去看看！

    叶青程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来，没想到他萧安都沦落到那个地步了，还敢折腾出这种花样来！

    “陆先生怕扰了世子大婚，压下了消息，只林侧妃毕竟身份不同，也不可能一直压着，还请世子示下”。

    除了叶青程的生母安王妃，林侧妃是跟着萧安最久的，又是萧安庶长子萧策的生母，萧安竟然敢虐杀她！还是在他的大婚之夜！

    叶青程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滚的杀意，“让陆先生找个稳妥的人将消息送给长公主，只说昨夜众人只当萧安是发了疯，没当真，没想到今天早上一看，林侧妃竟真的死了，他们不敢就这么去禀告皇上，请长公主做主”。

    萧安这么一来，的确恶心到了他，却也将德昭帝和永乐长公主对他的最后一点期望彻底掐灭，再也没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永乐长公主是萧安的胞姐，出了这样的事，她自会妥善处理好，他既卖了她一个人情，也省得阿殊知道了又要烦恼。

    还有昨天阿殊出门子前拜别父母时，一直沉默着冷眼旁观的叶守义明显是想折腾出什么动静，好在最后一刻阻止这场婚礼，虽则他早有准备，及时制止住了，三日回门时，必然又要有一场风波。

    这一件一件的，他总要事先安排好，才能不叫阿殊又生烦恼，叶青程仔细想了一会，冷静又决然的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安和恭声应是，行礼退下，叶青程平复了一番情绪，才又去了隔壁。

    叶青殊刚刚换好衣裳，正坐在梳妆台前，微垂着头由梳头宫女梳头，手中拿着一册什么东西看着。

    叶青程上前抽走她手中的书册，扫了一眼，却是各府送来的贺礼册子，就笑着睨了她一眼，“怎么？新娘子一大早就在算自己得了多少贺礼？有了多少身家？”

    叶青殊抬眼看向镜中他清俊温雅的笑颜，心中忽地就生出丝丝缕缕的柔情来，那丝丝缕缕的柔情将她的心密密实实的包裹起来，让她的心从所未有的温暖而柔软。

    一直以来，我最大的身家都是你，又岂是那些能算的出来的身家所能比的，我的兄长，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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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卿生我已老（一）

    华国公府中无庸才，百年来，华国公府人丁兴旺，男子大多英伟勇武，女子则多半容色倾城。

    可惜的是，华国公府的媳妇们虽然能生，生的却绝大多数都是皮的上墙揭瓦的小光头们，一代中也难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

    华鸢出世前，华国公府中已经连着三代都没女娃出世了，因此华鸢一落地就被华国公府上下视若珍宝，更是被世人预测这女娃娃长大后定然是个倾国倾城美绝人寰的大美人！

    待华鸢长到五六岁时，果然生的精致玲珑玉雪可爱，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可惜，等华鸢满了七岁后，除了华国公府的人，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京中漫天都是因着华鸢太过美貌，华国公府怕她被人觊觎惦记，索性就不许她出门的流言。

    因此，在偶然听到满了十五岁的华鸢要出门相看少年才俊的消息时，比华鸢大了整整二十岁，已经有了七个儿子，三个女儿的萧太子蠢蠢欲动了。

    萧太子的父皇勇武好战，强势而专横，萧太子憋屈的做了十多年的太子，满肚子的阴谋诡计，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闲极无聊便都放在了美人儿身上。

    美名从小盛传到大的华国公府的小美人儿终于长大成人，可以嫁人了！怎么能不叫憋屈的只能在美人身上下心思的萧太子蠢蠢欲动？

    萧太子在憋屈的做了十多年太子后，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做太子的好处，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权势打探到了华鸢相看少年才俊的地点和时间。

    又将那少年才俊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透，在那少年才俊出门后，到达相看的地点前，派人绑了他，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代那少年才俊赴约去了！

    那少年才俊却是个少年将军，能文能武，才貌双全，是华国公手下第一得意的人，因此萧太子是穿了一身轻甲去赴的约。

    唔，穿盔甲好啊，既能将跟那个少年将军相比，略嫌文弱的他衬托的英武出众，几乎能盖住半张脸的头盔还能挡住他眼中那沉淀了岁月的睿智光芒，让他更像十八岁的少年郎！

    萧太子信心满满的到了约好的地点，为了衬托出自己的英武，也因为那河堤太高了些，爬上去会略有点累。

    为见美人庐山真面目，累一点什么的他倒是不怕，怕就怕，他要是累的喘粗气什么的，那就太有损他在美人面前的形象了。

    因此，萧太子一直骑着马到了坐在河堤上往下看的华鸢身边。

    然后，在华鸢回头朝他一笑的瞬间，被华小美人儿的盛世美颜震的一头栽下马去。

    这一栽，他损失了一大杯鼻血以及一颗板牙。

    在侍从手忙脚乱的伺候他净手净脸收拾衣裳时，他拿着那颗血迹斑斑的板牙，十分庆幸的想，还好，只是板牙，不是门牙，影响不了他的英俊潇洒英武不凡。

    这一栽，那身轻甲自然脏的不能穿了，他只好换上了随从带来的以防万一的直裰，谨慎又小心的再次靠近华鸢，不要说骑马，连步子他都不敢迈大。

    华鸢好像根本没有被他刚刚那一栽影响到，依旧坐在河堤上专注地往下看。

    萧太子谨慎打量了一眼那高高的河堤，深深觉得自己从马上栽下来都损失了一大杯鼻血和一颗板牙，要是她再朝她一笑，他直接从河堤上栽下去，估计就要损失一条命了。

    虽然说为这样的大美人损失一条命是一件风雅又有意义的事，但估计在那种九死一生的情况下，他未必能记得以优雅又潇洒的姿势摔下去。

    想想，他在美人面前以狗吃屎的姿势栽下河堤的场景——

    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啊！

    萧太子在爬上河堤走到美人身边和将美人叫下河堤之间徘徊了一会，毅然爬了上去。

    如果今天他是他自己，他自然可以毫不脸红的将美人叫下来，可现在，他是在扮一个年少英武的少年将军，年少英武的少年将军总不至于会怕了一个小小的河堤！

    虽然，那河堤太高了那么一点点！

    萧太子一边默念着“不要再对本太子笑了，不要再对本太子笑了……”一边小心翼翼爬上了河堤，努力自然的平息了一下自己喘的有点急的气息，然后用自己最优雅最潇洒最迷人的姿势朝华鸢俯身一拱手，“华姑娘有礼”。

    他说着，直起身抬起头，朝她扬起自己最优雅最潇洒最迷人的笑容。

    唔，虽然华姑娘你容惊本太子，但本太子的姿色也是不差的。

    不想华鸢却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又扭过头继续盯着拍打着河堤的河水。

    萧太子大感挫败，偷偷揉了揉笑僵了的脸，顺着华鸢的视线看去。

    嗯，他左看又右看，他上看又下看，他看来又看去，也没看出她到底在看什么看的那么出神。

    于是，萧太子虚心求教道，“华姑娘在看什么？”

    “刚才一条很大的鱼来了，又走了，我在等它回来”。

    萧太子，“……”

    初次见面，萧太子不大摸得清华姑娘的套路，于是试探重复，“等它回来？”

    华鸢点头，认真开口，“我爹说齐将军很会抓鱼，希望他能在鱼回来之前来，那条鱼一看就很好吃”。

    萧太子，“……”

    华姑娘你是怎么从这么高的河堤上看出河里的一条鱼好吃的？

    不对！

    他好像被识破了……

    不对！

    他竟然被识破了！

    怎么可能！

    他明明打听的很清楚，华鸢是没见过那个齐淮的！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老了吗？

    看着竟不像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了吗？！

    萧太子默默咽下悲愤的呐喊声，佯做惊讶开口，“华姑娘何出此言？在下正是齐淮”。

    齐淮齐小将军，正是华鸢要相看的那个少年将军。

    华鸢又扭头看了他一眼，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就露出鄙夷的神色来，“你要说你是齐淮的爹，我说不定还会相信”。

    萧太子，“……”

    一万点暴击！

    深深感受到来自宇宙，特别是来自华姑娘的深深恶意的萧太子悲愤开口，“我显老不行啊？有的人就是生来老成，就是比同龄人显得老！”

    华鸢扭过头继续盯着拍打着河堤的河水，“爹爹说齐淮是儒将，儒将的意思，我知道，他再儒将，也不可能穿着盔甲还是你这般——”

    她说到这顿住声音，显然是在努力寻找形容他的词语，萧太子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老天保佑，华姑娘您千万口下留情啊，本太子实在不想在同一天内受到两万点暴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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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卿生我已老（二）

    华鸢想了半天，忽地一拍手，“哈，斯文败类！是斯文败类！还有衣冠禽-兽！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这八个字真是再合适你不过了！”

    萧太子，“……”

    这绝对不止一万点暴击！

    所以华国公府不许她出门绝对不是因为她太漂亮了，而是因为她太毒舌了吧？

    咦，好像哪里不对——

    萧太子简直要跳起来，“你见过我？”

    华鸢无辜点头，“我刚满十三岁时，小六叔特意带我远远去瞧了你一眼，说你有可能会以各种稀奇古怪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让我一定要小心你”。

    萧太子，“……”

    果然，他的名声已经差到那个程度了吗？！需要那个姓华的小子专门带着她来认人好防色-狼？！

    “我刚开始一直以为你会扮作小厮出现，结果等了半年都没等到，我才想起来，你年纪太大了，是没办法做小厮的”。

    萧太子，“……”

    华姑娘你要不是这么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而只是个一般的美人，这时候你的尸体已经在喂你等的那条鱼了！

    “然后，我就以为你会扮作马夫出现，结果又没等到，后来，我又以为你会扮作媒婆出现，结果还是没等到，我都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萧太子，“……”

    马夫就算了，媒婆，是什么鬼？

    “结果你竟然扮作齐淮出现了！你来了，齐淮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萧太子见她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怒向胆边起，阴测测开口，“怎么？你很想齐淮来？”

    华鸢又扭头去看河水，托着腮，十分忧愁的开口道，“是啊，他不来，我怎么吃到那条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鱼啊？”

    萧太子，“……”

    “这么高的河堤，就算那条鱼回来了，齐淮再会抓鱼，也抓不到的吧？”

    “他可以跳下去抓啊！”

    萧太子，“……”

    萧太子扫了一眼高的吓人的河堤，深深觉得自己今天派人绑了齐淮绝对是救了他一命。

    “你喜欢吃鱼？这样，我请你吃，你想吃什么鱼点什么鱼，保证比你等的那条好吃”。

    华鸢扭头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穷的没鱼吃吗？我就是想吃那条鱼，那条鱼和我有缘分！”

    和你有被你吃的缘分？

    “对了，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萧太子心中一动，“你小六叔带你去瞧我的时候，没告诉你我是谁？”

    “小六叔说我不必知道你是谁，只要记住你的脸，一见到你出现就一脚踹的你爬不起来就好了”。

    华鸢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惋惜开口，“可惜你一出现就很自觉的自己摔下了马，害得我都不好意思踹你了”。

    萧太子，“……”

    华国公府不让她出门，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就在这时，华鸢突然蹦了起来，指着河堤下，高声喊了起来，“齐淮！齐淮！快！那条鱼回来了！”

    萧太子凉凉提醒，“齐淮没来”。

    华鸢激动下嚷的更大声了，“我知道啊！我就是想喊几声，说不准齐淮就突然出现抓住那条鱼了呢！”

    阳光下，她因激动而红扑扑的俏脸闪闪发光，闪的萧太子心跳急剧加快，连脑子都有些迷糊起来，满脑子里除了她绝美的脸蛋，就是她想吃那条鱼她想吃那条鱼她想吃那条鱼……

    于是向来自诩冷静睿智头脑清楚的萧太子连姿势优不优雅潇不潇洒的问题都没有多想，就纵身往下跳去——

    ……

    ……

    古诗有云，绝代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这样的古诗，很明显用了一种艺术加工手法，叫做夸张。

    萧太子自负阅美无数，对这种夸张到近乎神化的诗句是不屑一顾的。

    美？

    再美能有多美？

    能美到笑一笑就倾国倾城的地步？

    他后院的那个谁，还有那个谁，以及那个谁谁，都是少见的美人儿，跟他要个发钗衣裳的，他当然不会小气，但要跟他要座城池，他保证一巴掌呼过去！

    要是跟他要江山，他灭起她九族来也绝对不会手软！

    倾国倾城？

    笑话！

    可在见过华鸢之后，萧太子绝望的承认了，美人儿美到一定境地，她绝对是个危险品。

    在萧太子看来，美人和江山完全没有可比性，如果他的父皇突然死了，他绝对会立刻抛下他那一屋子的美人励精图治忧国忧民去！

    可在江山和自己的性命之间选择，那萧太子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那条小命。

    江山？

    算什么？

    能和自己珍贵又宝贵的小命相比？

    可现在，就为华鸢想吃一条“和她有缘分的”鱼，他竟然连自己的小命都不顾了，毫不犹豫地从那么高的河堤往那么深的河水里跳！

    照这样一说，她要是跟他要江山，想来他会更加毫不犹豫！

    古有美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现有华鸢一笑他栽下马少颗牙，再笑他跳下河满身伤。

    落汤鸡般被捞上来的萧太子空着手面对华鸢问着他有没有抓到那条鱼的灼灼目光，悲愤的差点想再往下跳一次，他的一世英名啊！

    ……

    ……

    半年后，华鸢大婚，嫁给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齐淮，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萧太子不请自去，送上一只足有两丈余长的整块茶水晶精雕细刻而成的胖头鱼，与那天华鸢心心念念想吃的与她有缘的那条鱼无论是外形颜色还是尺寸都不差分毫。

    萧太子亲自驾临，又送上这般价值连城的贺礼，新郎新娘双双上前敬酒。

    一身大红嫁衣的华鸢见了他，恍然开口，“原来你是太子啊！我就说太子怎么也知道那条鱼长什么模样！”

    萧太子微微一笑，优雅潇洒，堪称斯文败类中的代表，衣冠禽兽中的典范，藏在袖中满是划痕老茧的双手和深深埋在胸腔的心却尖锐的疼了起来。

    是啊，原来他是太子，是年长了她二十岁，有十个儿女、二十多个妻妾，风流名声差到她小六叔要亲自带着她去认人的太子。

    所以，就算他是太子，就算他能狠心绝情的休弃发妻，遣散姬妾，甚至杀尽儿女，华国公府也不可能将华鸢嫁给他。

    他从来不觉得风流是过错，在对着那块茶水晶一点一滴一滴一点雕磨着她心心念念想要吃的那条胖头鱼的日日夜夜里，他却只希望时间有情，让最好的自己在最好的年华干干净净的遇见最好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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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我生君已老（一）

    从小，华鸢就知道自己生的美，可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生的美而沾沾自喜过。

    懂事前，她不知道什么美啊丑的，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沾沾自喜。

    懂事后，她就发现，就凭她姓华，就凭她有十分出色的祖父父亲叔伯兄弟，以及以后必将十分出色的侄子侄孙们，她生的再丑，也一定能嫁得如意夫婿，一辈子富贵荣华。

    唔，有华家出色的男人们的拳头在，那如意夫婿还不敢对她不好！

    所以，生的美，生的丑又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一碗色香味俱全的五七油焖大虾来的实在！

    懂事后的华鸢想通了美和丑对她来说，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后，就将自己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世美颜丢到了一边，专心致志的研究起了五七油焖大虾，以及各种色香味俱全的吃食来。

    她研究着研究着，就渐渐不再满足于京城这一小小的四方天地，世界那么大，美食那么多，我每样都想尝个够！

    华国公府上下所有人娇宠着的小公主想要尝遍天下美食，这一小小的要求火速被送到了华鸢的祖父，当时的华国公面前。

    华国公大笔一挥，“准了！”

    唔，以华鸢的受宠程度来看，就算她说想造反捞个龙椅来坐坐，估计华国公也会大笔一挥，准了！

    华国公连夜筛选出自己武功最好，脑子最灵活，又正好是在最贪玩的年纪的六儿子，命他放下一切，专心陪着华鸢吃遍大萧。

    从七岁到十五岁，华鸢抱着吃遍天下美食这一宏伟目标，和自己的小六叔几乎走遍了大萧，留在京中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月。

    所以，世人谣传的什么华国公府怕她容色太过被人觊觎什么的，那都是浮云啊浮云。

    华鸢满十五岁时，华国公为华鸢寻好了如意郎君，少年将军齐淮。

    除了对吃的，华鸢对其他的都没有太深的执念，在亲自问过齐淮绝对不会嫌自己吃的多后，华鸢高高兴兴的嫁给了齐淮。

    既然祖父、父亲、叔伯兄弟们都觉得齐淮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那就肯定错不了！

    因着萧太子难得的君子了一回，华鸢甚至不知道萧太子对她的心意，在她的印象中，萧太子只是个先栽下马，后又跳下河，又送了她一条不能吃的胖头鱼的傻乎乎的太子殿下。

    她以为她的一辈子就这样了，和无数个受宠又好命的大家闺秀一样，在家父兄宠，出嫁夫婿宠，荣华富贵又平淡乏味的过完这一辈子。

    她不知道，从天堂到地狱的距离往往只有一线之遥——

    玉门关一役，她的祖父，她的父亲，她的叔伯，她的兄弟，她的侄子，她的夫君全部丧命，她浑浑噩噩的坐在家中，觉得自己其实也死了。

    他们都死了，她还活着干什么？

    直到那个傻乎乎的太子带着她的至亲的遗骨来到她身边，指着华景对她说，“华鸢，他们都死了，你才更应该好好活着，华国公府还有你，还有景哥儿，你们不能让华国公府百年传承断在你们手中”。

    她幡然醒悟，是的，他们都死了，她才更要好好活着，她要好好护着景哥儿长大，将华国公府的百年传承延续下去！

    她紧紧将从小就瘦弱多病的景哥儿搂在怀里，在噩耗传来后，第一次哭出声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当时的她和他都不知道那个无助倚在她怀里的小人儿双眼中闪烁的是比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更坚决的决心和仇恨。

    大婚当天，那个就从小体弱多病阴沉阴郁，与华国公府中大多健康开朗的儿郎们格格不入的小人儿亲手端给她一碗羹汤，对她说，“姑姑入宫后，当要时时牢记自己姓华，牢记我华国公府满门血仇”。

    她郑重的重重点头，根本想不到那碗她嫡亲的侄子，这世上仅存的唯一亲人亲手端来的羹汤会是她终生痛苦的根源。

    大婚当天，她循着古老而繁复的礼节，每一步都如踏在刀尖上。

    那个在世人口中聪敏阴狠，在她看来却有些傻的曾经的太子爷，如今的九五之尊在揭开她的盖头后，她喃喃说了声对不起，就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进他怀里。

    她能感觉到她的小腹处血流如注，滚烫，烫的她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她知道，那是生命的热度，是那个在她毫不知晓的情况下到来的孩子，又在她毫不知晓的情况下永远的离开了她……

    她听到他惊怒交加的喊着让太医滚过来，喊着将伺候她的人全部捆起来，喊着她若有个万一，就让所有人陪葬！

    “不，不怪他们——”

    她听到自己用尽全力却细小若蚊吟的声音，是的，不怪他们，她该怪的是自己，怪自己太不小心，连肚子里多了个小生命都不知道，怪自己太过轻信，以为所有的人都会像她死去的至亲般无条件的宠爱她，永远不会伤害她——

    “好，好，我不怪他们！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没事……”

    他的声音因着极致的惊恐而微微发抖，甚至隐隐带着哭音，她有些留恋的用脸蹭了蹭他心口，那里面，有一颗砰砰跳动的飞快的心，那是为她跳动的。

    她知道，那是为她跳动的，可惜，等太医来了，查明情况后，恐怕就再也没了下一次了吧……

    ……

    ……

    “皇上，娘娘，娘娘，这是用了烈性的药物强行落胎，造成的大出血，只怕，只怕，日后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太医的声音抖的几乎不成音，她能理解他的恐惧，皇帝大婚当天，皇后用烈性的药物强行落胎，九死一生，就算不为灭口，光为泄恨，皇帝也有可能杀了他。

    当时的她听到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倒也没有多伤感，她能以寡妇之身入主中宫，已是他心怀宽广。

    经过这一出，他再宽广的心怀也不可能真的视她为皇后，视她为妻，又怎么可能和她孕育子嗣？能不能孕育子嗣，于她来说，并无区别。

    “皇上，妾身自请避居坤宁宫为皇上祈福，请皇上恕我华国公府满门之过”。

    她艰难而又冷静的说着，觉得自己毕生的智慧，除了用在吃食上之外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景哥儿还是太年幼，虽则能在所有人之前发现了她怀了身孕，能想到决不能让她怀着齐淮的孩子入主中宫，还能想到遣走所有人骗她喝下药，又怎么可能骗得过以一己之力挽救一场倾国之危的一国帝王？

    所以请恕了我华国公府满门之过，恕我带着孩子嫁给你之罪，恕景哥儿私下用药，妄图蒙混过关之罪。

    我华国公府满门，也只剩了我们两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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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我生君已老（二）

    很久很久的后来，曾经华国公府上下视若珍宝的华鸢小姑娘，如今被一国之君视若珍宝的华皇后坐在床头一口一口喂着自己的夫君，大萧的德仁帝喝着药时，想着早产体弱的华韶，想着华韶英年早逝的父亲，迟疑问道，“景哥儿只得一儿一女，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他害得我断子绝孙，我还给他留了一儿一女，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吃亏，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定也要叫他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她震惊的看着他，冷冷提醒道，“你有七个皇子，三个公主！”

    “里面没一个是你生的，我怎么不是断子绝孙？”

    她噎了噎，觉得自己竟无法反驳。

    那，是她心底的痛，也是他心口的伤。

    “那韶哥儿的父亲，是不是——”

    “你！你竟然这样想我！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恶毒的人吗？”

    他不敢置信的委屈瞪着她，大声控诉着，她默默瞧了他一眼，点头，对，你在我心中就是这么恶毒的人，而且恶毒起来简直不是人，绝对是斯文败类中的翘楚，衣冠禽兽中的泰斗！

    他显然打击到了，深吸了一口气，才赌气道，“好吧，也许关我的事，但我发誓，我就只是时不时阴森森的瞧景哥儿几眼，其他什么也没做！然后不知道怎的，他生的儿子就从小体弱多病，还一成亲生子就死了！”

    “还有他的孙子，就是那个韶哥儿，也是体弱多病的，京中人都在说他活不过周岁，咳，我瞧着那小娃娃倒是健壮的很”。

    眼看着她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狠狠瞪了过来，他忙举起右手，“好啦好啦，景哥儿再怎么心思诡诈，总不至于就因为我多看了他几眼，就下手杀了自己的独生子吧？那个小娃娃从小就体弱多病，短命也是正常的，正常的”。

    她见他神色真诚不似作伪，也就放开了这个话题，继续一勺又一勺仔细的喂他吃药。

    她曾经以为自己最在意的是华国公府的荣辱延承，直到一直站在她身边，为她，为她的族人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晴天的他毫无征兆的倒下，虚弱的躺在病床上那一刻，她才猛地醒悟，其实从很久很久之前，她的心思就已经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否则又岂会到现在才想起问他这个问题，更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提起，又心不在焉的放下。

    在她垂下头舀药的瞬间，他眼中划过一丝狠戾的暗芒，是她唯一的侄子又怎样？

    伤了她，让他终生都无法和她拥有他们的孩子，他又岂会让他逍遥自在的做着他的华国公！还儿女双全子孙满堂！

    他让他活到现在，让他的儿子活到成年，活到留下一线血脉，是看在华国公府满门忠烈的份上，更是怕她伤心伤怀！

    更何况，他还生了造反的心思！

    真是好大的狗胆！

    华国公府满门尽灭，的确是父皇间接造成的，父皇却也因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甚至整个大萧都差点改朝换代。

    之后，父皇更是不得不让位于他，不久便抑郁离世。

    其后，他一直致力为华国公府满门报仇雪恨，一直致力于安抚华国公府遗孤，致力于扶植华国公府重新发展壮大。

    他华景倒是好，竟是将他姓萧的都恨上了！还做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他华家的美梦！

    当年，为怕他发现阿鸢怀孕，改变主意，不再迎娶阿鸢为正宫皇后，华国公府无法借阿鸢的势再次立起来，小小年纪的华景就能狠辣到对自己唯一还活着的亲姑姑下手！

    后来更是手段下作的让自己唯一的女儿给他的太子做侧妃！

    若真是让他有得势的那一天，他绝对不会记得阿鸢庇护了他一辈子，庇护了华国公府一辈子，只会记得她嫁给了他，嫁给了他视为死仇的萧家人！

    不是怕她伤心，他早就将他挫骨扬灰，将华国公府连根拔起！

    他不让他的独生子“英年早逝”，敲山震虎，他还真以为自己聪明厉害的无人能及了，还不知道要给华国公府闯下什么祸事，抹上什么黑！

    其实，杀了华景更直接方便，只他曾答应过阿鸢，永远不会伤他的性命。

    阿鸢居于深宫多年，宫外的人和事早就疏远，最为惦记的只有她这个唯一的侄子，他要是死了，阿鸢肯定会伤心。

    死的是他那个阿鸢只见过三两次的儿子，阿鸢就会看轻很多，而且，华韶的出生又会进一步冲淡她的伤心。

    他最不愿见的就是她伤心难过，郁郁寡欢。

    只是，他就要死了，总要将她妥善安排好，将华国公府和她的族人妥善安排好，拔除一切隐患，再不动手，他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他牵动气息，又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她忙接过宫人递来的漱盂接了他吐出的点点血腥，明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只她又很快扬起笑脸，亲自伺候着他漱了口，又低头舀起一芍药喂到他嘴边。

    她眼中的黯然虽只是一闪而过，他却注意到了，看着她手中那碗黑糊糊的药汁就有些烦躁起来，示意宫人拿走。

    她忙伸手按住药碗，瞪他，“不许！太医说了要按时按量的喝完！”

    她瞪大的美眸深处是隐藏不住的伤痛和恐惧，他的心狠狠一疼，乖乖张开嘴，喝下她喂到他嘴边的又一口药汁。

    两人一个认真仔细的喂，一个乖巧认真的喝，一口又一口，直到那碗黑糊糊的药汁见了底。

    他伸手拿走她手中药碗汤匙，示意宫人接走退下，轻轻将她揽进怀中，他不愿她看见他此时衰老又狼狈的模样，更不愿她做这样的脏活，只，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在剩下的短暂的时光里，他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

    “阿鸢，我真的要死了”。

    “不——”

    他伸手抵住她急切要说着什么的双唇，“不必说假话安慰我，我还没老糊涂到真的以为自己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样的话，只能沉默，将脸又往他心口埋了埋。

    “阿鸢，你愿不愿意，殉葬？”

    “好”。

    他听到她轻声应着，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勉强，甚至带着微微的释然期待和丝丝柔软的眷恋。

    他仰起头，闭了闭眼，逼回涌到眼眶的泪水，她说好，她说好，可他舍不得啊，她还这么年轻，还有大把大把的大好时光在等着她，他怎么能因着一己私欲就扼杀这样年轻又美好的她？

    ……

    ……

    两个半月后，一生传奇的德仁帝驾崩，留下遗旨，传位于皇六子，皇后华氏为太后，移居慈宁宫，年轻的华皇后一夜白头。

    第二天一早，浑身缟素的新君哭着跪倒在新寡的华太后面前，亲手奉上太后凤印，凤印旁是一道空白，却盖了玉玺的圣旨。

    她知道，那是为震慑新君之用，他死了，也照样能将她照顾的妥妥帖帖稳稳当当。

    她拿起那道空白的圣旨，圣旨下是一封未加封的信。

    她急切的近乎粗鲁的抢过那封信打开，里面只有寥寥数字，“好好活下去，愿来世你我相遇时，我未老，卿未嫁——”

    她拿着信慢慢贴上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沾满泪痕的脸，我会好好活下去，用余生来礼佛跪求，求佛祖许你我来世相遇时，君未老，我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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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容止韶华

    破晓，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啡红，空气里弥漫起了湿润的寒气，皇宫的红墙绿瓦掩盖上了灰色的露水，遥远的、遥远的天际，仍不肯隐去的最后一颗晨星正凝视着世间，如一只孤寂苍茫的眼。

    浑身浴血的华韶脊背挺的笔直，端端正正的跪到了慈宁宫正门前，他的身后，同样浑身浴血的百余军士整齐划一随着他的一起跪下。

    不多会，慈宁宫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大群宫人嬷嬷簇拥着两个美妇人不紧不慢走了出来，正是华太后和叶青殊，叶青殊手中还搀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

    小娃娃浑身素白，一双大大的杏眼却乌黑如最明澈的黑曜石，见了华韶甜甜软软的叫了声叔爷爷。

    华韶冷凝沉肃的神色柔软下来，朝小人儿安抚一笑，沉声开口，“太孙殿下已经收服宁王一脉乱党，特遣臣来禀告太后娘娘与太孙妃，请太后娘娘与太孙妃放心”。

    叶青殊放开那小娃娃的手，上前两步俯身虚扶，“世子请起，各位将士请起，辛苦了，还请世子转告太孙殿下，我与太后娘娘皆都安好，请他放心”。

    上辈子，一路保驾护航将萧安捧上帝位的两员得力干将，华韶和宣茗，这辈子都不约而同的站到了叶青程身边。

    “是”。

    华韶恭敬起身，退后两步俯身拱手，“臣等告退”。

    从头到尾，他没敢抬头看上她哪怕半眼。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精灵古怪的喊着他世子舅舅，骗他的珍珠玩儿的小丫头，而是大萧太孙的正妃，日后的大萧皇后，他连多看半眼都是不敬。

    一年前，德昭帝越过萧安和宁王，立了叶青程为太孙，其后不久，德昭帝的身体便每况愈下，缠绵病榻了近一年，溘然长逝，留下遗诏，传位于叶青程。

    德昭帝一驾崩，宁王一系便以叶青程血脉不明，弑君矫诏为名逼宫，却不知叶青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他们动作，好名正言顺的一锅端了，毕其功于一役，省得日后麻烦。

    离开慈宁宫后，华韶一直忙到夜半时分，才终于将手头的事暂时落实了些，抽空回了华国公府。

    一进门，他就被华国公的人叫到了外书房。

    外书房中，面色沉郁阴冷的华国公见他来了，便冷声挥退下人，喝道，“给我跪下！”

    华韶顿了顿，慢慢跪了下去，华国公快步走到他面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孽障！”

    华韶身体晃了晃，又恭敬跪稳，华国公越发怒气蓬发，又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孽障！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华韶麻木开口，“趁乱杀了太孙殿下，保潜哥儿认祖归宗，登上帝位”。

    “你还知道！那叶青程怎的到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你明明已经骗得了他的信任，在这种乱局里要杀他，易如反掌！错过了这次机会，你一辈子也未必能等到下次！”

    “祖父说错了——”

    华景一愣，随即狂喜，“你是说，你已经找到了下次机会？”

    “不，我是说，我得了太孙殿下的信任，不是骗来的，是我值得他信任”。

    华韶盯着华景一字一句开口，“祖父年纪大了，从今天起就在府中安享晚年吧，等皇上登基后，我会奏请皇上承袭国公之位，华国公府和我华氏族人，日后有我”。

    华景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你想造反不成？”

    “想造反的是祖父，不是我”。

    华景一甩手就朝华韶脸颊抽去，华韶冷冷捏住他手腕，“祖父，我刚刚说了，从今天起，祖父就在府中安享晚年，这些重活粗活就不要做了”。

    “你，你——”

    华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祖父，怎么不问问我受伤了没有？伤的重不重？”

    “孽障！早知道你敢这么忤逆我，你一出世，我就该溺死你！”

    华韶重重一搡，华国公连退好几步，后腰砰地一声撞到了书案上，他惨呼一声，捂着腰蹲了下去，片刻的功夫，额头就起了一头的冷汗。

    “太孙殿下一直感叹自己亲情淡薄，一出世就被生母送出了京城，生父怕他连累自己，更是命人千里追杀，养父视他如猪狗一般，就连义父叶守义，他也近乎与他反目成仇”。

    “可他再怎么亲情淡薄，也有太后娘娘不求回报的疼爱纵容，有先皇全心全意的栽培教导！”

    “先皇临崩前，甚至特意赐死了安王，就是为怕太孙在他死后到底不肯放过安王，背上弑父的罪名！”

    “我呢？我有母亲，我的母亲却只会逼着我背上浪-荡-风-流的名声，逼着我娶一个死人的牌位！”

    “我有祖父，我的祖父却只会逼着我练武习文，好重现华国公府昔日荣光，甚至要逼着我弑君造反！”

    “太孙殿下从小流落民间，到得十八岁才认祖归宗，养在先皇身边，而我，却是祖父亲手养大，我不奢望祖父能有如先皇疼爱太孙般疼爱我”。

    “我只想问祖父一句，这么多年来，祖父尽心尽力养大我，是不是我不肯如祖父的意造反，祖父就真的宁愿在我刚出世的时候，就溺死我？”

    华景那一下撞的极重，疼的根本直不起腰来，又怒又恨，恶狠狠瞪着他道，“我就不该让你活着！不然你父亲也不用死！德仁帝再怎么阴狠狡诈，也不敢让我华国公府血脉断绝！就是因为你出世了，他才敢动的手！”

    “你这个畜生！一出世就害死你父亲不说，现在又想害死我是不是！还不快叫太医来！我的腰都被你撞断了！”

    华韶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悲凉与难堪，原来，真的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从小到大，他一直逼着自己努力去达到他对他的期望，任由他操控自己的人生，糟蹋自己的名声，以致到后来都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他一直对他抱着幻想，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还不够优秀，他才会对他这般严苛，以为自己的努力，以为日后更优秀的自己会换来他欣赏喜爱的微笑。

    原来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他养大他，只是为了方便造反，他甚至嫌他的出生“害死了”他的父亲！

    “来人，请太医，祖父身体不适，从今天起，闭门谢客，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华韶的声音轻却极冷，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努力的在逃避着这一天，努力的想找到方法避免这一天的到来。

    真正事到临头，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不安，愧疚，有的只是释然，坦然，他只惋惜，他的祖父没有早点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让他一直对他抱着幻想，以为他一心想的只是复兴华国公府！

    如果他早日知晓他的最终目的是造反，他也不会被一个虚无缥缈的孝字束缚，迟迟不愿与祖父、母亲反目成仇，徒劳的找着“两全之法”，那他和那个叫着他世子舅舅的小丫头是不是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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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共同爱好（一）

    其一

    话说支其意支二表哥自从甩掉了支国公府未来继承人的重担后深深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有了意义，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在长辈面前讨巧卖乖好，方便自己继续吃喝玩乐。

    在娶了永乐长公主和宣驸马的掌中宝燕阳郡主后，支其意发现自己的人生更有意义了，因为他吃喝玩乐、讨巧卖乖的人生终极意义中，终于有个了志同道合的同路人！

    这天，支其意听说萧世子给叶青殊找了个擅长做湘菜，号称“大萧第一神厨”的厨子，遂兴致勃勃的去寻自己的新婚小娘子一起去明粹宫蹭饭。

    结果却被告知，他的新婚小娘子不在他们的新房，不在花园，不在厨房，竟然在书房！

    书房？

    书房！！

    这绝对是有情况啊！！！

    支其意顿时慎重起来，小跑着跑到了书房，蹑手蹑脚的进去了，结果竟然发现他家娘子竟然打发走了所有伺候的人，在低头写着什么！

    支其意伸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应该不是在乱涂乱画，而是在写字！

    写字？

    写字！！

    他家娘子竟然是识字，并且会写字的！！！

    支其意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自家娘子，于是动作放的更轻了，轻手轻脚的走到了自家娘子身后。

    刚瞄第一眼，支其意就被自家娘子震撼的字迹震撼住了，转念一想，他家娘子能识字，会写字已经很让他惊喜了。

    其他，要求太多，会让她很累，让自己更累，完全不符合自己带着自家娘子做一辈子富贵闲人的人生意义和终极追求目标，字写丑点又怎么样？

    他又不是没银子请字写的好看的人帮她写字！他家娘子只要会口述就行了！

    支其意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重振精神仔细看去。

    好在他家娘子写的字虽然震撼了一点，他勉强还能认的出来，只见上面写着：

    宣忘忧的爱好

    1．玩

    2．吃

    3．母亲父亲

    支其意看到这打击了一下，很想提醒一下自家娘子，母亲父亲应该不能算是爱好，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又继续往下看去。

    4．表哥和阿丑

    5．皇祖父

    6．长嫂和长嫂的小宣瑜。

    7．表哥家的小橘子

    8．兄长……

    支其意见宣茗都上榜了，却还是不见自己的名字，终于怒了，冷声开口，“你准备把我摆到第几？”

    燕阳郡主一惊，下意识捂住自己写的东西，扭过头怒视支其意，“谁让你看我的东西的？”

    支其意冷笑，“我不看，你是不是准备把我排到第一百位去？”

    燕阳郡主心虚的别开眼神，忙提起笔写了几个字，息事宁人道，“你看你看，正好要写到你了”。

    支其意一看，却已经排到了第十三位，可见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绝对是第十三位往后的！

    不能打娘子，更不能骂娘子，不能打娘子，更不能骂娘子，不能打娘子，更不能骂娘子……

    支其意在心中默默念了一百遍，才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暴走的冲动，问道，“你在干什么？”

    “哦，我听说夫妻要有共同爱好，才能琴瑟和鸣白头到老，我就想列一列我们各自的爱好，再对比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同的，找不到就努力培养几个相同的”。

    支其意一愣，脸上的神色就慢慢柔和了下来，“你知道我的爱好？”

    “差，差不多吧？”

    燕阳郡主有些不敢确定，支其意却没有计较她的不确定，他们才刚刚成亲不久，她不够了解他，也是正常的。

    支其意从她手中接过笔，在砚台中蘸满墨汁，学着她的样子写道：

    支其意的爱好：

    1.小忘忧

    燕阳郡主呀了一声，迅速抬头扫了他一样，又迅速低下头去，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儿就慢慢红了。

    2．兄长

    3.玩

    4.穿

    5.吃

    6.祖母祖父

    7．父亲母亲

    8.叶阿丑……

    燕阳郡主哈地拍手笑了起来，“你看你看，我们好多爱好都是一样的，就是排位不太一样！”

    支其意昳丽，初现少年棱角的脸上露出丝丝温柔宠溺的笑来，“嗯，可见我们绝对能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的”。

    而且，他相信时光有情，等她和他相伴相依的时间无限拉长，他们心中的排位会越来越相似，终至有一天，她也能将他排在第一位……

    ……

    ……

    其二

    明粹宫中，叶青殊对叶青程道，“十七哥，我听说二表哥和燕阳列了一个共同爱好的清单，据说列过之后，他们更恩爱了，不如我们也列一个？”

    叶青程挑眉，“嗯？阿殊是觉得我们不够恩爱？”

    叶青殊，“……”

    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叶青程一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俯身贴上她白皙纤长的脖子不轻不重的舔-舐起来，“嗯，我们现在就来好好的更恩爱一番”。

    叶青殊，“……”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萧世子和萧世子妃“更恩爱”一番过后，萧世子餍足的将自己的世子妃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她柔软乌黑的头发，时不时凑过去亲一下，再亲一下，我亲，我亲，亲亲亲……

    眼看着萧世子殿下亲着亲着味道又变了，叶青殊忙撑着他的胸口，推着他离自己远一点，佯怒道，“叶青程，你适可而止啊！天还没黑呢！”

    叶青程又在她眼角偷了个吻，兴味开口，“乖乖儿，不如你撩开帐子看看外面”。

    叶青殊狐疑看了他一眼，扭头撩开帐子，结果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只紧闭的帐中四角都挂着硕大的夜明珠，她没有发觉而已。

    唔，怪不得这厮坚持要在帐子里挂夜明珠，难道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叶青殊在仔细斟酌叶青程这一举动的深意时，叶青程手臂一捞，又将她捞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朝她衣裳里伸去，“乖乖儿，天黑了哎——”

    哎你个头！

    叶青殊再次伸手挡住他，“天黑了也不行，我们要起来列共同爱好的清单！”

    叶青程见她说的认真又郑重，无奈开口，“十三岁之前，我穷的根本承担不起任何爱好，唔，应该说，是穷的根本没时间想什么爱好问题”。

    “十三岁后——”

    叶青程说着伸手轻柔抚上叶青殊微挑殷红的眼角，“难道我不是一直以阿殊的爱好为爱好吗？”

    她教他读书，他就读书，她教他写字，他就写字，她教他下棋，他就下棋，她教他手腕圆滑果断果决的处理内外事务，他就一点不敢懈怠的尽力达到她的期望。

    她闲暇时喜欢弹几支曲子，他就也偷偷学了几支曲子，她喜欢打扮自己，他就努力学着辨认东珠和南珠的区别，杭绸和蜀锦的区别，努力学会分辨什么衣裳搭配什么裙子，搭配什么发髻首饰。

    她嫁给他后，他甚至学会了梳不下一百种的不同发式，比她的梳头嬷嬷还要多会那么十几种。

    她希望他是什么样的，他就努力成为那个样子，甚至包括闲暇时打发时间的所谓爱好也都以她的爱好为先。

    叶青殊一愣，将脸埋进他心口，闷闷开口，“以前是我将你逼的太紧了，对不起”。

    叶青程轻柔用下巴蹭着她头顶的乌发，“怎会？为夫该感谢娘子将为夫调-教的这么好才是，否则为夫今天怎会成为今天这个让全大萧的青年才俊都黯然失色的青年才俊？”

    叶青殊默了默，吃吃笑了起来，“也对”。

    上辈子的叶青程虽也出色出众，却绝没有这辈子这般活泼开朗讨人喜欢，绝对是她的功劳啊！

    叶青程，“……”

    “不过，为夫觉得，为夫还有个方面做的不够好，娘子要继续努力调-教一番才好”。

    叶青殊抬起头，疑惑看向他，“啊？什么？”

    “就是为夫竟然没用到，让娘子觉得我们还可以更恩爱啊！”

    叶青程皱着眉，抿着唇，伤怀又伤感，“不如娘子你来教教为夫，为夫该怎么才能让娘子觉得我们不用列什么爱好清单，不用跟其他夫妻学习，就是世上最最恩爱的夫妻？”

    叶青殊，“……”

    发现自己把夫君调-教的太好了，然后有点hold不住怎么办？在线等，急！

    “啊！我知道了，皇太祖母送了我一个好东西，要我和娘子一起认真学习，娘子你也知道的，皇太祖母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说不定有用的，你等着我去拿！”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叶青殊发现皇太祖母送的那个神奇的盒子简直学之不尽，习之不完后，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套叶青程的话。

    然后就被叶青程口中“九九八十一式，除去娘子不方便的日子，我们至少可以学上四个月”，以及他准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温故而知新不亦更说乎”的打算彻底震住了。

    所以，原来，叶青程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她跳了！

    发现自己把夫君调-教的太好了，然后根本hold不住怎么办？在线等，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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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共同爱好（二）

    其三

    话说叶青灵自从成功的把自己嫁给了宣茗，又成功的把叶青殊嫁给了叶青程，又成功的生下了嫡长子宣瑜后，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是美满又圆满，完全没有什么可奢求的了。可最近美满又圆满的叶青灵发现，她的正直可靠又疼爱她的夫君，好像，对她有了意见！

    具体表现就是她的夫君突然爱好上了破坏她收藏的各色古琴！

    那些古琴都是她费尽心思，以及各色疼爱她的人费尽心思搜寻而来的，其中就包括宣茗自己！

    可现在，除了那把叶青殊送来的九霄环佩，其他都快被宣茗破坏完了！

    叶青灵先认真又仔细的审视了一番自己，又认真仔细的逐个检查了一番自己身边的人，又认真仔细的问了叶青程叶青殊夫妻最近有没有得罪宣茗，让他迁怒到了自己和自己的古琴身上。

    结果一圈查下来，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绝对没有任何理由，甚至是借口能让宣茗突然爱好上了破坏她的琴！

    叶青灵深深觉得要是宣茗将魔爪伸向那张九霄环佩，她一定要和他和离！

    唔，为了几张琴就要和离，好像有点不值得啊！

    于是，叶青灵决定亲自去问问宣茗，到底对她有什么意见。

    有意见你可以提嘛！

    这样拿着我的琴出气，是几个意思？

    就算我不心疼，难道那些琴不是银子买来的吗？

    无故败家的行为，一定要扼杀在摇篮里！

    面对叶青灵的质问，宣茗支支吾吾了许久，终于在叶青灵威胁着要带小宣瑜回娘家住几个月后，坦白了。

    “我听说支其意和燕阳列了个共同爱好的清单，更恩爱了，我想着我们都没什么共同爱好，就想和你培养一个，就想，就想，学学弹琴——”

    叶青灵唯二的爱好就是弹琴和绣花，他总不能去学绣花吧？

    叶青灵，“……”

    你想学弹琴和破坏我的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联系吗？

    “然后，那些琴，古琴，可能是太古老了，都朽了，我一碰，就坏了——”

    叶青灵，“……”

    第一次知道，原来古琴还有这种解释！

    而且，宣小郡王你确定你只是“一碰”，而没有干其他不可告人的事？

    “谁说我们没有共同爱好的？”

    叶青灵踮起脚在他春上快速啄了一下，又快速退开，那只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叶青灵却臊的满脸飞霞，额心的吠琉璃更是红的直欲滴下血来。

    宣茗只觉那点鲜红欲滴的吠琉璃直直刻进了他心里，成了横亘于心底的朱砂痣，他傻愣愣的无声笑了起来，慢慢的，脸也一点一点的红了。

    娘子说他们是有共同爱好的，还主动亲他了，不是就是说她的爱好就是亲他么——

    嗳，好像哪里不对！

    宣茗猛地睁大眼睛，慌张直摆手，“娘子，你听我说，我不喜欢亲自己的！”

    到底是哪个混账在娘子面前乱嚼舌根的！竟然让娘子误会他的爱好是亲自己！被他查出来，他一定拔了他的皮！

    叶青灵惊讶瞪大眼睛，掩唇吃吃笑出声来。

    宣茗，“……”

    好像又在娘子面前犯蠢了！他还是拔了自己的皮算了！

    ……

    ……

    其四

    “夫君夫君夫君……”

    支其华无奈从书中抬起头来，挫败开口，“你上次答应过我，不再这么没有停顿没有止歇的叫我夫君的”。

    夏惜晴无辜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谁让你不理我的，我只有一直叫到你理我为止了”。

    支其华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理你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听说小叔和弟妹列了一张共同爱好的清单，两人更恩爱了，简直就是蜜里调油！说不定很快我们就能抱到侄子侄女了！”

    夏惜晴一边说一边直朝支其华眨眼，侄子侄女都快抱到了，我们还在朝洞房的方向努力，你不觉得我们也应该做点什么吗？

    支其华挑眉，“你想说什么？”

    “我们也来列一列共同爱好的清单吧！”

    说不定，他们有了共同爱好后，也会像支其意和燕阳郡主一样变得更恩爱呢！

    要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个“更”字是有很大很大的发展空间的！

    支其华皱眉想了想，“我没有什么爱好，只偏爱雕刻些小东西”。

    夏惜晴双眼发亮，“啊！正好！这个也是我的爱好啊！”

    支其华有些怀疑的看向她，江南三十六路水寨的少当家会喜欢雕刻之艺？

    夏惜晴说着从靴子中抽出一柄黑漆漆的匕首，噌地一声拔了出来。

    支其华，“……”

    好吧，安少当家随身携带凶器什么的，是正常的，他要试着习惯。

    夏惜晴拿着匕首，到隔间将果盘拿到支其华面前，朝他粲然一笑，“看着啊！”

    她说着猛地将果盘朝空中一扬，果盘中的苹果啊梨子啊杏子啊李子啊桃子啊等物纷乱抛向空中，她的左手却还牢牢抓着果盘。

    几乎同时，她右手中的匕首快速舞动了起来，那柄黑漆漆的匕首在她手中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支其华只觉眼前冷光闪烁，闪的他头都晕了，苹果啊梨子等物的汁水果皮更是四处乱溅，溅的他的书案上到处都是。

    他刚刚花重金买来的孤本啊！

    只片刻的功夫，夏惜晴便利落一甩匕首，扬起左手中抓着的果盘，半空中剩下的苹果梨子等有了生命般一一整齐落入果盘中。

    夏惜晴得意收起匕首，将果盘往支其华面前送了送，“你觉得怎么样？”

    支其华，“……”

    我觉得头晕！

    支其华扶了扶额头，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她看似在那胡乱挥舞了一通，竟是将那些苹果梨子等物削成了一朵朵盛开的兰花，整整齐齐的在水晶果盘中盛放，玲珑可爱。

    夏惜晴一眼扫见他脸上的惊讶之色，得意开口，“我从三岁开始练刀，最开始就是练的这雕水果的技巧，你瞧我这兰花雕的怎么样？”

    支其华用两个手指捏起书案上被果汁果皮污毁的一塌糊涂的孤本，凉凉开口，“你的兰花雕的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本《兰花图鉴实考》是花八百两银子买来的”。

    夏惜晴，“……”

    夫君大人，两夫妻嘛，谈钱就伤感情了啊！

    ……

    ……

    其五

    “我觉得我们根本就不合适，我们都没有一个共同爱好！”

    华太后愤愤开口，德仁帝瞥了她一眼，凉凉开口，“没有一个共同爱好？喜欢坑人不算？说话噎死人不算？喜欢睁着眼说瞎话不算？”

    华太后，“……”

    果然说话噎死人，如果哪天她死了，一定是他噎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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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离家出走（终卷）

    “你们说什么？让我和你们一起离家出走？”

    华韶挑高眉头，兴味打量着面前同样肃着一张脸，表情沉痛的叔侄俩，“说说你们要离家出走的理由”。

    “我先说！”

    还不到华韶胸口的小人儿悲愤开口，“父皇说要派我去江南巡查盐运！那可是去一个太子废一个太子的江南盐运！而且，我才六岁，六岁！父皇肯定是想废了我！让二皇姐做女太子！”

    华韶挑眉，“不能吧？就算你父皇想废了你，你母后也不会答应的啊！”

    “还有母后！”

    小人儿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满是不堪与人言说的悲愤，“我都叮嘱过母后一千零七遍了，不许她在外人面前叫我小果果！可她昨天竟然当着珂表姐的面叫我小果果！珂表姐都笑了！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娶珂表姐！”

    “我一定要离家出走！否则母后根本就不会拿我的话当数！”

    大萧年方六岁的小太子被他的太皇太祖母亲自赐乳名小芒果，身为一个大男人，有一个像小芒果这样满是粉红泡泡的乳名已经足够悲剧了！

    更悲剧的是母后还自动给他升级成了小果果！还当着他的心上人的面叫出来！

    小芒果太子的心上人乃是自己嫡亲的表姐，宣茗宣小郡王的嫡长女宣珂，今年刚好十二岁，比小芒果太子正好年长了一倍。

    叶青殊的长女小橘子，一双眼睛几乎与叶青殊一模一样，次女小苹果更是从脸蛋到眼睛到气质到性格都与叶青殊似了个九成九，最是得叶青程的喜爱。

    到了小芒果，却是没有一处与叶青殊相像，反倒与叶青程十分相似，除了一双眼睛。

    据太后娘娘说，小芒果这双狭长的凤眼却是与他的太皇太祖父，德仁帝，似了个十成十，唔，一看就让人有揍他的冲动！

    华韶控制住自己狠狠捏某娃一把的冲动，沉重摸了摸小芒果太子软软的头发，深切表达了一番对小芒果太子悲惨遭遇的深切同情，“唔，你说的这个情况啊，的确有点惨，是值得离家出走一番！”

    叶青殊嫁给叶青程时才十五岁，叶青程问过扁恒，得知女子太过年幼生育于身子有害，加上叶青殊一直对生孩子一事十分排斥，两人便一直等了三年才开始准备要孩子，不多久就顺利生下了长女小橘子。

    两年后，又生下了次女小苹果，小苹果出世后，一直好几年，叶青殊都没再怀孕。

    一直对叶青殊独占君宠不满的朝臣们纷纷上折请叶青程选秀立妃，连远在颍川以教导弟子为乐，不问朝政的叶守义也上书，痛陈皇嗣之重要，力请叶青程“勿为妇人之故，而损国本”。

    甚至连叶青殊自己都亲自跪求叶青程纳妃生子，不想叶青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让阿昭认祖归宗，封了亲王，同时大规模的从整个大萧选秀，为阿昭纳妃。

    却是明晃晃的在告诉众人，他宁愿过继阿昭的子嗣，也绝不会纳妃生子了！

    就在整个朝堂，甚至整个大萧都为皇帝陛下的子嗣问题吵成一锅粥时，叶青殊又有了身孕！

    只她这一胎却不似之前顺利，从一开始就胎相不稳，刚满七个月，小芒果就迫不及待的早产落地。

    之后，叶青殊更是产后大出血，不是叶青程专程请来了扁医姑一路保驾护航，只怕叶青殊连性命都保不住。

    叶青殊刚开始怀孕时，被扁医姑诊断为这一胎极为危险，叶青程便数次劝说叶青殊落胎，只拗不过叶青殊，又怕落胎也是危险，才勉强容下了。

    叶青殊几乎死于产后大出血，更是让叶青程好几年都没对小芒果开过笑脸，直到这两年才好了些，只对他到底不及对他两个姐姐疼爱。

    也怨不得小芒果整天怀疑叶青程想要废了他，改立自己最疼爱，也是最似叶青殊的次女小苹果了。

    “那你呢？”

    华韶又看向阿昭，“你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皇兄给我选中的秀女，竟然没一个有皇嫂漂亮！”

    阿昭比小芒果还要愤慨，“我本来就没有皇兄好看，要是再纳一个没有皇嫂漂亮的妃子，怎么可能生出来比小橘子漂亮的女儿！”

    华韶，“……”

    华韶斟酌开口，“阿昭，这个却是不能怪你皇兄的，你皇嫂，本就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哪里就能随随便便找到比你皇嫂还漂亮的女子了？”

    阿昭一脸你别想骗我的表情，“你不就比皇嫂漂亮？！”

    华韶，“……”

    所以，本国公在你心中一直是个女人？还是说，你想娶本国公？

    打击到了的华韶振作了一下精神，“唔，还有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离家出走？”

    就算你们离家出走的理由正当的不能再正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也要和你们一起离家出走？

    阿昭振振有词，“京中都没有漂亮的美人！你不离家出走，怎么可能找到一个漂亮的国公夫人，生下一个更漂亮的女儿嫁给我，好和我生一个比小橘子更漂亮的女儿？”

    华韶，“……”

    所以我女儿还没出世就被你惦记上了？

    小芒果太子不甘示弱，“是啊是啊！你要生两个漂亮女儿，一个给皇叔做昭王妃，一个给我做太子妃，一定要是两个啊，不然不够！”

    华韶，“……”

    小太子啊，难道你想做你皇叔的妹婿吗？

    “唔，那你的珂表姐怎么办？你不是要娶你珂表姐的？”

    “哦，”小芒果太子优雅潇洒弹了弹衣袖，“我又想了想，珂表姐虽然漂亮又温柔，但年纪实在太大了些，等我长大了，她就老了，说不定脸上都有皱纹了！我们不太适合，我还是等叔爷爷你的女儿长大好了”。

    华韶，“……”

    果然一见就让人有揍他的冲动，太后娘娘睿智啊！

    ……

    ……

    六年后，叶青殊带着已经长成为个翩翩少年的小芒果太子匆匆赶到了颍川，指着小芒果太子问病弱衰老，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叶守义道，“这是大萧的太子，父亲的外孙，父亲看，可还当得年少出众一词？”

    叶守义喘着气点了点头，“太子殿下龙章凤姿，自是当得这四字的”。

    一路提着心的小芒果太子就用自以为优雅潇洒，其实十分欠扁的姿势弹了弹衣袖，唔，算你识相！

    叶青殊微微笑了起来，“自皇上登基，至今正好十八年，本宫受皇后凤印也正好一十八年，以父亲看，这十八年来，本宫的所作所为，可还当得母仪天下四字？”

    叶守义闭了闭眼，缓缓点头，这十八年来，叶青殊与叶青程帝后情深，为叶青程抚育一子二女，皆是出众。

    平日更是深明大义，亲和简朴，顾全大局，事事以叶青程为先，以国家百姓为先，绝对当得母仪天下四字！

    “可本宫还记得父亲当年曾言之凿凿口口声声的说我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不堪支国公府主母之责，更不堪储君正妃之责，在我大婚当天都要当众阻止我嫁给皇上”。

    叶守义衰老干枯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来，“所以，你千里迢迢而来，不是为见我最后一面，只是要听我亲口承认我当年错了？”

    叶青殊微微一笑，“不然呢？父亲，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留着父亲的一条命，甚至在皇上最艰难的时候，请父亲出仕襄助一二，被父亲毫不留情拒绝后，我都忍着没派人杀了父亲”。

    “等的就是今天，等的就是父亲亲口承认自己错了！父亲，又敢不敢承认自己错了呢？”

    叶守义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滚了下来，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只是，没勇气开口承认而已——

    叶青殊久久等不到叶守义的回答，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小芒果太子犹豫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试探走到叶守义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失声惊呼，“母后，他死了！”

    叶青殊脚步一顿，死了？他终究还是没胆子承认自己错了！

    她的脚步只微顿了顿，便又继续往外走去，向后伸出手，“果果，我们走”。

    终于从“小果果”升级成为“果果”的小芒果太子乖顺握住她的手，乖顺嗯了一声，“嗯，我们回京，父皇想必等的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