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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梦陷靖康

    帝王歌001, 第001章 梦陷靖康

    春风小院却来时，壁间唯见使君诗本内容为帝王歌001章节文字内容。

    应问使君何处去，凭君说与春风知。

    年年岁岁何穷已，花似今年人老矣。

    去年崔护若重来，前度刘郎在千里。

    “姐姐，这是什么诗啊？”弟弟歌弘挠着后脑左右打量着感花岩。我微微一笑，示意他把相机递过来，调整了一个最佳的角度，“没看见‘东坡’两个字么？这是苏东坡所题，背后有一个浪漫的故事。”

    他“哦”了一声，显然是没有兴趣，自顾在附近晃悠起来。亭外，几株粉嫩的桃花映入眼中，妍态多姿，引人入醉。只是种在感花岩附近，应景之余，也让人生出“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淡淡感慨。

    今日是清明小长假的最后一天，我于三日前和弟弟来到杭州游玩，这古樟林立的吴山是我们的最后一站。虽然不是座什么巍峨高山，但山势绵亘起伏，风景俊秀多姿，左带钱塘江，右瞰西湖，无论面朝何处，都是满眼的美不胜收。

    离开了感花岩，又随处看了一圈，几个小时下来，不免有些疲惫。昨夜赶论文直到两点，早上七点便起了床，弟弟也笑我出门旅游还要把作业带上。可是没办法，谁叫我们那个秃头教授布置了一篇七千字的论文，而且还是以宋辽夏金的经济发展为论题。这一段历史我向来不是特别熟悉，少不了要辛苦查阅一大堆参考书。真是放个假都不让人舒服。

    一个恍神间，歌弘高大的身影已不在视线内。四周树影婆娑，听不见一丝鸟鸣。我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又不敢随便乱走，怕越走越乱。歌弘的手机又没电，只好原地不动等着他来找我。可却发现附近一个游人也没有，心里顿时害怕起来。难道我误打误撞进了山上的无人区？唉……都是犯困惹的祸……

    寻了一个大石头，忐忐忑忑的坐了下来。正要拿出手机玩玩游戏提神，一块黑青色的石头吸引了我的注意。石头上躺着几片黄绿色的古樟落叶，差不多有三个手掌那么大。我走过去用树枝把落叶挑了下去，却发现了一件十分不合时宜的东西！

    我可以说这是一支步摇吗？反正与书上画的步摇很像。

    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只知那钗头的花样是茶花，因为茶花是我最爱的两种花之一，所以我敢肯定本内容为帝王歌001章节文字内容。眼色是红的，并不是大红，类似珊瑚的颜色，估摸着这应该是红珊瑚雕刻而成的。一共三朵，紧紧挨在一起。不知怎么，觉得好像看到了一家三口一样。

    而再一细看，还真是一家三口。因为三朵茶花之间看似分离，其实却是连在一起的，只是粗看下不易察觉。

    这种古代饰物怎会出现在吴山上，看上去虽老旧却丝毫没有沾染上污垢。难不成是爱好收集饰物的人遗失在这里的？而且是刚丢不久？

    单论模样，我实在是太喜欢这支步摇了，而且也不愿这么美的东西“暴尸”在这荒野之地。正思索着要不要拿出纸巾把它包起来带走，忽然有一声绵长的叹息飘入耳中，一阵幽幽的低唤紧跟着响起：“宛宛……宛宛……宛宛……”

    我怔住，下一瞬回过神来大惊，竟是有人在叫我的小名！

    一声一声极是嘶哑缠绵，带着一点点悔意，透着一丝丝惋惜。惊诧之余，我纳闷的环顾一圈，并未见一人，歌弘也不会如此叫我。暗自吐了一口气，可能是太过疲倦，出现幻听了吧。正欲拍拍双颊醒神儿，那一声声沙哑的叹息再度响起，悲凉哀戚中带着无尽的眷恋。

    “宛宛……宛宛……”

    我身子一僵，竟感觉那诡异的声音是眼前这支步摇发出来的，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胸口一阵窒闷，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目光根本无法移开……

    “姐姐！”

    我猛然一惊，歌弘那张顽皮的笑脸出现在林间。我整个人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歌弘脸色一变，慌忙绕至我身边，扶着我担心道：“姐姐怎么了？”

    胸口慢慢平复，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已消失殆尽，我愣愣的说道：“刚才是你在叫我么？”

    歌弘疑惑地点了点头，见我没事，便挽着我笑道：“怎么一转身姐姐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哪个垂涎姐姐美色，把姐姐拐走了呢！”

    我恍若未闻，欲将那步摇指给他看。回头的一瞬，却发现草堆中空空如也。我吓了一跳，急忙拨开青草和落叶，依然找不到那支步摇。歌弘见状问道：“姐姐在找什么？”

    “找……”我声音开始发颤，只觉得四下迷雾重重，甚是妖异本内容为帝王歌001章节文字内容。余光里却出现了一棵超级巨大的古樟，兴奋感转而代替了那不真实的幻觉，驱使着我拿出相机挪起了步子。快要靠近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直直的朝前扑去，却惊然发觉前面是一个陡坡。身后一声惊呼，我已咕噜咕噜的摔了下去，留在脑海中的残像是歌弘焦急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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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您瞧，这小贱蹄子竟然还没冻死过去，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呢。”

    “哼，死到临头，就由着她念叨。咱们进屋去，外头这样冷。”

    “是，地上雪滑，娘娘小心。”

    头好痛，身子为什么动不了了呢。耳旁恍恍惚惚听到有女人在说话……好奇怪……好像听到“娘娘”二字了……

    不对，不是四月天吗，如何这样冷，冷得都有些刺骨了……眼皮重如泰山，死活都睁不开……

    “柔福帝姬到！”

    一尖细的能刺穿鼓膜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接着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直逼我来。仿佛周遭围了很多人……噫呼声、惊吓声、斥责声纷乱无章的交织在一起……好吵喔，哪家医院，环境真差。

    猛然之间，我浑身一个激灵，刚刚那个该死的声音……说什么……柔福帝姬？

    帝姬？这不是北宋徽宗以后公主的称号吗。为……为什么医院里会出现这个词。

    “柔福今日来这儿，可是有什么事儿吗？”好美的嗓音，可听着有些傲慢，好像是之前说话的女人……

    啊！眼皮突然不重了！

    不过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和疼痛迅速席卷了整个身子，仿佛有人拿着万把钢针狠狠戳着我每一块骨头、每一个关节……

    有争吵声在耳边炸响，不过我浑身难受得紧，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觉得有焦虑的目光落在我面上。可别是爸爸妈妈来了，不然他们又会担心的。好好的清明小长假，我却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睁眼……

    有人兴奋大喊：“小七醒了！小七还活着！”不就是摔了一下吗，当然还活着了。小七又是谁？

    天呐本内容为帝王歌001章节文字内容！

    为什么我会坐在一个大水缸里，还是一个已经结了很多冰渣的水缸。可千万别跟我说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治疗骨折的方法，我不会相信的。

    然而下一秒，我的嘴巴张的几乎可以塞下一整颗鸡蛋了。

    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我身处一个古色古香的院落里。眼前有人，是女人，穿着古装剧里的斗篷。她们背后，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古式阁楼……

    我心里莫名惊骇起来……

    “今儿就算是给柔福你一个面子，本位可以放了这个丫头，只是那柄玉如意……”说话的是一个身披枚红色斗篷的女人，头饰繁琐，长相美艳，却也刻薄。

    可是，这分明是一不择不扣的古人扮相！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额上的冷汗簌簌溢出，恐惧渐渐替代了身上的疼痛感。这里没有盒饭，没有摄像机，没有叉着腰骂人的导演……难道说，那传说中的穿越，带我来到了北宋……

    还是北宋末年！

    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把冻僵的脸颊拉扯的生疼生疼。在几束惊骇的目光中，我疼得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我坐在床榻上，眼神呆若木鸡。周围锦幔逶地，珠帘环绕，穷极纨美。博山香炉里，冉冉升起一缕缕轻烟。瑞脑香的味道钻入鼻中，透着一股子奢华的味道。

    可是我不喜欢。

    这是柔福帝姬的住处，飞霞阁。

    我果真是穿越了，而且是十分坑爹的穿越。旁人要么穿越至繁华的大唐盛世、一朝掌握男人们的命运。要么就是降临到康熙年间、和众多英俊的阿哥们谈情说爱。却……让我穿越到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

    恍神间，身边已坐了一个纤眉薄唇，面色苍白的女人。她就是柔福帝姬，太上皇宋徽宗赵佶的一个女儿。

    柔福打量我几眼，含笑道：“看样子是好多了，额头也没上午那样烫了。”

    她身后的小女孩，据说叫做玲巧，和我一样是个小宫女。穿越到这个乱七八糟的时代也就罢了，还穿成了一个命如草芥的小宫女。玲巧边吐气边笑道：“小七命大，也是托帝姬的福本内容为帝王歌001章节文字内容。若不是那日有帝姬相助，小七肯定被昭媛娘娘折磨死了。”柔福帝姬捋了捋我鬓边的碎发，暖暖一笑，“现在已经没事了，快去把小七的药端过来。我看她现在神思恍惚，还是得好好吃药。”

    玲巧应声，却忽然开口道：“柔福帝姬，小七是不是傻了？一直这样呆坐了半个时辰了。”

    柔福肩膀一颤，神色惊异，秀脸扭曲，“小七，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思虑几番，我咬唇开口道：“我好像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两人的表情立刻垮掉，玲巧看向我的目光已是惊恐交加。我假装不见，继续道：“我想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说完自己无意间瞟到床头的镜子，不觉大吃一惊！“我”——竟然是个小孩！

    虽然是个漂亮的孩子，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哭，原来我是借尸还魂啊！

    柔福不自觉的握紧我的手，蹙眉挤出一句话：“现在是靖康元年闰十一月。”

    我一头栽倒在床榻上……金兵就要破城了……

    半会，来个一个太医，把了脉，瞧了又瞧，也无法得出一个我为什么会失忆的结论。最后只好跟柔福说除了失忆外，其他身体机能没有出岔子。柔福见太医也没法子，只能作罢，吩咐了人备膳。然后陪我坐在屋里，有一句无一句的和我说话，试图唤起我的记忆。

    虽然一切都是荒谬的，穿成了差点被人冻死的小宫女。但幸好遇上了这个没有公主架子、心地善良的柔福帝姬，不然我立马又得死翘翘。我的魂魄可就彻底成了个孤魂野鬼，还是一个流落在古代的野鬼。

    柔福端来一杯热茶，轻声道：“来喝口茶润润喉。”我迷惘的看她一眼，但见她露出一抹暖如冬阳的笑容，心里的恐慌感顿时消失了一大半。我伸手接过茶杯，又闻得她道：“其实，记不得了也好……以后，小七就呆在我这飞霞阁吧。晚点我会去和方嬷嬷说的。”

    我愣愣的点点头，因为口很干，急忙低头喝起茶来。结果刚喝了一口，便想吐出来。忍不住皱眉，心想这是茶吗，怎么没滋没味的。这儿不是柔福帝姬的住处吗，如何茶水这样难喝？却还是忍着咽了下去，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吐出来吧。

    面对一大桌子见过的没见过的山珍海味，我几乎能见自己口水沸腾的声音本内容为帝王歌001章节文字内容。乖乖，真是奢侈浪费，五盘大菜，三碗汤，两碟点心，我一个人能吃得完么？还是说，这个小七原本就是个十足的吃货？

    於是，在两人复杂的目光中，我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席间她们断断续续的跟我讲起了“我”的过去：小七是一个八岁小宫女，打小就跟在宫里的老人儿方佩吟方嬷嬷身边。不过我也觉得奇怪了，我瞧着自己目前这双细白柔嫩的手，哪里像是一个小宫女的手了。难道这方嬷嬷没让小七干过粗活？

    再来就是那个昭媛娘娘，是太上皇宋徽宗的一个老婆。几日前我和另一个小宫女在花园里追逐嬉戏时，撞到了一个正往她宫里送玉如意的女官。於是乎，我就被带到了昭媛宫中。接下来的事自然不用猜也晓得了，就是我穿过来时的那样：泡在一个冰冷的大水缸中，搁在院子里，等着被冻成一个冰人……好让昭媛在惩罚我的同时欣赏到这难得一见的奇观……

    真是险恶的皇宫啊！不过让我觉得好笑的是，如今内外交困的宋朝现状，她们竟是一点也没说，甚至有些天下歌舞升平的意味。我不明白是她俩不愿让我这个病人接触这些，还是自己压根就没觉得自己的国家岌岌可危，对未来仍抱有美好的幻想……想着想着，心里的火又来了。眼前这顿美餐，越看越像断头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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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清楚的知道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日子，也曾设想了数十种回到现代的方法，可依旧不敢亲身实践。毕竟“借尸还魂”这四字已重重的打击了我，现代的我十有*已经歇菜了。更要命的是，柔福帝姬实在是一个大善人，终日守在我身边，怕我身体机能随时会出岔子。如此一来，想一个人溜达都难，整日只能呆在飞霞阁，望着天空发呆……

    即使柔福从不在我面前提起早已兵临城下的金兵，我那不太精的历史知识和皇宫里沉闷死寂的气氛都已说明了一切。北宋长期昌文偃武，又加上这些年宋徽宗穷奢极欲、大肆挥霍，一步步导致了如今积贫积弱、内外交困的局面。发展了百年的中原王朝竟会被崛起不久的蛮夷逼到如斯境地。我一次又一次的跟着柔福在御书房外看到现任皇帝宋钦宗赵桓那绝望的面庞和呆滞的眼神。一个个无用的文臣武将大肆发表着自己的御敌策略，却是一边迷信妖人郭京的六甲神兵，一边推举枢密使冯澥前往金军求和。不以守城为重，反以双料自保为先。难得一个主张坚决抗金的北宋名臣李纲却被贬谪在千里之外……

    “小七，想什么呢？”我抬头一看，柔福迈着碎步踏门而入本内容为帝王歌001章节文字内容。映着微微跳动的烛光，似乎有晶莹的泪珠挂在她脸颊上。只怕她又躲在哪个角落里，为风雨飘摇的山河偷偷掉了眼泪。人前坚毅的她，总是在赵桓面前保持温柔的笑容，从不轻易流露出对未来的绝望。前日亦悄悄的鼓动了几位年纪较长的帝姬，将自己大部分的金银财帛通过郑太后之手充入了国库，来满足城外金兵愈发猖狂的*。她不愿意让赵桓知道，不愿意往一代君王的自尊上再插上一把无形的利剑。

    我悲悯的望着眼前这个端庄温淑的女人，她护住了男人千分之一的颜面，却也无法保住自己丁点尊严！一想到她将要和众多皇族之人被掳走，从此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心里竟隐隐抽痛起来。十多日的相处，我已完完全全视这个善心帝姬为姐姐了……

    静默半会，我终是下了决心开口。尽管我知道柔福的将来，但还是心存希望。想着，可能历史上那个被掳去的不是真正的柔福帝姬呢？也许她早已在破城之前悄悄逃离了呢？一切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拉着她的手淡淡道：“帝姬，我们……离开这里吧！”

    柔福惊讶地睁大了双眸，握住我的手亦在轻轻颤抖，“小七，你知道了什么？”我微微而笑，脱口道：“两路金军已经在京城外汇合了吧。就咱们那点兵力，金军破城恐怕就是明天的事儿了。”

    此时玲巧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一听到我刚才那句话，吓得险些摔倒。柔福强颜欢笑道：“小七是听哪个糊涂人儿说的，没有的事。”说着又转身对玲巧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俩早点睡吧。”

    “帝姬！”我几步上前拖住她哀求道：“帝姬留在这里做什么，御敌么？如今无人不在为自己谋求后路，连太上皇当年都可以把烂摊子甩手给皇上。帝姬为何还要执意守在这里，等着受那些天良丧尽的金兵凌辱么！”

    柔福面色大变，连着后退了几步。这些话从一个八岁小孩的口中说出，她不震惊也难。半晌过后，她突然紧紧地抱住我，语气似有哽咽，“因为我是赵家的女儿啊！这里就是我的根啊……”

    精彩仍在继续，希望阅读过此章，对女主接下来的经历充满好奇的童鞋们，一定要继续看下去喔。。顺便唠叨一下，您收藏了吗？

    帝王歌001, 第001章 梦陷靖康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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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穿过来就要死了吗

    帝王歌002, 第002章 穿过来就要死了吗

    一连几日，都是阴沉沉的天，压抑的叫人喘不过气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02章节文字内容。我爬上飞霞阁的屋顶，静静远眺。耳边，似乎可以听见城外兴奋的金兵在摇旗呐喊。心里是一片茫然，柔福那坚决的眼神，让我明白了她与我这个局外人的区别。又不禁担心起自己来……我只是北宋皇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卑微似蝼蚁，毫无力量。等待我的，又是什么样的命运……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壬辰朔，北宋东京汴梁府城破。彼时，我正陪着柔福去给宋钦宗赵桓请安。他听到城破的消息，惊恐的瘫倒在地，举起衣袖掩面痛哭。而后又立即遣使节及济王赵栩前往金营请和，谁知金人毫不理睬，坚持要太上皇赵佶出郊议和。我冷笑几声，他敢么？当年金兵第一次南下时，这个生活奢侈的昏君极不负责的把龙袍强加给儿子赵桓，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如今让他去金营议和，他岂不吓得晕了过去。

    “人道之始，莫先于孝悌。危难之际，我怎能置爹爹于险地，还是我……亲自前往金营吧！”半晌之后，赵桓撑案起身，语气疲惫而沙哑。

    心里不由得轻叹一气，如此一个秀雅的年轻男子，若他不生于帝王家，或许可以纵情山水，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而不是面对着千疮百孔的江山，孤独的承受着内心的煎熬……

    赵桓出城已有多日，宫中人心惶惶，木然的等待着未知的变数。从前这时都应在热闹闹盼着农历新年吧。我不止一次站在宫墙之下，思索着该不该逃跑。

    逃，就是带着一个八岁的小身子孤苦伶仃的谋求出路……

    留，估摸着会和柔福一起被金兵掳走……

    无论哪一条路，皆是险之又险，苦之又苦……

    苦思无果，还是先回屋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02章节文字内容。

    刚踏上飞霞殿的台矶，却突然被人用带着香味的帕子捂住口鼻。掌力很大，绝不是玲巧在和我开玩笑。拼命挣扎几番，终究不争气的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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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没想到这个小贱蹄子打扮后还真有几分姿色。方佩吟那个死刁奴把她养在身边是做什么，准备以后勾引如今的皇帝吗。”

    “昭媛娘娘该高兴才是。这贱蹄子长得越美，那金人们看了才喜欢，更加不会怀疑，倒还让人放心。”

    “不过，娘娘不觉得这小贱蹄子和当年的淑容娘娘有几分像吗？”

    “什么娘娘！别提沈君姿那个贱人，当年她给姐姐使了多少绊子，最后还不是被姐姐给斗进冷宫里去了，也不晓得还活着没，别提她了……令福是姐姐留下来的小女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被带去金营。幸亏这小贱蹄子和令福年纪相仿，个头也差不多，再给她换身令福经常穿的衣裳。动作要快点，别被柔福晓得她在咱们这儿，又要多管闲事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方才说话的两个女人是想让我代替令福帝姬，献给恶如豺狼的金人啊。又闻得其中一人称另外一人“昭媛”，那不就是从前试图把这个小七冻死的娘娘吗？老天，我要不要这么倒霉。穿成一个小宫女已经够凄苦了，还要李代桃僵、替别人受罪。不行！我绝对不能让她们得逞！

    猛然睁眼，正在给我穿衣裳的两个女人吓了一跳。我还未喊出口，便被其中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贱蹄子！吓死本位了！”

    火辣辣的疼，我满腔满腹升起一团不可抑制的怒火，可瞬间又憋屈的熄灭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得先搞清楚，此刻敌强我弱，我不能来硬的。否则她们再把我迷昏，直接将我送到金人的大帐里，那可就彻底没活路了。

    忽然之间，一阵排山倒海的万人呐喊声震破死寂的夜空，杂乱慌张的痛哭呼叫声此起彼伏。窗外风声霍霍，金鼓连天。这两个女人惊然色变，疾步冲出了屋子。我手脚未被束缚住，也赶紧随着她们跑了出去本内容为帝王歌002章节文字内容。只见宣德楼方向火光映天，硝烟弥漫，我这个现代人瞬间呆住。这种场面，不是任何一部古装剧可以描摹万一的。

    两人口中一齐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就来了。”说着又猛然回过头，我瞬间机灵起来，大叫一声拔腿就跑。不管身后那两个女人如何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我只一心撒着两条腿狂奔。幸好这附近没有侍卫，估摸着都被调去宫门了。

    “啊！”我呼吸不过来了，一条粗绳狠狠勒住了我的脖子，身子也被两只胳膊给牢牢缚住。昭媛怒气冲冲的声音紧跟着钻入耳中：“再跑啊！快给本位拿下这个贱蹄子！”

    挣扎，只能拼命挣扎！这个毒妇，想让我屈服，万万不可能！

    “娘娘，这贱蹄子如此不受教，要不要先给她点教训！”

    话音方落，昭媛在我左脸颊上又添了一巴掌，尖锐的护甲硬生生的划破了我的脸。疼痛，屈辱，以及无法遏制的恐慌顿时涌上心头。我似乎已经可以感觉到，昭媛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凌厉的杀机――她想干什么！

    “宝枝，你过来！”昭媛突然伸手粗鲁的扼住我的下颌，“越看她越像沈君姿那个贱人！那眼睛和鼻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奴婢也这样觉得。娘娘您还记得吗？方佩吟就是从前沈淑容宫里的人？会不会是……”

    我大脑一片昏胀，顾不得思考她们这话是什么意思。昭媛却忽地朝抓住我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冷笑道：“她想保她女儿性命，我偏偏不让她得逞！送去了金营或许她还有活路，所以……”

    “唔……”脖子上的绳子越来越紧，我估摸着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紫色。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死了啊！我若是穿过来就死了，老天你为何还要我穿过来！双手努力的抓着绳子，拼命拼命的扭动身子想要逃开。无奈再怎么抗争，这也还是个八岁的小身子……

    余光里，却见玲巧哆哆嗦嗦的躲在门廊后，惊恐地睁大着双眼。我心里一阵绝望，她怎么不来救我……吓傻了吗？

    多嘴一句，宋代皇室中，不是正规场合，皇帝一般自称“我”“吾”。也和寻常百姓一样称呼父亲为“爹爹”。还有妃嫔自称并非“本宫”，因为她们没有资格住宫殿，只能住阁、楼。对低于自己的人都自称“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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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完颜宗翰

    帝王歌003, 第003章 完颜宗翰

    “住手本内容为帝王歌003章节文字内容！”

    就在快要失去反抗之力时，一声怒喝在廊外惊然响起。昭媛和她的奴婢身子齐齐僵住，双双露出了惊恐之色。勒我的侍卫许是愣住了，没有再使出狠力。我心中一喜，难道是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热血瞬时沸腾起来，看样子老天还舍不得让我死！

    一秒也不能耽误！我立马挣脱掉绳子，推开挡路的昭媛，狂奔而出。却在下阶梯时一脚踏空，摔了个狗朝天，好疼！

    正暗自呼痛，身后那群恶人猛地尖叫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看是何人见义勇为，我一定好好谢谢他。若他相貌不错，我再送上香吻一枚。

    然而，在一片尖叫声中，我的尖叫声分外凄厉恐慌！一下子就秒杀了他们所有人。

    十米之外，一个手持长刀、身披甲胄的男人直挺挺的立着。体形魁伟，满脸虬髯，脚蹬长靴，耳挂金环。一双乌黑犀利的双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他胸前垂着两个分别对折的麻花辫，头上戴着厚实的翻毛兽皮帽子，像极了《射雕英雄传》里完颜洪烈的装束。那么，他，是金人！

    我脑中还回旋着几秒前那个想法……香吻一枚，呵呵，香吻一枚……

    虽是冷冷的冬夜，细密的汗珠还是渐渐在额上渗出。他手中闪着寒光的长刀上，似乎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一滴，一滴……

    仿佛是一个世纪般漫长，我就那样趴在地上呆呆的与他对视。其实我很想跳起来逃跑，可双腿双脚根本不听使唤，一点也用不上力气。心里逐渐开始焦躁起来，看装束和气度，这人不像是普通的士兵。他一直盯着我，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在盘算什么？我头脑一热，大声喊出了口：“要杀要剐你倒是给句话！”说完一摸手心，*的全是冷汗！而就在这一刻，我发觉昭媛那群人——已经逃地不知所踪！

    也就是说，我从他们手中逃了出来，然后又要落入另一个魔掌中了？

    也可以这样说，刚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是个金人？

    眼前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仰面哈哈大笑，声音响亮如洪钟。他大步朝我迈来，嘴里不停的用汉语道：“有意思本内容为帝王歌003章节文字内容！真有意思！”

    我暗叫完蛋，伸手将头上的四蝶金钗拔了下来。然后举在手中，天真的想要拿着当武器，一面颤抖着叫道：“不许过来！”他顿了一下，弯腰放下了长刀。我不解其意，却仍是不敢有一丝松懈。

    夜幕中，忽地跑来一个金兵，同样操着汉语喊道：“元帅！”

    他狠狠斜瞪一眼，眸光锋利骇人，来人立即噤声退在一旁。我却是大大的吃了一惊，脱口道：“你是完颜宗望？完颜宗翰？”这两人从金第一次攻宋便开始暗自较劲，分别任金兵东西两路元帅，在历史上都是威震四方的金国名将。尤其是完颜宗翰，本名粘罕，是完颜阿骨打最信任的侄子。参与了拥立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称帝，并领导了金军灭辽破宋、擒三帝。被金朝历代君主视为开国第一功臣，谓其“内能谋国，外能谋敌，决策制胜，有古名将之风。姿貌雄杰，善于马上用剑。”我不由得暗吸一口凉气，能目睹雄杰之风采……好吧，我颜歌宛死而无憾了。

    一种惊讶而又得意的复杂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只是稍一闪神，他已威风凛凛的立在我眼前，浑身上下散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霸气。我手轻轻一抖，四蝶金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谁知他竟弯腰拾起金钗，笨拙的重新插入我发髻中。我已是半痴半傻，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我惊叫一声，他像拎小鸡般把我从地上提起抱在怀中，又拾起地上的长刀欲离开。一旁的金兵上前试探道：“看行头不像宫女，让小的去查——”那人话音未落，颈上的头颅便掉了下来，鲜血急速喷洒而出。虽说从前看了不少血腥的电影，但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时，我还是立即骇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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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堕入无尽的迷梦，还在家中的餐桌上与爸妈、弟弟笑语晏晏。转瞬间又置身于刀光闪闪、鲜血淋漓的战场之上，一个个睁着血红双眼的男人在凛冽的寒风中与我擦身而过。我真的很怕……很想回家，可为什么就是动不了呢，好痛好痛……

    忽有一股暖意袭来，我动了动身子，耳旁一阵窸窸窣窣。轻轻睁开双眼，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蹲在一旁。我揉了揉眼睛，方看清有个女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火钳的铁具在捣鼓什么东西。正要出声，她起身走了出去，原来有盆炭火搁在那儿。烧得通红通红，却又不觉得熏人本内容为帝王歌003章节文字内容。

    我茫然的坐起，身上的棉被滑了下去。低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本来穿在身上的鹅黄色对襟小夹袄不见了，只剩下粉红色的贴身单衣。环顾一圈，自己睡在一个类似蒙古包一样的帐篷里，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兽皮，一把巨大的弓箭横挂在一旁的屏风上。一个可怕的念头蹦了出来，这里极有可能是金营！

    难道是那个金人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兜兜转转，我还是被抓到了金营。

    有人走近，“你醒了？”

    我微微一惊，一看好像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梳着两条麻花大辫，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渗出蜜来。她几步上前，欲扶我躺下。见她会讲汉语，我急忙按住她的手问道：“这是哪儿？”

    她见我不愿躺下，从衣架上取下一大袄披在我身上，方笑道：“这儿是金营。奴婢花涟，是元帅指来伺候小娘子的。”小娘子？这是什么称呼。愣了一会儿，方明白过来，这好像是宋元两代正经人家未婚姑娘的称呼。而“小姐”那个词，在这时专指妓女等贱籍女子。我定了定神儿，疑惑道：“元帅？完颜宗望还是完颜宗翰？”

    可能是不敢直呼姓名，她顿了顿，怯怯道：“后一个。”

    我“唔”了一声，一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元帅把我带来这里，这是该喜还是该悲呢。似乎还是少女时期喜欢做的痴梦，被一个大英雄带走，然后开始神仙眷侣般的冒险……眼下这种情况算不算是应了那时的痴梦？

    然而，他虽是女真族历史上的大英雄，却也是灭亡北宋的刽子手。想到这里，我心头寒意阵阵。

    念及一事，我又开口问：“你是女真人还是汉人，汉话怎么说这么溜？”

    她道：“奴婢娘亲是苏州人氏，爹爹是女真人，在元帅麾下做事。”我点了点头，怪不得生的这般水灵，名字都取得水汪汪的。

    花涟往火盆里加了些炭，又继续说：“元帅昨夜把小娘子带了回来，然后吩咐奴婢好生照顾着。”说完又回头瞟了我几眼，“奴婢瞧着小娘子年纪小小的，说起话来跟大人似的。”

    我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心想我本来就是个大人。花涟见我没有其他吩咐，添了些茶后又走了出去，说是该给我准备午饭了。那个完颜宗翰昨夜带我来这儿后又进了城，现在还未归营本内容为帝王歌003章节文字内容。我呆呆的盯着兽皮屏风，一时无所适从，大脑混混沌沌，如一滩烂泥巴。

    踌躇几下，还是决定先走出去看看情况。谁知脚刚踩在地毯上，一股钻心的疼即刻传来，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花涟正好进来，尖叫一声，飞快地把我扶了起来，“小娘子昨夜崴了脚，可千万别下炕，奴婢会伺候您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元帅回来可是会要了奴婢的命！”

    我见花涟满脸惊慌，心想这也太夸张了。不过想想也是有可能的，完颜宗翰确实是个惹不起丁点的主。我无奈的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右脚，认命的重新坐了回去。

    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这个叫小七的八岁小丫头片子还真是福薄。先是差点被一个妃子给勒死，接着又落入令人闻之丧胆的金国元帅手中……这……

    我颜歌宛这辈子做人老老实实了二十一年，辛辛苦苦读书十五年。孝敬爸妈、友爱同学、关心弟弟、没劈过腿、只偶尔逃逃小课……难道是我上辈子造了孽？

    接下来的几日，花涟唯恐我再弄伤自己，整日坐在床边看着我，陪着我有一句无一句的聊天。原来花涟母亲小时候家里太穷，被送到了北方亲戚家寄养。后来被契丹人掳去，一路奔逃，只身乞讨。在快要冻死的时候被她父亲所救。於是两人产生了感情，最后结为连理，这才有了花涟。她十岁起便在完颜宗翰府中当伺候丫鬟，这次随大军一同南下。因着有一半的汉人血统，完颜宗翰便让她来照顾我，免得我心生抵触。如此想来，这完颜宗翰倒也细心，就是不知道他的意图。这些日子也不见他回军营里来，估摸着是和金兵们在城里大开庆功宴吧，指不定还带几个美女回来。

    心里又惦记起柔福来，只知她会被掳去金国，却不知是跟着哪路军、何时出发。虽然脚已经可以下地，可帐外不是凶悍的金兵就是呼啸的寒风。唯一认识的花涟又一问三不知，真是无从打听。

    一个人呆着时，我便开始琢磨起这个完颜宗翰把我带到这里的意图。想着那晚遇见这个难惹的主时，他的反应不像是打算杀我。若是想要我性命也不必留我到现在，当时就可以一刀劈了我。何况，他也没必要取我一个小丫头的性命。可若说是为了女色，我到底还是个*岁的孩童，他不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屁孩子感兴趣吧。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究竟想做什么？而且这几日不管我走到哪里，身后总有一两个金兵跟着本内容为帝王歌003章节文字内容。每当我快走出军营时，他们就会上前把我拦住，说是奉元帅之命得好好看牢我。如果让我给跑了，他们也别想活了，听得我脊背发凉，也更加糊涂了。

    这个花涟虽然性子随和，对我照顾的很周到，但毕竟是完颜宗翰的人，警惕性十分之高。我言语中只要流露出一丁点逃跑之意，她便开始好言好语的安慰我。说外面是多么乱，这里是如何安全，又跟我保证完颜宗翰绝不会伤害我，让我放心的呆在这里。当然，大帐外的守卫也会随之多了一拨。

    可是，我真的要这样坐以待毙吗？花涟说完颜宗翰不会伤害我，先不说我是一万个不相信，就冲着他是一个英勇但残暴的金国元帅，我也不能等着这个刽子手来收拾我啊。各路神仙，我该如何是好。帐外的守卫已经多的不能再多了，我若是要逃，该怎么突围呢？

    而逃出去后，我一个八岁小娃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愁了几日后，发觉帐外的守卫开始倦怠起来，偶尔会坐在外边打起瞌睡。只是花涟依旧寸步不离的跟着我，这让我很是头疼。她能不能去拉个肚子什么的。

    这一日断断续续的飘起了鹅毛大雪。我用棉被把自己紧紧裹在炕上，漫不经心的翻起了床头的小柜子。里面除了书还是书，抽出一两本来却是惊了一跳：《孙子兵法》《三国志》《战国策》《史记》……如此多的汉家书籍，究竟是谁在看？

    却闻得身后有人笑道：“你看得懂吗？把我的书翻得乱七八糟。”

    我心中一惊，手中的书立即抖落下来。这营帐里怎么会有男人进来，难道是完颜宗翰？缓缓扭过头，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个大胡子可不就是那晚上遇见的男人么，花涟正抿嘴笑着伺候他脱去外袍。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轻笑几声，吩咐花涟下去。我心中疑惑，曾依稀记得完颜宗翰在二次攻宋时已是四十多岁。而眼前的他浓眉大眼，英姿挺拔，即使是被胡子遮去了小半个脸。那晚没有细瞧，竟未想到是这般俊朗，有如三十许人，未见半分老态。莫不是历史记载有误？

    回过神儿时才发觉他已坐在了炕边，似乎要脱靴上来。我心中警铃大作，十指紧紧抓住棉被往里面挪，瞪大双着眼望着他，“你干什么？”

    他笑着靠了过来，一股浓烈却不难闻的酒味顿时传入鼻中，“干什么？这是我的床，你说我干什么？”我大惊：“这是你的床？”

    完颜宗翰笑着点头，右手撑头靠在一边，表情颇为玩味本内容为帝王歌003章节文字内容。我不觉羞意顿起，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营帐，没想到是他本尊的。我居然在一个男人的床上睡了差不多七八日，瞬间脸又烫又红。

    他语气略带新奇，“你一个小娃也会害羞？当真是稀奇了。”

    我面色微窘，拥着棉被又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忽然，他长臂一揽，大力拥我入怀，厚实的棉被紧接着盖在了身上。我按下惊讶，正欲挣扎，闻得他低声道：“别动，我对你一个小娃没有兴趣。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外面全是我的人，你也别想着出去。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这样坐怀不乱的。”

    心中顿时无语，这是个什么人呐！威胁我？难道那些金兵连小孩也不放过么？想想倒也并非不可能，文明社会里尚存在不少有恋童癖的人，更何况这些胜仗之后已接近疯狂的野蛮金人。衡量几番，还是先老实呆着。不过，完颜宗翰居然也会用“坐怀不乱”这个成语。又想起那些汉家书籍，心里微微感叹。女真人能在先天落后的劣势下接连灭掉辽国和北宋，与他们不甘落后、积极进取的民族性格也是密不可分的。如此求机若渴的学习中原文化，看来是大有一统天下的勃勃野心。在这样一个意志顽强的民族面前，北宋的灭亡是无可避免的。可怜我一直视为偶像的宋太祖赵匡胤，九泉下得知自己的基业被后世子孙糟蹋成这样，该有多痛心啊。

    起先心里还有些紧张，绷紧神经盯着眼前鼾声连连的完颜宗翰。可不到一会，自己也跟着犯起困来。不过紧接着又清醒过来——现在，无疑是一个逃走的好机会！

    悄悄掀被，悄悄下炕，悄悄穿鞋。贴在屏风后，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还好，花涟不在！

    欲拔腿就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酣睡中的完颜宗翰。居然不合时宜的咽下了一抹口水，不禁想抬手抽自己一巴掌。任他再帅再英武，我还是不能这样冒冒失失的呆在他身边。何况……他是一个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军人！我虽带着现代的灵魂，带着民族大同的意识，带着二十一世纪的思想。此时此刻，还是会从心中抵触、惧怕这样一个古代军人。或许是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我实在是难以消化、难以适应。现在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再细细打算今后艰难的日子……

    帝王歌003, 第003章 完颜宗翰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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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我逃

    帝王歌004, 第004章 我逃

    呵本内容为帝王歌004章节文字内容！侍卫们都不在了，是不是完颜宗翰以为自己回来了，就觉得没必要再弄这么多侍卫守着了？哼，自负的男人。

    因为已是黄昏时分，又是冷冷冬日，天黑的很快。此时又下着大雪，外头走动的侍卫很少。我一个小小的身子在帐篷成堆的营地里窜溜，还是很得心应手的。只是心里到底还忐忑着，稍微碰见一个人，我便赶紧就近躲藏。如此小心翼翼，竟是花了很久才溜出了营地。一出营地，便是撒腿就跑，如同那日从昭媛宫里逃出来的那样，只是跑着跑着。

    然而跑着跑着，我的眼泪就开始狂飙起来。我不知道我要跑向哪里，我不知道这个小身子里藏着什么样的生存技能，我不知道老天究竟为何要把我弄到这里？

    而且这时才发觉，我只顾着抓住机会往外逃，却忘了顺手带上一件棉袄，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单衣……

    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前方是望不见尽头的树林。

    我已经预感到我的死法了，看来昭媛不在这里真是可惜了。她不是想看我冻成冰人是何样奇观吗？她若是在这儿，不出一个时辰，便可以欣赏到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声，我心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往林子里跑了进去，暂时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

    待近了，才发觉是一队金兵骑着马呼啸而过，那气势果真不是宋军可以比的。女真人生在长白山，从小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做斗争，个个都练就了一身的本领和肌肉，加上又能吃苦、不怕死的拼劲儿，不踏破辽宋的国土，那才是稀奇了。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我缩手缩脚的蹲在树干下。心里如同这白茫茫的大雪一般……迷茫、恐慌、委屈……最后化成一股深深的绝望，冻住了我本来就开始僵硬的身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04章节文字内容。

    不能再这么一动不动的待下去，无论如何得先活动起来。我咬咬牙，用力拍了拍冻僵的脸颊，不敢朝外头跑，怕再遇上金兵，只好往林子里奔去。但也不能跑得太深了，否则会迷路的。

    努力克制心底的害怕，什么也不想，告诉自己我不过是在运动暖身。

    也抱着一丝希冀，说不定可以碰见汉人。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他们收留我，看在这个小七是个小美女的份上。

    “啊――”脚下突然一空，像是踩到了一个坑，正准备稳住重心，坚决不让自己摔倒，一阵蚀骨疼痛蓦然传遍我整个身子，痛得我顾不得是否有金兵在附近，直接大声叫喊出来。那叫声瞬时在空荡荡的林子里起了回应，一波一波，传回我耳边时竟异常凄惨！

    忍痛低头一看，暗中哀嚎，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暗红的鲜血从我脚踝处慢慢流出，很快将周围的白雪染成了粉红色，钻心的疼痛并未减少半分。我拨开厚厚的雪，才发现脚踝被一只大夹子给夹住了！这……什么叫做祸不单行，此时此刻，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估摸着这就是古人使用的兽夹子，个头不如现代人做的那么大，自然也没有后世的那么锋利。不然，我此刻的疼痛就不止这些了，说不定骨头都能夹碎了。

    很快，我又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既然这里搁了兽夹子，就说明――这林子里有野兽出没！

    真真正正的恐惧来了。

    我试图将兽夹子掰开，却始终是徒劳无功。而且稍微动一下，扎在我肉里的利齿便又往里陷了一分。我几乎是边叫边掰，最后连叫喊的力气也没了……

    好冷好冷。

    好怕好怕。

    我不敢朝林子深处看去，总觉得在那望不见的尽头，潜伏着一头猛兽，时刻准备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

    怎么撕？我想到了《寂静岭》里，当众人往教堂里逃去的时候，那怪物抓住了一个没来得及逃的女人。提着她的脖子，硬生生的连皮带肉给撕开了。淋漓的鲜血，撕开的人皮，那么真实的画面感……

    於是，就在我痛的、冻的渐渐陷入昏迷的过程中，脑海里一直胡思乱想着，想着我待会怎样被猛兽吃掉……原来将死之人，心头的恐惧感反而没有了……

    心中居然还生出一丝妄想：好吧，让我死了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04章节文字内容。说不定等我一觉醒来后，我又穿回了现代。即使现代的我已经死了，我也认了。与这人命如草芥、生存困难的乱世相比，我还是更愿意在现代做一个孤魂野鬼……

    很可惜，我始终未能如愿。

    醒来的时候，额头上盖了一个温热的手巾。

    头顶上方一张让我无比害怕的大胡子俊脸正带着焦灼的眼神看着我。

    他嘘气，“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这就是命吗，我还是落在了完颜宗翰的手里。

    我无奈闭眼。

    闻得完颜宗翰不悦道：“哎，别闭眼！”一双大掌强行把我眼皮拨开，我吓了一跳，他想干嘛？想戳瞎我的眼睛？

    他轻笑，“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怕你一闭眼又睡过去了！”说着摸了摸我额头，“好多了，你现在……脑子应该是清醒的吧？”

    我愣愣的点头，脚上的疼痛又开始作祟起来。不禁皱了皱眉，想要起身看看伤得重不重。

    “别动，会扯着伤口。”他按住我的胳膊，示意我躺下来，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既然是清醒的，那你应该记得，我可是救了你两次。也就是说你欠了我两次大人情了，是不是？”

    我突然生出一股子无名火，大声骂出一句：“谁叫你救我了？我有让你救吗？”心中暗自叹气，你这是硬生生的剪断了我回家的路啊。直到眼前这张脸越来越冷，我才意识到方才根本就是在玩命。不由得悄悄低下了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想我真是疯了，居然用一个小小的汉族姑娘的身份、以试一个强大的野蛮金人的耐性……额上渐渐生出几丝冷汗……

    不过我到底是个聪明的二十一世纪大姑娘。

    我傻笑道：“呵呵，你别生气……我脑子烧坏了，没清醒……”说完大大方方的抬起头，对上他渐渐融化的寒冷目光。

    谁知他突然出声道：“真的烧坏了？”

    “真的。”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怔住，心底蓦然凄凉，嘴里喃喃道：“我是谁？”

    却闻得他大笑一声，抚掌道：“很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04章节文字内容！你要记住，你是我完颜宗翰的人，不可再生逃跑之心，否则……”

    天，他还真会顺着我的话接下去！还有，否则什么……

    我不安的咬了咬嘴唇，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外面大吼大叫。完颜宗翰扭头蹙眉，随即闻得极轻的脚步声，屏风外响起花涟微微发抖的声音：“元帅，四爷来了，他要见您。”

    难道是金兀术？又名完颜宗弼，是完颜阿骨打的第四子。本名兀术，因为是金国大将，便被宋人称为“金兀术”。他是岳飞战场上的老对手，因而被后人熟知。这次他也来了？见完颜宗翰不作声，我小心翼翼道：“花涟还等着你回话呢。”

    他轻哼一声，竟然伸手刮了一下我鼻子，“你倒是操心。”

    呕血啊，这么个粗犷的男人也有这样的举动，“外面还有人等她回复，你这不是叫她为难么？你怎么连个小丫鬟也要欺负？”他轻笑，语气微含讥诮，“胆子不小，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假意叹气道：“如今命都在你手里，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横竖都是死罢了。”他凑过来笑说：“你晓得就好，我现在出去，你老实躺好。若是着了风寒，耽误了北上，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什么？你要把我带去金国！”虽是早料到这个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此时完颜宗翰已翻身下炕，闻后回头看了我一眼，道：“那你想去哪儿？”

    我望着自己裹着软布、透着微红的脚踝，心头不由得一颤……是啊，我去哪儿？我能去哪儿！方才那一逃，几乎快要把我心中的逃亡之心给磨灭了。穿成一个成年女性也就罢了，多少还有些活路。可是在这金兵横行的地盘，活路……或许更加悲惨！

    心下幽幽一叹，苍天竟是要把我遗忘了么？

    未等完颜宗翰走出营帐，兀术已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因着好奇，想要看一看这个经常被写进戏文里的“金兀术”是何模样。便掀开被子，左脚着地，一步一步跳到屏风后。因为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毯子，所以没发出丁点声音来。

    偷偷往外瞟去，又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本内容为帝王歌004章节文字内容！二十多岁的样子，面相不俗，棱角分明，左额上斜着一道不深不浅的刀疤。乍一看去，不免有些凶神恶煞。此时更是怒目圆睁，满面通红，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惹了他。

    完颜宗翰双手背后，语气颇有责备之意，“在外面闹个什么？也不注意点自己的身份！”

    兀术大大咧咧的坐下，先是仰头猛喝了一口酒，愤懑道：“老子先头问二哥要茂德帝姬，二哥说她是大宋帝姬里最漂亮的，以后要献给陛下，这我也无话可说。可谁知他昨夜就把人睡了！这我可不干，他必须得给个说法。”

    我眉心倏地一跳，这群金人真是疯了！又开始担心起柔福来，不知她此刻在不在营地。茂德帝姬我只见过两次，却也被她的盛颜仙姿深深倾倒。但她本人性子孤僻，不愿与人亲近，我与她几乎没有交集。心里还是颇有些怜悯，毕竟茂德帝姬早已嫁做人妇，如今却被迫与家人分离，遭受身心上的双重摧残……

    完颜宗翰笑了几声，我忙竖耳细听，“你若不满，直接找他去呀！你这次是跟着他来的，现在跑到我这儿，想气死他么？”

    兀术嘿嘿一笑，面色似有不甘，“大哥，不是我说你，论军功和实力，你哪样不比二哥强，他给你提鞋都不配！二哥这次抢了多少女人，日日醉倒在温柔乡里，怎么大哥你这儿如此冷清！还怕嫂子追来不成？”

    “阿嚏！”我急忙捂住嘴巴，身子往后一缩。心里暗暗骂了几声，只顾得下炕偷听，连大袄也没披上。外面即刻安静下来，我努力屏住呼吸，定在屏风后一动不动。兀术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原来大哥是金屋藏娇啊！得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个再来拜会新嫂子咯！”

    半晌，见完颜宗翰面色阴沉的走了进来，我作可怜状道：“不是故意的。”他一把托起我举在空中喝道：“以后老不老实？”

    我惊声求饶：“老实老实，快放我下来！脚好疼！”他冷哼一声，面上虽然还是有些生气，但却动作轻柔的将我放在了炕上。

    接着他便坐在炕边，默默看着我，也不说话。

    心里好怕。

    半晌，完颜宗翰出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好好养伤，伤好后，你再仔细衡量，还要不要跑。”说完在我惊讶的目光里，起身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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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我再逃

    帝王歌005, 第005章 我再逃

    “小娘子还真是乱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05章节文字内容。”花涟忽然出现，挂着一脸的担心和无奈走了进来。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道：“我和你不同，你从小生活在金国……而我……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微微一愣，走过来笑道：“再陌生，以后都会熟悉起来的。”我咬唇不语，她把手巾放进水盆里，又拿出来拧干，盖在我额头上轻声道：“小娘子有所不知，现在已经是小娘子逃跑后的第三日了。”

    什么？

    花涟继续道：“当日小娘子不见后，元帅急忙亲自带人出去寻找。发现小娘子受伤昏迷在林子里时，惊慌的险些失了一个元帅的身份。把小娘子带回来后，请了三位军医过来医治。夜里小娘子又起了风寒，额头滚烫，一直胡言乱语……这三日元帅一直呆在大帐里，帮着奴婢一起照顾小娘子。”

    我近乎痴怔，这个完颜宗翰，为何对我如此？还是那句老话，他若是为了女色，大有比我漂亮的年轻女子在，怎么就偏偏盯上了我这个倔强的孩童？还亲自出去寻找我？我迷惑了……

    养伤的这段日子里，没见完颜宗翰回来，我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本内容为帝王歌005章节文字内容。虽然此时对他的恐惧感已经消失了很多，但他的身份到底还在那里摆着，我不得不忌惮。所以巴不得他不回来，免得我一看见他就紧张。

    “别下地。”花涟见我跃跃一试，急忙走过来扶住我，“军医说还得两天呢，小娘子别心急。”我摆摆手笑道：“再不让我走路，我以后说不准就不会走路了。”

    她叹了一气，却还是坚持扶我坐回炕上，边道：“小娘子好好坐着，奴婢去准备午饭，该饿了吧？”

    我点头，心里一阵感叹，花涟这些日子服侍的愈发殷勤起来。每日的饭菜皆是按我的喜好所准备的，也是整个军营里最独特的饭食了，所以说才不容易。要知道，女真人说难听点就是长白山里走出来的蛮夷，他们的饮食不仅粗陋而且很恶心。刚被完颜宗翰带来那几日，我曾亲眼看见他们的“炊事班”做饭。把切碎的牛肉、狗肉和一些叫不出来的青菜末子搅在一起煮，一大锅一大锅的，金兵们个个吃的狼吞虎咽、一碗接一碗。我只是路过瞟了一眼，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起来，急忙捂着嘴巴快步逃开。

    端起茶杯，方喝了一口，却闻得花涟劝止道：“小娘子别喝！”我微微发愣，却紧接着将嘴里的茶吐了出来。低头一看，这不就是我在皇宫里喝的那种茶吗。玲巧后来解释说那是团茶，专供宫廷饮用，制作过程很是繁琐：先采下鲜茶叶浸泡水中，再蒸后用冷水清洗，小榨去水，大榨去茶汁。后放在瓦盆内磨细，再制入各种模子里压饼。我就觉得奇怪了，这样岂不是失了茶叶本来的味道，那不同的茶之间也没什么区别了。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有时还在茶叶中添加各种香料，茶团茶饼的表面则涂饰金银重彩。我这个八百年后的现代人实在是无法理解，鬼才知道那是个什么怪味。

    花涟走过笑道：“这壶茶不是泡给小娘子喝的，是为元帅备的。”我露出好奇的神色，因为我来军营后，喝的茶与后世并没有多大区别。花涟怎么知道我不爱喝团茶？

    她嘴角轻抿，从柜中取出两盒茶叶，边道：“那晚元帅将小娘子带回时，小娘子昏迷之中曾要水喝，结果喝了一口后便吐了出来……还吐在了元帅衣袍上。”

    什么？我一脸惊讶，又问：“然后呢？”花涟眯着眼睛笑道：“元帅自然纳闷本内容为帝王歌005章节文字内容。接着小娘子嘴里含糊的说了一句‘我要喝西湖龙井。’还说了一个什么‘铁观音’。不过奴婢和元帅都没听过这种茶。”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铁观音好像是在清朝雍正年间才出现的，所以他们不知道。不过，我居然在昏迷的时候说了这些话，还吐了茶在……完颜宗翰衣服上，想想都觉得后怕……

    花涟分别打开盒子道：“左边是福州路产的建州团茶，是团茶中的上品，便是方才小娘子不喜欢喝的。右边是元帅特意命人在汴梁茶场为小娘子特意制的茶叶，没有碾成碎末，没有大榨去茶汁。元帅当时摸不清小娘子的喜好，便叫人先这样备着，不过还当真是对了小娘子的口味呢！”

    说着她另外给我泡了一壶茶，我若有所思的坐在炕头，闻着空气里弥漫出的淡淡茶香，心思百转千回。若照花涟所说，身为一介武夫，完颜宗翰还真是个细心的人。又想着之前的事儿，这个……他真算是对我好吗？

    企图何在？

    吃过晚饭，我坐在炕上看书。很困难，多是繁体字，没有句读。好在因为专业的关系，我也曾读过一些历史文献，稍微费点心力，还是可以看得懂这原滋原味的古代书籍。只是烛火昏暗，眼睛到底是受罪了。

    突然帘子一挑，完颜宗翰披着褐色大氅走了进来。我身子一僵，不由自主的往后一缩，怔怔道：“你怎么回来了？”

    他边脱下大氅边含着笑意问：“这是我的营帐，我为何不能回来？”说完踱步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我干笑道：“既然是您的大帐，我住在这儿岂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完颜宗翰笑看着我，又伸手握住我的下巴，轻声道：“这几日乖不乖？”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点了点头。他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我微微一颤，闻得他朗声笑道：“你在怕我吗？”我无力一笑，顺势避开他的手，“没有，我只是在想着，我该不该再找个机会溜走。”

    他玩味一笑，咂嘴道：“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如此坦白，不怕我生气？然后把你给关起来，彻底断了你的念头？”

    “那你得说服我，为什么我非得跟着你不可？”我猛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我是汉人，你是女真人。你倒是说说，我得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跟你走？”

    完颜宗翰怔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你想溜走？溜去哪里？回皇宫？然后再被人掐死、勒死？”

    我摇头道：“皇宫里也有好人，不止是他们本内容为帝王歌005章节文字内容。”说完心里忧虑万分，柔福此刻在不在金营里？

    “如今整个东京汴梁府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何况是皇宫？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能在外边走个半时辰还不出事就是奇迹了。何况――又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他凑近我，热热的鼻息扑在我面上。我耳根一热，往后躲去。他一把抓住我，带着疑问道：“你是公主吗？”

    不知他哪里看出我是公主的，公主会被人差点勒死吗？

    他见我摇头，不禁有几分诧异，随即又道：“你别怕，承认了也没关系。”我耷拉着头无奈道：“我真不是公主。”心里却在想着若当时真被昭媛李代桃僵了，又没遇见像完颜宗翰这样的“君子”，那可就真真是惨到家了。

    如此说来，我目前的处境，还算是幸运的？

    完颜宗翰倚靠在炕头，神情闲适，双眸含笑，“我既然将你从皇宫里带出来了，就绝对不会伤害你。如今外头乱得不成样子，你一个小姑娘如何能生存下来。跟我回金国，不管你是不是公主，往后我都会把你当公主养。”

    我舔了舔嘴唇，神思有些恍惚，仿佛刚刚是有一个优质男人信誓旦旦的跟我说：“嫁给我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想到这里，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完颜宗翰突然捏了一下我的手，一副很疑惑又很感兴趣的样子。我敛了笑意，打量了他几眼，心里一阵嘀咕。这个英气逼人的帅哥可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残暴。虽然我从前学历史的时候，抛开其他不说，我还是挺崇拜像他和兀术这样的超级大猛将。可是如今乍然身在其中了，原来的崇拜之情几乎快被恐惧之感完全代替。我能相信他吗？或是我该相信他吗？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汉人，面对他这个灭亡了汉族国家的军人。我内心，到底是抗拒的。

    不知那些清穿去后世女真人建立的清朝、然后和阿哥们谈恋爱的娃娃们，会不会心里不舒服。为何不让我穿到清朝的太平盛世？偏偏让我多穿了五百多年！

    －－－－－－－－－－－－－－

    “喂，我可不可以单独睡一张床？”临睡前，我像一个可怜的小狗一样站在兽皮地毯上本内容为帝王歌005章节文字内容。尽管我现在是个八岁孩童，可内心里到底是个色色的成年女性。和一个英武的大男人同炕而眠，怎么说都不太好。我一定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我不要一面带着羞耻之心，一面忍不住想看帅哥。

    “你真是麻烦。”完颜宗翰脱去外袍，在炕边坐了下来。我依旧站在地上，不愿挪动步子。他又气又笑的看我一眼，吩咐花涟再准备一床棉被，接着将我从地上提起来笑道：“这大帐里本就窄，恐怕是难以再搁下一张床了。再说冬日里这么冷，还是睡炕上暖和，你就睡里边吧。”我还想再抗议，他掀起眼皮瞪了我一下，吓得我立即收声，不敢再多言。

    我想我得时刻提醒自己，虽然完颜宗翰和我相处时，总是面带笑容，一副面慈心善的模样。但我明白，他绝不是这样一个性子温和的人。不过是在我一个小孩面前，他没必要摆出一副冰冷的脸色。抑或是，他把我当小狗小猫，纯粹觉得逗着好玩。可这只小狗小猫万一不温顺了，他的残暴本质便会显露出来了。

    他见我缩着脖子不说话，眼神多了几分柔软，将我抱上炕，低头眨眼笑道：“放心，我不会欺负一个小姑娘的。”我脸上一红，撇过脸不去看他。

    睡进了被窝，大气也不敢出。完颜宗翰仰面躺着，也不知睡着了没有。我和他之间隔着一只胳膊的距离，幸亏这暖炕还算宽。过了半会，鼾声渐起，我才放松下来。随即将脑袋探出被窝，大口大口的呼吸。又悄悄侧脸看了他一眼，不禁咽下一抹口水――颜歌宛，你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色女！

    心中滋味百般，纠结的痛苦远远胜过那日被兽夹子戳伤的疼痛。穿越而来，想跟个帅哥走还要矛盾这么久。可他终究，不是个寻常男子……

    不跟他走吧，我一个人也是自生自灭。说不定死法一大堆：饿死，冻死，被人凌辱致死……

    一阵反胃。

    罢了，还是静观其变吧。

    大雪整整下了三日才停，将脑袋伸出帐外，立即冻得缩了回来。捧着热腾腾的香茶盘腿坐在榻上，听花涟唾液横飞的描述金都的景色，总结起来就是“美丽的雪国”。我却有些害怕起来，这个时代可没有暖气、空调什么的。我这个南方人真去了那儿，还不给冻死！

    见完颜宗翰系上狐毛斗篷，又取走长剑，我忍不住道：“你去哪儿？”

    他回头笑了几声道：“这么快就舍不得我走了？”我胆儿肥的白了他一眼，问道：“是要去开会了么？”他戴上帽子点了点头，又目光复杂的瞥我一眼，淡淡道：“会宁的诏书已经下来了，估计没几日就到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05章节文字内容。”

    我“哦”了一声，许是金太宗正式下诏废徽宗、钦宗二帝了。那么……离金兵撤退的日子也不远了。我鼓起几丝勇气，小心问道：“我想知道柔福帝姬现在哪里。”说着又问了一句：“还有赵桓呢？”虽然与这个年轻的皇帝接触不多，但他为人性宽和，不摆皇帝架子。偶尔会到柔福的飞霞阁坐坐，和我也说过几句话，我对他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他黑眸一闪，突然走过来扼住我的下巴，语气含了几分凌厉，“你不是说你不是公主吗？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疼的眼泪差点出来了，急忙去打他的手，咬牙道：“他们对我有恩！”

    完颜宗翰松开手，挑眉道：“那你到底是谁？小宫女？我看不像，那四蝶金钗，是一个小宫女戴得起的吗？”

    我不理他，低头揉着下巴，这真是说不清啊。他见我不作声，伸手握住我问道：“弄疼你了？”接着又冒出一句：“小宫女的手也能这么白嫩？”

    默默抽出自己的手，积蓄已久的委屈此时一齐涌了上来。鼻头一酸，几滴眼泪已落了下来，正好滴在完颜宗翰的手上。他微微一颤，软声道：“别哭了，真是麻烦，最见不得女人哭了……别哭了好不好？”我抬起泪眼盈盈的脸，哽咽道：“那你让我见见他们。”

    他可能真见不得女人哭，忙撇过脸回道：“这些事都是宗望在处理，赵桓目前关在刘家寺，你说的柔福帝姬不知有没有被带到那里，过几天我再给你答复。”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是不是公主，我一查便知。先老实呆着，不可再逃了。”随后便大步走了出去，帐外传来他吩咐守卫的声音：“看好小娘子。”

    坐了半会，我冲花涟笑道：“我想去骑马。”花涟神色古怪的打量我一番，似乎在判断我有没有在说谎，果真是完颜宗翰的好心腹！名为服侍我，实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生怕我逮着空逃走。她盯着我问：“小娘子会骑马？等元帅回来了再去吧！”

    回来了就完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05章节文字内容！今日打算出去碰碰运气，指不定能遇到好人呢。若是我没能逃脱成功也不怕……嘿嘿，我自有一套说辞。

    於是硬挽着花涟求道：“会的会的，花涟姐姐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容易天晴了，再呆在帐子里我就闷出病来了！”

    花涟忙推开我低头道：“小娘子金贵之躯，若是有个什么闪失……”

    “不会的不会的！”我径直给自己系上斗篷，拍着胸口笑道：“我虽不比女真人个个能骑善射，但马上功夫也不含糊。六岁时便由哥哥们带着骑马，你可是小瞧了我？”

    “不敢不敢！”花涟微微叹气，终是未再阻拦，带着我走出营帐。

    挑了个小马驹，却还是高出我的个头很多。心里有些发虚，以前在呼伦贝尔旅游时，曾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骑马，那次还曾扭伤了腰，不过成效还是不错的，也能独自策马慢悠悠的跑几圈。可如今虽有技术，却装在一个孩童的身子里，不知还管不管用。

    花涟见我站了半天还没动静，回头找了个小兵把我举了上去，并用女真话交代了小兵几句，八成是嘱咐他看紧我。静坐半会儿，找了找感觉，便朝马屁股狂抽一鞭，疼得它即刻冲出马厩飞奔起来。身后传来花涟和那小兵的惊呼之声，我却来不及偷笑，被马颠地七晕八素，差点摔了下来。只好死命的抓紧缰绳，冲着前方的士兵大呼让开。

    跑了会，四周白茫茫一片，顿时失了方向感。天气也比我想象中的寒冷，头上的太阳似乎也只是个摆设。周围空无一人，安静的有些吓人。我心暗想，可别跑着跑着又回原地了。

    望着那一片片无边无际的树林，心里有些害怕。完颜宗翰说那林子里有狼出没，我起先还不信。但想着那些隐藏在雪地里的兽夹子，确确实实是信了。

    忐忑的在附近走了会，鼻子已经冻得通红。不禁想念起冒着热气的火盆来，甚至还有些渴望完颜宗翰温热厚实的怀抱。我伸手拍了拍脸颊，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是疯了。”

    这该死的寒冬！

    不知不觉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内心的忧虑更添一层。忽然前方出现几丝光亮，似有几只火把在缓缓移动。我顿时燃起几分希望，打起精神朝火光奔了去。

    快靠近时，我心中大喜！居然是三四个汉人男子，正推着几辆板车慢腾腾的前行，估摸着上面搁的是粮食之类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05章节文字内容。於是我想都没想，即刻夹紧马肚朝那几个人奔了过去。直到渐渐看得清他们的面目时，我才想到一个问题：我是想让他们收留我吗？还是送我回皇宫，回那个已经被金人控制的地方？回那个我差点死在里面的险恶之地？

    马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那几个汉人已经发现了我。想着既然事已至此，就尽力一试，便笑问道：“你们是――”

    我话未说完，其中一个男人猛地咧嘴大笑，招呼着其他人过来围住我的马。我心中慌乱，难道他们不是汉人？

    “真是个漂亮的小女娃。二虎子，这么小的女娃，你还没尝过吧？告诉你，滋味不错！”

    “轰！”我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这人汉话说的这样好，难道他们的的确确是汉人？可是……没可是了！不管是汉人还是女真人，总是会有人渣！我虽慌，但还是明白自己的处境。急忙提起缰绳，想要冲出人围。奈何他们似乎都不怕被我的马给撞上，纷纷走上前来。

    “你们干什么？”我这才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转瞬间就被一只大掌粗鲁的拉下了马。重重的跌倒在厚厚的雪地上，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脚踝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干什么？再往前走便是金人的营地了，你是逃出来的？不知被金人睡过多少次了，给我老实点！”身子被人提了起来，拖曳着往深林而去。我泪水横流，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拖痕。我几乎动用了所有可以攻击人的方法，挣扎、撕咬、掐挠、拿头撞……

    “啪！”地一声，我再一次陷入眼冒金星中。头发被震得全都松散下来，黏着面上的泪水，彻底掩盖了我的视线。只觉得有无数只手在我身上乱摸，恶心和恐惧深深占领了所有思绪。这就是我一心想要投奔的同胞！危难之际，他们没有去参军救国，却在这里轮流想要强奸一个女娃……

    聚齐全身的力气，我喊出了一句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话：“快住手！你们若是伤了我，金国元帅完颜宗翰一定会把你们五马分尸！”说完自己愣了一跳，心底一阵难言的悲哀。这个时候，我居然要靠抬出金人的名号，来制止这些恶徒的暴行！

    有人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哼，看样子是被那只大金狗睡了无数次了！”接着是一阵哈哈的哄笑声，如同数只利箭，齐齐插进我的心脏！

    帝王歌005, 第005章 我再逃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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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如何是好

    帝王歌006, 第006章 如何是好

    不知是何时，身上那些脏手似乎已经不在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06章节文字内容。耳边只听得到呼啸的风声、以及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

    有人靠近，“快把她抱起来！”我轻哼，是死神来了吗？

    待那声音无限清晰时，我却觉得在哪儿曾听过，“咦，这不是陛下从前赏赐给大哥的金列鞢吗，怎么会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我的脑子虽然在煮浆糊，却还是听清了“金列鞢”这三个字，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玛瑙镶金饰物。我不由自主的开口道：“那是完颜宗翰给我的……”

    脸颊发疼，我痛呼：“噢，好痛，别拍我的脸。”虽已清醒，但一只手却不停地在用力拍我。之前被那些宋人狠狠打了两耳光，本来就痛，这是谁又这么不怜香惜玉。想着便费力张开眼睛，随即嘴巴也大大的张开了。

    眼前这个面带疤痕的脸……是兀术……

    他依旧拍着我的脸，面带疑惑的追问：“你是谁？怎么会认识粘罕？”我好想抽他一巴掌，不要再拍我了。

    我是谁？请别再问我这个问题了，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遽然间身子被人托起，我怪叫一声，发觉自己已被兀术抱上了马本内容为帝王歌006章节文字内容。我不由得紧张道：“你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他低头轻笑一声，按住我张牙舞爪的胳膊，“看来你还有几分力气嘛。我不做什么，你希望我做什么？我可不像那几个宋人，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不过如此看来，粘罕好像有这个癖好，何时弄了你这么个女娃回来，瞒得这样好。”

    他一定是想歪了。

    我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也并不奇怪。

    寒风凛冽，刀刀往脸上刮来。虽然疼，却渐渐吹散了我方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屈辱。想着兀术的话，心潮纷乱迭起……完颜宗翰，他没有伤害我，没有。

    兀术骑得很快，我在他怀里颠得厉害，觉得再过一会我可能就要吐出来了。他倒也细心，跑了一会后，像是意识到我会冷，便用大氅将我牢牢裹住，我整张脸被闷在他胸前。

    说实话，真的好暖和。

    兀术骑马带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营地，我估计这儿是完颜宗望的营地。他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完颜宗翰在这里吗？

    怔仲间，已经被他抱了下来。不是横抱，而是大人抱小孩的那种抱法。这不禁让我脸上微微发热，随即又忍不住想哭。自己七八岁时，也是这样经常被爸爸抱着上楼梯……

    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要去哪里？”兀术没有理我，而是径直走向一个大帐。门口的守卫纷纷行礼，替他掀开毡帘。

    然而余光里，却见花涟和几名侍卫跪在附近，纷纷冻得全身发颤。我心下一紧，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完颜宗翰已经晓得我逃跑了？或是，他们仅仅是来报告我骑马骑丢了？还未来得及深思，人已进了帐。

    还是大帐里暖和。我一时有些不适应，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幸好没有喷出点什么来。

    只闻得兀术大声问：“大哥，这个小丫头可是你的人？”

    五六道探询的目光一起袭来，我悄悄抬头，堂上并肩坐着三人。中间一人双眼微闭，略显疲态，应是两路金兵的总帅，金太宗的弟弟完颜杲。完颜宗翰高坐于他左侧，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面上喜怒难辨，双唇紧闭。我本以为他会冲过来问我伤着没，现在看他脸色如此，仿佛有一大盆冷水迎头泼下。内心胆寒，忍不住发起抖来。

    忽然想到兀术的误会，觉得不能再让他这样误会下去了，也正好可以给完颜宗翰提个醒儿本内容为帝王歌006章节文字内容。而且，还得撒个娇卖个傻，否则他若怀疑我是再次逃跑，那可就完蛋了。上回，他威胁我的话可一直在耳边纠缠着我。於是踌躇几番，我可怜兮兮的开口道：“差点就见不到义父了。”说完方才意识到，完颜宗翰至今还不晓得我叫什么。

    完颜宗翰眸光一动，双眼微微眯起，唇边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坐在完颜杲右侧的是一个模样猥琐的男人，打我进帐起，便一直色迷迷的盯着我。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右副元帅完颜宗望，长得还真不好看，不及完颜宗翰千分之一。只见他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似要朝我走来，完颜宗翰出声制止道：“斡鲁补可不要太贪心，这是我的人。”说完笑着走了过来，一把将我从兀术怀里拽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他虽是带着丝笑，却犹遮不住眼中的寒意。不过，他既是如此说了，看来是不晓得我骑马冲出营地的事。一时稍稍放心，低头道：“我仰慕义父马上英姿，便想学骑马……不想后来迷了路，又碰见几个坏蛋，抓住我不放……”说着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咬着嘴唇哽咽起来。我是真的后怕无比，不是在装可怜……那样的经历，真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起的。

    只觉他抱着我的手臂渐渐收紧，我被勒的有点疼，却不敢呼痛。随即闻得兀术说：“大哥，既然她是你的人，你怎么不看好她？你不晓得，若不是我路过，她现在早就被那几个宋人给……”下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了，大家都明白。

    完颜宗翰脸色一沉，声音寒如冰霜，“那几个宋人呢？”兀术露出一抹委屈的神色，干笑道：“跑了。”说着又看我一眼，“我当时可是只顾着救她，其他的都忘了，大哥可不要怪我。”

    他话刚说完，帐内忽然响起完颜宗望冷冷的声音：“赵佶的十七女令福帝姬赵金印，想来和姑娘倒是年岁相仿。”

    怎么突然扯到令福帝姬了，那个昭媛一心想保护的帝姬？我抬头瞟了眼完颜宗翰，只见他面色放缓，笑道：“*岁的女童满街都是，若斡鲁补喜欢，现在就可以进城寻一个。”

    完颜宗望阴笑几声，目光落在我身上未离开半秒，“若老弟我以五个年轻貌美的帝姬换此女童，大哥你可愿意？”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听着像是在做猪狗牛羊的买卖。又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完颜宗翰，生怕他将我换给这个色迷迷的老男人——因为我自己也觉得很划算本内容为帝王歌006章节文字内容！

    完颜宗翰淡淡一笑，语调低平，却掷地有声，“十个茂德帝姬——我也不换。”

    我还来不及惊呼，完颜宗翰已提脚抱着我走出营帐。

    跪在外面的花涟等人见状，急忙出声磕头求饶。完颜宗翰冷冷喝道：“为何不报？”花涟结结巴巴的回道：“先前过来欲禀报元帅……可守卫们说……元帅们正在议事……”

    完颜宗翰不再多言，抱着我跨上一匹马，打鞭而去。

    一路策马狂奔，我缩在他胸前冻得瑟瑟发抖。呼啸的寒风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如同鬼魅般在静夜里乱人心绪。望着那阴森森的林子，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之前的一幕幕……若是真被那些宋人轮番凌辱了，此时此刻……该是个什么样的惨况！

    下马入帐，花涟他们也骑马赶了回来。完颜宗翰斜睨他们一眼，怒喝道：“还不快下去领板子！”我忙拦道：“怨不得他们，是我自己太任性了，你别罚他们。”

    他冷哼一声，吩咐道：“快去准备热水！没眼色的东西！”花涟急忙应声，战战兢兢地下去了。

    “哎哟！”猝不及防的被完颜宗翰扔到炕上，身子本来就冻得僵硬了，此时撞得生疼。他俯身压了过来，语气略带怒意，“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逃？住在这里不好吗，非要出去吃些苦头才满意？”

    我一惊，他居然猜到了我的鬼心思，明白学骑马一说是我在撒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只用害怕的眼神防备的盯着他。

    他盯了我几眼，低声说了一句：“不要再挑战我的耐性，若你依旧如此倔强，非要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那我就成全你，直接把你丢进城里的妓院！”

    “不要！”我大叫一声，拼命摇头。而下一瞬，林子里的种种遭遇，却如同魔鬼一般清晰*的从眼前掠过。我望着眼前这个让我害怕的男人，满腹的委屈和恐惧，接连化作一滴滴泪珠，涌出了眼眶……

    完颜宗翰见我忽然哭了起来，神色有片刻的怔住。我愈想愈是难过，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想着自己从前的生活，想着老天的捉弄，想着命运玩笑般的逆转……眼泪，瞬间由抽泣，转为了嚎啕大哭：“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他眼神一动，双唇微张，原本紧握住我双肩的大掌，也慢慢放松了力气本内容为帝王歌006章节文字内容。我哭声不止，慢慢有些缓不过气，轻轻抽了起来。

    完颜宗翰低低嘘气，伸手为我拂去泪珠，“我哪有欺负过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听着他如此柔声软语，惊诧之余，胆儿也肥了起来，“你……睁眼说瞎话……你怎么没有欺负我，你一直在欺负我……方才你还凶我……威胁我……”

    一抹无奈中夹着怜惜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泪眼迷蒙中，他轻轻把我带进怀里，“你若是听话，乖乖呆在这里，我又怎舍得凶你……”

    多温柔的语气，差点叫我以为是曾经的恋人在哄我。继续哭了一会儿，眼泪却不争气的干了。完颜宗翰轻笑道：“不哭了？”我无语，外头忽然传来花涟的声音：“元帅，会宁来人了。”

    完颜宗翰“唔”了一声，又给我擦了擦眼泪，起身道：“过来伺候小娘子洗脚。”说完竟要亲手帮我脱靴，我挡了一下，哽咽道：“我自己来。”他不理我，依旧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靴子脱掉后，里面的袜子都已湿透。心想以后算是完，若真跟着他去金国，金都会宁府就在哈尔滨附近，那里的冬天比这里可要冷得多了。

    泡脚的时候，完颜宗翰出去了。花涟煮了一些燕麦粥，盛给我说：“小娘子以后可不许再吓奴婢了。”我沉默一笑，接过了粥碗，又想着之前的事，便含了一缕歉意，回道：“给你添麻烦了。”她一笑，未再多言。

    快要睡着的时候，完颜宗翰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直接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我。挣扎几下，我叫道：“放开我。”他不依，凑在我耳旁轻笑道：“义父？亏你想得出来。”

    我身子一僵，不知说什么。喊出这一声“义父”，费了我多少气力。

    “令福帝姬？”他突然出声，我急忙否认道：“我不是什么帝姬。”

    “不是？你那晚被人差点勒死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可是华贵无比，不是帝姬、难道只是个小宫女？”我叹气低声道：“我真不是帝姬，我只是个受帝姬喜欢的小宫女。”他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又问：“叫什么名字？”

    犹豫几下，我道：“颜歌宛。”

    完颜宗翰自顾念了一遍，我以为他不懂，解释道：“你懂吗？歌谣的歌，宛转的宛。”他点头，拍了拍我的头笑道：“那就叫颜歌本内容为帝王歌006章节文字内容。”

    见我一脸的不解，他缓缓道：“你们汉语里有词为音容宛在，还有同音词惋惜、哀婉。我觉得这个字听着不好，有些薄命的感觉。”

    我微微一愣，瞬即清醒过来，他给我改名是为何？是铁了心要带我回金国吗？我可没答应他啊！

    “怎么了？不喜欢吗？”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虽看似力大，我却未感到疼。想了想，觉得死也要死个明白，於是认认真真的问：“上回完颜宗望要拿五个帝姬与你换，这比买卖挺划算的，你怎么不答应。说不定还能换到茂德帝姬，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他眼瞳逐渐变暗，低下头笑道：“可不是嘛，要不现在就把你送过去。”我暗叫不好，真不该挑起话端，万一他真的想换怎么办。虽然我也不愿跟着他，可是更不愿跟着那个完颜宗望。

    见我沉默不语，完颜宗翰放软了声音哄道：“害怕了？我骗你的，我不会把你送给别人的。”

    我微微松了一气，接着问：“你为何要留我在身边？你是大元帅，要多少美人都没问题，为何单单是我这个还未长大的小孩儿？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说完心里有几分紧张，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好像太大胆了些。

    不过回头想想，我最近和他说话时胆儿确实肥多了。

    只见他乌黑的眸子里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芒，沉默片刻微笑道：“你当时快被人弄死了，我又怎会袖手旁观？接着便是你看见我的反应，虽是惊恐尖叫，却没有像寻常孩童那样嚎啕大哭。不仅敢与我对视那么久，还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大吼大叫，连发钗都拔下来了……是想和我拼命么？”

    我心想那是因为害怕到了极致，所以才索性破罐子破摔，又闻得他叹道：“没见过这么勇敢的女童，想着若是不把你带走，说不准回头你又被人弄死了，那真是可惜了。”

    他握住我的小手，疑问道：“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小女孩，他们为何要害你？”我微微一愣，好想跟他说我是穿越过来的。这个小七和那个昭媛之间的恩怨我也不太清楚，仿佛记得他们提到了一个淑容娘娘什么的。不过当时情势危险紧迫，又是生死当头，根本来不及搞清楚他们的意思。

    我只能这样说：“我不知道，一个娘娘要杀小宫女是很正常的事。”说罢又小心翼翼的抬头，怯怯地问：“柔福帝姬……”

    完颜宗翰眸光一亮，开口道：“你若是老实了，我便尽快给你答复本内容为帝王歌006章节文字内容。你若是不老实，下回可再也没有人救你了。是人都有三分耐性，可再怎么也禁不起你这样消耗，你明白吗？”

    这是什么表情啊？明明是在笑，可无形之中却散发出一股阴冷阴冷的寒意，把我整个人都给冻住了。

    他轻笑，忽然之间低下头来，“别再想着逃了，我不会委屈你的。”我惊呼一声，他已吻上我的额头，沿着发丝一路向下。我急忙推开他从炕上跳了起来，指着他惊道：“你，你干嘛？又欺负我！”他嗤笑一声，拉着我躺下，嘴里念道：“可真是个孩子。”我目光防备的盯着他，却见他又闭上了眼睛，正了正身子轻声道：“放心，我有足够耐心等你长大。”

    我身子一僵，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却不作辩驳，只是一寸一寸的往旁边挪。

    老天爷，我该怎么办？

    皇宫中，从昭媛的毒手中逃出。

    深林里，差点冻死、流血休克而死。

    傍晚时，遭遇几个宋人的暴行。

    三次了！三次的死里逃生！

    这些不堪的、恐怖的记忆，如同鬼魅般缠着我，怕是要跟着我一辈子了……

    心下又是一片委屈……想着我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空，还未适应这周围陌生的一切，便开始轮番经历着恐惧、恶心、死亡、屈辱……老天爷以为我的心智是有多么顽强……我不过，是一个整天只操心逃课会不会被抓、论文在网上下载会不会被老师看出来的寻常女大学生。我不过，是一个喜欢历史、喜欢和室友吐槽八卦的俗女一个。不长眼的老天爷，他凭什么这样捉弄我！

    “砰！”我一头撞上了炕头的小柜子，疼得我咬牙切齿，方才太激愤了。

    “怎么回事？”一只大掌抚上我的肩膀，我不敢说话。完颜宗翰一把将我捞了起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见他眼里居然流露出了几分心疼，我瞬间石化，僵住身子一动不动。

    确定我额头没有撞伤后，完颜宗翰没好气的说：“你是想寻死吗？”

    他还真是会想。我摇摇头，心中有一些异样的感觉正悄然滋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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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血染桃花

    帝王歌007, 第007章 血染桃花

    也许是看我最近比较老实，完颜宗翰答应带我去看望赵桓和柔福本内容为帝王歌007章节文字内容。不过必须乔装成跟在他身边的小兵，也不能与他俩正面接触，只许我在窗外悄悄看几眼，说白了就是窥视。起先我还不乐意，但仔细想想确实只能这样，我不可能救得了他俩，完颜宗翰也不会给我机会。而且柔福若是发现我在金营，肯定要为我这个小女孩担心，还是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

    忐忐忑忑的进了关押宋室皇族贵戚的地方——刘家寺。金兵们三五成群的围着火堆坐在地上，一边烤肉一边喝酒，看得人心底生腻。走了一会后，四周渐渐冷清起来，一排低矮的瓦房出现在眼前，外面不见一个闲人，只有来回巡逻的侍卫。行至最后一间房屋，完颜宗翰停了下来，守在门口的金兵纷纷躬身行礼。他大笑几声，拍着一个金兵的肩膀笑道：“扎姆辛苦了。”

    只见这个叫扎姆的金兵眯着眼笑回道：“不辛苦，元帅可是要进去看宋主？”完颜宗翰点点头，指着和我并肩的一个叫泰阿丹的小兵说：“我叫人准备了酒食，你们跟着他去吧！”

    扎姆双眼一亮，急忙谢了恩招呼众人随泰阿丹下去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07章节文字内容。我悄悄问道：“完颜宗望不在吗？”他应了一声道：“进城去了。”

    又进城了！肯定是去寻美女了，还真是个色胚！

    完颜宗翰盯了我一眼，似乎怕我乱来，我忙摇了摇头表示我会很老实。他略一踌躇，转身进了屋子。

    我则乖乖的绕至背后的窗下，睁大眼睛凑在缝隙处，屋内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没有火盆，没有地毯，没有灯火，一股难闻的气味钻入鼻中。赵桓一脸痴傻的靠在一个没有被褥的土炕上，衣着破旧，胡子拉碴……已然失去了往日温润如玉的风采……

    完颜宗翰居高临下的站在他身前，丰神俊朗，气宇轩昂，两人形成强烈的对比。我不太听得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看了两眼便移开了视线。

    忽然，从后排一间屋子里走出一个女人，背影单薄，体态纤弱。我心里顿时一喜，那是柔福！一定是她！正欲出声叫住她，完颜宗翰已走了出来，目光凶狠的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就不该相信你！”

    我眼眶已有酸意，望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嗫嚅道：“她是我的恩人啊！”他低叹一声，语气似有无奈，“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一惊，心里暗生悔意。他作为金国的元帅，能带我来这来这里已是奇迹。难道真要求他把柔福和赵桓放了么？我知道这很不现实，至少历史已经给了答案。可我又不忍心看着他们受苦，自己却在他的庇佑下吃得饱穿得暖。老天为何如此残忍……为何不直接让我降临在金国，偏偏要让我心存牵挂！

    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我提脚轻声道：“走吧！”

    完颜宗翰拽住我的手，柔声叹道：“我答应你，我一定尽力好好待他们。”我前所未有的拿感激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心里又惊又喜，嘴上却淡淡笑道：“谢谢你！”

    他忽地蹲下身子，眼眸晶晶一亮，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你……以后每天都这么笑。”

    我怔住，这真的是历史上残暴无比的完颜宗翰吗？我这个八岁孩童……竟有这么大的魔力？

    即将上马回营时，完颜宗望和兀术一同策马进寺，身后跟着两辆马车。完颜宗翰朝我低声道：“不要怕，跟在我后面。”我点点头，垂目跟着他迎了上去。

    兀术娴熟的翻身下马，指着马车笑道：“二哥又带回一批美女，大哥要不要来挑几个？”

    又一个色鬼本内容为帝王歌007章节文字内容！难道金国没美女么？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饥渴！

    完颜宗望摆摆手道：“不给不给，他连个小娃都舍不得给我，要女人自己找去！”完颜宗翰淡淡一笑，拍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我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内心焦躁的等着他。

    忽然间感到有股目光落在脸上，下意识的抬头，发现兀术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见我发现了他，眼神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我微微侧脸，想要摆脱掉他的目光，随知他径直走了过来。我一慌，立即抬眼狠狠盯了回去，他当场愣住，傻傻的定住脚步，估摸着是没想到一个小娃兵胆子竟然这么大。我心里偷偷一乐，他那模样还真是好笑。

    然而下一秒我就后悔了，他似乎看出了端倪，嘴角露出一抹邪邪的笑意。我慌忙瞅了一圈，完颜宗翰居然不见了！眼瞧着兀术不怀好意的靠了过来，我头脑一热，想都没想，拔腿便朝外奔了出去。心里骂了一会儿，却转而奇怪起来：我跑什么，他难不成还敢调戏我。毕竟在我看来，他对完颜宗翰十分敬重，大概也不敢对“大哥”的人动手动脚吧。这样想着，我便放慢了速度。兀术好像没有追过来，我微微松气，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继续跑啊！”一带着戏谑的男声在耳边惊响。我“啊”的尖叫一声，回头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吓死老娘了！”

    兀术捂着左脸难以置信道：“你——”

    我同样怒气冲冲的瞪着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吓我，魂儿都要跑出来了。我拍拍裤子站起来吼道：“你什么你？”

    他笑了起来，从地上站起来叹道：“不愧是粘罕喜欢的女人！够辣够劲儿！”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兀术挑眉笑道：“真是难为你了，穿着这么重的盔甲跟在粘罕身边。你就这么喜欢粘罕，一刻也离不开他？”

    我脸一红，推开他往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举步跟了上来，从后面死死的拽住我，“你真的是令福帝姬？”

    我头也不回道：“你觉得令福帝姬会认粘罕为义父么？”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想张口说话，我打开他的手一脸严肃的说：“将军请自重。”

    兀术嘴角轻抿，眼底有一丝惊奇闪过本内容为帝王歌007章节文字内容。我以为他不明白“自重”的意思，又闻得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个孩子么？”

    我不觉一愣，只怕“老娘”“自重”这些词从一个孩童嘴里说出来已经把他搞懵了。於是也不再理他，快步逃开。

    “等等——！”

    只作未闻，也不回头，可觉得纳闷，如何没有了下文。好奇的回头一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完颜宗翰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把兀术整张脸按进了松软的泥土中。

    兀术挣扎着求饶，完颜宗翰笑着松开了手，语气不怒自威，“好你个臭小子，先前还说大哥的人动不得，连五马分尸都是轻的！怎么今个是活够了？”

    看着兀术一脸泥土的滑稽样，我撑着肚子笑个不停，眼泪几乎都喷了出来。随后又即刻敛了笑意，站在远处淡淡的看着他们。

    心里一阵苦涩。

    他朝地上豪放的吐了几口唾沫，又抹了一把眼睛回道：“我是不敢跟大哥抢的，这小妞只怕也只有大哥驾驭得了，方才还被她打了一巴掌！”

    完颜宗翰带着询问之意望了过来，我横他一眼，上前帮忙拍掉兀术身上的泥土，“有人把我一个人丢下，还怪起旁人来了。今儿要不是你弟弟，换成了旁人还不得把我给吃了。”

    兀术忙连声道：“就是就是。”完颜宗翰一把将我从地上抱起，笑道：“真有本事，这么快便学会和旁人来数落我了。”我摸着他的辫子问道：“你方才去了哪儿？莫不是完颜宗望给你挑人去了？”

    兀术惊道：“大哥，这小妞到底多大啊？小小年纪能说会道的，都开始吃起醋来了。”

    我斜瞪他一眼，心中陡然一惊，我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还跟他们说笑起来了。心头黯然，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原来，这才是我最真实自然的表现。之前的抵触，竟不知不觉中正一点点消失……我大惊！

    完颜宗翰抱着我朝树林走去，有两匹骏马悠闲的站在那儿低头觅食。他喝斥道：“什么小妞！她有名有姓，叫颜歌。”接着又跟我说道：“这是太祖的第四子——”

    我脱口而出：“完颜宗弼，本名兀术，我知道。”他俩诧异地望着我，似乎在回想何时在我面前提过。我灿然一笑，咧嘴道：“我聪明本内容为帝王歌007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黑眸微眯，看向我的目光已多了份捉摸不透。

    他没有直接带着我回营地，而是望着远处笑道：“听说城郊的桃花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可好。以后去了会宁，怕是见不着了。”

    我闻后不言……真的，要跟他去会宁？

    他见我默默不语，也没多说什么，大笑几声，紧紧搂住我，狂打一鞭疾驰而去。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我从未见过这么一大片桃花林，花朵开的密密匝匝，如一团团粉色的云朵绽开在生机明媚的大地上。芳香馥郁，落英缤纷。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任这些轻薄如绡的粉嫩花瓣落入掌心，轻柔的似要化开，酥酥痒痒，舍不得丢开。

    完颜宗翰轻轻握住我的手，附耳柔声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掌上明珠。”

    我竟无语，只得道：“去摘几枝来吧。”眼睛却开始在四处张望起来，到底是存有不甘和害怕，不愿跟着他走……

    他身着貂皮外褂，脚蹬鹿皮长靴，腰佩一柄短刀。如此一身粗野的装束，站在点点粉嫩之中还真是令人忍俊不禁。我牵着马立在几步之外，不停地出声指挥他该摘哪枝。一会儿说上面那枝，等他要伸手摘时，又摇摇头说下面那枝好看。他回头面带怒气的看我一眼，却仍是由着我胡闹下去。

    我一面张望，一面带着笑脸应付他。有点焦急了，这附近怎么没一个人？

    忽然间，有数十只鸟儿啾啾地从林间飞起。正要细看是什么鸟，却见完颜宗翰袍间带风的扑了过来。我惊呼一声，腰上一紧，已被他飞快揽至马背后。还未回过神儿来，就听见完颜宗翰大喝一声：“滚出来！”接着有慌乱的马蹄声在林子的另一头响起，很快消失不见。

    我刚缓过神，却惊见他的左肩后胛上插着一支利箭。殷红的血慢慢渗出，染红了飘落在他肩上的桃花。我立即吓得惊声尖叫，心口猛地慌乱起来。完颜宗翰闷哼一声，伸出右手握住箭柄使力往外一拔。血滴四溅，落在我的眉心之间，带着他的温热，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见状抱我入怀，连声安慰几番。我清醒过来，赶紧在裙子上撕下几缕，手忙脚乱的想要给他止血。他轻笑几声，挡住我的手道：“别怕，这点小伤死不了的。我自己来，你先上马，我们回去本内容为帝王歌007章节文字内容。”

    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是因为看到飞溅的鲜血而害怕吗？还是……

    我不愿去想。

    稳住心神依言上马，毕竟我也不懂包扎，只会添乱。完颜宗翰摸了下我的头发，利索的翻身上来。我心里不停地颤抖，他刚才是为我挡了一箭吗？为什么！为什么……

    花涟面色惊恐的看着受伤的完颜宗翰把我从马背上抱了下来。他此刻面色苍白，嘴角轻抿，却仍用右臂紧紧的搂着我。恰时兀术也在附近，一见完颜宗翰布满鲜血的后背顿时愣住，下一秒便咆哮起来：“快传军医！传军医！”

    掀帘入帐，花涟匆匆打了热水来。完颜宗翰将我轻轻放在榻上，自己招呼军医往屏风内走去。我忙想跟进去，他转身怒喝道：“不许进来！”兀术拉住我劝道：“你还是不要进去了，若一哭，粘罕不仅身子疼，心也要疼了。”

    我脚步一滞，兀术说的没错，可是……完颜宗翰叹了一声，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大手抚上我的双鬓，轻柔的拭干我的眼泪，“歌儿放心，一点小伤而已，明日还可以带你去看桃花。”心里竟隐隐抽痛起来，我咬牙道：“好。”他轻笑一声，朝屏风走了进去。

    期间只听见完颜宗翰与军医谈笑风生，未闻他呼痛一声。兀术不停地软语安慰我，变着法子逗我开心，却还是缓解不了我内心的焦虑。枯坐半个时辰后，终于见军医一脸轻松的走了出来。我急忙跳下软榻，奔了进去。

    完颜宗翰直身坐在暖炕上，软布从左胸一直裹至后肩胛骨，隐隐约约透着星点殷红。他见我进来，笑了几声道：“过来坐这。”

    我忍住眼泪点点头，又忽然意识到他上半身幷未穿衣服。肌肉结实的胸膛和臂膀乍然映入眼帘，不由得脸上一烫。虽然每晚都睡在他身边，但他一直都穿着寝衣。此时还是头一次见他的身体，双颊愈发的红了起来。

    方低眉坐下，他便伸出右臂揽住我笑道：“害羞了么？”我微微侧脸，躲开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却惦记着他的伤口，扭头盯着他的后肩低声道：“一定很疼吧。”

    “不疼。”他右手滑进我的发丝，低笑道：“我怎么说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年，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倒是你，吓着了吧？”

    我不语，伸手想要触摸那猩红一点，却又怕弄疼了他，只停在半空中未动本内容为帝王歌007章节文字内容。兀术从外面走了进来，疑惑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完颜宗翰忽地蹙眉，面色渐冷，口里道：“有人要伤歌儿，却不知是哪路人。那暗箭上没有任何特征，估计是刻意为之。”

    “伤她？难道……大哥是为歌儿挡了一箭？”兀术难以置信的望着我，又继续道：“为何有人要伤她？这……没有理由啊？”

    我双唇紧咬，心里一阵酸楚，他居然把我的性命看的这样重。今日若是有一点偏差，那支突如其来的暗箭或许就不仅仅是射在肩胛骨上了……

    “不管是何人，我都要取了他性命！”完颜宗翰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凶狠，看得我心里发冷。却也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一个从小生活在深宫里的小孩下手。是恼羞成怒的昭媛吗？不大可能……

    夜里还是有些凉的，我坐在炕上翻看完颜宗翰平时练的汉字。晚饭后没多久，他便去处理军政了。我有劝他带着伤不要去了，他却嬉笑着回我：“我是军人，哪能这般娘们气，还不让将士们笑话！”

    我无奈一笑，终是由他去了。却不想，完颜宗望打发了人过来问我是否安好，又送来不少汉家女子玩意儿。我让花涟收下，过后又让她分给军营里其他将军掳来的汉人女子。我虽不能和她们一样感同身受亡国之痛，但到底同为汉族女子，多少也生出几许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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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宗翰靠在屏风上，笑看着我，“怎么还没睡？”

    心底一叹，还是堆起了几丝微笑，收拾好被褥，欲下床伺候他脱衣。如今他受了伤不方便，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心里也好过一点。

    他蹙眉道：“别下来，着了凉怎么办？”我“嗯”了一声，站在床上帮他解衣。他眼里皆是笑意，只是温柔地看着我。

    躺进自己的被窝后，我咬唇呆呆的盯着头顶上方的帐篷。心口微微波动，那种纠结无奈的感觉，在胸腔里肆意的撞击着……

    半晌，我悄悄撑起身子。侧脸，默默地看着闭眼熟睡中的完颜宗翰。他简直就是一个相貌英俊的鬼魅！从前，因为他的威名，我有四分崇拜。因为他残暴的性子，我有三分惧怕。因为他是金人，我有三分憎恶本内容为帝王歌007章节文字内容。而如今，我也瞒不住自己：我对他，已经不再只有这三种单纯的情感了……

    虽然不理解他对我的好，也时常不领情他对我的好。难得会在他面前露出笑脸，依旧还想着逮着机会逃跑……可若要说再无动于衷，那根本是不可能。我只是一个大千世界里的凡人……我会心软，会感动，会矛盾……所有的情感，皆无对错之分。无论怕也好、恨也好、感动也好，皆因立场的逐渐改变，却不过时间、却不过他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

    到底该如何是好？颜歌宛，你怎么就如此命苦……何处才是我在古代的归属啊！

    猛然之间，完颜宗翰睁眼坐起，一把将我搂进怀中，轻笑道：“小丫头，为何偷看我这样久？从前跟你说话，也不见你抬头看我，如今怎么转了性子？”

    我挣扎，却闻得他低声道：“你再动，我就要扯着伤口了。”

    身子一僵，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指，无语。

    片刻的沉默，我轻声嗫嚅道：“完颜宗翰，你待我如此值得么？把我留在身边，究竟对你有何好处？”他低笑几声，伸手捧起我的脸，双眸熠熠生辉，“我既然把你捡回来了，有我一日必然护你一世。”

    我心头悸颤，还想再说，却听见他认真道：“你也不需要太感动了。我即便是不把你当宝贝，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孩在我面前受伤。那岂是大丈夫所为？”我干干的笑了几声，他继续道：“我留你在身边，不是因为你对我有什么用……只是不想你流落在外，让人给糟蹋了。”

    正欲开口说可以把我送去好人家里养着，他忽然抬起我的下巴，面上含了几抹促狭之意，“不过，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虽然你现在还是个孩子，不过……总是会长大的。如此美貌，是男人都会有几分贪恋之心。何况我堂堂一个元帅，养你一个小孩，不过是小事一桩。”

    心中凄苦一笑，原来是想把我当宠物养着，然后等我长好了，就开口把我吞下去。我露出一抹苦笑，低声道：“可你也没问过我想不想跟你去金国？”

    他微微一怔，脸色有几分暗了下来，缓缓道：“看来，我是不能对你太好了。如此无法无天，说话不知分寸……”

    於是，在我无声的抗议下，次日看守我的侍卫，又多了一拨。

    帝王歌007, 第007章 血染桃花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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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心下生恶

    帝王歌008, 第008章 心下生恶

    坐在炕上和花涟学了一下午的刺绣，总以为自己懂了，真正手拿针线照着花样绣时，却是乱七八糟、毫无头绪本内容为帝王歌008章节文字内容。当真是佩服古代的汉家女子，个个生了一双巧手。

    忽地帘子一打，完颜宗翰穿着便服走了进来，后面还跟了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体型均称，举止娴雅，倒不像大多女真人那般粗犷。

    完颜宗翰饶有兴趣地问：“在做什么？”

    我摇摇头，飞快地收起被我糟蹋得惨不忍睹的布料，随口道：“没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啊？日日被你关在大帐里，我还能做什么。”跟在他后面的男人忽然惊奇的看我一眼，转瞬间又垂目静立。

    他自顾笑了几声，说道：“过几日等我闲了带你去遛马可好？”我没接话，你伤都还没好，怎么带我遛马。

    完颜宗翰示意他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朝我笑道：“这是我军中的通事，名高庆裔，以后你跟着他学女真话吧。到了金国后，可不是人人都听得懂你讲汉话，多少学一点吧！”

    我皱眉，小声嘀咕道：“难不难？”完颜宗翰挑眉道：“难又怎样，你不是最聪明的么？”想用激将法来激我？不过这个老师长得倒还不错，就当借他打发时间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08章节文字内容。

    高庆裔低眉含笑道：“属下必当尽心尽力，请元帅放心。”

    女真人本无文字，之前一直用的是契丹字。此时的女真文字是由贵族完颜希尹依仿汉人楷字，结合契丹字制度创造出的新文字，称为“女真大字”，金太祖天辅三年颁行。不知为何我学起来竟一点都不觉得难，仿佛那些文字早已埋藏在我脑中的某个角落，只等着被人召唤出来。高庆裔每天下午都会来两个时辰，讲授的非常仔细，只是总垂着眼睛，似乎不敢看我。此时已经知道此人原是辽朝降臣，因通晓汉、女真、契丹三种语言，有幸得完颜宗翰赏识，一直留在军中作通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翻译。

    却见帘子一挑，兀术大笑着走进，“还真用心呀。”高庆裔慌忙起身见礼，兀术摆摆手吩咐他下去。

    我斜看他一眼问道：“有事么？我可忙着呢。”他神秘一笑，招呼身后两个端着盘子的小兵上前，我诧异道：“这是……”

    他毫不见外的在我身边坐下，笑说：“你上回不是说军中的饭食不是牛肉便是猪肉，吃多了想吐么。这回我寻了个从前在城里开酒楼的汉人厨子，给你做了两道点心，你尝尝看！”

    我狐疑的看他一眼，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色泽酥黄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感觉是用板栗做成的。他面色颇有些紧张，凑过来问道：“好吃么？”

    故意沉默了一会，见他一脸沮丧，方才道：“好吃好吃！”

    他忽然像孩子一般笑了起来，随即催促我把剩下的全吃了。那毫不掩饰的喜悦竟让我眼前一阵眩晕，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晚上完颜宗翰回来的很早，花涟准备了许多酒食，都是她亲手做的。吃到一半，完颜宗翰突然抬头看着我道：“你真不是令福帝姬？”

    我含着一口饭点头，“我真不是。”

    他喝了口酒，缓缓道：“那就好，原本宫里说令福帝姬病逝了，可众人的说法并不一致，又交不出尸首来。怪不得宗望会疑心你就是她……不过，今天算是找到了，原来一直化装成了一个小太监……真好……”

    看来昭媛没有再找其他人代替令福帝姬，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准这个也是假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08章节文字内容！和我一样的可怜人，身不由己，像一颗豆芽菜一样，被不同的人放在锅里翻炒。

    不过完颜宗翰说“真好”是什么意思？

    他见我面色疑惑，拉着我的手轻笑道：“那个令福帝姬容貌是好，可却没有一点帝姬的气质。倒是你这个小宫女，傲气十足，比她更像是天之骄女。”

    我不解其意，也不说话。完颜宗翰继续道：“我希望那个帝姬是真的，这样……你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呵呵，你不让我跑，我还能跑去哪儿？听你这话，像是别人还会把我抢走似的。”我有些生气的冷笑，心底厌恶着他们的恶劣行径――可恶的封建男人！可怜的卑微女人！可恨的战争！可悲的宋军！

    完颜宗翰似乎没有察觉出我言语里的冷淡，握着我的下巴凝眸片刻，缓缓道：“若你是个丑丫头，我自然不会去深究你的来历。可偏偏我带回去一个貌若天仙的小姑娘，还不知长大了会倾倒多少人。仅从完颜宗望那老色鬼的眼神里，我就知道你去了金国定会引人注目……所以，我必须确定你的真实身份，免得以后生了变故，叫人晓得你是宋室帝姬后，被吴乞买那老皇帝逮着机会。”说完把我摁进怀里，满足的笑道：“你是我捡回来的，也只能是我的。”

    我无语，看来金国确实没什么美女。我现在的模样不管在北宋或是现代，也就是个一般的小美女。不过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生得好，长长的睫毛随意扑闪几下，倒也能加分不少。可还未美到貌若天仙的地步，竟成了他眼中的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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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竟敢拦我！”帐外忽然传来陌生男子的怒喝声。正要唤花涟去看看，闻得泰阿丹道：“元帅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花涟面上一惊，脱口道：“是小爷回来了。”说着急忙下炕匆匆走了出去。我心里纳闷，小爷？难道是完颜宗翰的儿子……又有些好奇，他的儿子是什么模样？有没有他俊朗威武呢？脸上不禁一红，我在瞎想什么啊。

    帘子猛地一打，一个面含怒容的年轻男子冲了进来。花涟惊慌的跟在后面，小声道：“爷还是请回吧……”

    我微微蹙眉，眼前这个脸颊瘦削细长的男人真是完颜宗翰的儿子？是不是抱错了啊？他面带惊讶的打量着我，扭头问道：“她是谁？”

    花涟面色为难的笑了笑，道：“回爷的话，这是――”

    我抢先开口：“我叫颜歌，是完颜宗翰认的义女，你是他儿子？”想着花涟一定搞不清完颜宗翰到底把我看作什么，不知该如何介绍我，还是我自己告诉他得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08章节文字内容。

    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呆呆的杵在那儿盯着我。一时气氛有些古怪，我盘腿坐在榻上，也不知该不该说话。

    幸亏听见了完颜宗翰的笑声，随即他便和兀术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我甜甜笑道：“义父回来了啊。”他怔了一下，又发觉帐内多了个人，才反应过来我为何叫他义父。兀术上前笑道：“设也马风流快活够了，终于舍得回营了？

    设也马？这名字可真难听！

    完颜宗翰斜瞪他一眼，似乎表示小孩面前要注意言辞，随即面色冷冷的朝设也马问：“你怎么在这儿？”说着又回头道：“泰阿丹，怎么我的命令都不听了？”泰阿丹一脸委屈，躬身道：“爷要硬闯，小的也没有办法啊。”

    设也马脸上一阵红白，显然很是忌惮这个父亲。他飞快地瞟我一眼，试问：“父亲大人封帐就是为了这个丫头？”

    兀术大大咧咧的坐在我身边，拿走我手中刚咬了一口的糕点，“你可别小瞧了这个丫头，你老爹为了她可是――”

    “多嘴！”完颜宗翰截道，转身向设也马说：“她叫颜歌，被我收作义女，以后便也是你的妹妹。”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我一眼，又道：“你找我有事么？”

    设也马顿时又怒上眉梢，咬牙道：“父亲为何不干脆杀了赵佶！”

    “咳咳！咳咳……”正在吃点心，突然被他这句话呛到，掩面猛咳了起来。完颜宗翰急忙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让花涟端茶过来。我连续喝了几口，方才缓过劲儿来。

    帐内两个男人全都带着惊诧的眼神看着完颜宗翰，他好似全然不在意，很自然的松开我。又拍了拍设也马的肩膀，两人一同走出大帐。

    兀术轻唤：“歌儿。”我“嗯”了一声，想着方才完颜宗翰那紧张的样子，心底不由的幽幽一叹。

    他默默地嚼着嘴里的糕点，一面道：“粘罕……对你真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08章节文字内容。”我闻后不语，拨弄着袖口的珠子。他继续道：“好好听话，别再像以前那样常常想着逃跑了。你一个小娃，能有几条命？还有你别忘了，你这条命，粘罕救过三次，我救过一次。这么大的恩情，你竟都不放在心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依旧不语。

    兀术又气又笑，忽然冒出一句：“不说话是不是？难不成你的心真是石头做的？那好，让我来摸摸看。”说着大手便朝我左胸口伸了过来，我尖叫一声，心中一急，顺手又甩给了他一巴掌。

    兀术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我不过是吓你的，你――你是个孩子吗？”我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看也不看他一眼，朝屏风后走了进去，“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靠在屏风上，我的身子一点一点滑了下去。

    夜里睡得正迷糊，忽然听见帐外有女人的哭闹声。我烦躁的翻了个身子，却发觉完颜宗翰不在身边。心下一惊，忙朝屏风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我纳闷起身，披上衣服下床。

    走近门口，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女人的哭闹声不绝于耳。我手轻轻抖了一下，竟是那些金兵在凌辱妇女吗？完颜宗翰也不在，难道他……此时突然想到一些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完颜宗翰怎么说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却日日与我同炕。我也曾强烈要求过另住一帐，他却始终不肯……他不需要女人么？难不成他每晚都会偷偷起来，出去找女人？

    却见花涟出现在眼前，“小娘子怎么起来了？”

    我一惊，连忙缩回帐内。她挑帘而入，见我披着衣裳，一脸纳闷。此时此刻，远处猛然响起一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声。我浑身发颤，胸口一度窒闷，胃里翻江倒海。花涟担忧道：“小娘子不舒服？”

    我未答，推开她踉踉跄跄地冲出营帐数十步，再也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晚上并未怎么吃，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只觉一阵阵恶心不止，胆汁都吐了出来。

    有匆匆脚步声靠近，完颜宗翰担忧的声音响起：“怎么了？”说完又吩咐花涟道：“快倒杯热水来。”

    我大叫：“你走开！走开！”一手捂着胃部，一手推开他，连着后退几步，“恶心！禽兽！走开……你们……咳咳！”我开始语无伦次，颤抖的手无法控制自如，胃部一阵痉挛，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漆黑的夜里，我孤身一人走在山路上，茂密的树枝被风吹得如鬼影般张牙舞爪本内容为帝王歌008章节文字内容。心里害怕不已，忽见前方隐隐发亮，定睛一看，是柔福打着灯笼面带微笑的看着我，恐惧顿时烟消云散。我抬脚欲奔过去抱住她，路边的草丛里却忽然伸出无数只大手，一把将她拖入了进去。男人的奸笑声紧跟着响起，柔福的哭喊声分外凄厉……

    “不要！”我大叫一声，胸口只觉有撕心裂肺之痛。两只有力的大手按住我的双肩，“歌儿！歌儿！醒醒！”

    我一摸额头，冷汗涔涔，缓缓睁眼，完颜宗翰焦虑的脸出现在面前。我淡漠的看他一眼，扭过头，不再看他。

    “元帅，水来了。”

    “歌儿，歌儿。”他握住我的肩膀，欲将我扶起，我打开他的手道：“出去。”

    “水放这儿，你先下去。”

    “是。”

    我紧紧的拥着被子，心里不住的颤抖，方才那个梦实在太可怕了。那些女人的嘶喊声仿佛还在停留在耳边，刺激着我的神经。

    “歌儿……”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还没走？

    身子被他托起，我挣扎，却闻得他闷哼一声。心中一惊，像是扯着伤口了。他见我不再挣扎，死死地搂住我叹气：“歌儿，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心里一软，伏在他怀里静默不语。

    两人沉默半晌，他开口，语气有几分无奈，“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控制的。因为立场不同，我只能给你一个尽量单纯的世界……可惜还是被你撞见了。不过你放心，柔福一直好好的。歌儿……不要怨我好不好？”

    我淡淡道：“为何只在今晚听见了那些声音？”尽管心里依旧不能平静，可他说的没错，我无法阻止无力控制。这些肮脏的事情也并非只出现在金营，历朝历代打完胜仗的军队都会疯狂如此。即便是文明社会里的战争，也不能避免。但如今却是*裸的发生在我身边，我怎么会受得了？

    “自从你来后，我便下了戒严令，军中任何人不得带女人归营，今晚……算了，我不想说。”他内疚的看我一眼，又将视线移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不再说话，无力的躺下身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08章节文字内容。

    静默片刻，床边响起一声叹息，随即是他离开的脚步声。

    午饭是兀术送过来的，虽然很好吃，可是心里堵得慌，随便吃了几口便下了炕。完颜宗翰自昨夜就没回来了，我也想一个人骑马出去溜达会。不让我发泄的话，我想我会呕血死的。

    刚走出大帐，远处突然爆出一阵阵惊天骇地的齐呼声，连树叶都开始微微颤动起来。我侧身问泰阿丹：“怎么了？”

    泰阿丹躬身回道：“禀小娘子，是元帅在点兵。”

    我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先是徽、钦二帝被诏降，又立了宋太宰张邦昌为帝，国号为“楚”。说白了就是个伪政权，代替女真贵族统治北宋旧地。这几日大批的金兵进城扫荡，文籍舆图、宝器法物无一幸免。我抬头迷茫的望着天空，心里不停地问自己：我已经决定了么？要跟着完颜宗翰去金国了？唉……到底是回不去了么？爸爸、妈妈、弟弟……

    有女子的抽泣声传来，我微一眺望，见两个汉人女子坐在沟壑旁的石头上举袖拭泪。我不由自主地抬脚欲走过去，花涟叫住我道：“小娘子！”

    我看了她一眼，止住脚步，回身盯着泰阿丹问：“她们是谁？”他为难的看一眼花涟，声音细如蚊蝇，“是宫嫔杨调儿、陈文婉，被赐给了真珠大王为妾。”

    真珠大王就是设也马，我对他无一分好感，也不想知道太多。正要朝马厩走去，却瞥见泰阿丹暗自轻舒一气，心想难道还有什么我没问到的？於是又猛地转身，他吓了一跳，我追问道：“昨夜是谁在哭叫？”

    他和花涟慌忙对视一眼，目光闪闪缩缩。我怒不可遏，上前喝道：“快说！”泰阿丹一脸委屈，面色惶然，迟迟不肯开口。

    “歌儿！”

    完颜宗翰一脸铁青的走了过来，泰阿丹与花涟急忙低头退至一边。我未答他，扭头掀帘入帐。

    默默地在炕上坐下，完颜宗翰紧跟了进来，挨着我坐在一边，揽住我低声说：“你也不问我箭伤恢复得如何了，我可是日日疼得很。”

    微微一愣，心里滋味万千，想到他那日舍身救我，更是纠结的不行。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叹气道：“性子这样倔……”

    我开口道：“昨夜是谁？”他默了一瞬，道：“是赵富金本内容为帝王歌008章节文字内容。”

    “她是谁？”身边忽然没了声音，我纳闷的侧脸，完颜宗翰迷惑地看着我，半晌才道：“她是赵佶的女儿，洵德帝姬。”我“哦”了一声，低头道：“他有几十个女儿，我不是每个都认得。”说完又将目光移向别处，问道：“她被赐给了谁？”

    “设也马。”又是他！我连声冷笑，“你可是有个好儿子！”

    完颜宗翰沉默未语，片刻之后将花涟唤了进来，吩咐道：“不出几日就要启程了，该给小娘子置办什么你抓紧置好。”他顿了一下，又道：“这几日……看好小娘子。”说完起身踱了出去。

    看好我？他是怕我跑了么？我不由得问了自己一声：“我还想逃么？”

    花涟身子一抖，蹲在我跟前软声道：“不管如何，元帅待小娘子总是好的，小娘子也要体谅元帅啊！如今处处乱民重生，小娘子自己亦是吃过苦头的……小娘子若再想逃，可以逃去哪儿？说句不好听的话，小娘子就算是逃，也终究是会被元帅抓回来的。到时候若是把元帅惹怒了，可就真真是追悔莫及了。奴婢知道小娘子与宋宫一位帝姬交好，小娘子仔细想想，假如小娘子惹得元帅不快，那位帝姬……会不会受到牵连？”

    我闻言大吃一惊，怔怔道：“你在说什么？他怎么会因为我而――”

    花涟干脆的打断我：“即便是不会如此，所有皇族之人都会被带去金国。小娘子是从宫里出来的，莫非还在民间有亲眷不成？小娘子不跟着一同去金国，留在这儿做什么？那位帝姬、小娘子不想继续帮她了吗？”

    身上阵阵发凉，我睁大眼睛望着花涟。她这一番话，还真是句句击中了我的软肋，不愧是完颜宗翰挑的人。这算是……威胁我吗？

    黑夜悄然而至。

    我悄悄抹掉纠结的眼泪，将头缩进被窝。双脚却忽然被两只温热的大手包住。我吃惊的抬起头，完颜宗翰静坐在炕尾。昏暗的烛光里，他疲惫的面容显得愈发沧桑。双眼布满血丝，胡子乱糟糟的，我心里一惊，他怎么成这个模样了……

    他眉头微蹙，“脚怎么这么冰？”旋即低下了头，为我揉搓起双足。我想要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抓在手中。眼前渐渐蒙上一层雾气……

    帝王歌008, 第008章 心下生恶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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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随金北上

    帝王歌009, 第009章 随金北上

    启程的日子终是来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09章节文字内容。

    花涟扶着我朝马车走去，那是一辆装饰华美的车子，带着汉家女儿独有的温婉娇柔，全不似金人粗犷的风格。轻纱浮动，珠翠环绕，连拉车的两匹骏马都那样温顺可爱。花涟在耳旁轻笑道：“小娘子你看，元帅多有心。”

    我微微一笑，泰阿丹在前面跟着道：“可不是嘛。”说完低头蹲下给我作脚踏子，可我觉得别扭，提不起脚来。花涟无奈一笑，示意泰阿丹让开，自己把我抱了上去，我回头笑道：“这不是抱得动我么？”

    她笑了笑，催促我快进去。我仰起头来，天色阴沉似山雨欲来，低低的压在头顶仿佛下一瞬便要塌下来。周遭听不见一丝鸟鸣，却总觉得有断断续续的女子呜咽声卷在风中。悲凉哀戚，幽怨至深，一如北宋凋零破碎的山河。

    “小娘子，快进去啊。起风了，可不要着凉了。”花涟见我久久不动，脸上浮起一抹担忧的神色，可能是怕我又犹豫起来。我淡淡一笑，默默的钻进车里。

    延续了一百六十八年的北宋王朝至此宣告终结，汴京城里的所有金银财宝、文物法器几乎都被金人掠走。北宋王朝“二百年府库蓄积“为之一空，无数宋人的心里深深埋下刻骨铭心的雪耻情结……我心里幽幽一叹，战乱是注定无休无止了……

    完颜宗翰一向不愿我知道军中的事情，此次北上的细节还是逼问了泰阿丹才得知。贵妃韦氏、赵富金与柔福前些日子已随设也马及千户国禄押解北上，是第一批掳去金国的皇族。我对设也马很是不放心，但完颜宗翰在我面前做了保证，不会让他的儿子乱来。我也明白设也马对完颜宗翰的话不敢不从，在几日前，花涟曾跟我说了一件事。原来设也马曾向完颜宗翰提出，想把我要了去。可想而知，完颜宗翰发了一场大脾气，命人按住设也马，打了他五十大板。我当时闻后，不免有几分震惊，完颜宗翰训斥他几句也就罢了，怎的还下此重刑？花涟又说完颜宗翰治家很严，他的儿子们没少挨过他的打罚。我忍不住担心起来，亲儿子都这样，那我这个捡回来的丫头，若犯了错，还不被他打死？

    其余金兵分两路撤退，一路由完颜宗望监押，包括宋徽宗赵佶、郑皇后及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等一行人沿滑州北去本内容为帝王歌009章节文字内容。另一路由完颜宗翰监押，包括宋钦宗赵桓、朱皇后、太子、宗室及一些宋臣们沿郑州北行。令我吃惊的是，秦桧也在这些大臣之中，没想到他居然也被金人掳走了，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个卑鄙无耻之徒是在南宋才出现，难道他后来又被金人放回了南宋？老天真是瞎了眼，那么多人死在路上或是金国，却偏偏让他安然还生！绝对不行！

    而那个什么昭媛娘娘，我却没打听到，还准备还她一巴掌呢！

    北上的队伍庞大而又杂乱，除了金兵和宗室外，还有大批教坊乐工、技艺工匠。我是在整个队伍的前端，跟在完颜宗翰身边，赵桓与我相隔甚远，也曾想偷偷去看看他，无奈总是逃不过完颜宗翰的视线，周围又尽是金人，自己亦是不敢随意乱走。

    走了几日后，天气逐渐晴好，我趴在马车的窗子上，贪婪的呼吸新鲜的空气。虽是舒服地坐在车里，可古代的路可不是那么平坦，人坐在车里时常被颠簸的晕头转向，几乎每日都要冲下马车在一边吐上一会儿。完颜宗翰又急着叫军医开方，可那能管用么，与其喝那些苦死人的中药，我还情愿多吐几回。

    “好点了么？”完颜宗翰骑着马从前面折了回来，与马车并肩而行。他今日身披蹙金龙鳞战甲，外罩银狐滚边披风，腰佩一把镶着蓝色琉璃珠的龙格宝剑。气度雍容，英姿威武，眉眼间神采熠熠，似乎心情大好。

    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道：“怎么呆了？”

    我回过神儿来，面上微微发热，身子往车里一缩，拉下帘子，靠在车厢里红着脸喘气。才不要让他知道我是看他看痴了，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又悄悄瞥了眼花涟，她正低着头犯瞌睡，应是没有看见。外面响起完颜宗翰的大笑声，我愈发害羞起来，把脸埋进了褥子里。心想换成是在以前，会觉得男人一到中年最是恶心，可这个完颜宗翰，偏偏还是这么有魅力。真不敢想像他年轻时的模样，岂不是迷倒大一片良家妇女……

    不久，宋徽宗的第九子康王赵构，因早前被宋钦宗派在外任河北兵马大元帅而成为侥幸躲过这场劫难的皇室唯一幸存人。经大臣推举在应天府登基，建立南宋，遥尊宋钦宗为“孝慈渊圣皇帝”。这是一个比徽、钦二帝更遭后人鄙夷的君王，昏庸无能，苟且偷安，宠信奸臣秦桧本内容为帝王歌009章节文字内容。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岳飞杀害，在“绍兴和议”里屈辱的向金朝俯首称臣。国家大恨、父兄被俘也不能激起他对金人的仇恨，只一味投降求和，偏安江南一隅。

    我不知道赵桓听说赵构即位后作何感想，是重生希望、等着他的兄弟来救他，还是万念俱灰、觉得一切已经毫无意义。毕竟“亡国之君”加在他的身上，心里定是比赵佶要痛的多。

    转眼间已过半月，我渐渐适应了日日颠簸，却又不习惯北方干冷的天气。一路过来，北地犹是飒飒寒风，草木不春，兵燹所过之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我心下哀叹，若是赵桓见着了，又是一番痛不欲生！

    花涟兴奋的跑了过来，小脸通红，“小娘子！要登船了！”我疑惑道：“要渡河么？”花涟“嗯”了一声，犹笑是笑脸吟吟。

    我瞅她一眼嗔道：“看你的样子，那么喜欢坐船啊？”她嘻嘻笑道：“奴婢从小就听娘描绘江南风光，可是却未亲眼见过。只知江南河流纵生，在娘的家乡苏州，人们时常撑船出门，奴婢很是向往呢。”

    心中念及一事，我看了看四周问：“花涟，你母亲是宋人……那你……恨不恨金人？”她微微色变，急道：“小娘子又想――”

    我忙截断她，表示我不是动摇了，“你别急，我只是问问。”她这才面色放缓，语气平和，“为何要恨？当年娘亲被迫离开家乡，也是因为朝廷赋税严苛，徭役繁重，家里实在太穷，才把她送往北方。爹爹将她从契丹人的追捕中救了出来，对她也是极好。我们一家都在元帅府里做事，元帅待我们又不薄，若娘亲当初没有离开苏州，现在未必还活着。”说完又紧张的看我一眼，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抓紧我。

    我无奈一笑，未再多言。

    浩大的队伍陆陆续续登船，我不安的坐在船舱里，刚经历过晕车，马上又要晕船了。完颜宗翰见我脸色不好，关怀道：“怎么了？”我闷闷道：“我怕晕船。”

    他轻轻笑道：“可真是个麻烦精。”我即刻笑回：“那也是你自己招来的，现在嫌弃我麻烦了？很好，那就放我走吧！”

    完颜宗翰眼神一冷，瞪我一眼道：“想都别想！说话愈发不知分寸了，真是把你惯坏了。”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我小小的身子上，又吩咐了花涟多备些热水，陪我说了会话后便出去了。

    河浪比想象中的要大，船身自然晃的也厉害，不一会胃里便难受起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09章节文字内容。从舱里晃悠悠的走了出来，往后一看，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跳。并不开阔的河面上，数百只金兵的船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看得我更是眼前发晕，只好依着船舷坐下。凉凉的河风吹在脸上，未觉得冷，倒是舒服了不少。

    约莫小半个时辰，我所乘的这艘船抵达界河北岸。花涟显然方才睡醒，见我坐在船舱外面又急又气，嘴里念叨：“我的小姑奶奶，您可真是会吓人，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办，路程还远着呢。”我笑道：“哪有这么娇弱。”

    然而上岸后不久，我便开始发烧起来，但我不愿说出来给花涟添麻烦，觉得忍过去就好了。直到晚上睡觉时，完颜宗翰才发觉我身子烧得滚烫。而此时我根本已经烧糊涂了，也不知后来怎么回事了，只迷迷糊糊听见他焦急的吼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感到额上一阵冰凉，费力睁开眼睛，方觉天已大亮。见身边趴着一个人，定睛细看，竟然是完颜宗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我眯着眼看了一圈，是汉人的屋子，很普通的装修，收拾的却很干净。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花涟端着药碗进来。她见我醒了，忙喜道：“小娘子可是醒了，快把药――”

    “嘘！”我示意她小声，看完颜宗翰是累得紧，不想再吵醒他。花涟抿嘴偷笑，悄悄将碗递给我，又拿来一条薄毯，搭在他身上。

    皱眉喝完汤药，花涟端来一碟糕点给我润口，烧已退去不少，整个人也不再晕晕乎乎。於是半躺在榻上，安静地看着酣睡中的完颜宗翰。不知怎么的，我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上了他的胡子。他嘴巴轻动，似乎要醒了。我慌忙缩回手，心口微微波动。

    我……难道喜欢上他了？这有可能吗？先不说心底还是对他这个女真人存有抗拒，何况我们的年纪差这么多……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大叔动了心思？

    却不想他突然醒来，笑眯眯地说：“又被我逮着了。”

    我脸颊微热，低头默默不语。他摸了摸我额头，剑眉一展，笑道：“好多了。”我正待答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泰阿丹的声音响起：“启禀元帅，张……张叔夜绝食自尽了！”

    完颜宗翰身子一颤，眉心紧紧的拧在一起，我茫然问道：“张叔夜是谁？”脑海里又极力搜索这个人，好像隐隐知道，又死活想不起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09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微微闭上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叹息，半晌站起身来，道：“是一个忠义之士。”说完便脚步沉重的离开了。

    后来问了泰阿丹，方记起大二那年，曾和室友在江西的灵鹫寺参观过张叔夜的衣冠冢。此人乃北宋抗金将领，金兵逼城时，一直带着军队与金兵作殊死战斗，后寡不敌众被俘虏至金营。起初金统帅对其很是敬重，希望利用他的名望为傀儡政权张邦昌造势。张叔夜严正拒绝了金兵的威逼利诱，大义凛然，掷笔于地，坚决不在推戴张邦昌的文书上签名。金军统帅勃然大怒，下令押其随二帝北迁，途中不肯食金人一饮一粒，绝食自尽，誓死报国，后来被南宋朝廷追赠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文”，并为其建立衣冠冢，纪念这位悲情绝世的英雄。

    我低叹一声，满满的敬佩之意在心底油然而生。忠君爱国这四个字离我们一直很遥远，我们无法真切体会和感受古人这种荡气回肠的赤胆忠心。只是在他们的故居和祠堂前，读着石碑上的铭文来遥想他们的当年。如今是真真实实的被深深震撼……拥有如此忠心的臣子，徽、钦二宗何其幸也！面对昏庸的君王，张叔夜的忠心又何其悲也！

    饭桌上，完颜宗翰一脸阴郁，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伤感。我思量几番，搁下筷子开口道：“可不可以……厚葬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沉吟片刻道：“我虽敬他，可此人到底是宋俘，恐怕不宜。”说完又握住我的手道：“军中的事情，你不要打听太多，否则只会增添烦忧，我可不希望看见你愁着脸。”

    我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为他夹了菜，淡笑道：“歌儿只是想，义父是大英雄，难道不应惜英雄么？”

    他默了一瞬，沉声道：“我会尽力。”

    因为我的烧还未尽退，完颜宗翰决定再延迟一天行程。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只怪这副身子不争气。而心里竟生出几丝喜悦来……

    晚上喝完药，花涟陪着说了会话，完颜宗翰回来第一句话便是：“我已经派人秘密厚葬他了。”我微感惊讶，他看着我笑说：“我若不这么做，怎担得起你口中的‘英雄’二字？”说完又兀自叹息，“如此赤胆英雄，若是生于我大金，何愁报国无路？”

    我无言，对于被俘的张叔夜来说……自尽，也便是他的报国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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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京郊别苑

    帝王歌010, 第010章 京郊别苑

    完颜宗望的东路军率先抵达燕京本内容为帝王歌010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走的西路，是他之前领兵从大同府南下时走的路线，多为太行山区，道路曲折，颇为难行，进度比较缓慢。路过大同时又安排大军停留数日休息整顿，入夏后方到达燕京与东路军再次会合。

    宋徽宗赵佶和随行的皇族之人被安排居住在延寿寺，此庙始建于东魏，后来不断翻修，辽朝时更是大修特修，建殿九间，穷极伟丽。与其相邻的是始建于唐代的悯忠寺，宋钦宗赵桓等一行人住在此处。我想去看看他，可是完颜宗翰不肯，并以天热日头毒将我关在小院里，一关就是三四日，直到我不再提出这个要求后才被他解禁。这让我恨的咬牙切齿，又无计可施，只能给他摆冷脸看。

    我搁下碗筷后，完颜宗翰蹙眉问：“最近怎么都吃这么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接着示意花涟再给我添一碗饭，我拦住低声道：“天气闷热，吃不下。”他看了我一会儿，吩咐众人退下，伸手揽住我问道：“可是在担心柔福和赵桓？”

    我望着他道：“义父明知故问。”

    他手指在桌上轻叩，“你想让我怎么做？这两个寺庙环境条件都很好，吃穿用度上也没委屈了他们，难不成……我非得下令放了他们，你才肯给我个好脸看？”我见他面上无一丝表情，声音也冷冷的，平日里几乎没见过他这样，不觉有几分畏惧。弄不清楚他是不是生气了，也不敢多言一句。

    一阵沉默后，完颜宗翰轻轻开口：“你看这样好不好？过几日，我安排所有皇族之人在昊天寺见面宴饮，以解他们分离思乡之愁。只是……你不能去。”我微感惊讶，忙喜道：“多谢义父。”

    他盯着我微微叹气，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谢我？歌儿……何时与我这样生分了。”我殷勤的为他倒了杯茶，浅笑道：“不是生分。歌儿知道，安排所有人见一次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准会出岔子，给义父添麻烦。所以义父能有此心思，歌儿很惊讶。”

    他举杯饮了一口，抚着我的脸颊轻笑，“你这几日病恹恹的，不就是为了逼我让步吗？”

    我扯起嘴角算是一笑，心想我可没料到你会让步，原本只是打算求你允许我去看看他们，没想到你居然提出了这样的安排，着实令我又惊又喜本内容为帝王歌010章节文字内容。虽然我不能去，但这些皇室族人们能得以相见，他们心里的愁苦一定能大大纾解许多，也算是苦中一点甜吧。

    五日后，完颜宗翰果真在昊天寺安排了一场超级大宴会，徽、钦二帝及其妃嫔、皇子、帝姬和驸马等直系宗亲，一同出席会见。据花涟说，宴会足足开了大半天，各自寒暄，饮酒交谈。不过，在完颜宗翰面前，皆未过多流露亡国之痛，只是抓紧了这短暂的相聚，享受团圆之乐。

    随后，完颜宗翰带着我继续北上，又经过一段日子的舟车劳顿，终于抵达了金朝都城会宁府，此时还未称为上京。我本以为这个白山黑水间的金都还保留有从前部落的风格，却没想到还挺像个城市的，城墙高耸，房屋连片，仅是城郊一带也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只是自然风光与中原地区到底是不同。不过此时正值炎炎夏日，倒也是满眼的郁郁葱葱之色，一派生机明媚。

    听说完颜宗翰要带我回府后，我大叫着抗议道：“我不要跟你回府！”他面露惊讶，问道：“为何？”

    我不愿告诉他我是不想面对他众多的妻妾儿女，毕竟他这个封建时代的男人根本无法理解，无论是以他义女的身份，还是以他女人的身份，我都不愿意和那么多的女人、小孩一同生活。对于我这个忽然闯入者，她们会给我好脸色么？即使有完颜宗翰的维护，可他又不可能时时呆在我身边。况且时日一长，妻妾的温柔、儿女的欢笑，哪一样对他来说似乎都比我更具有吸引力……他还会一直疼爱这个被他带来的小宫女吗？

    更何况，虽然完颜宗翰明面上是疼我，还说会把我当成他的掌上明珠。可在他那些女真家眷眼里，我这个汉族小姑娘……不过是完颜宗翰从汴京带回来的奴隶……没准三天两头会来欺负我……

    天呐！我痛苦的摇了摇头，忽然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在八百年后一夫一妻的时代里，我尚且没有绝对的把握去完全掌控一个男人的心，何况是身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四周全是陌生的女真人……不对，我为何要去掌控他的心。

    他见我一脸忧伤，揽着我软语道：“一切都有我呢。”我心下难受，借口道：“若随你回城，难免会和一些宗室们照面，我不想遇见以前认识的一些人，多少会想起以前服侍别人的苦日子。”

    完颜宗翰叹了口气，吩咐花涟道：“如此，先将小娘子安置在城郊的别苑里，你和泰阿丹要好生服侍着本内容为帝王歌010章节文字内容。我现在要先进宫一趟，晚上过去。”

    我盈盈笑“嗯”了一声，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转身上马，又不忘叮嘱花涟一声：“看好小娘子。”我心里觉得好笑，在他的地盘上了，我还能逃去哪儿？

    重新回到马车里，朝着完颜宗翰城郊的别苑出发。一路上行人不少，纷纷驻足打量我们的车子，花涟拉了我一把笑道：“小娘子别再往窗外看了，待会路上的人都要撞在一起了。”

    我纳闷道：“为什么呀？”她拉下车帘笑说：“因为他们看小娘子看痴了呀！”我“扑哧”一笑，原来是在看我呀。心里有些隐隐明白为何金国没有美女了，刚刚细细观察一番，金国的女人们大多身材壮实，轮廓刚硬，太像男人了，毫无美感可言。怪不得金兵见了娇媚可人的汉家女子全都疯了！心里偷偷一乐，莫非完颜宗翰的妻妾也是这般模样？那我可得好好同情他一番了……

    半个小时的功夫，马车停在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前。黑砖白墙，依湖而建，漫林碧透，流水淙淙，极是赏心悦目。以前自己不总是想拥有这样一座房子么？清晨闻鸟叫，午后喝茶晒太阳，晚上躺在院子里数星星，如今也算是可以实现了。

    方踏进门，便被七八个躬身站在院子里的仆妇丫鬟给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女人低眉笑道：“奴婢们在此恭候小娘子多时。”

    我有些不知所措，花涟上前扶起她笑吟吟道：“安鲁姑姑快起来吧，可别把咱们小娘子吓着了。”说完又上来扶着我介绍道：“安鲁姑姑是元帅府里的老人儿了，行事最稳妥不过了，元帅将姑姑安排来别苑，当真是用心极了！”

    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上前含笑道：“可别光顾着说话，快请小娘子进屋啊！”

    於是被几个女人众星拱月般的簇拥进前厅，随即便有茶端了过来，我如一个机器人般，在花涟的协助下对这些女人一一进行了认识：安鲁年纪最长，自然是她们的头头。那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叫秀娥，是汉人，六年前来的金国。剩下五个小丫鬟可就热闹了，有女真人、汉人、契丹人，不过模样都挺清秀，让人看了很舒服。别苑里还有二十名侍卫，一字排开立在院子外面，这还叫自由么？而且就我一个小丫头，用得着这么多人伺候么？不对……可能是监视我的……

    花涟陪着我在屋里坐了一会，应秀娥的要求，我絮絮说了会平时饮食生活上的喜好，她听得很是认真本内容为帝王歌010章节文字内容。我也细细打量她了几番，一张白净的瓜子脸，弯弯柳眉下是一双静若秋水的眸子，颈脖细长，双足娇小，活脱脱一个温婉的江南美人，可怎么却只在这里作婢女，论她的相貌，应是很多贵族男子都会喜欢的呀。完颜宗翰没将她讨了去，当真是可惜了。

    完颜宗翰说晚上要过来，也不知是饭前来还是饭后来，不过她们还是大张旗鼓的准备起了晚饭。我好奇的在厨房瞟了一圈，好久没见到土灶了，以前还是小时候在曾祖母的家里见着过。那时觉得很好玩，每逢去她家里，都会和弟弟一同凑在下面的灶口往里瞧，或是埋进去一个红薯玉米什么的。可我右脚刚靠近灶台，秀娥便把我请了出去，怕弄脏身子熏着眼睛了。於是讪讪地走进里屋，花涟正在整理衣裳。她瞟我一眼笑道：“怎么没精神？可是饿了？先吃几块点心吧。”

    我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伸了一个懒腰道：“太无聊了。”她轻笑几声，合上衣柜，走过来道：“等休息几天，奴婢带小娘子进城逛逛。”我笑着直点头，又瞟了眼窗外忙碌的丫鬟们，问道：“大家好像都会说汉话，安鲁是女真人吧，虽然说的不太好，但也是听得明白的。剩下两个小丫头讲话更是流利，这会宁里讲汉话的人很多么？”

    花涟一笑道：“可不是嘛，走在街上耳边可热闹了，讲什么话的都有！会宁里的汉人、契丹人很多，而且大部分王公贵族多多少少都会汉话。年轻一点的更不用说了，能作诗写文的也不在少数呢。”我一惊，这么厉害！若要我这个大学文科生去写首诗，估计能磨蹭个大半天！

    眼看着一大桌子菜都要凉了，也不见完颜宗翰半个踪影，附近也未传来奔跑的马蹄声，花涟问道：“小娘子要不自己先吃吧，估摸着宫里有酒宴呢，元帅这会可能赶不回来了。”

    我一言不发的盯着门口，心里有些生气，他不来就不来呗，派人传个话也行啊，好端端一顿晚饭，都被他给耽误的没热气了。又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古代小媳妇似的，眼巴巴地盼着丈夫今晚能来自己这吃饭留门，而他还不知在哪儿左拥右抱呢。居然越想越心烦，不由自主的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把屋里人吓了一跳，有个小丫鬟端着汤碗站在门口似在犹豫该进还是该退。我不禁有些尴尬，坐在椅子上不知如何是好……最近真是愈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抑或是，这个鬼魅般的男人，把我的情绪给控制住了，竟然因为他忽喜忽怒……

    半晌，泰阿丹进来道：“元帅来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10章节文字内容。”随即便听到院外勒马的声音，我心里一喜，几乎要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可转念一想，不能表现得太激动，此时的我应该摆出不悦的表情。毕竟他让我等了这么久，若再兴冲冲的去门口迎他，岂不是让他得意死了。

    他一进来，屋里的人纷纷行礼请安。我瞥他一眼，低头默默吃起了饭。秀娥忙上去伺候他净手，花涟推了推我，悄声道：“小娘子也太不给元帅面子了。”我嗤笑一声，完颜宗翰见状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花涟陪笑道：“可不是元帅回来了，小娘子就开心了么。”我又气又羞，瞪了花涟一眼。完颜宗翰在我身边坐下，揽住我笑道：“等了很久么？”我摇摇头，自顾夹起菜来，随口道：“才没有呢。”说着又朝他身上嗅了嗅，皱眉道：“满身酒气，难闻死了。”

    他无奈一笑，“今儿宫里赐宴，这酒自然是挡不掉的。”恰时秀娥端上来一碗蜂蜜灵芝羹，微微含笑道：“元帅喝了解解酒吧。”我看了一眼，如此葱葱玉手横在完颜宗翰眼前，他居然没多看一眼，只是豪迈的端起碗就往口里灌。喉咙一动一动，几乎一秒钟就把碗喝了个底朝天。不禁又佩服起秀娥来，她定是了解完颜宗翰的习惯，所以羹汤才不冷不热，免得他一口下去烫了嗓子。想必以前是他的近侍，可两人怎么就没有擦出火花呢？难道秀娥早有丈夫了？

    晚饭后不久，他带我出去遛了会儿马，不过头一天到会宁，身子太疲了，早早就回来上了床休息。我见他跟着走了进来，挑眉问道：“你不用回府么？”他边脱衣服边笑道：“你舍得我走么？”我脸上一红，没好气道：“谁要留你了。”

    他兀自微笑，一上来便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推开他斥道：“你下去，屋子多的是，别挤在这儿。”

    完颜宗翰愣了一下，握住我的下巴低笑道：“歌儿还是这么抗拒我？告诉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对我好点？”我干笑道：“什么对你好点，对你好的人多的去了，你也不差我这一个……我这一路上够老实的了，你别太贪心了……我需要时间，来适应……”

    说完自己心底一叹，既然已经来了，就试着让时间来冲淡所有的抗拒吧。我本世俗之人，贪恋红尘，若是不好好活下去，枉我之前受了那么多苦本内容为帝王歌010章节文字内容。这条小命被完颜宗翰捡了多次，看在他如此锲而不舍的份上……罢了，给他个笑脸吧。

    毕竟容不容得我好好活下去，也是他一句话的事……至于以后的日子，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闻后不语，我堆起笑容，把话题扯开，问了些柔福和赵桓的近况。柔福此时也被带来了会宁，幸好未被金太宗钦点入宫服侍。之后柔福便同大部分宗室女子进了会宁浣衣院，我忧虑道：“浣衣院，定是很辛苦吧。”

    完颜宗翰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还好，她毕竟是帝姬，不会吃太多苦。宗贤今日跟我说他对柔福有意，想过个几年娶了她。”

    我疑问：“盖天大王完颜宗贤吗？就是那个曾跟你在鸳鸯泺袭击辽天祚帝的那个人？”我稍稍放心，这个人在历史上的口碑好像挺好的，刚正不阿都用在了他身上。不过又有些不解，我问：“现在就可以娶回去啊。”

    他轻轻弹了一下我额头，笑道：“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一个大男人还一直追着问不成。”我歪头想了会儿也是，又问：“那赵桓还在燕京――啊！”话还未说完，完颜宗翰忽然吻上了我的脸颊。我呆呆定住，他的嘴唇滑过我的耳朵，轻轻发笑：“不许再问了，你都不问问我的事？都不想我吗？”

    我转过身子，闷声道：“这里是你的家乡，你有地位，有妻儿，自然一切都好。我还需要问什么吗？才分开半天就想你，那以后我还不得想到白头了？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想你？”他低笑几声，胡子扫过我的后颈，我嚷道：“胡子扎死人了。”他捏了一下我的腰，语气似含了怒意，“真是无法无天了。”说完便伸出大手咯吱我。我素来怕痒，顿时哈哈笑了起来，一面求饶一面朝床里躲去。

    忽然间，门外响起秀娥轻柔的声音：“元帅，三娘子身子不适，差人来请元帅回府。”我身子一僵，止住笑意，默默的趴着。完颜宗翰颇有些不耐烦道：“我又不是大夫！”说着又自言自语道：“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秀娥似乎还杵在门外没走，我轻声道:“你还是回去看一下吧。”他翻身抱住我道：“你别瞎操心，乏得很，快睡吧。”说完就闭上了眼，一会就开始打起鼾来。我微微叹气，不知是该为他留下来而高兴，还是该为以后的日子发愁。如今还没见着面呢，便着急过来抢人了。

    帝王歌010, 第010章 京郊别苑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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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街逢旧人

    帝王歌011, 第011章 街逢旧人

    时值金朝天会五年九月，完颜宗望三月前病死在凉泾，原因竟是冲凉后着了风寒，便两腿一蹬，见阎王去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11章节文字内容。其右副元帅之位由金太祖第三子完颜宗辅继任，驻兵燕京。完颜宗翰与兀术也未闲着，这段日子好像都没在会宁，似乎要继续南下追击宋高宗赵构。他一向不爱和我讲这些事，幸好我也没兴趣知道。只是别苑里的日子实在是无聊透了，开始无比想念起坐在电脑前的时光，尽管总是被辐射的满面油光。出门逛街的时候总会跟四五个侍卫在身后，真真是拘束的很。不过会宁的集市还是非常热闹新鲜的，汇聚了许多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也算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好地方。

    我一直哀求花涟带我去会宁的浣衣院，但她坚持不肯，说她做不了主。那个安鲁虽是长了个慈祥的脸，却总不见她露出笑容，眼神隐隐透着几分威严，估摸着是随着阅历累积出来的，我自然是不敢让她带我去。秀娥最是温柔，还是拒绝了我的请求，并反问一句：“为何要去那里？”如此我也再不好求下去，只盼着哪天在街上晃悠时能误打误撞到那里，於是三天两头嚷着进城去。

    这一日天气很好，半晴半阴，很适合出门。我练了会字后就有些坐不住了，巴巴的凑去花涟跟前笑道：“我们进城玩吧，不然会辜负了这好天气。”她无奈笑了几声，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道：“好好好，不过天黑之前就要回了喔。”

    我连连点头，“嗯！嗯！”这是一定的，上次回来晚了，安鲁脸色就不太好，秀娥也是很担心的样子。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人都是生长在会宁的，我一个异乡人，还是得本分老实点好。万一完颜宗翰的宠爱靠不住了，又不招别人喜欢，那可是得出去流浪了。

    出门前花涟不忘给我戴上面纱，说是完颜宗翰吩咐的。我有些诧异，难不成他是觉得我模样好，怕被别的贵族给抢去了？不过戴着也好，若真是遇见从前在宫里认识我的人，也不太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11章节文字内容。

    越来越多的汉家玩意儿流入会宁的商铺里，尤其是女子的衣裳饰物最得女真女人的喜爱，只是佩在她们那结实的身子上，显得不伦不类。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片富人区。女真人的房屋原先大多为半地下室结构，阴暗潮湿但冬暖夏凉。最近几年那些女真显贵们开始建起了仿造中原房屋的府宅，所以眼前这片富丽堂皇的宅子，应是上流社会的聚集地了。又转念一想，浣衣院岂会在这样的地方？不禁摇摇头，准备拉着花涟绕道。

    离开几步，忽有女人的救命声自一院中传出，随即是连续不断的鞭打声。我有意去看个究竟，花涟拉住我道：“小娘子，闲事莫管。”我皱眉道：“是汉人。”她苦笑一声，“是汉人又如何？这会宁被掳来的汉人多得数不胜数，小娘子管得过来么？”

    我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难道真要袖手旁观么？那呼救声极是凄惨，清清楚楚地钻入耳中，又让我想起了那夜赵富金的悲泣声，还有那缠着我久久不放的噩梦。我挣开花涟的手道：“我虽管不了那么多，可如今偏偏被我遇上了，我真的不忍心就这么离开……花涟姐姐，毕竟我是个汉人呐！”

    花涟咬唇未语，估计是想到了自己也是半个汉人。我见她不再拦住我，便抬脚循声而去。最后来到一座院落的后门前，虽不是正门，却装修的毫不含糊，朱红门扇，精雕细刻，似乎在炫耀着主人的财富地位。花涟担忧的看我一眼，表示可能是个不好惹的主。我深呼一气，正欲走近，门内突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在门上。接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少女踉跄奔出。我和花涟忙上前扶住她，紧跟着追出来一个膀粗腰圆、骂骂咧咧的男人，手上扬着一条带血的马鞭。那少女惊恐的叫了一声，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胳膊连声求救。我看清她的脸后大吃一惊：这……这不是玲巧吗！她怎么会在金国！

    正惊讶着，眼前这个男人伸手就要把玲巧拉回去。我急忙挡在她身前，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可惜这句仿佛气势十足的骂声，却是从一个孩童嘴里喊出的。听在耳边，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娇软绵绵，充满了稚气。

    玲巧身子一颤，夹着讶异和疑惑的眼神已经看了过来。我知道她定是觉得声音熟悉，便赶紧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本内容为帝王歌011章节文字内容。

    男人面上怒色渐现，另有个少女从门里跑了过来，一面安抚他一面指着我们斥道：“知不知道你们在谁的地盘撒野！”说完便走过来欲拖走玲巧。我一急抬脚就踹了过去，她“啊”的叫了一声，气急败坏的盯着我，随即抬起右手猛地朝我甩来，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大手拦住，“塔塔乌，怎么跟小孩子计较呢？”

    我半痴半呆的看着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翩翩男子，一身女真贵族男子装束，面若冠玉，眸如星辉，嘴角含着丝丝浅笑。看似斯文，手上的力道可是不小，那个叫塔塔乌的粗壮女人半分动弹不得。

    少女气急，挣扎道：“塞里，我劝你不要管闲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竟然这样对郎君无礼，你还要拦着我教训她么？”郎君？这是女真宗室贵族独享的尊称，非宗室人员不可被称呼为郎或是郎君。看来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是贵族，而且是宗室贵族！我偷偷的瞟了眼花涟，她显然也愣住了，与我惶然对视一眼。幸好路口处，泰阿丹和侍卫们突然出现，我忙摇了摇手，示意他们赶紧过来救我。

    泰阿丹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小娘子让我们好找，若是出了岔子，我们几个可都没命了！”我心里大呼幸运，半个时辰前曾把他们甩掉了，没想到此刻他们竟如神兵般从天而降。於是扯了个谄媚的笑容，讨好的冲他点了点头。

    却不想，泰阿丹看见那两个男人和塔塔乌后，先是一惊，又环顾四周半秒，忽地躬身，向这三人行礼请安。身后的侍卫们也纷纷行礼，只剩我和花涟突兀的站在那里。我朝花涟小声嘀咕道：“你都不认识么？”说完偷偷打量了一眼这个叫塞里的男人，身长玉立，大约三十左右。他是谁？真是养眼的很呐！

    持鞭的男人看了泰阿丹几眼，问道：“你不是粘罕的侍卫吗？怎么跟在一个小丫头身边，她是谁？”

    泰阿丹低眉回道：“元帅派卑职保护小娘子，这是我们元帅的义女。”说着又在我跟前低声说了几句，我这才晓得我得罪的是当今金国皇帝的嫡长子完颜宗磐。而这个养眼的帅哥赛里正是有意娶柔福的盖天大王完颜宗贤！

    突然间就六神无主了，若是完颜宗翰得知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一定骂死我了。可是，我心里虽恼玲巧当初丢下我不管，但毕竟也是相处了一些日子的人，多少有了几分交情。此时她身上又布满了血淋淋的鞭伤，实在是不忍心看她又被抓回去本内容为帝王歌011章节文字内容。於是故作镇静的开口道：“你怎么才能放过她？要钱我没有，你开个别的条件吧！”

    完颜宗磐却是大笑几声，上前拍了拍我右肩，“好说好说！”接着又咂了咂嘴笑道：“先前听兀术说，粘罕认了个貌美如花的义女唤作颜歌，今儿可被我碰上了！咦，这大热天里蒙着面做什么？粘罕还怕别人抢走了不成？”

    我被他的反应搞的有些懵了，这个兀术真是个大嘴巴！还是低头笑道：“多谢郎君海涵！”他抚上我的手笑叹道：“不愧是汉家女儿，小小年纪都这般知礼。”我心里嫌恶，想一把甩开的他的手，忍住回道：“郎君谬赞。”

    一旁的塔塔乌不干了，她瞪视我一眼，几步上前挽着完颜宗磐的胳膊撒娇道：“这话塔塔乌可不爱听，她方才那般无礼――”话还未说完，完颜宗磐横她一眼，喝道：“松开！”塔塔乌面色不甘，恶毒的盯了我一眼，轻哼一声扭头进门了。

    完颜宗磐的手还未拿开，我向完颜宗贤投去求救的眼神，他怔了一下，随即向泰阿丹说：“眼看日头又毒了起来，还是送你家小娘子回去吧。”泰阿丹恭敬的应了一声，完颜宗磐问道：“不如来本王府里坐坐可好？”我自然的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扶起玲巧笑道：“多谢郎君美意，只是此女受了伤，民女想将其带回去医治。”

    他尴尬的笑了两声，终是未再勉强，又回头吩咐下人给我准备轿子。我婉言谢绝，他只好作罢，笑容满面的送我走出几步，方才折回府中。

    完颜宗贤与我一同离开，行至路口时，我含笑道：“多谢大王。”他摆摆手道：“不必。”说着又看了玲巧一眼，道：“我也是闻声而至，不想遇见了姑娘，当真是令人佩服。也难怪会被粘罕收为义女，真是与粘罕的性子如出一辙。”

    我心下疑惑，他是女真人，难道也愿意出手救这些被掳来的汉人么。想起他曾经表示要娶柔福，我有心细问他为何不即刻就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在别人看来我与柔福毫无干系，这会打听起此事，着实奇怪。还是先和他搞好关系，为以后做铺垫吧。

    和完颜宗贤分开后，打发花涟去请大夫，自己带着玲巧和泰阿丹先回别苑。一路上玲巧都显得局促不安，不知是觉得没有脸面对我，还是不确定我是小七，怕我把她给卖了。

    见我带回一个伤痕累累的汉人，安鲁又是一脸屎色本内容为帝王歌011章节文字内容。秀娥手脚麻利，忙吩咐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我把玲巧带至里屋，趁花涟还未回来，扯下了面纱。

    她惊呼：“你真是小七！”我点点头，扶她坐下。

    玲巧眸子里似乎有盈盈泪花在不停打转，上牙几乎快把下唇给咬破了。我递过去一杯茶，她马上接过去一饮而尽，像是有很多天没有喝水了，双唇干裂的吓人。我又倒了一杯给她，看着她拼命喝水的模样，心下怜悯顿生，之前的怨气也渐渐消散，只叠声道：“慢点，慢点，别呛着了。”

    在喝完整整一壶水后，她露出满足的表情，抹了抹嘴巴。我微微叹气，却见她忽然跪了下来，哽咽道：“小七你……竟然……肯原谅我……当时我确实是吓怕了，所以……”说着眼泪哗哗而下，和散乱的发丝交织在一起，极是可怜。我撇过头不忍再看，道：“快起来，哭哭啼啼的惹人烦，去把脸擦一下。”

    她抽泣着“嗯”了一声，门外响起花涟的声音:“大夫来了。”我应了一声，拉着玲巧走了出来，却是一个女人提着药匣子立在一旁。我向花涟投去赞赏的眼神，她考虑的当真是细心，玲巧的鞭伤多在背部，确实不便让男大夫医治。只是这女大夫，怕是很不容易才寻到的吧。

    秀娥扶着玲巧在榻上坐了下来，又朝我笑道：“这里交给我吧，小娘子还是去休息吧。”我想了想，待会大夫要给她上药，我也不忍看她痛苦的表情，便点头出来了。

    在院子里坐了下来，花涟给我倒了杯茶问：“小娘子打算把她留下来么？”我低头喝茶，心里正有此意。我周围全是完颜宗翰的人，就连花涟有时也不能完全信任。玲巧虽有前科，好歹跟我曾是朋友一场，也算得半个自己人。至少在打听浣衣院这件事情上，也需要她来帮忙。不似花涟她们总对我遮遮掩掩，唯完颜宗翰是从。何况在会宁她一个小姑娘举目无亲，生活下去实属艰难，“我们不收留她，难不成又看着她落入另一个魔窟么？”

    花涟面色怯怯，语气似有为难，“可如此冒失的将她留下，元帅知道后……”我颇有些不耐烦，起身道：“元帅那里自有我担着，你不用担心。先下去给她收拾张床铺，我进去看看。”说完不再看她径直走进屋里。

    不过是收留一个小姑娘而已，什么冒失不冒失的，又不是私藏罪犯。真是，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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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十月惊喜

    帝王歌012, 第012章 十月惊喜

    十月的会宁已是狂风凛冽，寒气逼人本内容为帝王歌012章节文字内容。我和玲巧都还未适应这来势汹汹的寒冬，双双病倒，把花涟和秀娥忙得焦头烂额。屋子里一连数日都是药草的味道，火盆早已笼了几个搁在床边。我皱眉连声叹气，这才是北方的初冬，再往后些，该是有多冷呐！

    “阿嚏！”我拢了拢身上的棉被，这已经是今天第二十七个喷嚏了，鼻子都要烂掉了。怀里虽抱着个暖袋，却还是觉得身上阵阵发冷，止不住的哆嗦。秀娥满脸心疼，递来一杯热茶道：“小娘子还是躺下吧，这书等好了再看也不迟啊。”

    我喝了几口茶，摇摇头道：“不看书就无事可做了，躺着又睡不着，会无聊死的。”她无奈一笑，又往火盆里添了些炭。外面忽然喧闹起来，秀娥正要出去看看，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直奔而来，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我忍不住惊呼，完颜宗翰怎么回来了？

    “歌儿！”他疾步冲过来抱我入怀，语气心疼而又充满自责，“我回来晚了……”我一阵恍惚，被他紧紧搂着不能动弹，脱口道：“不是还要一个月才回来么？”他捧起我的脸，双手来回细细摩挲，“我听说你病了，便连日快马赶了回来，可好些了？”

    我有些痴了，他堂堂一个大元帅，竟从前线的军中赶了回来，只是因为得知我染了风寒？我眼睛一酸，泪水不由自主的溢了出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感动得稀里哗啦本内容为帝王歌012章节文字内容。心里荡漾起一股热流，浇暖了我颤栗的身子。

    这一瞬，我几乎忘记了所有的纷纷扰扰，眼里看到的……便只有眼前这个真真实实的人了。

    完颜宗翰轻轻抚上我的背，口里叠声呢喃道：“歌儿不怕……我回来了……回来了。”我仍是止不住的抽泣，趴在他肩上嗫嚅道：“你们会宁一点都不好，冷死了。”他不语，只是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把我牢牢抱在怀里。

    秀娥在一旁柔声道：“元帅放心，小娘子已经好多了，大夫说再喝两剂药便可痊愈了。”完颜宗翰微微松开我，眼波朝门处一掠，领着丫鬟们侍立在外的安鲁和花涟顿时面生怯意。他淡淡开口道：“你们是如何照顾的？”缓慢低平的语调，却散一股森冷的寒意，众人“呼拉”一声齐齐跪在地上，有两个小丫鬟已经吓得簌簌颤抖起来。我忙解释道：“你别错怪她们，是我自己还不太适应，大家对我很好。”说完伸出袖中的手轻轻捏了他一下，好不容易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跟她们建立了不错的关系，可不能被完颜宗翰给毁了。

    他低头看我一眼，随即扬起手示意她们起来，吩咐道：“都下去吧。”安鲁出声询问道：“郎君今晚可是留这里？”我内心紧张，害怕他即刻又要走，闻得他“嗯”了一声后，顿时心花怒放起来。

    夜晚，因多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而不再寒冷，以往如石头般冰凉的双脚此时正被完颜宗翰暖和的大掌紧紧包着。我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贪婪的嗅着属于他的气息，心里竟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喜悦。

    他低低嘘叹一声，“真是个小冰窟，以前一个人是怎么睡的？”我呵呵一笑，扯了一下他的胡子道：“是你们这里冷罢了。”他盯着我沉默了一会，道：“你想回去了？”

    我沉默半会，轻声道：“回去，或是留下……对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来说，又有何区别？”完颜宗翰紧搂了我一下，低低叹道：“谁说你是孤苦无依……”我抽了抽鼻子，没有答话。

    完颜宗翰见我不言，开口笑了几声，“放心，如此聪明貌美的孩子，搁在任何人手心里，都会拿来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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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那日在完颜宗磐府前发生的事，花涟简单的给完颜宗翰描述了一番，却未见他有一丝不豫的表情本内容为帝王歌012章节文字内容。我朝花涟抿嘴一笑，又闻得他叹气道：“若不这么胆大，就不是颜歌了。”

    我眨眨眼笑道：“不会有什么事吧，那个完颜宗磐对我还算和气，不过也是给你面子罢了。”说着又给他斟了一杯酒笑道：“有你这么个义父，歌儿以后可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接过了酒杯，却轻轻搁在一边，摇头道：“这酒我可不敢喝，谁知道你以后还会给我惹出什么事来。”我暗自生笑，今儿这么谦虚，何人不知你完颜宗翰权倾朝野，连金太宗也要看你三分脸色。完颜宗磐更是唯你马首是瞻，还有什么你摆不平的事。呵，真是傍了棵超级大树，只是树荫太大，大的我不能随时走出去了。

    一连七日，完颜宗翰都留在会宁，偶尔回府，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别苑陪着我，也不见他有要走的意思。我不禁纳闷，半途回来已是不妥，怎么还不打算归营？又不愿意开口问他，毕竟私心里是不想他走的。

    有热热的香气窜入鼻中，我动了动身子，睁眼时却见完颜宗翰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袅袅的面条，上面盖了一个我最爱的荷包蛋。我睡眼惺忪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他笑催道：“已经过了晌午，快起来，肚子都不饿么？”我狡黠一笑，趴在床边努嘴道：“起来可以，但是我不想吃面条，日日皆食面，好想念米饭喔。”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伸手把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我怪叫一声，他忽然搂住我低语道：“难道你不记得今儿是你的寿辰吗？”

    我微微一愣，不由得抿嘴而笑，今儿是十月廿九，可不就是我的生日么？也是这个小七的九岁生日，当真是巧合了，估摸着我能来到这里也是与此有关吧。又有些纳闷，问道：“你怎么晓得？我有说过么？”

    完颜宗翰沉吟片刻道：“你贴身带着的一个玉佩上刻了你的生辰八字。”我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玲巧说这个玉佩从小就戴在我身上，不曾取下来过。我也曾经不解，一个小宫女身上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玉饰呢？

    “喂……”他忍不住喊了一声，目光夹着一点点期盼，“我可是早早惦记着你的寿辰，今日特地吩咐秀娥给你下了一碗长寿面，你竟然没一点感谢。”我嗤笑一声，满不在乎的说道：“又不是自己亲手做的，有个什么好委屈的。”

    “你――”他瞪我，随即又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伸手欲咯吱我，“看我怎么惩罚你本内容为帝王歌012章节文字内容！”我忙举手投降，攀住他的脖子咯咯一笑，“好啦好啦，我很开心呢。”说完端起面条，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

    现在才明白了他为何迟迟不走，原来是想等我过完生日后再离开，於是又被他感动了一番，却也生出了无限惆怅。往年的生日都有爸妈和弟弟在身旁陪伴，而如今也不知那个世界的我到底是生是死。他们如何承受得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也只能久久的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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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过来！”完颜宗翰远远冲我招手，身后跟着一只不高不矮的马驹。我一靠近，它便伸头蹭了过来，完颜宗翰笑道：“它还挺喜欢你的。”

    我伸手抱住马脖子，理了理它的鬃毛吟吟笑回道：“又有谁不喜欢我。”他轻笑几声，摸着我的头道：“是是是。”说完把我举上了马背。我问：“是给我的么？叫什么名字？”他道：“给你作寿礼，名字你自己想一个呗。”

    脑海里接连浮现出赤兔、乌骓、飒露紫这些历史名人的坐骑，可我这匹小马还青涩得很，只能取一些文艺一点的名字。忽然想起《赤壁》里，林志玲和梁朝伟有匹叫做“萌萌”的马。要不就取这个名字？可我大学的室友也叫萌萌，总不能把她的名字安在这匹小马身上吧。完颜宗翰见我歪头思索，催道：“想到什么好名字了？”

    我正欲摇头表示还未想到，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就叫鸟家奴如何？”说完自己忍不住爆出一阵大笑。鸟家奴是完颜宗翰的女真小名，我初次在史书上见到时，就已经觉得很好玩。再联想到他威武勇猛的形象，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可看着他渐渐暗沉的面色，我的笑声尴尬地戛然而止，身子往后一缩，怯怯地瞄他一眼，嘟哝道：“我错了。”然后低下头来，等着他的发落。

    他忽然放声大笑，我心头一松，抬眼鼓着腮帮子气道：“你干嘛吓我？”完颜宗翰举手将我抱了下来，笑骂道：“再不吓吓你，你胆子都能包天了！”我还是试探的问道：“那你肯还是不肯呢？”

    他无奈的叹了一声，下巴抵住我的额头，“就依了你吧。”我神色怔怔，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并不是真的要用这个名字，完颜宗翰居然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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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何记布庄

    帝王歌013, 第013章 何记布庄

    金天会五年十二月，金在南宋建立后第一次兴兵南下本内容为帝王歌013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率领西路军大举进兵洛阳，右副元帅完颜宗辅和兀术统东路军向淄州、青州地区进兵。此次南伐主要是为追击宋高宗和掠夺财物，带有些奴隶主的掠夺性质，在政治上最多是“俟平宋，当立藩辅如张邦昌者”，并没有想直接占领江南进行长期统治。大概现今的金朝也清楚自身还未有足够的能力来统治整个中原大地，即使打得下半壁江山，日后也未必镇得住存反抗之心的千千万万个汉人。还是见好就收，先囤积财富兵力为首。

    如此完颜宗翰自然是长日不在会宁，要么是在进兵的路上，要么还军在燕京，已经有快两年未见着他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13章节文字内容。我时常想象着他在战场上挥剑疾驰的飒飒英姿，痴痴的托着腮帮子傻笑。花涟每每见我这副模样便在一旁偷笑，然后问道：“小娘子不担心元帅的安危么？”

    我总是咧嘴笑回说：“他是个有勇有谋的男人，断不会败于战场，我若担心他的安危，那是对他能力的侮辱。我只需担心他回来的时候，身旁会不会多个如花似玉的汉家姑娘。”

    玲巧轻嗤一声，立在身后给我梳辫子，笑道：“谁不知元帅最疼小娘子，指不定过个两三天就赶回来了，小娘子莫要再拿腔拿调了。”秀娥笑斥道：“小娘子真是把玲巧惯坏了，说话总是口无遮拦。既然晓得元帅疼爱小娘子，便要仔细着自己的嘴巴。”

    我从妆奁里挑了一支碧玺蝴蝶金簪，递给秀娥笑道：“姑姑这话说得像是歌儿偏心了。”她笑而不语，动作轻柔的将簪子插入我的发髻中，又自顾往镜中打量几眼。我好奇道：“姑姑不认识我了么，看得这样久。”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当年初见小娘子时，便感叹小娘子是个美人胚子，如今不知不觉中过去两年，小娘子出落得愈发标致了。瞧这对乌灵闪亮的眸子，真是眨个眼都能迷倒一大片人呢。”我害羞的低头跺了一脚，玲巧搁下梳子笑道：“姑姑的嘴越来越甜了。”

    三人盈盈而笑，我斜睨她们一眼，又忍不住坐正身子往镜子里仔细瞧去。这小七的模样，确确实实生得好。一双星光水眸，再配上弯弯的长睫，可爱之余，更有几分冰雪般的灵气。脸孔虽然稚气未褪，娇小的下巴，却隐隐透出一丝丝傲气。肤如凝脂，粉光若腻，樱唇秀鼻，蛾眉皓齿。竟是如同画中的美人一般。

    虽然自己在现代，也是一枚人见人爱的小美女。但与这张脸相比，到底是难以媲美。如此白捡的美貌，於我究竟是喜是悲。难道……我当真要顶着这张面容，永远的生活在这古代吗……回不去了？

    月上梢头，夜风凉凉，五月的会宁仍是寒意袭人。我系上一身浅绿色兜头披风，趁大家不注意溜出了别苑，方才走出两步，便被泰阿丹叫住了。我顿时无语，还以为侍卫们都不在了，原来都隐匿起来了。我无奈道：“去把我的马牵来，你跟在我后面吧。”

    完颜宗翰送我的那匹小马，现在已长高了不少。虽然被他允许用“鸟家奴”这个名字，但我自己觉得别扭，何况被别人听了难免会笑话他本内容为帝王歌013章节文字内容。於是便取了最后一字，唤作“小奴”，到底是可爱多了。

    骑着马在别苑附近悠悠走了会儿，泰阿丹不时在后面提醒我赶紧回去，不然着了风寒，完颜宗翰回来后又要发脾气。我一直佯装未闻，抬头看着那轮弯月默默不语，心绪混乱，滋味百般。我远方的家人们，是否也在对月思人？颜歌宛……注定是成了不孝女儿了……

    “颜歌？”

    我猛然一惊，侧身一望，竟是完颜宗贤牵着马走了过来。他身披一件银灰色貂毛斗篷，腰间斜挂一支青玉箫，面上是亘古不变的淡淡笑容，一如初见时谦谦君子的模样。我与他这两年来不过遇见两三次而已，他怎么会在这寂寂夜色中认出我来？

    直到跟在十步外的泰阿丹向他行礼时，我才有些明白。不过完颜宗贤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朗声笑道：“倒不是见了泰阿丹方认出是你，只是远远看着就觉得是你。”

    我听不出这话里的含义，只淡淡一笑，俯了俯身子算是见礼，“在这荒野之地也能遇见郎君，真是好巧。”朦胧夜色里，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只觉有道清亮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他清笑一声，语气里含了几分好奇，“今日才算是真正遇见。”

    脸上微微一红，这才反应过来此刻没有戴着面纱，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又闻得他道：“夜里风寒，早些回去吧。”我愣愣的应了一声，他已纵身上马，掉头而去，留下一缕似有似无的幽香浮散在空气之中。

    天气暖和起来后，用暖棚保护了一个冬日的丁香花密密匝匝的盛开了。院落里满地皆是纷纭可爱的花瓣，一眼望去，只觉得心也随之变得柔软起来。搬个躺椅置于树下，嗅着花香，闭目养神，极是惬意。只是完颜宗翰久久不归，到底是有些想他了。

    午后小眯了会，感觉有些口渴，便欲起来倒水喝。谁知睁开眼时，见玲巧坐在床边望着我，脸颊上挂着淡淡的泪痕。她没想到我忽然醒来，怔了一下，忙转过身子抹眼泪。我坐起来问道：“谁给你委屈受了？”

    她摇摇头，低眉轻声道：“看着你如今长大了，忽然想起了从前。”我默了一会儿，抬眼环顾四下，淡淡道：“玲巧姐，你可怪我认贼作父？”她回过头，怅然叹道：“起初是有这样想过，可如今两年过去了，早已想通了……生逢乱世，能活着已是最好。毕竟再有怨恨，凭我们这些女流之辈，也是无力改变分毫本内容为帝王歌013章节文字内容。”她顿了一顿，脸上已含了几分笑意，“况且当日你的命，还是那位金国元帅给救下来的。他对你又百般疼爱，我只希望咱们可以平平安安生活下去，如此再别无他想。早点忘记以往的深宫日子，那些日子……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放心做他的义女吧。以后，我也会忘记你是小七的……”

    心下黯然，我握着她的手道：“可我总归是放心不下帝姬的。”自从我将玲巧带回来后，自由便越来越少，完颜宗翰明里虽未责怪我，却叮嘱了秀娥她们不可再让我随意进城。我亦不愿让她们难做，如此两三个月也难得上一次街，一个个嘴巴紧得厉害，眼睛看得牢牢的，想见她们分个神儿都难。

    玲巧朝门外瞟了一眼，凑至我耳边说：“我上回同花涟进城买缎子时，打听到了浣衣院的方位。”我惊问：“真的？”她点点头，继续道：“一直寻不到机会告诉你，方才拖至今日。”

    我一阵激动，正欲和她好好计划一番，却隐约听到门外有珠玉碰撞的清脆声。忙示意玲巧出去看看，若被谁听见了可就功亏一篑了。半会，玲巧走回来道：“没人在外面，你怕是听错了。”我轻轻吐了一口气，但愿是自己听错了。

    方入夏时，花涟和秀娥便带我进城选料子作衣裳。原本是没这个必要的，以往都是她们负责裁制新衣，式样花色也挺合我意，所以给什么穿什么。这次完全是为了进城而找的借口，没想到秀娥很爽利的就答应了，很是令我感到意外。难不成是我这两年一直表现得很老实，她们对我放心了么。

    出门时花涟照例取了面纱来，一面笑道：“这面纱可要戴好了，不然被哪个公子哥瞧上了，以后可就麻烦了。”我脸上飞红，却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来。快两年未见着完颜宗翰了，不知他回来后，看见现在的我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他几年前说的话，依旧盘旋在我的脑海中：“是男人都会有贪恋美色之心。”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心来。虽然如今木已成舟，我也渐渐安定下来，只想着好好过日子，每天有饭吃、有书看。可万一哪天，他要把我变成他的妻妾，该怎么办？

    看来，我是该多多操心这个问题了。

    一路上和玲巧状若无心的往浣衣院方向走去，幸好那附近有家汉人开的铺子，这才没让花涟她们生出怀疑。只是头顶着大太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各式各样的语言灌入耳中，脑袋是一片昏昏胀胀本内容为帝王歌013章节文字内容。

    拐进一条僻静的小道，方见一家门饰古雅的店铺隐匿在闹市之中。秀娥说这家何记布庄在会宁开了差不多五年了，店主一家三姐妹原来都是苏州的绣娘。虽然地方偏了些，但在女真贵族圈子里很有名气。她们从中原进货好似很有一套门路，什么蜀锦、苏缎这些上上乘衣料，她们也是常年供给很少断歇。不少太太小姐们都是这家的老顾客，我现在穿的这身衣裳就是在这里制成的。

    一踏进店铺，便觉得舒爽凉快，墙角处的大水缸里湃着新鲜的瓜果，香气清新宜人，又不似大多香料那般刺鼻。店里的陈设以精巧雅致为主，无过多花哨装饰。只是通往内堂处摆放着一紫檀牡丹刺绣屏风，表明了这是家高档服装店。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妇，她应是认得花涟，十分热情地请了我们坐下，又吩咐下人上茶。秀娥笑道：“你们家女儿呢？怎么不见她在店里？”她吟吟笑回道：“她哪里坐得住，准是和那些猴孩子们玩儿去了。”说完又将目光投向我来，问道：“可是给这位小娘子选料子？”

    花涟在一旁带着我翻看布料，道：“可不是嘛，近来有没有新式样？”她笑应一声，转身拉开一镂空雕花柜门，语气颇有几分得意，“这批蜀锦是两日前才到的，昨日已被买走了不少。剩下的是些色彩清雅的料子，想来应是最合小娘子心意。”

    我点点头，上前扫了一眼，指着一块樱紫色莲纹锦笑道：“我喜欢这块。”玲巧凑过来看了几眼，眨着眼睛道：“旁边那块宝石蓝的也很漂亮啊。”我抿嘴一笑，自顾欣赏着说：“樱紫色很温柔。”

    秀娥拍了拍玲巧道：“小娘子长大了。”我羞得嗔她一眼，正欲反驳，两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少女走了进来。只闻得一阵咯咯大笑，穿绿色衣裳的高声道：“何妙青，快把最新的料子拿给我看看！”我不禁皱眉，哪家的小娘子如此没有涵养，年纪轻轻却直呼老板娘的姓名。侧头细看，脸色顿时一暗，竟是塔塔乌！

    她显然也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抹傲慢的神色浮在面上，“真是晦气。”她身旁还有个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中上等姿色，双唇纤薄如一根线似的。神情同样是倨傲，此刻正疑惑的朝我望过来。

    淡淡的瞥了塔塔乌一眼，低头继续忙我的事儿本内容为帝王歌013章节文字内容。虽然很想回瞪她一眼，但一想到她是现今金国皇后唐括氏的表侄女，便还是忍着的好，不愿徒惹是非。秀娥和花涟一同上前行了礼，我才知那姑娘是完颜宗翰的女儿图克娜，不免回头又打量了她几眼。怪不得趾高气扬的，和她老爹一个样。

    塔塔乌扭着她那水桶般的粗腰走了过来，低头斜睨了一眼我选的那块料子，随即朝图克娜笑说：“快过来，这块樱紫色的莲纹锦多配你。”何妙青干笑几声，神色为难的说：“这位小娘子已经看中了这块料子，您再看看别的吧，那块牡丹花开的也不错啊。”

    塔塔乌轻笑一声，面带嘲讽盯着我道：“颜歌啊颜歌，你天天蒙着脸不就是因为长得难看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花心思挑衣裳，穿得再好也是无济于事！”图克娜“啊”的叫了一声，看着我讶异道：“你就是我爹爹带回来的中原人？”

    秀娥和花涟有些尴尬，陪笑道：“还未介绍――”秀娥话音未落，图克娜投向我的目光已多了分嫌恶和嫉恨，“怪不得爹爹前些年总是往京郊别苑跑，汉人都是不要脸的狐媚东西！”

    我顿时恼羞成怒，真是忍无可忍，让你们几分，马上就得寸进尺了，把我们在场的全给骂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秀娥再有不悦，也怕事情闹大开来，忙和花涟一起将我拉开，又好言好语地调解起来。玲巧一脸愤怒的护在我身前，厉声斥道：“我家小娘子的尊贵怕是整个金国都无人可及――”

    我吓了一跳，玲巧这是何意？秀娥目光复杂的看我一眼，随即蓄了一抹谦卑的笑意向图克娜说：“元帅回京后，届时会把我家小娘子带回府中同住，以后大家相处的时日还长着呢。”说着又故作担忧的望着我道：“小娘子气色很是不好，莫是被热气打了头？万一传至元帅耳中，可就麻烦了。上回小娘子风寒，元帅竟从军中赶了回来，差点没砍了奴婢们的头。”

    图克娜起先还是一副要和我拼命的表情，听完后不可思议的看我一眼，气焰顿时也消了很多，脸上生出些不易察觉的怯意。塔塔乌扶着她出声道：“犯不着跟她生气，说她狐媚还是抬举了她！”旋即提起嘴角，冷笑道：“今儿我可要定了这块料子！”说着就要伸手去抢，我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打开了她的爪子。玲巧忽然在身后戳了戳我，我心中霎时一动，飞快地将料子揣进怀中，拔腿便朝门外飞奔，留下一句戏谑笑语：“想要便来抢啊！”

    帝王歌013, 第013章 何记布庄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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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浣衣院真相

    帝王歌014, 第014章 浣衣院真相

    顾不得秀娥和花涟的惊呼声，我如同逃命之人般四处乱窜本内容为帝王歌014章节文字内容。街上人多路窄，我轻巧的穿过两条大街，而那些侍卫们可就追的不容易了。塔塔乌应是没有追来，她不过是想和我抬杠，并非真的喜欢那块料子。这样的人啊，她不累我都累啊！

    心中粗略记得玲巧跟我描述的浣衣院方位，再往前走两百米应该就是了。幸亏她刚才提醒了我，不然就被怒火烧得忘了正事。不过也得感谢塔塔乌和图克娜，给我制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用再苦想该如何离开秀娥的视线。

    只觉得快要走出了会宁城，方在一片荒凉之地见到一群房屋瓦舍。说是荒凉，因为附近没有商铺酒楼、小摊小贩，但不时有三五成群的男人进进出出。我心头萦绕着一个问题：这是金国浣衣院吗？为何有这么多的男人在。

    有人叫我，回过头，玲巧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小娘子腿脚可真是麻利……玲巧可是快要累死了……”我拍拍她的背问道：“其他人没跟来吧？”

    她点了点头道：“大家是分开着找。”说着又瞟了眼四周，脸上也是露着丝丝惊讶，脱口道：“这么多男人，倒像是金兵们的校场。”我努嘴问道：“是不是你消息有误？”她摇头，伸着脖子看了几眼，自言自语道：“问了三个人，都说在这里。不过……他们对于我打听浣衣院很是吃惊和不解，一开始都不愿说呢本内容为帝王歌014章节文字内容。”

    忽然想起一事，我纳闷道：“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玲巧愣了一下，随口笑道：“嘻嘻，吓唬她们的。”

    我“噢”了一声，忽有两个身着军服的女真人往这边走来，神采飞扬，眉眼俱笑，只是给人一种极其恶心的感觉。其中一个用女真话呲牙笑道：“这大宋女人的滋味就是不同，下回叫上哥几个都来爽爽！”

    我震惊的瘫坐在地上，玲巧吓了一跳，扶着我焦急问：“小娘子，他们说了什么？你怎么……小娘子，你别吓我啊！”我心中惊惧，虽然我只会了七八成女真话，可刚刚那句话却是从前在军营里听过数次，我又岂会不明白其中含意。

    哆哆嗦嗦的看了玲巧一眼，忽然明白了为何旁人对浣衣院讳莫如深。一个个满脸淫笑的男人勾肩搭背而去，我抑着发颤的声音道：“这浣衣院……其实是个军妓营……”

    玲巧脸色顿时煞白，猛地直起身子，咬着牙难以置信的与我对视。短暂的沉默，只闻得彼此心跳凌乱，呼吸急促而又沉重。

    远处一声惊呼：“小娘子在那里！”我怔怔的转过身子，秀娥带着花涟、泰阿丹急奔而来。三人见我呆坐在地上，皆是一副惶然之色。被她们小心地扶起后，我指着浣衣院冷声道：“那是什么地方？”

    秀娥与花涟飞快的对视一眼，齐声答道：“浣衣院。”泰阿丹不明就里，躬身陪笑道：“小娘子身份高贵，实在不宜呆在这种地方，还是随小的们回去吧！”我不答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花涟。她被我看得面色极不自在，目光飘忽，双手来回绞着衣带不语。

    气氛尴尬而森冷，泰阿丹挠着额头不解地看着我们，秀娥低头沉默，玲巧一脸忿恨。花涟果然内心强大，仍是站得住阵脚，不慌不乱。这时远处驶来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驾车的小厮很是眼熟，我眉心一动，那不是完颜宗贤的车夫么？

    “等等！”我推开花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那车夫急忙勒马，从车上跳了下来给我请安。里面传来一句抱怨：“怎么回事？”我脚步一滞，怎么不是完颜宗贤的声音，“里面不是你家主子么？”

    他正要回答，车帘忽地一挑，一张白净的脸探了出来，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面相有些阴柔，眉宇间夹着淡淡的愁意，穿戴倒是十分贵气，只不过整个人显得精神不济，像是大病初愈般本内容为帝王歌014章节文字内容。

    他神色迷惘的看了我一眼，车夫笑道：“这是左副元帅的义女，也是我家郎君的朋友。”我冲他礼貌的点了点头，朝车夫问道：“你家主子呢？我要见他！”

    身后响起花涟的声音：“小娘子快回去吧。”我轻轻甩开她的手，示意玲巧过来，少年淡淡开口道：“上来吧。”我微微一愣，想来他也是要去完颜宗贤府里的，就跟着他同去吧。

    花涟见我欲上车，急道：“小娘子。”

    我回头漫不经心道：“我是去盖天大王府里，又不是逃走，你们不用操心。”说完便挑帘钻了进去，玲巧跟着爬上车坐在门口，车厢外传来秀娥和花涟无奈的叹气声。

    和一陌生少年同坐在一狭小的空间里，还真是别扭得很。他双眼微闭直挺挺地坐着，我则好奇的偷偷打量他。来了金国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见和我同龄的男人，自然是有几分兴趣。但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也不好出声搭腔。车厢里静的让人发慌，我只好趴在窗子上朝外望去。

    少年突然出声，视线却落在他腕上的玉镯上，“汉话说的这样好，你是宋人？”我有些不悦，问我话却不看着我，还真是不尊重人。於是没好气道：“我不是宋人，我是汉人。”他讶异于我态度的变化和奇怪的回答，抬眼盯了我几秒，嘴角轻轻上提，笑道：“为何蒙着面纱？”我随口道：“模样生得丑。”

    少年饶有兴趣的笑了几声，摇头道：“非也非也，汉家女子常以纱遮面者，定是有沉鱼落雁之色、闭月羞花之容，不愿轻易示人罢了。”我嗤笑一声，这个半大少年说起话来比宋人还会拽文，看来这些年轻一辈的女真人确实是深受汉文化影响。

    下车时，少年抢先跳了下去，又回过头将手伸了过来。我微微一笑，还挺有绅士风度的。他的手很凉很嫩，不似完颜宗翰长年握兵器的手那般粗糙，典型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年。

    一清丽的女声在府门前响起：“合剌可算是来了，等了你好久！”来人身量娇小、梨涡浅笑，正是完颜宗贤的正妻。以前在街上遇见过几次，对她印象还是不错的。我不晓得她的女真名，只知她给自己取了个汉名字叫做子衿，出自《诗经》里那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据说是当初她和完颜宗贤定亲后改的名字。我为何知道这么多呢，因为子衿的丫鬟莺语是个自来熟，和她的名字一样总是叽叽喳喳的跟我们搭话本内容为帝王歌014章节文字内容。不过还好是个可人的丫鬟，不然我早就黑脸了。

    子衿看见我后愣了一会，随即笑着拉过我道：“什么风把咱们颜歌小娘子吹来了？”我虽着急见完颜宗贤，却也不能含糊了她，礼貌笑道：“夫人好。”

    一旁的少年扭过来问道：“你叫颜歌？哪个歌？”我笑说：“歌谣的歌。”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子衿一脸疑惑，望着他道：“你们不是一起来的么？你还不认识她？”

    我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他。”子衿掩嘴而笑，带着我们进门。方走几步，我突然停下，结结巴巴道：“你……你刚刚叫他什么来着？合剌？”他俩望着我笑了几声，子衿正要介绍，我捂着脸低头道：“不用了，我想我认识他了。”心里哀嚎一声，完颜合剌！不就是金太祖的嫡长孙，金朝下一任皇帝金熙宗么。天呐，我真是追悔莫及。早知道该对他恭恭敬敬的，在车上还给他摆脸色看，我真是狗胆包天了！

    合剌见我这副怪异的表情和举动很是好奇，眼眸里莫名其妙的闪一丝光亮，“你认识我？”我小声“嗯”了一声，他激动个什么？嫡长孙这个超级高贵的身份，被人知道应该再平常不过了啊。他那反应如同一个三流明星在街上被人认出并来索要签名般欣喜，又见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绯色。我心中嗤笑，还真是个面皮薄的少年。

    子衿笑吟吟的在前面领路，“郎君在书房里，走了半年，昨个才回京。”我微感惊讶，半年？可是那晚在城郊遛马时明明遇见他了呀，左右不过一两个月，难不成他回京了却没回府？家庭矛盾？躲避妻子？看着子衿曼妙的身影，心想若真是如此，真是可惜了这一对俊男靓女。在我眼里，他们简直就是一对璧人，封建婚姻下的天作之合。如今看来，却是一对有裂痕的璧人了。

    这是我头一次进完颜宗贤府中，修葺的中规中矩，稍微有点简素。府里的道路铺得笔直，拐弯处皆呈九十度直角，植被以松柏为主。这样的府邸若是放在中原，根本想不到会是一位贵族的宅子。不过也是正常，长白山里走出来的女真人才发展了多少年，自然是不能与中原地区相较一二的。

    行至书房处，合剌对我说：“你有什么事？”我傻笑几声，反问道：“你呢？”他理了理衣袍，平平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宗贤难得在府中，想说会话罢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14章节文字内容。”我“唔”了一声，这两人也算是远亲了，瞧着关系还是不错的。

    子衿推门含笑道：“郎君，瞧瞧谁来了？”我站在合剌身后，思索着待会要说的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完颜宗贤与合剌寒暄了几句，便踱至我跟前笑问道：“真是令我吃了一惊，你找我有事吗？”我挠挠头干笑几声，看了眼身旁的合剌与子衿。合剌脸色一黯，抬眼问道：“有什么秘密在我面前说不得的？”

    瞧这话问的，我瞥他一眼说道：“咱们不过刚认识，有秘密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夫妻之间都还有秘密呢。”听完这句话，完颜宗贤看了我一眼，随即拍拍合剌的肩膀轻笑道：“让你子衿带你去藏书阁挑几本书吧，我从洛阳新带回几批汉书，你平日喜欢读，多拿些回去。”合剌一脸讪讪，却未再多言，盯我一眼，随子衿走了出去。

    完颜宗贤在椅子上坐下，端着茶盅笑问：“说吧，找我所为何事？”见我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他加重了语气道：“有什么为难的事么？”

    我咬咬牙，定了定神抬头问：“你不是说喜欢柔福帝姬么？为何还不娶？”他眼睑一抬，面色茫然，疑问道：“你是说原来的宋室帝姬？”我急忙点头，道：“她进了浣衣院两年了……浣衣院是什么地方，我想你了然于心。既然对她有意，为何不早早帮她逃离魔窟？”

    只见他眸中精光一轮，盯着我问道：“你怎么认识她？粘罕说你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怎会认识深宫里的帝姬？”

    完颜宗翰说我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就说我是个小宫女又如何？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好了，“我爹爹虽是一般商人，但舅舅是个京官。以前皇上寿辰大宴群臣，曾跟着舅舅进过宫，不小心迷了路，撞见了柔福帝姬。她待人很是和善，亲自将我送到了舅舅手中。尽管只有一面之缘，心里还是存留着深深的感激。昔日她贵为一国公主，如今却在你们金国沦落成洗衣妇，甚至还有可能……”说着我语气开始哽咽起来，一颗颗泪珠滑落在面上，打湿了浅绿色的面纱。

    泪眼迷蒙里望去，完颜宗贤的眸中已多了几分柔软。他起身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道：“快把眼泪擦擦，叫人看见了多不好。”

    我肚子里瞬间涌起一些坏水来，仰起水汪汪的眸子抽泣道：“你若不答应，我便跟人说是你欺负我。”他一怔，随即自嘲一笑，叹道：“你这个小丫头当真是古灵精怪，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见他面上含笑，没有生气的迹象，我抹抹眼泪追问道：“你答不答应？”他眸光一黯，默了一会，背对着我说道：“我当初表明了有娶柔福之心，便等于是给她了一道护身符，让人不敢对她有觊觎非分之心本内容为帝王歌014章节文字内容。浣衣院……也并不完全是你想象的那样，她如今的处境不坏，你不用担心。”

    我诧异问道：“你是说，你其实并没打算娶她？只是帮她而已？”完颜宗贤沉声道：“我与柔福帝姬，不过也是一面之缘，很倔强的女子，一身铮铮傲骨。当日在黄河岸边，我奉命去接她和另一位帝姬，还有赵构的生母韦贵妃。她被迫与千户国禄共乘一骑，面色冷然，嘴唇被自己咬的满是鲜血。我有些不忍，便伸手扶她下马，却被她一掌打开，自己跳了下来。随后趁着我们不注意，疾步朝黄河奔去……”

    我心里一疼，颤声道：“你救了她？”完颜宗贤应了一声，继续道：“她有心想死，却放不下弟妹，我只是提醒了她还有弟弟妹妹需要她照顾，她便不再挣扎，任我将她从水里拖了上来。”

    幸好他是负手背立，未看见我又红了眼圈。我迅速举袖拭泪，又闻得他道：“起初我很担心她会被陛下选为妃嫔，那便一世都会被困在宫中。所幸的是当时圣宠正隆的昭容娘娘不愿汉人进宫威胁她的地位，从中作梗，柔福没有被送去侍寝，直接打发进了浣衣院，我这才稍稍放心。又叮嘱了那里的管事好生照顾，在酒宴上刻意谈到我属意与她，希望可以微尽绵薄之力，让她能活得有尊严些。”

    我默默听着，心里漫出一丝丝欣慰，走近他身边低声道：“多谢。”他含笑不语，伸出右手轻轻揭下我的面纱，我下意识的扭头，他摁住我的肩膀叮嘱道：“以后和宋室有关的事情，你不要管太多了，否则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我回头看他一眼，还是不死心道：“可是你把她娶回来不是更放心么？”

    “娶回来？”他淡淡一笑，“我有心娶她，你觉得她会肯么？”我沉默不语，依柔福的性子，定是宁愿一死也不会嫁与金人的。可是这于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总不能一直呆在浣衣院吧。

    “我府里刚有过丧事，我也不愿这么快娶别的女子进门。”

    我闻言吃了一惊，他面色神伤，目光黯然。随即背对着我安静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半晌无言。

    帝王歌014, 第014章 浣衣院真相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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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初吻被掠

    帝王歌015, 第015章 初吻被掠

    玲巧在书房外候着，见我出来后急忙奔了过来，担忧道：“小娘子怎么眼圈红红的？”我强笑几声，拉着她边走边道：“还不是说起了柔福，心里难过么本内容为帝王歌015章节文字内容。”她迟疑了一下，伸手帮我戴上面纱，紧张问道：“小娘子和这位盖天大王说了什么？”我看了眼四周，把刚才和完颜宗贤的对话大概告诉了她，又叮嘱道：“这话只能烂在心里。”

    她点点头，又回身望了眼完颜宗贤的书房，开口道：“他就是上回小娘子救玲巧时出现的那个人吗？我瞧着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我轻叹一气，无奈笑道：“不信任也没办法。”其实对于完颜宗贤，我还是很有好感的，总觉得像他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是不会对我撒谎的，而且也没这个必要。他说他能护着柔福，我从心底里是相信的。只是眼下他表明了不能立刻娶柔福，而呆在浣衣院里，始终不能真正令人放心。

    方走出府门几步，便看见合剌站在一旁。他上前问：“你哭了的？”我侧头道：“只是沙子迷了眼睛。”他拉住我的胳膊，口气有几分严厉，“沙子能把眼睛迷成这样？肿的跟核桃似的。”我不语，径直走向大街。他跟在我身后追问道：“你是粘罕的义女，却在宗贤府中哭哭啼啼的，你这个丫头还真是令人费解。”

    粘罕……完颜宗翰，我想到他就来气，居然一直瞒着我浣衣院的事情。

    合剌抓住我的手腕，小声喊道：“喂，我在问你话呢。”我无语的看着他，心想我们不过刚认识不到半天，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又怎么样了？真是个无理取闹的少年人。可又忌讳着他那尊贵的身份，话到嘴边不得不成了柔声软语：“哎呀我听着呢，我要回去了。”

    他看我几眼，也不多言，拉着我走近一匹不胖不瘦的马儿，敢情是要骑马送我回去。他这小身板能保证我不会被摔下去么？正犹豫着要不要拒绝，不知隐在何处的秀娥与花涟追了过来，拦住合剌行礼道：“天气炎热，爷和小娘子还是乘车吧。”我“咦”了一声，之前她俩看见合剌后也没行礼，像是不认得，怎么这会又晓得他是谁了。

    合剌脸色一变，斥道：“几时敢管起爷的事儿了，这就是粘罕调教出来的好奴才么？”我惊讶的看他一眼，完颜宗翰是他长辈，如今在金国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怎么不知道避忌，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岂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15章节文字内容。於是好言劝道：“坐车便坐车吧，她们也是怕我晒着了。”说完自己心里忽然明白了，他并不是在对秀娥她们发火，他是对完颜宗翰不满！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鞭打由远及近，我举目望去，一身形俊朗的男子策马而来，路上的老百姓自觉地退至两边。身旁的合剌自语道：“四伯？”

    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来人……竟是兀术！他怎么在城里？正诧异着，那匹威风凛凛的骏马已奔了过来。马鞍上英姿飒爽的兀术来回盯我几眼，大笑道：“可是颜歌？两年不见，个头愈发高了！”

    不知不觉中，合剌拉着我胳膊的手渐渐加重了力气。兀术看见合剌很是意外，随口问：“合剌也在啊？”合剌僵硬的“嗯”了一声，兀术也没再看他，忽地长臂一伸，晕头转向的瞬间，我已被他抱在怀里。合剌脸色微变，紧紧地盯着我，但终究只是恨恨的抿住嘴唇，撇头走掉。我想要张口，兀术已打马狂奔起来，颠地我上下牙直打架。我抬头看了眼兀术，心里愤愤，居然二话不说把我拉上马。这里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癫狂。

    一阵疾驰后，马速在城郊慢了下来，兀术低头笑道：“在塞里的府前与合剌拉拉扯扯……颜歌，你年纪小小还真行呐！”我脸红道：“说什么呢你！别瞎说。”

    他仍然不依不挠，追问道：“那你在那儿做什么？”我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不悦道：“难不成我还不能出门散个步？”

    “散步？”他轻笑，捏住我的辫子，搁在手里把玩，“最好只是这样，以后别跟塞里、合剌他们走得太近，你义父会不高兴的。”我好奇道：“为何？”看方才合剌提到完颜宗翰的样子，难道他们之间关系不好么？完颜宗翰是合剌叔伯辈的，差个辈分的人能有什么矛盾。不过一朝中常会分出不同的党派，估摸着是合剌的父亲与完颜宗翰各自代表的党派利益不同吧。唉，若是我当初能多多研究一下金国的历史，也就不会感到糊涂了，以后也可以精准的趋利避害、不走错路。

    兀术拍拍我的头顶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说了你也不懂。”我撅嘴，谁说我不懂了，可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却心念一转，我回头望着他问：“你可知赵桓如今关在何处？”

    他盯着我，挑眉问：“赵桓？关你什么事？”。

    我道：“他好歹也是我们的国君，关心旧主也是应该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15章节文字内容。”说着又作势想从马上跳下来，不耐烦道：“不说算了，我又不是只认得你一人。”他轻嗤一声，拽住我笑道：“你想问谁？合剌？塞里？”

    我不说话，他忽然搂紧我柔声道：“他和赵佶在韩州，每日有吃有喝，好得很。”我斜睨他一眼，“好得很”这三个字亏他说的出来，又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打仗了么？”他低头看我一眼，嘴角含笑道：“我说我是回来看你，你相信么？”我朝天翻了个白眼，表示肯定不相信。忽然又想起一事，迟疑了一下，问：“你可遇到一名叫做岳飞的将军？”

    见他一脸迷茫，心想可能岳飞这时还没有担任大将，名气还未出来。我紧跟着道：“不认识不要紧，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星眸微眯，看着我问：“什么事？”我笑道：“你先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耸耸肩，轻松回道：“好吧，答应你就是了。想来你这小屁孩也不会提什么为难的事。”我整了个严肃的表情，开口道：“若你以后遇见了这个人……”我突然停住，因为不知说什么好，我是想让他对岳飞手下留情？这怎么可能，两人各持立场，岳飞也不会对他心软。所谓英雄逢英雄，何来留情一说。他见我话未说完，疑惑道：“怎么了？”

    我摇摇头，苦笑一声，“没事，算我什么都没说。”他也不作追问，翻身跳下马，我问：“不是要送我回去么？”他笑而不语，忽地伸手扯下我的面纱。我惊呼一声，怒瞪他一眼。这个兀术，总是喜欢吓我！

    “嗯，不错不错。”他在呆了两秒后自言自语起来，“大哥真是眼光长远，知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会越来越美。”我被他那夹着惊艳的目光看得有些害羞，扭过头漫不经心道：“我们汉家女儿，何人不美。”

    “噢！”他突然伸手将我抱下马，却又不放我下来。我被他横抱在怀里，叫道：“你做什么？”他嘿嘿一笑，迅速低头，在我唇上偷去一吻。我又惊又羞，推开他的脸怒斥道：“混蛋！”

    “哈哈……”他放声大笑，一脸促狭道：“我应该是第一个吧！”我气鼓鼓的瞪他一眼，我在古代第一个珍贵的初吻就这么被他使坏夺去了，而且是在十一岁的年纪。天呐！初吻不是应该给一个青涩的少年才对吗？眼前这个成熟的大男人可是连儿子都有了！下一秒又绝望了，想着即使不是兀术，也可能是完颜宗翰这个超级熟男本内容为帝王歌015章节文字内容。青涩少年……合剌？不不不，哪一种都不是理想的初吻对象，唉……

    他伸手夹着了夹我的鼻子，坏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谁叫你实在是太秀色可餐了。”说着又补了一句：“可不要在你义父跟前告我的状。”我想白他一眼，却发现自己脸红烫的厉害，只好死死的低着头，捶打他的肩膀。

    兀术离京已有半月，每每想起那个偷吻，耳根都会怦怦发热。又赶忙强迫自己快快忘掉，只是一个吻而已，颜歌宛你都是谈过恋爱的人了，又不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实在没必要被它扰了心绪。

    自从我找到浣衣院那日后，秀娥和花涟对我愈发恭敬，不似以往时常和我打打闹闹、开开玩笑。我虽心存不满，但也觉得这样的气氛很是别扭。以前在朋友圈子里也是一样，最怕尴尬和冷场。所以我很少生气，除非被人惹到底线，不过几乎没有这种情况。我情愿自己受些委屈，也希望整个圈子内部和和美美的。当然了，那些委屈也算不得什么。

    躺在床上想了一夜，觉得这事怪不得她们，毕竟她们是听从完颜宗翰的指示。想当日我问完颜宗翰浣衣院辛不辛苦时，他也隐瞒了浣衣院肮脏的背后。我记得当时他还愣了一下，应该隔日就吩咐了秀娥她们禁止带我去浣衣院，并且不准提浣衣院其实就是个妓院这件事。这个完颜宗翰，枉我后来那么相信他、依赖他，明知柔福对我很重要，却还如此。凭他的权力，把一个帝姬从浣衣院里弄出来有那么难吗？

    第二日从秀娥服侍我起床洗漱那一刻，我便开始适当的主动示好，不料秀娥和花涟这两人是相当的自然，配合的如同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似的。一天下来，二人已经和我嬉闹起来，玲巧见状很是吃惊。我则暗自佩服，她们的心智当真是我比不得的！不去敌营作间谍卧底真是可惜了。

    虽然没人会主动和我说起金军南下的情况，会宁城里的大小酒楼茶肆里总有女真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他们英勇的将帅们是如何拿下一座又一座城池。甚至听众里面还有很多豆蔻少女，一个个浮着红晕的小脸上，是如痴如醉的倾慕。有次不知是谁家的千金小姐竟然当场放话，称其非兀术不嫁。那姑娘容貌秀丽，气质高贵，难道不知兀术早已娶妻生子，她嫁过去只能做妾么？不禁又担心起自己，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我总有一天也要嫁人的……那个人会是谁？我能容忍得了他拥有三妻四妾吗？

    帝王歌015, 第015章 初吻被掠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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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燕京之行

    帝王歌016, 第016章 燕京之行

    此时我正坐在南下燕京的马车上，半个多月前完颜宗翰派人来会宁接我，还附了一封书信本内容为帝王歌016章节文字内容。大意就是两年未见，他非常想念我，可是又脱不开身，所以派了一百来人的队伍带我去他那儿。收到信时，我真是吓了一跳，他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从会宁到燕京，也就是从哈尔滨到北京，无飞机、无火车，又让我在马车上颠簸一两个月，他真是忍心啊。不过还好，呆在会宁也是无聊，而且我已经着急想质问他为何骗我浣衣院的事。最重要的是，我也想躲避合剌，自从那日相识后，他有意无意就会来别苑找我。出门遛马、陪他上汉语课，或是看他作画写诗。我可真怕会日久生情，还是早点逃开比较好。

    花涟推门而入，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小娘子，元帅又来了信。”我以手撑头，无奈道：“他是在催我么？”因怕玲巧触景伤情，这次只让秀娥与花涟陪着我出门本内容为帝王歌016章节文字内容。安鲁早已不在别苑，她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回乡养老去了，不过我也不乐见她在眼前。完颜宗翰几乎是每七日一封信，着实令我无语，貌似感人至深，实则让我觉得跟催命符般。他就那么想我？等真的见到了，还不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正低头读信，驿馆外一阵欢呼，我随口问道：“怎么了？”守在门外的泰阿丹笑容满面，得意回道：“四爷在和州打败宋军，又取了建康，逼得宋主又往越州逃奔，士兵们听到捷报，都高兴着呢。”我淡淡一笑，兀术如今是意气风发、连战连捷，可惜他后来遇到了岳飞。又问道：“元帅如今在哪儿？”

    他道：“元帅与右副元帅此时正坐镇江北，没有南渡，不消半月，小娘子便可以见到元帅了。”我点点头，示意他下去。

    宋高宗被金兵追的一直往南方逃去，最后仓皇入海，逃奔温州。一代帝王竟像是被逮老鼠似的狼狈成这副模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怎么宋朝的皇帝都是这么不争气？到底是不是赵匡胤的子孙。又想起赵匡胤驾崩后，是他弟弟赵光义继承了大统，此后的皇帝一直是赵光义一系。那就是他的错了，基因一代不如一代。

    终于在燕京大雪纷飞的一日，我抵达了金兵在此的大本营。多日的颠簸、满眼的白色，让我下车时一阵眩晕。幸好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我，紧接着便被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裹住，耳边拂来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歌儿，终于见着你了。”

    我心里一颤，又激动又紧张，缓缓抬头，对上他那双锐利而又灼热的黑眸，竟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他蹙眉道：“冷吗？”说着一把将我抱起，大步朝府里走去。路边低眉立着一排排侍卫和丫鬟，远处有几道目光朝这边看来，是几个衣着华贵的女真男子。等等，还有一个汉人，满脸谦顺的待立在一旁，瞧着长相倒是很精明。

    进了一个装修富丽的屋子，完颜宗翰屏退众人，抱我走进内室。暖烘烘的热气迎面扑来，夹着淡淡的香气，却分辨不出味道。

    “歌儿。”他欣喜的唤我，滚烫的嘴唇接连落在我的耳边。我推开他气嚷道：“你要给我个说法！”他一脸不解，欲揭下我的面纱。我按住他的手道：“不解释清楚就不许看。”

    见我眼神认真，他双手抱肩笑问道：“解释什么？”我扭过头，思量了几番才开口，毕竟“军妓营”这三个字不好说出口本内容为帝王歌016章节文字内容。他听完后，黑眸渐冷，捏住我的手指淡淡道：“这么久没见了，你一点都不想我？也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开口就质问我？”

    我眩晕，当初第一天到会宁时，他也问了同样的话。可他怎么会过得不好，再说了人都见着了自然一切安好，非要我问一句才行么？顿时觉得奇怪，本来是我要他给解释，是我占上风的。怎么这会感觉自己忽然落了下风，像是我对不起他似的？

    正在寻思怎么答话，门外响起一个侍卫的声音：“元帅，议事厅派人来请您过去。”他应了一声，低头看我一眼，“累坏了吧，先歇息会吧。”说着站起身来。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失落，忙出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过来？不会把我召来了，又丢下我不管吧。”他头也不回道：“放心。”

    我仰面躺在床上，心里一阵嘀咕，两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般莫名其妙。也不知完颜宗翰是不是生气了，我都还没生气，他反倒摆起谱来了。

    花涟和秀娥陪着吃了晚饭，又洗了个花瓣澡，顿时觉得舒服极了。浑身软绵绵的，穿着蔷薇粉的丝绸寝衣，盖着厚厚的牡丹锦被。小桌上搁着一个六角香炉，里面焚着安息香，先前进来时闻到的香气就是它散发出来的。不知完颜宗翰怎么好上了焚香，不过闻着倒是很舒爽，淡淡的很平和，却也极能促进睡眠。不一会，我便困倦的闭上了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累，因为梦见自己和马赛跑了一夜。常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今看来这句话真是一点根据没有。

    醒来的时候我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昨晚不知完颜宗翰何时回来的，此时正*着上身睡在我旁边。我下意识的瞄了眼自己，还好，我的衣裳还在……

    “睡饱了？”他突然出声，我抬头惊了一声：“你醒着？”

    “嗯，欣赏你的睡姿好半天了。”他低笑，性感的嗓音蛊惑着我，手指来回抚摸我的脸颊，“我的歌儿好美。”我避开他炽热的目光，却也不愿对着他*的胸膛，只好翻了身子，侧趴在床上。

    他抚着我的发丝，低声道：“以后出门还是把脸遮起来吧。”我哼唧一声，他不说我也会这样做，戴了两年多，自己都已经适应了，取下来反倒没了安全感。

    正想开口继续说浣衣院的事，却被他从后面紧紧抱住，胸口上突然多了一只大掌本内容为帝王歌016章节文字内容。我身子一紧，低呼一声，全身几乎都麻了起来，羞地瞪他一眼，“你……你流氓！”

    完颜宗翰哈哈笑了几声，下巴上的胡子轻轻颤动。我见他还没有松手的意思，一脚踢开被子表示抗议。他这才放开我，拉回被子把我紧紧裹住，“脾气还真是大。”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合上眼睛不理他。

    感到他重新躺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出声道：“浣衣院……”我听他主动提及，不由得竖起耳朵细听，“你那时还是个孩子，我能跟你说吗？我既然答应你会尽力护她，自然不是一句空话。只是她性子太倔，不愿听从我的安排，宁愿在里面洗衣服，照顾其他小帝姬，我又能怎么办？”

    我轻叹一气，柔福对金人的痛恨早已深入骨髓，断不会接受完颜宗翰的好意。可是还有那么多以后，该如何度过？

    完颜宗翰继续道：“她既然不愿意出来，我只好安插人进去，暗地里保护她不受到伤害。”说完扯了下我耳朵，语气可怜巴巴的，“你还要怨我？”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回身望了他一眼，却见他胳膊上多了一道伤疤，“这是什么时候伤的？”他瞟了一眼，捂住我的眼睛轻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拨开他的手，气道：“你真是……就不能不打仗么！”

    完颜宗翰面上一喜，猛地搂住我低声道：“你在心疼我？”我心中一惊，撇开脸淡淡道：“我只是不想你再上战场了，都已经是战功赫赫的人了，还跟年轻人抢机会。你们这样无休无止的打仗，老百姓们还要不要活了？”

    他握住我的下巴，眯眼问道：“你这是在说我老么？”

    我怀疑他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重点都没抓住。他又追问一遍：“我老了么？”我假意叹了口气，还真是难缠。於是给他了一个无限仰慕的表情，“不老不老，我义父威武着呢。”心里偷偷在纳闷，完颜宗翰究竟是多少岁了？这个从外表无法判断年龄的男人……

    燕京虽冷，可是与会宁一比还算是暖和的，至少我还有勇气裹着厚实的狐毛斗篷出门赏雪。金兵将帅们住的这个府宅不知从前是哪个大官的，占地庞大不说，修葺的十分豪华。若是在春夏季节，一定美翻了，不过眼前一片粉妆玉砌的世界也是不错的。趁着完颜宗翰不在，我拉着花涟一同踏入雪中，准备堆个雪人玩玩。

    在湖边挑了块相对平坦的大石头，决定当做雪人的基石本内容为帝王歌016章节文字内容。和花涟七手八脚的拢了一大堆雪，手掌都冻着通红通红。侍立在远处的几个仆妇抱着手炉紧张的看着我们，不时跑过来劝我暖暖手。我嬉笑道：“玩玩就热了。”

    花涟对着手哈气，问道：“堆什么样的？”我歪头想了一会，忽地大笑起来，花涟摆摆手道：“小娘子肯定想到了歪点子。”我捂着肚子笑道：“就照完颜宗翰的模样来堆吧！”

    却闻得一阵大笑：“哈哈……这个女人是谁啊？胆子可真大！”我回头一望，两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自假山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还在咧嘴大笑，估计就是刚刚出声的那个，虎头虎脑，门牙还缺了一颗，下巴上有块指甲大的疤痕。另一个则比较俊秀，乌黑的眼珠好奇的在眼里转动，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两人皆披着宝蓝色海涛纹的貂毛斗篷，配饰雍容华贵。但毕竟是两个小小的身子，如此装扮倒有些滑稽老成了。

    花涟笑呵呵的施了一礼，又相互介绍一番，我差点没晕了过去。说话的那个正是兀术的儿子完颜亨，小名孛迭，两人还真是父子，面上都有一块疤痕，不会是一起打过架吧。比较俊秀的那个是完颜宗辅的儿子完颜褒，小名乌禄，看着倒像是个乖孩子，讨喜些。

    孛迭捏着下巴望着我咂嘴道：“好像是听过爹爹提到过一个叫颜歌的女人，是粘罕从亡宋带回来的汉人。”亡宋？我无语，这么个小屁孩用词还真是刻薄。又闻得他嘲笑道：“都说汉家女子弱不禁风、矜持温淑，你却大大咧咧的在这里玩雪，你到底是不是汉人？”

    我笑而不答，走上前一把扯下他的皮帽。女真人头顶前半部都是剃光了的，这个孛迭也不例外。我伸出冻僵的右手猛地贴了上去，顿时觉得暖和极了。他被我冰的呲牙咧嘴的叫了起来，一掌推开我向后跳了几步，瞪着大眼愤怒的看着我。一旁的乌禄起初愣了一会，随即捂着嘴巴哈哈大笑起来。孛迭气急败坏的横他一眼，又冲了过来想拽下我的面纱，可惜他个头还不够高。我边躲边笑道：“你这小屁孩还挺会记仇的呀！”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依旧追着我不放。我生平最不会跟小孩打交道了，真是头疼。正欲求饶和解，忽地绊住了一个掩在雪地理的石头。脚下一个趔趄，倒在了雪地上，整张脸也埋了进去。

    身后的孛迭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我心里暗自咒骂，看我起来后不收拾你本内容为帝王歌016章节文字内容。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混蛋！

    花涟焦急的扶起我，“小娘子，没摔疼吧？”我摇摇头，欲起身，可惜穿得太臃肿了，还真不好一下子站起来，索性就坐在了雪地里。孛迭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手脚这么不灵活。”我抬头凶神恶煞的瞪了他一眼，他忽地止住了嘲笑，讶异的望着我。

    心里不由得一软，难道我的眼神太凶狠了，把孩子吓坏了？於是酝酿出一个春风般的微笑，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却冷不丁听见花涟说：“小娘子面纱掉了，快来戴上吧。”

    我侧身看她一眼，发觉浅绿色的面纱在她手上，抬手一摸，果然面上空空的。乌禄眨着亮晶晶的眸子说：“姐姐好漂亮喔。”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赞了，可还是觉得欢喜得很。女人嘛，不虚荣不自恋就不是女人了。何况这句赞扬，又是从一个小正太口里说出的。孛迭故作老成的咳了一声，道：“看在你长得不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心中嗤笑，方才这孩子是瞧我瞧傻了么，现在装得倒是挺可爱的。

    以貌取人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个不变的真理啊。一连半个月，这两个小孩都会来我住的袭月楼找我玩。一问才知他们在这个府邸住了差不多一年。这大人们出门打仗，把孩子都带上，孛迭说这叫从小锻炼。我暗笑，真要是锻炼的话就把你们送上战场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安逸的呆在后方吃喝玩乐。

    过完年没多久，便传来兀术还军撤退的消息，金国果然是还没想要统治整个天下。孛迭天天在耳边喋喋不休，把他那神勇的老爹夸的是天花乱坠，不时配上动作和兵器，在院子里学兀术沙场上的英姿，却是东施效颦，惹得我们捧腹大笑。乌禄每每被他强迫着扮演手无寸铁的敌人，并且总是要装作被他打败才行。

    正伏案临帖，完颜宗翰推门而入。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头忙我的事。他行至我身边，突然将我抱了起来，搁在他的膝盖上。我不禁皱眉，但明白我必然挣扎不过他，便乖乖地由他抱着。

    我搁下毛笔，轻轻拿起宣纸，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道：“诗三百？”我讶异的回望他一眼，问道：“这你也读过？”

    他点点头，面上有几许得意之色，“当然读过。”我暗自佩服，却不想他口气一变，冷语道：“好端端的写这个做什么？”我怔了一会，敢情他是以为我春心萌动，爱上了某个翩翩少年不成？

    我抿嘴笑道：“这是帮乌禄写的啦，他近日一直在研究《诗经》，要跟着我练字呢本内容为帝王歌016章节文字内容。”幸亏从前在大学里参加了书法协会，毛笔字写得还算不赖。前几个月又跟合剌练了不少，不然现在就要被笑话了。

    完颜宗翰轻笑，面上却无一丝喜色，“你倒是把他们俩收拾地服服帖帖的。”我无奈，难不成他连小孩的醋也要吃？

    我叹气道：“他们是你的侄儿耶，你这个大伯真是小心眼儿。”

    他一脸疑惑，“小心眼儿？”我吐了吐舌头，这个词古代应该还没有，又闻得他沉声道：“你可别把他们当孩子看……”说了一句，他忽然顿住，低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奇怪的望着他，下巴却被他伸手捏住。我感觉有点疼，他猛地收紧胳膊，压下面，牢牢地封住了我双唇。我心中惊呼，身子也跟着一阵颤栗。他热吻如火，*裸的探出舌尖纠缠着我，似乎要把我整个人吞下去。胸口渐渐窒闷，一声嘤咛从我嘴角逸出。我使劲把他往外推，含糊不清的叫道：“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这才松开我，伸出食指压在我微肿的嘴唇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我却是羞红了脸，如醉酒般滚烫，毕竟从未和他这么亲密过。之前他也只是亲亲我的额头、脸颊，今日突然这样，着实让我惊了一跳。

    可不能再有下次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陷进去的。因为我不得不承认，被他亲吻的滋味……很美妙……

    不过，他只怕亲吻过无数个女人，遂才有如此高超的吻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嘴唇。

    好在他未察觉我这个小动作，只是一面翻着我的信手涂鸦之作，一面轻轻感叹道:“这年也过了，歌儿该十二了吧。”

    我心里一惊，低头不经意回道：“还有九个月呢。”思绪飞快流转，古代男女结婚已经够早了，而女真人更是女子十一二岁出嫁的都不在少数，他是想暗示我什么？虽然我分不清我如今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但即便是我喜欢他，也不愿在小小年纪便成了他的女人。我身在古代，思想却停留在文明社会。我可以接受十八岁以后出嫁，但十一二岁的年纪，我绝对接受不了！

    宋高宗登船入海后，兀术率大军继续前行本内容为帝王歌016章节文字内容。取明州城，又遣金将阿里、蒲卢浑泛海至昌国县，入海追击三百余里，因找不到宋高宗的去向，又受到海上的宋军阻击，便带军返回临安。在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搜山检海之后，带着从江南各地掠夺的大量金银财物沿运河北还，临行前将具有几百年文明的临安城付之一炬。金兵大本营连开三日的庆功酒宴，准备迎接名望顿生的兀术还军。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沉默的听着外面女真小丫鬟们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兀术，毫不掩饰的吐露着心底的倾慕和遐想。

    书房里，我和完颜宗翰并肩坐着。他在看军情折子，我在研究唐诗，免得那两个小鬼问我一些诗作的时候，我答不出来，那可就丢大脸了。

    见他眉头深锁，翻着手里的折子，不禁来了兴趣，凑近问：“兀术率大军凯旋，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他哼笑一声，合上折子靠在椅背上，“凯旋？人都没捉到还凯旋，不治他罪就算是好的了。”

    我笑道：“你们女真人本来就不习水性，赵构往海上逃，兀术再怎么厉害也是无计可施，你就不必恼他了，反正他不也给带回来那么多财宝。此番又打了多次胜仗、长驱直下，军威已经传开了，知足吧。”完颜宗翰扭头问：“你好像很欣赏他？”

    我忙摇头道：“你别乱猜，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是义父亲自带兵去追，一定能把赵构捉住。”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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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提到了新人物完颜宗辅，那么夫人就给大家解释一番。

    金国开国皇帝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他的儿子分别是：长子完颜宗干，二子完颜宗望（已死）就之前在军营里想和宗翰换歌儿的那个。三子完颜宗辅，儿子乌禄。四子完颜宗弼，即兀术，儿子孛迭。五子完颜宗峻（已死），他也是嫡长子，儿子合剌。这是几个重要的儿子。

    完颜宗磐呢？金国第二位皇帝是完颜吴乞买，也就是目前的皇帝，他是阿骨打的弟弟，阿骨打的皇位没有传给儿子，传给了弟弟。完颜宗磐就是吴乞买的嫡长子。

    而完颜宗翰，完颜宗贤，他们不是金太祖的嫡系子孙。完颜宗翰是金太祖亲侄子。完颜宗贤是远房的。但他们都是女真宗室人员。从名字上可以看出，以上几人都是一个辈分的，“宗”字辈的。

    帝王歌016, 第016章 燕京之行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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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兀术被困

    帝王歌017, 第017章 兀术被困

    一日起了个大早，准备把编写好的唐诗五十首给乌禄送去本内容为帝王歌017章节文字内容。难得他小小年纪便对汉家文化如此感兴趣，学得也很用功。不像孛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喜欢舞刀弄枪耍帅。不过很得完颜宗翰喜欢，称男人就该练成一身功夫，跨上战马，厮杀上阵，为国效力。我只有无奈一笑，却也不得不被他英武的男人气息折服。然后偷偷告诫孛迭若是书念不好就不得女孩子欢心，他这才屁颠屁颠的求我教他念诗。

    去了乌禄的屋子，发现他父亲完颜宗辅也在。本想悄悄退出来，乌禄已经看见了我，喜孜孜的叫了一声：“歌儿姐姐！”

    我堆起笑容回了他一声，完颜宗辅面色冷峻的走了过来，我心里“咯噔”一声，他对我有意见么？或是与完颜宗翰不和？牵连到我身上来了？还是屈膝盈盈施了一礼，他扬扬手示意我起来，平平说道：“乌禄这几日诗文进步很快，真是有劳你了。”

    乌禄早已蹭了过来，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可不是歌儿的功劳，是令公子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以后定是大有出息。”听见我表扬他，乌禄吹弹可破的小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红晕，这孩子是害羞了么？

    完颜宗辅淡淡一笑，看了我一眼后，举步踱了出去。

    拉着乌禄在书桌前坐下，他欣喜的翻着诗集，边道：“姐姐的字和人一样漂亮。”我含笑不语，心里猛地记起完颜宗翰的话来：“你可别把他们当孩子看……”乌禄这孩子……应该不会喜欢上我吧，他还那么小，只懂得美丑而已。於是随口问了一句：“乌禄，你家里早已给你定了亲吧？”曾听秀娥说，许多女真贵族都是自小由父母做主定了亲的，一般都是定了嫡母娘家里的女孩做将来的正室本内容为帝王歌017章节文字内容。乌禄侧头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没料到我会问这种问题，他又害羞的低下头，半晌才回道：“是乌林荅香，我们五岁定的亲。”

    我当然不认识这个姑娘是谁，但见乌禄又忽然转过头来，眼眸清澈黑亮，“可是我只视她为好友。”我咋舌，难道他已经分得清爱情和友情吗，竟被完颜宗翰说中了？

    一阵“噔噔”的脚步声传来，抬眼一看，孛迭气呼呼的奔了进来，面上还带着淡淡的泪痕。我纳闷问道：“谁敢给你委屈受啊？”

    他默默的爬上椅子，紧抿着嘴唇不语，我和乌禄对视一眼，他也是迷惑不解。我走过去柔声道：“怎么了啊？告诉姐姐，谁敢欺负你，姐姐揍他。”孛迭抬头看我一眼，嘴角轻动，下一秒便嚎啕大哭起来。我顿时慌了，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乌禄也吓了一跳，愣愣的站在一边。我伸手抱住他哄道：“不哭不哭，孛迭不是最勇敢的么？”

    突然，他一把扯下我的面纱，居然用来擦起了鼻涕眼泪，我顿时哭笑不得。孛迭抽泣道：“爹爹……爹爹被宋军阻截在了镇江，过不了长江了……呜呜……”我吃了一惊，脑中极力搜索这段历史，隐约想起宋金之间有个著名的战役便发生这个时候……就是黄天荡之战！当时宋军将帅……是南宋名将韩世忠！

    我不晓得具体战况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兀术最后平安归来。於是好言安慰道：“孛迭莫要心急，你父亲英勇过人，一定可以化险为夷……再说了长江北岸还屯了那么兵，马上就可以去救他的！”

    他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可怜巴巴的问：“真的吗？”我用力的点了点头，安抚道：“放心吧，等到春天来了，你父亲就回来了，你还可以背诗给他听呢。”乌禄连声附和，拉着他朝书桌走去。我轻叹一气，孛迭平时最以兀术为傲，如今闻得兀术被困，吓成了这样，看着真是让人揪心，毕竟还是个孩子。

    夜里，完颜宗翰一回来我便从被窝里蹦了出来，急声问：“兀术他还被困着么？”他皱皱眉，示意我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叹了口气，道：“你消息还真是灵通？”

    我给他铺好枕头，回道：“这不是今天孛迭跑来哭的稀里哗啦的，问了才知道。”还是忍不住追问：“可派了人去救？”他脱去衣袍，语气似有不甘，“只怪我们北方人不习水战，前去援救的船只竟被韩世忠用大挠钩掀翻了，眼下确实是无计可施本内容为帝王歌017章节文字内容。不过也不必太绝望，毕竟兀术手下的兵力过万，总是有办法突围的。”

    “嗯……”我点点头，这个是的确，只是不知兀术会不会受伤，那孛迭又得大哭一番了。而且我私心里，也是不希望他受伤的，虽然曾被他轻薄过，但他为人豪爽坦荡，对我也是不错的，心里一直是将他当做好朋友，自然是不希望他出事。

    “想什么呢？我可不喜欢我的女人在我面前神不思属的。”完颜宗翰翻身上床，将我压在身下，捧起我的脸不悦的看着我。

    “谁是你的女人啊？”我扭头不看他，两颊烧得火辣辣的，又怕他乱来，便挣扎着坐起，想要推开他。

    “不是我的女人？那是谁的女人？”他用力按住我，将我的双手固定在枕头上，低头吻上我的嘴唇，湿热柔软的感觉让我脑中一阵眩晕。他吻得很轻，如同三月的小雨丝落在面上，柔柔的快要把人融化了。我心里一阵恍惚，安静的任他索吻。

    可我终是忘记了他是个男人，不到半分钟，完颜宗翰的手掌便开始不老实起来。胸前的衣扣不知何时已被他解开，一只粗糙炙热的手滑入衣衫中。刹那间我恢复了理智，红着脸推开他嚷道：“好困，要睡觉了。”

    “不许。”完颜宗翰埋头在我领口中，热吻印在我裸露在外的锁骨上。我被他的胡子扎的酥痒难耐，咯咯笑骂道：“好痒，不要……”他又气又笑的看我一眼，道：“明日我就把胡子给剃了。”

    我见机向床里挪了一下，拽紧衣领紧张的防备着他，完颜宗翰眯起眼眸笑问：“你怕？”说完又靠了过来，眼里充斥着饱胀的黑*望。我不禁心慌起来，真是事到临头懊悔迟，这可是副不到十二岁的小身子……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再次抬眼时，完颜宗翰眸中已盛满了心疼。发丝凌乱的我，闪动着晶莹的泪花满脸惊惶，沾着泪珠的睫毛簌簌颤抖，小嘴轻轻下撇委屈的望着他。其实我心里也很忐忑，因为不知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是能让他就此打住，还是更能激起他的*。我在跟自己堵，若是赌赢了，那我就永不后悔的跟着他。若是赌输了……不会，没有这种可能！我信他……

    相视几秒之后，他喉头微微动了一下，拉我入怀叹气道：“好了好了，睡觉吧。”我心下一阵激动，泪水夺眶而出，伸手紧紧抱着他，完颜宗翰……

    捏好被角，他撑着头安静的看着我，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低语道：“当真拿你没辙本内容为帝王歌017章节文字内容。”我静静无言，合上眼睛睡在他温热的臂弯里。良久，闻得耳边一声低低的叹息……

    可是以后那么多日子，他还能像今日这样“君子”下去？

    天气阴沉了好些日子，府邸里闻不到一丝欢笑，士兵们行色匆匆，满眼焦灼。仆人们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这些心情不好的主子们。兀术率领的金兵还未成功渡江，完颜宗翰和其他几个将帅们整日聚集在议事厅。会宁的书函几乎每日都来，金太宗也十分担忧。毕竟金兵连连大捷，此番精锐兵力遭受阻截，自然不是件小事。湖心亭中，孛迭和乌禄安静地坐着临帖。我倚靠在栏杆上，望着遥遥天际发呆。北方天寒，岸边的柳树还未抽芽，垂着干瘪的枯枝，如同老人瘦骨如柴的四肢，毫无生气的耷拉着。

    忽然听见“啪”的一声，我回头一看，孛迭将毛笔摔在了地上，一脸阴郁的靠在椅背上。乌禄茫然的看他一眼，又扭头不知所措的看着我。自从兀术被困，他的脾气就越来越怪异。有时正在说笑，却也可能转瞬间就踢凳子扔花瓶，搞得我总是提心吊胆，怕他弄伤了自己，更怕他殃及到了我和乌禄。

    默默走过去帮他拾起毛笔，递给花涟说道：“拿下去洗洗。”又从笔架上重新选了一支，上好的蓝田暖玉制成的笔杆，握在手中极是温润。我伸出胳膊揽住他笑问道：“那支笔不好用，换这支可好？”

    他不说话，只是伸手接过，靠着我的肩膀小声道：“我想爹爹了。”我暗自叹气，摸了摸他的小辫，轻声安抚道：“别急，他很快就回来的。”他轻哼一声，抬眼盯着我冷语道：“大家都这么说，连你也不例外，都说了有一个多月了！”

    我哑然失笑，孛迭“腾”地站起身，目光陡然凌厉起来，怒声甩下一句话：“我倒要去看看，粘罕他们整日在商量个什么！”说着便推开仆妇们向外冲了出去。我惊呼一声，他是要去议事厅么？那可不是随便就可以进去的地方！忽然胳膊上一紧，乌禄拉着我喊道：“我们快去拦着他！”

    孛迭这小子平日锻炼的还真是有些效果，一眨眼就奔出了我们的视线。我累得气喘吁吁，乌禄明显也有些气短，却还是坚持着朝孛迭追去。

    等我们好不容易追上了他，议事厅的院门已映入眼帘，孛迭被两个侍卫拦在五米之外，正张牙舞爪的大喊大叫本内容为帝王歌017章节文字内容。我急忙上去拉住他劝道：“好孛迭，我们回去吧！”他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我当即吓得松手，这孩子的眼神儿太可怕了，发起狠来比大人还厉害。

    到底是个孩子，还不够力量挣脱掉那两名侍卫。乌禄有心劝他，却也被瞪了一眼，怯生生的站在一旁为难地看着我。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汉人，我侧身细看，觉得在哪里见过。只见他在一个侍卫的引领下，朝议事厅走了过去，举止有度，彬彬有礼，但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随后猛然记起，这不就是才来那日远远看见的那个汉人么，我有些纳闷，不自觉的挪动起步子。

    “小娘子请留步！”其中一名拦着孛迭的侍卫急忙叫住我，怕是以为我也想进去。我指着已经进门的那个汉人问道：“他是谁？为何可以自由进出？”那侍卫看了一眼后回道：“是宋俘。”我讶异道：“既是宋俘，待遇还这样好。”

    乌禄忽然插话道：“姐姐有所不知，那人是原来宋庭的御史中丞，好像叫做秦桧，粘罕他们对他一向礼遇。”我惊讶的“啊”了一声，那人竟是秦桧！

    孛迭不屑地看我一眼，哼声道：“到底是汉人，如此没气节！”我恍若未闻，心里只想着跟上去看个究竟。趁那两名侍卫都把注意力放在孛迭身上，我拔腿就往门里冲。身后一片愕然噫呼，孛迭在身后喝道：“你至少也要带上我啊！”

    我可顾不得了那么多，只扬扬手高声道：“那你快跟过来！”刚说完这话，便被人拽住了胳膊，“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是完颜宗翰的近侍答离！我求道：“你就放我进去吧！”他严肃的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小娘子还是回去吧。”我气急，怎么个个都如此尽责，不过我自有应对的招数。伸手扯住自己衣领，我指着答离威胁道：“今儿你若是拦我了，我就告诉义父你对我无礼！”

    答离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看着我，我努努嘴笑道：“你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喔！”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我笑了笑，绕开他走了过去，又回头悄声道：“放心，我只在门口呆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说完也不再看他，径直踏进回廊里。

    蹑手蹑脚的靠近正殿，幸亏门口没有侍卫在，答离也未跟上来，心里不禁骂了自己一句：我真是满肚子坏水。

    帝王歌017, 第017章 兀术被困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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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议事厅风波

    帝王歌018, 第018章 议事厅风波

    扶在门外的红漆柱子上，里面传来几位将帅的谈笑声本内容为帝王歌018章节文字内容。我心里暗想，气氛这么好，难道没在担忧兀术他们么？半晌，笑声渐渐止住，完颜宗翰沉稳有力的声音传了出来：“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哈哈哈……秦桧，本帅就是喜欢你的坦率本内容为帝王歌018章节文字内容！”

    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是指金宋两国以秦岭淮河为界，各不相扰吗？秦桧是后来南宋投降派的代表，他此时向金人提出，或许是想换来自由之身，回到南宋。看来完颜宗翰对他很是满意，又听见一人陪笑道：“请元帅放心，微臣既然给了允诺之言，必定说到做到。”我微一思索，说话之人应该就是秦桧，他居然对着金人自称“微臣”，真是无耻到极点了。

    “哎呀！”腰上忽然被人推了一把，我惊叫一声，没来得及掩住口。转身一看，竟是孛迭一脸怒气的盯着我，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然而本就站的不稳，这一退便朝地上摔了下去。他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扶我，却不想踩到了我的裙角，直直的扑了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摔在了地上。小腿传来一阵疼痛，这个臭小子整个身子压在了我腿上，偏偏还这么重，痛死我了！

    内殿瞬间安静下来，我能感到有数道锋利的目光刮了过来。心下哀叹，都是这个孛迭惹的祸。我呲着牙推他道:“快起来，你压疼我了。”却没料到他冲我嘿嘿一笑，依旧不肯起来。我又气又急，怒视他一眼，这小子想干嘛？

    “怎么回事？”完颜宗翰阴鸷着脸走出殿门，殿内几个将帅皆站了起来。我忍痛看他一眼，瞟见秦桧站在完颜宗辅后面，眼带好奇的打量了过来。我回了他一个充满鄙视的眼神，秦桧微微一愣，十分不解。

    完颜宗翰一把拽着孛迭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又睨着眼居高临下道：“还不快起来。”我轻哼了一声，真是会摆臭架子。於是瞥他一眼，干巴巴回道：“方才被孛迭压着腿了，现在疼得厉害，站不起来。”

    孛迭嘲弄的看我一眼，冷冷道：“你还真是矜贵，压一下就站不起来了。”我当即怒上心头，他这几日怎么老是跟我对着干，我招他惹他了？正要回他一句，完颜宗翰把手伸了过来，低头盯了我一眼，我立即缩声，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小腿隐隐作痛，却还是支撑得住身子，孛迭轻哼一声，扭头不语。

    廊下立着一排排脸色难看的侍卫，完颜宗辅走近瞟了他们几眼，凝眉肃声道：“连两个孩子都看不住吗？”衣袖中，完颜宗翰狠狠捏了我一把，我吃痛一声，急忙掩住口，怒目斜他一眼本内容为帝王歌018章节文字内容。

    答离委屈的看我一眼，似乎想说我可不是个孩子，哪有孩子会这样威胁人，又见他苦着脸不知如何回答，不免生出几分愧疚来。我轻咳一声，恭敬的向完颜宗辅福身赔笑道：“请元帅莫要怪罪他们，是歌儿与孛迭听说有了四爷的消息，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详情。失了分寸，还请元帅责罚。”说完又凶巴巴的瞪了孛迭一眼，生怕他出声拆了我的台。

    完颜宗翰衔着一抹笑意看着我，却也不为我开脱几句，是从没看见我这么恭顺而觉得新奇，还是真的想看我笑话不成？完颜宗辅目光淡淡一掠，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和孛迭，居然也不说话。我双膝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呢，他想累死我啊？带着求救的眼神瞥了一下孛迭，他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暗自苦笑，今儿这坎是过不去了么？早闻完颜宗辅为人性宽恕，怎么偏偏要为难我一个小丫头不成？

    就在双腿快要酸麻的支撑不下去时，完颜宗辅挥一挥手，淡淡开口道：“起来吧，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说着便转身进了正殿，我心头一松，直起身子，奈何小腿肚传来一阵抽疼，痛得我眉心紧紧拧在一起。完颜宗翰一把搀住我，眼里透着几分紧张道：“没事吧？”

    这会晓得心疼我了，早干嘛去了，我打开他的手不悦道：“死不了。”又朝孛迭看了一眼，没好气道：“还不走！”他嗤笑一声，上来拉住我，嬉皮笑脸道：“我给姐姐揉揉去。”我无语，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小孩，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两个满眼兴奋的金兵冲了进来。完颜宗翰双眸一亮，大笑着朝他们走了过去。那俩金兵单膝跪地一唱一和、唾液横飞的说了一通，孛迭即刻欢喜地叫了起来。原来金兵为寻找入江的通路，溯江西上，开往建康，行到黄天荡。僵持四十八日后，兀术率军循芦阳池新河故道，一夜开凿一条三十里长的大渠，通到秦淮河，得以逃回建康。韩世忠追至建康，以战船封锁江面。兀术连夜赶制火箭，在一无风之日，趁韩世忠的船队停在江上不能动，令将士驾小船射火箭中其篷帆，宋水师大败，烧死了无数士兵。韩世忠和少数将士亦瓜步弃舟，从陆路逃回镇江，兀术这才彻底脱险。

    我心里由衷钦佩，兀术不仅胆勇过人，而且有勇有谋。火箭烧船？这不禁令我想到了诸葛亮借东风火攻曹兵，难道他也是向诸葛亮偷师么？曾记得在哪看过，说是后金**哈赤便是靠着《三国演义》行军打仗本内容为帝王歌018章节文字内容。此书虽然目前还未问世，但大概故事已在民间流传甚广，想来此时的女真人应是也多少知道一些的。

    “姐姐！”孛迭突然像猴子般抱住我，双臂牢牢圈住我的脖子，不停地问我：“姐姐，我爹爹是不是很棒啊？”我被他缠的不能动弹，只好连声点头，哄道：“是是是，你有一个武功盖世的爹爹，你得向你爹爹学习啊！”他咯咯笑了起来，忽地挑起我的面纱，狠狠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将来孛迭一定会成为爹爹那样的大英雄，然后把姐姐娶回家！”

    完颜宗翰的胡子脸已经渐渐覆上一层阴霾。我红着脸干笑几声，拍拍孛迭的背柔声道：“好了，既然你爹爹没事了，我们快回去吧，叔叔伯伯们还有事情商量呢。对了，乌禄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他高兴地“嗯”了一声，完颜宗翰面无表情的进了内殿，里面响起一阵笑声，想来都得知了这一消息。我被孛迭紧紧拉着，他跑得极快，我几番差点摔跤，小腿又疼得厉害。可惜他此刻正兴奋着，我喊了几句都没回应，不晓得是不是真没听见。

    晚上沐浴后靠在床头看书，是完颜宗翰抄录的《法观经》。他的字遒劲有力，笔触十分锋利，一笔一划叫人觉得是看到了寒光闪闪的刀刃般。这个驰骋在马背上的英雄男人，平日在外人面前总是阴沉着脸，眉眼间不怒自威。可与我相处时，却是那么温柔细心，有时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可爱得很。

    花涟走进来换了盏灯，行至我床边笑道：“元帅回来了。”我朝门口看了一眼，她又道：“在沐浴呢。”我面上一热，随口“唔”了一声，见她一脸喜色，好奇道：“有什么开心的事啊？”她把我第二日要穿的衣裳挂在床边，回头浅笑道：“倒没什么特别的喜事，只是眼见春天要来了，心里总是高兴的。”我点点头，这个是自然，来了燕京也有三个多月了，不知何时启程回会宁。不过我还是比较愿意留在燕京的，毕竟这里的春色可是比会宁要旖旎的多。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完颜宗翰穿着寝衣爬上了床。我正要询问他《法观经》里“人不自计多念万端，皆不为一以是为苦。”是什么意思，却见他一声不吭的拉上锦被面朝外睡了下来，留给我一个墙壁似的后脊梁。我呆呆的愣了一会，这是什么情况？

    无视我？好吧，总比过他欲索要让人安心的多。我默默合上手里的书册，轻轻的放进小柜子里，却忽然想去小便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18章节文字内容。晚饭一道鸭子汤做的特别好吃，我连喝了两大碗，现在可晓得苦处了。

    悄悄掀开被子，想从他身上跨过去，没想到他冷不丁翻了个身子，双眼霍然睁开。我一只脚已经抬到了半空中，被他吓得一个趔趄四脚朝天的摔倒，后脑“砰”的一声撞上了床柱子。不由得惨叫一声，我今天还真是多灾多难。

    “你干什么去？”完颜宗翰伸手将我拉了起来，摸着我的后脑仔细了检查一番，“还好没有撞出个大包。”我不满的推开他嚷道：“你吓死我了。”

    “谁叫你自己鬼鬼祟祟的，心虚？”他挑眉望着我，一副活该被撞的表情。我横他一眼，皱着眉头想要再次下床，脚踝却被他牢牢抓住。我挣扎几下未果，狠狠的咬牙瞅着他。

    他捂住我的眼睛笑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想把我吃了？”我拿开他的手，又被他口里喷出的热气灼的身心俱软，“我倒是想把你吃了。”他低笑，手指勾上我胸前的衣扣，我忙按住他的手急道：“你又想干嘛？”

    我不觉得我语气有多么重，但完颜宗翰的脸色瞬间就暗了下来。我不敢看他，却仍旧按着他的手，毫不退步。

    顷刻，他将手从我胸口上移开，抚摸着我的脸颊低声道：“以后，少和孛迭、乌禄来往了行吗？”我不解的抬眼，竟发现他目光里夹着些许期盼和恳求。随即明白过来，不禁嗤笑一声，敢情他是因为白天孛迭亲了我一口，还说了要娶我的话而吃醋呀。我说呢，一晚上回来闷不吭声的，原来是大有原因呢！

    完颜宗翰捏我一把，道：“笑什么？”我扯着他的辫子抿嘴一笑，“行啦，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啦！哈哈……”他忽地低下头来，用浓密的胡子蹭着我的脖子哑声道：“看我不收拾你这个小东西！”我忍不住轻哼了两声，笑驳道：“你还说我呢……今儿在议事厅……嗯……你给谁脸色看呢。”

    他抬头盯我一眼，面上多了几分严肃，握着我的手说道：“以后别再随便乱闯，议事厅是商议机密国事的地方，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进来，没得叫人说我把你宠坏了，再说了，要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他后来说什么我已没在认真听了，因为脑中浮现出秦桧那张恶心的嘴脸。心想明天是该好好打听他会在这里留几日，然后寻个机会……毁掉他南归的可能！却不知历史会不会允许我来个小插曲。

    帝王歌018, 第018章 议事厅风波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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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暗算秦桧

    帝王歌019, 第019章 暗算秦桧

    进屋时，花涟向我招手，“小娘子，快过来闻闻本内容为帝王歌019章节文字内容。”她手上拿着一个香囊，桃红色，上面用银线绣着双蝶戏花。我接来一闻，眉毛一展，笑道：“真香！还不刺鼻！”她笑着点头，我又凑近细闻一番，脱口道：“我好像闻到了玉兰的香气。”

    秀娥端了茶打帘进来，含笑道：“小娘子好灵的鼻子。”我得意地笑了笑，从前学校里栽种了很多玉兰。一到春天，便芳香馥郁，沁人心脾，我自然是闻得出来。又好奇道：“还放了什么？”

    花涟掰着指头说：“还有一味檀香，一味零陵香，一味白芷。”我诧异道：“白芷不是药么？”秀娥笑回道：“是药，但白芷也可以作香料。”我“唔”了一声，又闻得花涟支支吾吾道：“每逢月事来了……小腹阵痛时……便可以煎服白芷止痛。”

    我愣了一会儿，月经啊？她这么一说，我才发觉穿越成一个小姑娘也是有点好处的，至少这几年未受痛经之苦。想当初每每行经之时，便中药西药大把大把的喝，不过还是没什么太大效果，反而时间久了搞的月经不调了。正回忆中，眼前这两个女人忽然都看着我，张口欲言。我心中暗笑，漫不经心的道：“别看我，我还没来。”

    花涟自言自语道：“这个年龄应该早来了啊。”我不接话，想着颜歌宛还不是上了初二才来了初潮。当时看着别人一个个都“长大”了，还曾担心过自己是不是有毛病。到真来的时候，又被它折磨的生不如死。

    “歌儿姐姐。”乌禄和孛迭一同出现在门口，花涟将香囊系在我身上，朝门口笑道：“这俩小爷应该是找小娘子去城郊骑马。”我看着他们笑道：“什么事让你们乐呵呵的。”孛迭今日穿的很是帅气，一身白蟒箭袖骑装，腰上绘着海东青的玉带格外抢眼。乌禄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走的是儒雅风格，不过也是最适合他的。

    孛迭一把将我从座上拉起，口里笑道：“今儿粘罕和乌禄他爹带兵去郊外狩猎，说同意带上我们，快走吧！”

    狩猎？完颜宗翰没跟我说啊。

    正纳闷，孛迭撇撇嘴补了一句：“那个姓秦的也去。”说完示意花涟将我的面纱拿来，我不禁笑道：“你倒机灵。”乌禄眨着眼好奇道：“歌儿姐姐这样美，为何要把脸遮起来呢？”孛迭翻了一个白眼，道：“就是长得太美，才不能让别人看到，你傻不傻啊？你愿意看着那些男人们色迷迷的盯着她么？”

    我当即无语，这孛迭是愈发人小鬼大了，想着他和兀术这一对父子都曾偷亲过我，难道这是基因的遗传问题么？忽地脑中一闪，我抓着孛迭问道：“你刚才是说那个秦桧也去么？”

    他点头不解道：“是啊，你做什么这么激动本内容为帝王歌019章节文字内容。”我系好面纱拍拍他的头笑道：“没什么，只是人越多越好玩罢了。”心中热血沸腾，嘴角漫起一缕狡诡的笑意，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春日里的燕京放眼望去一片生机明媚，绿柳吐丝，芳草茵茵。猎场外围竟栽植了一排排西府海棠，红粉相间，花开似锦，远远望去如晓天明霞，香艳夺目，美不胜收，不知是何人栽植。毕竟西府海棠是海棠中的上品，颇为名贵，一般都是种在富贵人家的庭院里。像这样大片大片的种在郊外，还真是稀奇了。

    下了马车，便有几名侍卫过来带我们进去。完颜宗翰和几位将军早已在里面，此时正在马厩里对着六七匹骏马评头论足。秦桧果真也在，仍旧是一脸的谦顺，与完颜宗翰谈笑甚欢。我不禁皱了皱眉，孛迭拉着我快步而行，兴奋道：“颜歌你快点，我们挑匹好马。”我笑斥道：“谁允许你直呼我名字了，没大没小。”他轻哼一声道：“你管我，以后我都这么叫。”说着已飞奔至马厩。

    我看了眼身后的乌禄，牵过他的手嘻嘻笑道：“还是乌禄最乖，最喜欢乌禄了。”他害羞一笑，低着头不敢看我，却紧紧的回握住我的手。

    “你来了。”完颜宗翰笑着招呼我过去，但转眼间笑容又消失殆尽，目光落在我和乌禄相握的手上。我无奈一笑，真是个醋坛子，於是弯着腰对乌禄笑说：“快去跟孛迭挑匹小马吧，别被他把好的抢走了。”他笑应一声，松开手朝孛迭跑过去了。

    待走近后，我伸出手指悄悄戳了戳完颜宗翰的肚子，嗔他一眼低声道：“大英雄可要海量喔。”他狭眸微眯，脸上出现一抹笑意，鼻翼轻轻一动，想来是闻到我身上的香味了。接着拉过我朝答离吩咐道：“把‘赤影’牵出来。”我看了一眼，是匹鬃毛红黑的马，貌似病怏怏的，没一点精神气，嚷道：“骑这匹肯定没意思，看着就慢腾腾的。”

    完颜宗辅听见后淡笑，“你可别小瞧了这匹马，你义父可是花重金从党项人手中买来的，日行千里，速度极快，疾驰起来如同影子般从眼前掠过本内容为帝王歌019章节文字内容。所谓人不可貌相，观马亦如是。”

    我一向敬畏他，特别是硬闯议事厅后，更是能躲就躲。如今他忽然主动开口，不免有些惊诧，忙笑呵呵的点头应是。见他挑了匹马悠悠跑开后，才微微舒了口气。

    完颜宗翰看了我一眼，道：“赤影虽快，性子倒是很温和，你放心骑吧。”说完便欲伸手抱我上去，我笑着躲开他，自己一溜儿就跨了上去，答离在一旁陪笑道：“小娘子好身手。”我朝他吐了吐舌头，这是笑话我呢？你们女真人哪家小孩不会骑马。我都十二岁了，再不会自己上马，还不让你们笑死了！

    我没有跟着完颜宗翰他们一起进林子打猎，名义上他们只是来消遣，可各自心里肯定在暗暗较劲，比谁的猎物最多最大。我可不愿去凑那个热闹，免得拖了他后腿，再者混乱之中被谁放个暗箭给我可就完蛋了。历史上曾愤怒写下“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的花蕊夫人，宋太祖赵匡胤的宠姬，因为曾得罪过赵匡胤的弟弟，后来的宋太宗赵光义，在一次皇家狩猎中被赵光义“失手”射死。我承认我的联想能力很丰富，但经过了汴京桃花林暗箭后，我心里有意无意都会产生强烈的警觉感。况且今日是冲着秦桧而来，自然不能跟去了。

    孛迭和乌禄纵马在前，两人呼声连连，很是开心。我驾着赤影晃悠悠的跟在后面，答离跟着我们徒步而行，快行至那片海棠树下时，我回头问道：“可知秦先生在何处？”

    他愣了一下，躬身答道：“应是和元帅们在一起。”我点点头，暗算之法我已经想了几种了，可就是不知该如何使他落单，又闻得答离道：“不过秦先生这几日身体不适，想来过会就出来了。”

    我心里暗自喜了一把，欲伸手去摘垂下来的海棠花。忽然间，赤影长嘶一声，前蹄骤然扬起，掉头就往回奔，颠地我差点摔了下来。事实上我几乎大半个屁股都悬在空中，双手只好死命的抓住缰绳。答离在身后惊呼，孛迭和乌禄也闻声赶了过来。不过还好，赤影狂奔半会儿便停了下来，我急忙跳下马，答离惶然地奔过来问道：“小娘子没事吧？”

    只觉得头晕目眩，似乎有四五个孛迭、乌禄朝我而来，嘴里迭声道：“没事没事。”整个人仰面瘫倒在草地上，扯下面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本内容为帝王歌019章节文字内容。心里叫苦不迭，这还没开始害人呢，倒差点把自己害死了。

    “哎呀，你想干嘛？”我猛地坐起，一把拦住孛迭的胳膊，这臭小子是要打我一巴掌么？他捏了一下我的脸，又惊又笑道：“看你方才那傻样，只能给你一耳光了，现在可是清醒过来了？”我瞪他一眼，目光飘向前方的海棠树，这个距离已经闻不到海棠香了，空气里只弥漫着我身上香囊的味道。又瞟了眼低头吃草的赤影，心里疑惑不解。

    孛迭突然抽出鞭子，口里骂道：“这匹马真是找死，看我不抽死他！”说着就要挥鞭过去，我连忙示意答离拦住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绕赤影走了一圈。我心念一动，对答离道：“你骑着它再往海棠那边走一趟。”

    他似乎也明白了，但正是明白了才不敢去，挠着头赔笑道：“小娘子，小的也是估摸着赤影不喜欢海棠香，这才发狂起来，您还要让我去一次啊？”

    孛迭十有*是想看热闹，沉着脸呵斥道：“叫你去你就去，磨磨唧唧的是不是个男人，小娘子不是没摔死吗，你怕个什么？”我瞪他一眼，怎么说话的这是，好像我没摔死很可惜似的。

    答离的表情如同吃了盐巴一样难看，却不得不屈服于我们这三个破孩子。他悻悻的走到赤影身边，回头幽怨的看了我一眼，道：“小的牵它过去吧，毕竟这是元帅的爱马，小的不能随意骑。”我想了一会，万一答离真摔伤了也不好，他是一万个无辜啊，於是便点头应了他。

    谁知答离牵着赤影在海棠树下晃了几圈，赤影都是安安静静的跟在他后面，完全没有一丝不正常的表现。我瞬间就茫然了，难不成这赤影是存心想摔死我呀！今天我和它可是头一次见面！莫非……它喜欢完颜宗翰，把我视为情敌？情杀？

    孛迭摇了摇我的胳膊，不悦道：“又傻了。”我呆呆的看着牵马回来的答离，扭头问道：“你们俩有什么看法？”乌禄沉思一会道：“姐姐与答离有何不同？”孛迭努嘴道：“一个是女的一个是男的。”

    虽然觉得他是在胡说，可这也是事实，正巧有个端着果盘的女真小丫鬟路过，孛迭扬手把她叫了过来。我知道他想干嘛，却也禁不住好奇心，由着他威逼小丫鬟重复了一遍答离做的事。结果还是正常，赤影悠悠地走了过去，转了一圈又悠悠的回来了。

    小丫鬟走后，我们四人面面相觑，我心想可能只是个偶然呢，也许它发狂时碰巧是我骑着在，而与我本身无关本内容为帝王歌019章节文字内容。於是不顾他们的阻拦，牵着赤影走了过去，毕竟我人不在马背上，应是没有危险。

    刚靠近海棠树，赤影便有了反应，我急忙松开绳子朝一旁躲开。它原地嘶叫几声后，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我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来赤影确实是在针对我。

    慢腾腾地朝回走，乌禄一脸担忧的迎了上来，孛迭和答离拦住了赤影，正双臂抱肩围着它琢磨。乌禄帮我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尘，忽然好奇笑道：“姐姐这个香囊真漂亮。”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拿在手中把玩的香囊，心头豁然大亮，我与答离、小丫鬟的不同……是因为我身上有这个香囊么？当香囊的味道和海棠香单独存在时，赤影便是正常的，若两者在一块时，赤影便显得烦躁不安。对！这下就可以解释一切了！心中浮起一个念头来，若想不留痕迹的害秦桧，这……也许是最好的法子。

    为了再次肯定心中的想法，我让答离拿着香囊又一次牵马过去，结果很让人满意，赤影不负我望的发狂了！

    重重树影之中，秦桧策马而出，他的面色在逆光中显得疲惫不堪，两颊晕着一抹不太正常的绯色。答离说秦桧不舒服，看样子像是在发烧，身子晃晃悠悠似欲跌下马来。我躲在粗壮的树干后，捋了捋赤影的鬃毛，暗自叹了口气：赤影，你可要加油呀！

    “秦先生！”我如一只蝴蝶般从树干后翩然而出，声音尽可能的娇脆婉转，眼波流转，盈盈生笑。他乍然见我出现在这里，很是惊了一跳，随即飞快地跳下马，恭敬地低头作揖：“秦某见过小娘子。”

    我走近他身前，伸手笑道：“秦先生不必多礼。”他应了一声，缓缓把头抬了起来，旋即身子一抖，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躬身急道：“秦某无意撞见小娘子真容，还望小娘子莫要怪罪。”

    “无事，我只是冬日面上吹不得风，义父才让我把脸遮起来的。如今入春了，自然可以取下来了，你毋须惊慌。”说着又想起在议事厅我曾瞪过他一眼，想必他认为我对他有意见，所以才这般惶恐。於是柔声软语道：“上回在议事厅，我曾将先生错认作旁人，还请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他恭顺一笑，低声道：“能有几分像小娘子所识之人，秦某深感荣幸，何来耿耿于怀之说。”我心中暗笑，还真是巧舌如簧本内容为帝王歌019章节文字内容。

    我轻笑出声：“秦先生好会说话。”他摇头低眉道：“秦某所言字字出于肺腑，让小娘子笑话了。”我不言，只是低头作寻找状，秦桧试问道：“小娘子为何独自在此，可是迷了路？”

    我摆摆手，叹了一气道：“我遗失了前日义父命人做给我的香囊，那里面的香料可珍贵了。我今日头一次戴上，真真是可惜了，若被义父得知，准是少不了一番责骂。”

    眼角余光里，秦桧的面上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下一刻又恢复如常。我想他心里定是在细细思量，燕京府中无人不知我备受完颜宗翰宠爱。今日他若帮我寻到了香囊，虽不是什么军国大功，定是能讨得我的欢心，也就是讨得了完颜宗翰的欢心。这无疑在放他南归的问题上，又多了几分可能。果不其然，只见他拱手笑道：“这有何难，秦某帮忙寻找便是了。”

    如此，我便吟吟笑谢了他，指着身后的赤影说：“我记得我曾在围场北面的海棠园附近逗留过，先生可愿意骑着赤影去看看？”他知道这是完颜宗翰的爱马，自然是不敢。我走近他的马笑道：“先生这匹马我很喜欢，想试试它进林子逛逛呢。义父说了，赤影是给我的，便是由我做主的，与他无关，你放心骑着便是。赤影跑得快，你也可以快去快回。”

    浅浅笑语里有明显的不容拒绝之意，秦桧踌躇了几秒，向我行了一礼，抬脚跨上了赤影，我朝他笑道：“是个桃红色的香囊喔。”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林子的尽头，我便急忙跨上他的马朝北面而去。孛迭应该把答离支走了，那个香囊就放在一颗海棠树下，秦桧不可能找不到。其实心里也有几分担心，赤影接连在那儿闻了几次让它“过敏”的味道，会不会形成了刺激反应，远远见着了海棠便绕道而行，那岂不是白费功夫？转而又自我安慰几番，不是所有的动物都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聪明，现在才是十二世纪，动物们都还蠢钝的很。

    秦桧这匹马跑得倒不慢，但我还是小心的调控着速度，免得跟得太紧被他发现了。一路上心底竟有几分忐忑，虽说他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奸臣，可待会他万一真的摔死了，一条活生生的命断送在我手里了，真是有点惶恐不安。转念一想，历史是不会被改变的吧，秦桧可是好好的活了那么久。可是，我的出现，不也是历史上没有预料的么。

    正矛盾着，我已经跑出了茂密的林子，曝晒在白花花的阳光之下，双眼颇有些不适应，脑袋也有些昏昏胀胀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本内容为帝王歌019章节文字内容。远处骤然响起一声嘶叫，我浑身一个激灵，夹紧马肚打鞭奔去。只见赤影扬着前蹄原地打了几转，随即如之前那样驮着秦桧狂奔，不过那速度之快着实令我咋舌。秦桧本就在病中，如何禁得住一阵狂颠，不过是十来秒的时间，可能是他无意间松了缰绳，整个身子朝左边一歪。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硬生生的从马上摔了下来。我还来不及惊呼，赤影忽地掉了个头，往撑着身子坐起的秦桧冲了过去，这可是完完全全不在我的计划之中！赤影疯了吗！

    秦桧似乎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逼近，我本能的想喊出声，却发现自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若是被马蹄踏上胸口会是何样的惨况，但肯定是叫人不忍目睹，说不定当场喷出一大把鲜血来。正要捂上眼睛避免看见接下来要发生的这一幕，忽有阵阵马蹄声急促传来，一道黑影闪了过去，在赤影高高扬起的前蹄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起地上的秦桧。接着便有数十名侍卫冲了过去，用马套勒住了赤影。不知隐在何处的孛迭与乌禄也赶了过来，远远的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待走近人群后，里面一声怒吼让我顿时脚步一僵，后脊背蓦地发凉起来，“快把马车驾来，送秦先生回府疗伤！”完颜宗翰焦急的怒喝声直直的灌入耳中，孛迭与我相视一眼，表情也很担忧。我咬了咬嘴唇，看来刚才是完颜宗翰把秦桧救起来的，此时又忙不迭的送他回去医治。看他那满脸紧张，似乎生怕秦桧就此一命呜呼，我不禁咽下一口唾液，我想我闯大祸了！

    马车很快来了，驾车的人居然是答离，他目光复杂的看我一眼，心里有些发毛。手上忽地一紧，孛握着我的手小声道：“别怕，答离不会说的。”我点点头，这两小孩帮着我纯粹是想戏弄秦桧，可答离的立场就不同了，他代表的是完颜宗翰，一切行为听指挥啊！

    秦桧被两个侍卫抬上了马车，我看不出他是伤在了哪里，但看他神智还是比较清醒的，嘴巴一动一动的似乎在说些什么。完颜宗翰见状走了过去，只见秦桧将手伸进衣袖中摸索了几秒钟，忽地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完颜宗翰。我捂住嘴巴暗叫一声，是我的香囊！

    完颜宗翰充满疑惑的目光瞬时扫了过来，我忙垂下眼睑，不敢回视。乌禄有几分胆怯，不自觉的往我身后躲去。孛迭仍是一脸镇静，握着我的手却生出了一丝丝冷汗。

    帝王歌019, 第019章 暗算秦桧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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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打回会宁

    帝王歌020, 第020章 打回会宁

    此次狩猎行围以秦桧的坠马受伤匆匆结束，我没料到女真贵族竟然如此重视秦桧的性命本内容为帝王歌020章节文字内容。派去为他诊治的医官就多达四人，完颜宗翰和完颜宗辅更是一直坐在外厅等候。我则内心焦虑不安的回了房，枯坐在榻上让花涟去打探消息。

    傍晚时分，花涟探来了消息，不过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很是奇怪，我忙迎上去问道：“如何？”花涟回身将房门关上，面色有些踌躇不定，我急道：“快说啊。”她支支吾吾附耳道：“小腿像是骨折了，而且……摔到了那里……怕是很难再有后了。”

    我怔了几秒，方反应过来，不觉大吃一惊，怎么就摔得很难有后了呢？他也摔得太准了吧！正待追问细节，秀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我和花涟齐齐看去，竟是完颜宗翰回来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呆呆的站在地上。秀娥见我傻愣着，觉得有些奇怪，花涟笑问：“可是晚饭备好了？”

    秀娥柔声笑道：“已经备好了，正要请小娘子出去。”我强笑几声，忙摆手道：“我不饿。”说完自己走到书桌旁，翻起案上的书册，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完颜宗翰沉着声音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心里“咯噔”一跳，要来审问我了么。答离……还真跟他说了？门被合上之后，我愈发把头低地死死的。完颜宗翰貌似还站在原地，我能感到他那锐利的目光正盯着我，冷冷的，凉凉的。

    良久，在快要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之后，闻得他低声道：“两日后，我派人送你回会宁。”

    “啪”地一声，手里的书掉落在地上。我手微微颤抖，他果真是知道了么？要我回会宁，是不想看见我了么？为了秦桧，他真的要跟我生气不成？眼角有些酸涩，我抽了抽鼻子扭头道：“我不想回去。”

    “没得商量。”他口气毋庸置疑，行至我身侧，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书，“如今也入春了，会宁也暖和起来了。过几日我也要去趟云中，没时间陪你。晚些兀术的大军也要回来了，你在这里也多有不便，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不语，心里有害怕，有难过。身后一声叹息，他将我的身子扳过来，用手指轻轻抹掉我的眼泪。他的指头很粗糙，擦得我有些疼。我扭开脸哽咽道：“我一个人在会宁有什么意思，你若真想为了秦桧生我的气，就把我送回汴京好了，从此眼不见为净！反正我……也被你困在身边这么久，你还没厌吗？”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语气颇有薄责之意，斥道：“胡闹本内容为帝王歌020章节文字内容！”我咬唇未语，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手上。顷刻，他抱我入怀软声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冬的。”我哼了一声，他又道：“以后，别再说方才那种话……颜歌，你还没死心？我告诉你，这辈子，你也休想离开，若是再有动摇……”

    我身子一僵，惊惶的看了他一眼，闻得他语气冷冷的继续说：“我本不是脾性好的人，为了你，我忍了这几年。别再横生枝节了，把我的耐性消磨尽了，你还是逃不了。这辽阔的北方大地，每一寸都是我完颜宗翰的土地。哼，江南？迟早也会被我尽收囊中……那个时候，收拾你这个小丫头，我方法多的是。”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不害怕他了，此刻忽然又像被打入了地狱，身前这个就是掌握着我生死的阎王爷。完颜宗翰见我露出几分怯意，轻笑一声，在我额头上印上一吻。

    好冷，我已经觉得我整颗头冻僵了。

    整个晚上，他睡在我身边，没有谈到秦桧只言片语。但明显的就是不痛快，不给我一个笑脸，想用冷暴力惩罚我。不过幸好我折腾了一天，困倦到不行，几乎是沾了枕头就沉沉睡去了。

    两日后天气一片晴好，花涟和秀娥指挥着丫鬟们将行囊搬进车里，大多是这几个月里完颜宗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如今右手无名指上这只绿松石指环，便是他前些日子命人精心制成的。绿松石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带有几分神秘色彩的宝石，不少民族的人都崇尚其为神明的化身，佩戴在身上可以得到上苍的庇佑。我手上这颗嵌在指环上的透明绿松石犹为珍贵，由一整块透明绿松石雕琢而成。是完颜宗翰从一位藏族喇嘛手里得到的，经过了一个月的制作方才成了我手上这只漂亮的指环。

    昨夜睡得迷迷糊糊时，完颜宗翰把这只指环亲手给我戴了上去，还在我耳边说了好多话。可惜我当时困得紧，也不晓得他在说什么。今儿起来后问他，但他死活也不说，只是嘱咐我不许把戒指取下来，说是戴了他的戒指便一辈子是他的人。我假装伸手欲拔下来，他狠狠吻住我威胁道：“你敢！”我轻轻一哂，这分明是强迫人家嘛，却还是故意说了句：“那你可要早点回来，不然我可不保证会被哪个英俊少年拐跑了。”他紧搂着我轻笑一声，语气陡然发狠，“谁有这个胆子便试试。”我哑然失笑，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完颜宗翰拉着我走出府门，却不想在门外看见乌禄和孛迭并肩而立，两人笑吟吟地看着我，他俩的侍婢们也跟在一旁本内容为帝王歌020章节文字内容。我惊道：“你们――”

    乌禄笑呵呵截道：“我们跟你一起回会宁，爹爹允了的。”我抬头看了眼完颜宗翰，他面上喜怒难辨，只是盯着孛迭笑问：“你不在这儿等你父亲么？”孛迭努嘴笑了几声，道：“有粘罕大伯在，爹爹会顺利还军的。孛迭也有些时日没回会宁了，多少想它了。”

    如此完颜宗翰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两个小孩跟我一起回去，我自己倒是挺高兴的，毕竟路上不会无聊了。可现在不得不照顾他的心情，於是仰头望着他宛笑一声，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眼里满是不舍，凝视着我半晌无语。我心中一阵嘀咕，还不是你要让我回去的。孛迭似乎有些等急了，故意咳了一声朝花涟问道：“颜歌的行囊都收拾妥当了？”

    我气结，在这么多下人面前直呼我名字，真是个小混蛋。完颜宗翰淡淡瞟了他一眼，忽地搂住我的腰肢，灼热的唇片落在背着他们一侧的耳朵上，我双颊瞬时酡红一片，轻推着他害羞道：“这么多人呢。”心里隐隐有些奇怪，门口还立着十来个侍卫呢。他一向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怎的刚刚如此忘情，没得叫人看见了又是闲话一片。猛然间又有些明白，他难道是做给孛迭看？

    两个小孩和我共乘一辆马车，乌禄紧挨着我坐着，而孛迭则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自从上车后就没跟我说一句话。乌禄说他估摸着是在为刚刚完颜宗翰亲昵的举动而生闷气。这小子脾气是愈发见长了，喜怒无常，又是一个心眼儿小的主。

    正靠着车厢犯瞌睡，忽地听见乌禄的笑声，我睁开眼疑问道：“怎么了？”他指了指窗外，我纳闷望了过去，没想到竟看见了上回那片海棠树。依旧是花红叶茂，生机勃勃。孛迭也跟着瞅了一眼，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睛假寐。乌禄帮我举着帘子笑呵呵的说：“这还是前些年迪古乃来燕京时让人种下的，往年一直半死不活的，不想今年开的这样好。”

    迪古乃？我不自觉的念了两遍，这名字念起来还真好玩，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孛迭忽然睁开眼睛，一脸不屑的说：“他与合剌都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娘气十足！”我捂着嘴“扑哧”一笑，总算是开口说了句话，却也不忘记贬损旁人。

    两个活泼的小孩在侧，一路上嬉戏闹闹的，遥远的路途仿佛也缩短了许多本内容为帝王歌020章节文字内容。转眼间大半月过去了，我们顺顺利利的回到了会宁。孛迭让我去他家住上一段时间，我自然是不肯的，结果是他脸色一垮掉头就走，留我和乌禄两人相视着无奈叹气。

    刚踏进别苑，玲巧便疾步冲了过来，拉着我前后左右看了好久。我嗤笑一声道：“还怕我瘦了不成？”她抹着眼角的眼泪笑说：“小娘子这一去便是好几个月，可不是把玲巧的心都带走了！”

    花涟扶着我进门笑道：“瞧你，几个月不见这嘴巴倒是甜了许多。”丫鬟们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正厅的桌案上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玲巧见我疑惑不解，指着左面五六个镶珠赤金盒子笑道：“这是那个完颜宗磐听闻小娘子回京特命人送来的。”

    完颜宗磐？我和他非亲非故的，干嘛送这么多礼物过来。又看向右边那堆细长的锦盒问道：“这该不会是合剌送来的吧？”玲巧掩嘴笑了几声道：“小娘子真聪明。”

    我耸耸肩无奈一笑，随便翻了翻这些莫名其妙的礼物。完颜宗磐送的多是一些金银器物，合剌是个文化人，送的不是字画便是笔墨纸砚。其中有一卷他亲笔书成的《洛神赋》，隐约还留有淡淡的墨香。合剌的小楷很漂亮，只是阴柔有余而罡气不足，与他自身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秀娥走近看了几眼，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开口道：“奴婢虽读书不多，但从前也听人说过这《洛神赋》是三国时曹植为其兄魏文帝之妃甄氏所作，却不知送来给小娘子是何意？”秀娥话音方落，花涟和玲巧都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笑啐她们一口，心里岂不知她们想说什么，只是哈哈一笑，让花涟把这些礼物都收拾下去。有丫鬟在门口喊了一声吃饭，她们这才笑着放过我。

    夜里一个人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身边突然没了完颜宗翰，心里居然有些不踏实。趴在枕头上，盯着远处轻轻跳动的烛光，回想着这两年来与他相处的一点一滴，却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或者说，是什么情愫竟让我甘愿乖乖的呆在他的视线里……我从前不是很抗拒他的吗？想着当年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几番差点死在冰天雪地了，那时怎么会想着如今会成个样子，一定是被他下蛊了。还有他那日的冷言冷语，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唉……我依旧是个豆芽菜。

    长长的叹了口气，准备闭上眼睛专心睡觉，脑海里却突然划过秦桧那张脸本内容为帝王歌020章节文字内容。他坠马后的第二日，我曾在路上遇到了他，不过他没看到我而已。当时他坐在一个类似轮椅的小车上，被一个仆妇推着往议事厅方向去，面容颓败，双眼呆滞。我一直躲在假山后面，直到他走远后才绕了出来。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倒像是真的摔到了关键部位。其实我心里也有点小同情，不过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想着他那日被抬上车时，还不忘将香囊递给完颜宗翰，着实让我震惊之余也生出一分惭愧来。

    曾在完颜宗翰的书房里见过秦桧的诗画，尽管鄙视他本人，却也不得不由衷赞叹他的文采与才华。记得以前在一本为他喊冤的书上看过，说秦桧诗文天下，颇擅笔翰，相传宋体便是由他所创，但因其历史罪人的身份，未被称为秦体或是桧体。听答离说秦桧起初是反对金人立傀儡张邦昌为帝，可谓坚持大义，绝不屈服金人，所以才惹恼了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决定将他也一同掳走。至于为何被俘后变节，我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完颜宗翰如今对他是一万个重视，试图培植他作为女真贵族在南宋的代理人。我蓄意伤了他一颗重要的棋子，也难怪他头一次这么生我的气。事后他也曾问过我为什么要害秦桧，我自知解释不清，只答我有我自己的立场。他只是沉默的盯了我几秒，也不再追问。

    入夏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我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乌禄时常从城里乘车来别苑找我，不过也是呆在屋子里下棋念书。回京后孛迭只来过一次，以后两个多月里再没见着过他。听说是兀术北还过程中又遭遇了宋军大规模的反抗，金军损失颇为惨重，只是不知详情，乌禄也不太了解。他本人似乎对打仗很是反感，不愿意多聊。

    外头传来花涟的声音：“小娘子，到了。”我靠在车厢里懒懒的应了一声，侧头往窗外望去，完颜宗磐富丽的府邸映入眼帘。三日前他差人来了别苑，邀请我参加今日的寿宴。我本是不想来的，可那传话的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我答应，说是交不了差他就没命了。秀娥也劝我还是不要拂了完颜宗磐的面子，毕竟他也算是我的长辈。我无语，哪有长辈会像他那样色迷迷的摸着小辈的手，满脑油光，肥头大耳，看着就想吐。

    花涟扶着下了马车，便感到有一股恶毒的目光刮了过来。真是冤家路窄，阴着脸的塔塔乌从轿子里钻了出来。我佯装未见，径直朝前走去。门口的小厮躬身迎了上来，含着笑脸领我入门。我朝他点了点头，柔声道：“多谢本内容为帝王歌020章节文字内容。”他愣了一下，许是没见过这么客气有礼的主子，眼眶竟微微泛红起来。我与花涟相视一眼，忍住笑意，不去看他。

    完颜宗磐的府邸修葺的极为奢华，简直就是堆金砌银，想把富贵之气表现到极致。冷眼瞧着却是俗不可耐，无一分美感。耐着性子穿过了重重回廊，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幽香撩人的荷塘。我缓缓舒了一口气，这倒是给了几分安慰之心。不过也有些纳闷，会宁怎么会有荷花？冬天岂不是全都冻死了？

    领路的小厮边走边说：“今儿郎君的寿宴便在荷塘边的空地上举行，小娘子请先在阁楼中休息片刻。”我笑问道：“露天设宴，今日的宾客想必是很多吧？”他点头道：“除了陛下病中不宜出宫外，其他身在京城里的主子们几乎都会来。”我无语，当爹的身在病中，做儿子的过个生日还这么张扬，真是令人费解啊。

    方靠近阁楼，便看见七八个小孩在走廊上来回打闹，另有五六个稍微大一点的坐在廊下说话。我一眼从打闹的小孩里看见了孛迭，一身铁锈红锦服，煞是惹眼。他远远喊了我一声，在场的孩子们都抬眼望了过来，十几束视线交织而来，我不禁觉得有些尴尬。一个戴着面纱的娉婷少女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人不免都会好奇。

    他似乎有些不悦，拉着我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也来了？”我苦笑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当我自己想来啊。”话音落毕，觉得有道清凌凌的目光落在面上。我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黑清冷的眸子，它的主人是个与孛迭、乌禄年纪相仿的男孩。虽是同样稚嫩的面容，但那对微蹙的剑眉却隐隐含着几分凌厉。见我迎上了他的目光，丝毫没有惊讶。我瞬时往后一退，这是哪家的孩子，小小年纪气场便如此强大，腰间系着一把镶着蓝色宝石的匕首，像是要随时出鞘一般。

    “你又走神儿了。”孛迭见我视线落在别处，脸上的怒气顿时现了出来。我一时无语，但忽然见乌禄被一个仆妇领着往这边走来，便拍拍孛迭的肩膀笑说：“这不是看见乌禄来了么。”他目光忽然一黯，轻声道：“到底是见着他比见着我开心一些。”

    我怔了一下，孛迭很少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我揽着他哄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再说了，可是你回京后都不去找我玩的。”他沉默着没接话，拉起我朝乌禄走了过去。我忍不住又侧身看了一眼，那男孩已经收回了视线，正和别人淡淡的说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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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一夜成名

    帝王歌021, 第021章 一夜成名

    孛迭、乌禄领着在荷塘附近转悠了一会，其他客人陆陆续续都到了，正坐在阁楼水榭中谈笑风生本内容为帝王歌021章节文字内容。刚拐了一个弯，便看见完颜宗磐仰面大笑着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位二三十岁的女人，想来是他的老婆们。孛迭、乌禄上前行礼，我也随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标准的敛衽礼。完颜宗磐伸手虚扶了我一把，肆无忌惮的盯着我笑说：“小娘子还是不忘蒙着脸，是怕本王府里的荷花都羞得凋谢了么？”

    我刻意往后小退了一步，低眉浅笑道：“郎君还是这么会说笑。”他抿着嘴自顾笑了几声，有两个小厮过来请示道：“一切已准备妥当，郎君可以入席开宴了。”

    他“嗯”了一声，张嘴欲说。孛迭却一把拉住我，露出天真一笑：“姐姐和我们同桌吧，上回姐姐教我们玩的行酒令可有趣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21章节文字内容。”乌禄忙跟着附和，两人左右把我夹在中间。完颜宗磐眯眼笑了一会，转身带着两个老婆朝宴席走了过去。

    寿宴规模很大，主客位置呈一个“口”字形分布，寿星完颜宗磐如众星拱月般坐在主位上。我与孛迭、乌禄以及另外两个孩子同桌，附近也多是一些小孩与少男少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经意听了两句，宾客们大多不清楚完颜宗磐今天过多少岁生日，当真是好笑极了。不过可能寿星本人根本不在意这是不是个生日宴，瞧这金碗银筷铺张浪费的，倒像是在显摆什么似的。

    往大人们坐的方向望去，想从里面寻到完颜宗贤的脸，然后晚点向他问问柔福和赵桓的近况。可惜瞅了一圈也没见到，不知他是中途离席还是根本没来，也没看见子衿的身影，估摸着是有事没来。

    主人举着酒杯发言几句，客人们也配合着喝酒祝寿，这几个小孩也跟着喝起酒来，你碰我一杯我敬你一杯。不过乌禄到底是听话，没被孛迭怂恿成功，安静地坐在我身侧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玩闹。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为难的事，朝身后的花涟问了一句：“那个，我蒙着脸怎么吃饭啊？”

    花涟抿嘴一笑，凑在我耳旁低语道：“小娘子还真打算吃东西啊，赴宴不过是个形式，吃不吃在于自己，重要的是人来了。”我不好意思的回道：“这个我晓得，可是我真饿了。”她指了指袖口笑道：“这有何难，奴婢带了些点心。过会子小娘子假装离席，我们去假山那边吃。”

    我哭笑不得，这怎么跟做贼似的，可是今天出门时秀娥千交待万交待要裹好面纱。我也明白，此刻这里几乎聚集了所有会宁城里的女真显贵，实在不宜抛头露面。我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暗叹一声，如今这副容貌已经出落得愈发好了，无论是小七或是从前的颜歌宛都不能与之相较一二。明明还是一张十二少女的脸，却不经意间透着几分妖娆之气，不施粉黛依旧如朝霞映雪，面赛芙蓉，耀如春华。有时连我自己看着也有些愕然，如此安排于我，不知算是老天的恩赐还是困扰，而这一切究竟是何意义？

    饭不能吃，酒倒还是方便喝的，被孛迭强行灌了两杯酒，面上便开始微微发热起来。花涟怕这个混世小魔王把我给灌醉了，忙戳了戳我的背提醒我。趁着孛迭在与别人说闹，我跟乌禄打了声招呼，借口去吹吹风便携着花涟离席了。

    行至一个六角亭，四周静悄悄的没人经过，花涟欲拿出点心，我摆摆手制止道：“不用了，现在不怎么饿了，刚才喝了点酒，肚子不太舒服，吃不下本内容为帝王歌021章节文字内容。”她见状露出担忧的神色，扶着我在亭中坐下，忽地“哎呦”了一声，眉心紧拧在一起，我忙问道：“怎么了？”她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笑道：“闹肚子了。”我哈哈一笑，示意她赶紧去找茅房解决，她有些不放心我，却也经不住肚子的闹腾，再三叮嘱我几句才飞快地离开。

    趴在石桌上发了会呆，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扬悠远的笛声，细细听来像是古代名曲《玉妃引》。我从前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听过，不过那是用古琴所弹奏，当时的环境也颇为嘈杂，没能体味到丝毫意境。现在静静听来，不觉被深深吸引，抬起脚步循声而去。

    然而，还未寻到吹笛之人，路过一个小池塘时，那笛音却戛然而止，顿时有些遗憾和不知所从。随后听见花涟唤我的声音，便收回思绪准备回原地找她。结果一转身却看见了塔塔乌与图克娜。我不禁脑袋一疼，真是转个弯都能碰见她俩。

    两人今晚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图克娜虽然姿色普通，但身段至少是苗条的，盛装之下倒也能引人多看两眼。塔塔乌可就让人不忍目睹了，头顶一支累丝红宝石金簪，身着桃红色流苏缎裙，脚踩一双鲜绿色珍珠绣鞋。分开来看样样都是赏心悦目的装饰品，组合在一起却分外俗气。用我那几个死党经常吐槽别人的穿着来说，就是把自己当圣诞树来装扮了，更别提塔塔乌那壮硕的身子，当真是把我雷得里嫩外焦。她难道没有自己的服装顾问么？这图克娜也不向她建议几番？

    基于礼貌，我朝她们点了点头，图克娜见我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诧。我也不予理会，准备绕行。恰时花涟寻了过来，迎上来笑道：“小娘子叫奴婢好找。”走近了才发觉还有外人在，估计是夜色中没看清楚，花涟只是瞟了一眼，便欲拉着我回宴。塔塔乌怒斥一声：“放肆！”

    花涟吓了一跳，我悄声道：“是塔塔乌。”她急忙回身跪了下来，赔笑道：“奴婢眼拙，还望娘子恕罪。”我微微蹙眉，只是礼数不周而已，没必要行个跪礼赔罪吧。正待扶她起身，闻得图克娜娇笑两声，甩着手绢道：“一个不知礼数的下贱主子，能调教出什么好奴才来。”

    我抬起眼睑，冷冷的横了她一眼，伸手拉起面色苍白的花涟淡笑道：“歌儿真该听花涟姐姐的话，下次再也不轻易出门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21章节文字内容。走在路上好好的，总是会遇见一两只见人就咬的疯狗，当真是污了视听。”

    图克娜气急败坏的冲过来，似乎想给我一巴掌。花涟吓得连忙把我护在身后，急劝道：“小娘子万万不可！”图克娜显然是想到了她老爹完颜宗翰，表情露出一分退缩。却忽地目光一移，抬手朝花涟狠狠扇了下去，我惊呼一声：“你是个疯子！”

    她似乎还不解气，想要从我手中扯过花涟。我登时怒不可遏，一把拽下她金光闪闪的耳环。图克娜惨叫一声，急忙松手往后退去，却不想紧跟着“噗通”一声，我和花涟即刻傻了眼。她刚刚站的位置只离池塘两三步远，又绊住了一个石头，整个人仰面掉进了池塘。塔塔乌尖叫一声，冲到池边大喊大叫起来。女真人向来不习水性，图克娜举着双手在池子里扑腾。我和花涟面面相觑，下一秒回过神来，赶紧朝着宴会方向大声呼救。接着便看见灯影绰绰处有数十个人影闪动，应是听见动静了。

    塔塔乌愤怒的瞪我一眼，我直接忽视掉，心想还不是你们先招惹我的，再说了又不是我推她下去的。却也有几分担心，走近池塘想看看有没有竹竿什么的。不想塔塔乌突然伸手靠了过来，我大惊，她不至于想把我推进去吧，这可是*裸的谋杀！眼见她表情状若疯狂，我急忙向旁边一闪，她扑了个空，趔趔趄趄的栽了个跟头。我心想这人胖了重心就是不稳，可接着又是一声“噗通”，她居然也滚到池子里去了！

    短短数十秒，两个女人都落了水！我捂着嘴看了眼花涟，她显然也呆住了，左脸颊上还留着鲜红的巴掌印。很快就有侍卫循声赶了过来，跳下去了三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她们两个捞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一阵阵爆笑声把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七八个小孩围在一边看热闹。远处陆续有人走了过来，我看了眼花涟小声道：“糟了。”

    图克娜在水里呆的久，看样子呛得紧，两三个仆妇正紧张的压着她的肚子。塔塔乌还好，只是在不停地咳嗽。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精心盘起的发髻都散了下来。黏在额头、面上，湿漉漉的滴着水，妆容自然是花了，狼狈不堪。我终是也禁不住偷笑了两声。身后有两小孩毫不客气的嗤笑道：“落汤鸡，落汤鸡，丑八怪……”

    正想着趁乱偷偷溜走，忽然被人拉住胳膊。我抬头一看，居然是合剌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此刻正透着几分担忧，“你没事吧，刚刚听说湖边有人落水，得知你也来了，可又没见着人，担心死我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21章节文字内容！”

    我干笑几声，发现他腰上斜着一只九孔玉笛，问道：“方是你在吹笛子么？”他疑惑的点了点头，我笑道：“还不是听见了笛声，我才走到这里的，怎么吹了一半又停下了？”合剌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转而又垂着眼皮笑说：“吹了一会觉得饿了，便回了席上。”说着又迅速看我一眼，语气似有委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本想称赞他笛艺超群来回避这个问题，方反应过来地上还坐着两个顽主。此时两人已经清醒平复下来，完颜宗磐也慢步踱了过来。他嫌弃的瞟了眼塔塔乌，不紧不慢的问了句：“怎么路都不会走了？”

    乌禄和孛迭从人群中跑来，都紧着声音关心了我几句，见我没事后表情才放松下来。我拍了拍乌禄的背，抬头时却又撞见了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腰上的匕首闪着幽蓝色的光芒，负手而立隐在人群中。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似乎看见他嘴角划过了一丝笑意。

    “是颜歌！是她把我们推下去的！”塔塔乌一声嘶喊将我拉回现实中，在场之人纷纷顺着她的手势看了过来。有一个小孩好奇地问：“她是谁？为何把脸遮起来了？”其他人也开始交头接耳。孛迭忽然咯咯笑了几声，仰着乌灵的双眼笑问我：“姐姐你真厉害，塔塔乌那么大的个子你都能把她推下去。”

    我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否则我是有理也说不清了。转念之间，又豁然开朗，不禁暗笑一声：孛迭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我轻轻颔首，道：“郎君请明察。”随即轻言细语的把整个过程描述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图克娜出口伤人的部分。其实塔塔乌实在是没有自知之明，有谁会相信，像她这样魁梧的女人，会被身量娇小柔弱的我给推下水。况且还有图克娜呢，我就是力气再大，她们两个人还打不过我一人么？幸好孛迭有意无意地提醒了我，否则还真要浪费口舌来为自己辩驳许久。

    见完颜宗磐笑看着我，塔塔乌忍不住喊了一句：“表哥你不能信她！”我倒是记起来了，塔塔乌虽然比完颜宗磐小很多，却是和完颜宗磐同辈。合剌淡淡的瞥她一眼，“都已经是嫁了人的人，还在这里为难一个小辈。”此话一说，塔塔乌的脸一阵红白，合剌分明是在提醒她年纪大了。不过她也倒十分忌惮合剌，只是委屈的看他一眼，并不反驳本内容为帝王歌021章节文字内容。

    完颜宗磐面色很是不好，也难怪，好好一个寿宴被搅合成这样了。我觉得效果还不错，至少那些孩子们看热闹看得挺开心的。只是委屈了花涟，平白挨了一巴掌。我侧身拉过她怜惜道：“还疼么？”她摇摇头，悄声道：“再疼也是报了仇的。”

    完颜宗磐摆摆手，“好了，没事了，大家回宴吧，咱们接着喝酒！”见他不再追究，我缓缓吐了一口气，这场闹剧终是可以结束了。

    正要各自提步散开，之前一直沉默的图克娜冷不丁的站了起来。我只是瞥她一眼，便自顾往前走去。谁知她面目狰狞的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打向我的脸。合剌喝了她一句，可事出突然，我亦是防不胜防。本以为她是要打我耳光或是掐挠抠抓，却没料到她是想扯下我的面纱。等我反应过来后，面上已经空荡荡的，有清凉的湖风吹了过来，隐隐夹着一丝丝的水雾。

    可想而知，图克娜看清我容貌后，一张脂粉不匀的脸究竟扭曲到什么样的地步。正朝回走的宾客们纷纷驻足，小孩群中的噫呼声此起彼伏，无数道冷热交织的目光一齐落在我不知所措的面上。我以为我会十分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却忽然发现心底涌起的并不是得意，反而身上凉意顿生，觉得此刻自己像是一个*羔羊一样被一群野兽围观――果然是荒山野岭里走出来的女真人啊！

    合剌也是头一次见我真容，和完颜宗磐一样都傻愣着盯着我。只是前者的目光夹着惊艳，后者分明闪着*裸的*之火。我不安的碰了碰花涟，用眼神儿问她该怎么办。

    “姐姐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冷啊？我们回去吧！”乌禄忽地出声，打破了这一安静却诡异的气氛。完颜宗磐回过神儿来，兀自抚掌笑道：“怪不得粘罕要把你的脸遮起来，小娘子果然是娇香如玉，活色生香啊！”我无语，用词这样露骨，真是恶心至极。他示意下人取件披风来，我瞥了眼图克娜和塔塔乌，又见自己的面纱还在图克娜手里拽着，於是上前紧走几步，谦顺一笑道：“这面纱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不过姐姐若是喜欢，妹妹赠予姐姐便是，想来有人会比我更需要它。”

    两人霎时满面涨红，我不再看他们，恰时有丫鬟捧着披风过来，合剌主动拿起披风，搭在我的肩上。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背影在余光里闪过，心头猛然颤动了一下，我迷惑的抬眼寻去，那孩子……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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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黑眸的主人

    帝王歌022, 第022章 黑眸的主人

    一大清早的，外面却不停的传来马儿的嘶叫声本内容为帝王歌022章节文字内容。仿佛有人陆陆续续的进进出出，吵得我不得安生。昨天在完颜宗磐府里闹腾了那么久，着实是又累又困，於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良久无人应答，我不禁纳闷起来。正要出去看个究竟，秀娥推门进来了，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小娘子昨晚去赴宴。”我明白她的意思，花涟基本上把昨晚的情况说给了她们听，秀娥很是后悔，觉得有负完颜宗翰所托。我安慰了几番，说我也不可能一辈子蒙着脸吧，总是会有取下来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那种境遇。

    “外面在做什么？”我欲出门，秀娥撑着头苦笑道：“一大早便有不少王公贵族差人送礼过来，大家都忙着收礼呢。”我惊了一跳，这也太夸张了吧，难不成是下聘礼求亲来了？忍不住问了一句：“义父那儿……”她叹气道：“过不了几天估摸着就会知道了。”

    我“唔”了一声，完颜宗翰的耳目怕是遍布整个会宁城。昨晚的事不消几日便会传到他耳中，不知他会有何反应，图克娜……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一日合剌来了别苑，说是教我吹笛弹琴，我也不好意思再把脸遮起来。他脸皮薄，倒也不至于一直盯着我看。只是偶尔目光交汇的一刻，他会红着脸低下头。心中虽会嗤笑一声，更多的是觉得他害羞过了头。我自己不太喜欢这种性格的男生，做个朋友还好，但要说对他动心那是万万不会的。

    合剌说如今女真上流圈子里无人不知他们的左副元帅、完颜宗翰几年前从大宋带回了一个雪肤花貌的义女。我闻后只作淡淡一笑，从满屋子的礼物也可以看得出来。完颜宗翰的家眷们应是也知道了我的存在，图克娜回去后肯定会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我坏话。只求他的大小妻妾们不要来别苑找我麻烦本内容为帝王歌022章节文字内容。不过和图克娜闹翻了也没什么不好，免得完颜宗翰以后要求我回府同住，正好可以拿处不好关系来当借口了。

    说实话我这个人很没耐心，虽然合剌手把手教的很认真，可我还是忍不住犯困。特别是吹笛子，我恨不得一口气把它吹爆。看着合剌一脸陶醉的低头拨琴，心想他真是比我更有资格做一个汉人。听闻他的老师是太常卿韩昉，也是一个十足的文化人。师徒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常常在府中谈论经文，招待各方文人雅士。偶尔也举办一个小型的诗文比赛，报名的人还真不少。毕竟若能得到太祖嫡长孙的欣赏，对未来的仕途是大有裨益的。

    “那卷《洛神赋》……”合剌忽地出声，我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自然少不了一阵尴尬。他望着我“扑哧”一笑，起身行至我身侧轻声道：“很困吗？”我揉了揉眼睛，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神色怔怔，脱口道：“终于知道何为笑靥如花了。”

    我面上一红，拿起案上的书册挡在面前，嘴里笑骂道：“你若再这样看着我，就把你请出去了。”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跟我赔礼道歉。其实我不过开个玩笑，他竟这样认真，弄得像是我在欺负他似的。

    日渐西沉，晚风阵阵，好不凉爽。见合剌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提议去山坡上溜溜马，好久没有骑我的小奴，真怕时间长了它都忘了我这个主人了。

    合剌在后面喊道：“你慢点！”我回头扬鞭咯咯笑说：“倒是你应该快点！”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努嘴笑问：“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是汉家姑娘？”他打马追了上来，看着我浅浅笑说：“我只觉得你率真可爱，比那些叔伯们娶回来的帝姬要有趣多了。”说话间前面忽然出现了两匹俊马，上面坐着的看身量像是两个孩童，正不疾不徐的朝着我们跑来。

    我示意合剌看过去，他却弯起嘴角笑了起来，右手在空中一扬，道：“是我弟弟。”弟弟？亲弟弟？堂弟？表弟？正想着，来人已渐渐靠近，合剌一提缰绳笑脸迎了上去，“迪古乃怎么也出城了？”

    迪古乃？在燕京围场外种植海棠树的那个孩子？我总觉得脑海里一直存在着这个名字，却始终弄不清楚到底是何人，今天可算是让我给碰着了。不过刚刚合剌说什么……是他弟弟？

    远处并看不清那两小孩的脸，恰好合剌回头示意我过去，想着遇见了总是要认识一下才不算失礼本内容为帝王歌022章节文字内容。於是噙着浅笑靠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合剌紧张的伸手扶了我一把，“怎么了？”

    我笑道：“没事。”心里倒抽一口凉气，正对着我的锦衣男孩，眼眸漆黑如星子，薄唇微闭，剑眉入鬓。那把蓝宝石匕首，依旧霸气的挂在腰带上，气质清冷却散发着一股慑服人心的魄力，让人不敢久视。

    他微微一笑，盯着我开口道：“我们又见面了。”我低眉轻笑，合剌诧异道：“你们早就认识？”我摇头笑道：“宗磐寿宴那天曾遇见过，但未曾说话，也不算认识。”说完自己猛地一愣，金熙宗的弟弟……迪古乃？天呐！该不会就是……我抑着发颤的声音问道：“你的汉名……”

    “完颜亮。”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我脑袋一片轰隆，耳边嗡嗡作响。果然——他就是未来金国第四任皇帝，金海陵王完颜亮！金国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和文学家……但这些都不是我此刻惧意顿生的原因，而是因为戴在他头上的还有“杀人狂”这顶帽子……

    而这位毁誉参半的帝王。他的皇位，不是继承而来，而是——弑君夺位！

    我呆呆的定在马背上，失神的盯着眼前这个气度翩翩的孩子。除了他身上浑然天成的高贵气息外，我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残暴、血腥联想在一起。嘴角有些酸涩，下意识的侧身看了眼合剌。此时是一团和气的兄友弟恭，数十年后却猜忌互生刀刃相见。霎时间情绪跌落至谷底，震惊、意外、畏惧、悲悯……数种情感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化作唇角一抹哀戚的苦笑。

    “你不会就是那个颜歌吧？”另一个男孩突然出声，睁着亮晶晶的眸子打量着我。合剌指着他笑道：“这是乌带，我们平时都在一起玩。”我强颜欢笑道：“我就是颜歌。”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笑道：“他们说城郊住着一位叫做颜歌的小仙女，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我含笑不语，这里的孩子说起话来都跟个小大人儿似的。合剌笑斥道：“不许无礼，还不快叫姐姐。”

    乌带嘿嘿一笑，听话的喊了我一声姐姐。我取下腕上一只红玛瑙串珠递给他笑道：“好孩子，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他一脸欢喜的接了过去，合剌看了我一眼道：“你还真大方，玛瑙里就属红色的最珍贵。”我淡淡一笑，却闻得迪古乃平平的说了一句：“她如今怕是满屋子都是宝贝，怎会稀罕一串玛瑙珠呢本内容为帝王歌022章节文字内容。”

    我心下一惊，这话语的讽刺之意我岂会听不出，迪古乃难不成对我有意见？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得罪这位超级大炸弹，但又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含着笑意看着合剌。乌带将串珠戴上后朝迪古乃炫耀道：“你瞧多好看啊，还不快喊声姐姐讨个宝贝。”

    “我要你手上那只指环。”迪古乃忽然露出笑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难得看见他如此孩子气的表情，竟觉得有些不真实。可眼下又犯难了，因为我不能满足他的要求。我干干的笑了几声，不自觉的摸了摸指环道：“这个……不能给你。”他表情立刻垮了下来，朝乌带撇嘴道：“瞧见没，真正的宝贝她才舍不得给呢。”

    我脑袋一片昏昏胀胀，跟小孩打交道难，跟迪古乃这种人中龙凤打交道更难。乌带瞥向手上串珠的眼神已多了一分嫌弃，我忙解释道：“这只指环是我义父所送，不是因为名贵而舍不得给你们，只是……”

    合剌轻笑几声，解围道：“别胡闹了，你们什么宝贝没见过，非要为难歌儿姐姐？”迪古乃看我一眼，道：“不过也是逗她玩，是她自己当真了。”

    “你——！”我当即无语，却窝囊的不敢教训他一两句。迪古乃似乎很满意我这哑巴吃黄连的表情，挑着已经成形的剑眉看着我。随即又低头解下腰上的那柄匕首，面无表情的递给我道：“乌带收了你的礼，我替他还个礼给你吧。”

    我大惊，忙摆摆手推辞道：“这不是你一直佩在身上的么？这礼太重，我不敢收。”他嘴角泛起一抹邪邪的笑意，“你的记性这样好，真是难为你如此留心了。”我微窘，这孩子绝对是存心的，不知怎么脸上竟热了起来。他见我迟迟不接，直接把匕首放在我手里。乌带望着他不可思议道：“迪古乃你疯了，这把匕首可是你一岁寿辰时先帝送给你的，平时你连碰都不让我们碰。”

    “啰嗦。”迪古乃横他一眼，扬起手中的马鞭欲离开。我虽惊讶于这柄匕首的来历，却也不敢再作推辞，只好道了声“多谢”。他策马头也不回地笑了几声，乌带紧跟着追了上去。我低头端详起手里这个贵重的礼物，竟是他爷爷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送的。如此珍贵的东西，迪古乃为何要送给我？而我收下了这份重礼，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早在来金国的第一天时，我便祈祷着千万不要跟这个魔鬼般的人物扯上丁点关系。可现在看来，似乎才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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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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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堆满礼物的屋子里千挑万选出一个紫檀云纹盒子，又裁了一块柔软顺滑的湖州丝绸铺在底部本内容为帝王歌023章节文字内容。小心翼翼的把迪古乃送我的匕首放在上面，然后双手合掌，心里默默念叨一番。玲巧纳闷道：“不是应摆在外面么？小娘子为何收起来？”我心想摆在外面若是丢了怎么办，落了灰尘怎么办，宝石突然松掉了怎么办……万一哪天迪古乃来要回这柄匕首，我可不得完好无缺的双手奉上，再陪上一脸谄媚恭敬的笑！

    花涟推门道：“小娘子，来……来客人了。”我皱眉道：“谁啊？”说完自己觉得有些不对劲，来的估摸着不是孛迭、合剌他们，不然花涟不会用“客人”这个词。正犯疑着，有一把甜糯糯的女声自屋外传来：“都是一家人，你们别瞎忙乎了！”

    我猛地从榻上跳起，一家人？难不成是完颜宗翰的老婆女儿找过来了？来干嘛？来给图克娜雪耻么？见花涟杵在门口，我一把拉过她走到妆台前，道：“别愣着，你想让我这样披头散发的出去见客吗？”她急忙应声，拾起梳子给我盘发，玲巧机灵的捧来一盒珠光宝气的首饰。我摇摇头，拿起剪刀“唰唰”剪下两朵茉莉，一前一后簪在鬓上。玲巧问道：“会不会太素淡了些？”

    我道：“素淡便素淡，闲在家中却盛装打扮未免太刻意了些。”花涟抿嘴笑了几声，从首饰盒里挑了一对白玉兰耳坠子，笑道：“咱们小娘子即使不施粉黛也比那蒲察氏要美上一万倍。”我理了理衣裙问：“蒲察氏？是嫡妻么？”

    “不是，是三娘子。”秀娥进屋，示意我出去迎客，“不过三娘子这几年一直颇受元帅宠爱。”我微感惊讶，如此定是个美女级的女真人了，“而且……来的不止三娘子，还有宋室的顺德帝姬。”秀娥波澜不惊的说了一句，我愣愣的看了花涟一眼，她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是三年前陛下赐给元帅的。”我机械的点了点头，这个完颜宗翰还真是会瞒我，不声不吭的纳了一个帝姬。忽然又想到一事，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下玲巧，她倒是没什么反应，想必这顺德帝姬是不认识她的。

    还未走进前厅，一股浓烈的脂粉味便窜入鼻中，我下意识的举起帕子，捂住了鼻子。转眼已踏入厅中，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正谈笑甚欢。秀娥扶着我笑道：“小娘子来了。”

    我分不清哪个是顺德哪个是蒲察氏，不过她俩穿戴的都很艳丽，身后站了五六个带来的丫鬟仆妇，颇有过来示威的意味本内容为帝王歌023章节文字内容。两人见我来了也不起身，只是含着娇笑肆意的盯着我看。我也不跟她们客气，径直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她俩面上都露出一丝讶异，我心中暗想莫非你们认为我既是完颜宗翰的义女，也就是你们的义女，然后还要给你们行个礼不成？

    “突然来访，你不会觉得我们冒昧吧？”说话的是一个体格较大的女人，但脸上的轮廓还是比较柔美精致的，尤其是长了一双似乎能勾魂摄魄的丹凤眼。她汉话不是特别标准，我想这应该就是蒲察氏了，那么旁边那位腰细如柳的年轻女人便是顺德帝姬了。

    “哪里的话，歌儿整日盼着能有人来坐坐呢。却不想是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夫人不要怪罪。”我笑的大方得体，只是仍旧用帕子捂着鼻子，只露出了半个脸。顺德帝姬笑问：“小娘子为何一直以帕遮面？我们可是慕名而来呢。”我有些意外，从顺德帝姬的脸上，我找不到一丝远离故土的哀伤。反而瞧她眉眼俱笑，下颌丰润，似乎日子过的极其顺遂，竟然还跑到这儿来凑热闹来了。

    蒲察氏眼角斜飞，表情微沉，似乎是嫌顺德说话恭维过了头，反倒有些自轻自贱了。我正要回话，玲巧将案上的茶水递给我笑道：“我家小娘子不喜欢太过刺鼻的香味。”我忍住笑意横她一眼，顺德与蒲察氏明显有些难堪。我轻咳一声，很自然的放下帕子。她俩一齐望了过来，目光复杂，表情僵硬。尤其是面容较为美艳的蒲察氏，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也瞬间垮了下来。

    然而亦是瞬间，她殷红的嘴角忽然出现一抹奇怪的笑意。正细细品味之时，门外响起一阵小孩的嬉闹声。秀娥忙出去查看，还未走出几步，便有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先后扑进蒲察氏的怀里。泰阿丹在门外怯怯地看我一眼，玲巧凑在耳旁恨恨道：“敢情是把儿子都带来了。”

    我心中不悦，屋子里一团喧嚣，这两个女人是把这里当成完颜宗翰在城里的府邸了么，还是说想带着宝贝儿子来炫耀他们爱情的结晶？眉头微微蹙起，秀娥尴尬的笑了笑。那两个孩子一个十来岁，一个五六岁，左一个右一个趴在蒲察氏膝盖上撒娇。顺德指着较小的那个孩子笑道：“这是三娘子的儿子摇都。”

    蒲察氏得意地笑了几声，看着较大的那个说道：“这是郎君的宝贝孙子秉德。”我暗暗的吃了一惊，这个孩子竟然是完颜宗翰的孙子！个头已经很高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我本内容为帝王歌023章节文字内容。心里莫名燃起一团怒火，她们把这个已经是小大人儿的秉德带来是何意，想提醒我完颜宗翰的年纪完全可以当我的爷爷么？

    摇都扭头看了我几眼，问道：“这是谁？”秉德笑了几声，扬着下巴问我：“你就是颜歌吧。”说着又环顾四周一圈，抚着下巴笑道：“不错不错，翁翁对你真好，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

    我听不出他话里是不是夹着别的意思，只作淡淡一笑，却未想到一旁的摇都却变了脸色，用女真话指着我骂了一句。虽然不太懂，但看他那气势，明摆着不是什么好话。我忍着怒气站了起来，他似乎还想再骂一句，被秉德的眼神压了下去。我含着几分笑意不疾不徐的说：“大家也算是认识了，想必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待义父回来了我会好好跟他说夫人是如何悉心教子，对歌儿百般热情，想来义父一定深感欣慰。”说着无视蒲察氏愕然的表情，扶着玲巧的手朝外走去，“我累了，姑姑可以送客了。”

    点着檀香的屋里，我沉着脸盘腿坐在榻上，深深吸气吐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秀娥带着歉意进门安慰道：“小孩子的话，小娘子别往心里去。”我冷笑几声，“就是小孩才会说真话，姑姑别以为歌儿不懂女真话。一个孩子都会有这种想法，不是有人刻意教他，便是那府里乱嚼舌根的人给影响的。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么？”

    玲巧亦是愤愤不平，“瞧那蒲察氏的张狂样子，有儿子了不起呀？居然还带过来耀武扬威。”我轻哼一声，看着博山香炉里缓缓升起的轻烟，心里慢慢渗出一点点凉意。如今我一个人住在京郊，却也难逃女人间的纷纷扰扰，真不敢想象若是有一日同府而居，那日子还能安生么？怕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与完颜宗翰之间那点说不清的感情也要被消磨殆尽了。我就彻底成了一个孤家寡人，真正的外人了……

    更让我难受的是，忽然见到了完颜宗翰的孙子，那个和他面相有五分相似的完颜秉德，心里那道坎儿又硬生生的蹦了出来。我一直去试图忘记我们年纪的巨大差距，可又一次次的被拉回到现实中，尽管他依旧是那么的英姿挺拔、威武生风。可终有一日，他会在我风华正茂的时候突然老去，虽然说起来很自私很寒心，但他确实不是我在古代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这一点，我无法否认，无法逃避……

    “你们不要跟着我，我想一个人走走。”会宁的夏天去的很快，天气渐渐转凉，黄昏日落时最是寒意沉沉本内容为帝王歌023章节文字内容。我搭上一件绣着茶花的月白色披风，牵着小奴走出别苑，身后传来秀娥的叮咛声：“早点回来。”

    我回头笑应一声，心里暖暖一荡，她们对我都是极好的，起初我觉得那是她们出于本分，后来相处的久了，才发现早已超过了主仆之情。她们是真心待我，真心怜惜我这个身在异乡的小姑娘，我也一直把她们当家人一样看待。这三年完颜宗翰时常不在身边，她们带给我的温暖比完颜宗翰要多得多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稚嫩的声音：“你怎么一个人？”我转身一看，心中意外夹着无奈，迪古乃骑着马立在山坡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牵着小奴走了过去，想给他行礼，他却摆摆手道：“不用。”我依言笑了一下，道：“你不也是一个人么？”心想这迪古乃怎么三天两头跑出城，下次我可要留意着点，别再遇见他了。

    他轻轻笑道：“我一个人跟你一个人是一回事吗？”我听得有些犯晕，又闻得他解释道：“这荒山野岭的，若是遇见了坏人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容貌。”我嗤笑一声，原来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啊。於是便想逗他几句，作疑惑状问道：“我容貌怎么了？”说完我就后悔了，怎么还跟他聊上了呢，不是想避而远之么？

    迪古乃横了我一眼，脸颊却淡淡泛起了一圈绯红。我心里一阵激动，这才像个孩子嘛！面皮薄嘴巴硬的可爱孩子呀！

    他朝着别苑的方向看去，冷不丁问道：“今天有人去闹你了？”我纳闷的看他一眼，他又道：“今儿看见粘罕府里的车子往你住的地方去了，粘罕不在京中，自然是他的妻妾们了。”

    我“哦”了一声，心情有些郁闷，连迪古乃都看得出那些女人来者不善，那便不是我自己想得多了。他见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出声笑道：“怕什么？我瞧你不像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我跨上马笑道：“你是说我很凶么？”他走近了几步，突然伸出手拉住我，咧开粉嫩的双唇嘻嘻笑道：“谁说姐姐凶了，姐姐最温柔了。”我眩晕，看着他摇头晃头的可爱模样，心底也慢慢放松下来……唉，还是不要去想几十年后那个令人发指的海陵王吧，眼前的他只是一个叫做迪古乃的小孩，一个和孛迭、乌禄一样可爱的孩子……

    注释：翁翁即爷爷。

    帝王歌023, 第023章 不速之客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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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顺其自然

    帝王歌024, 第024章 顺其自然

    就在八月快要过完之时，金国的谙班勃极烈，金太宗的同母胞弟完颜杲病重本内容为帝王歌024章节文字内容。勃极烈在女真语中叫做勃堇，后来渐渐转讹为满族的贝勒，同为部长之意。但它的地位大小是由其前缀所区别，谙班勃极烈就是女真语中的皇储，下一任法定皇位继承人。女真人旧俗，皇位继承主要是嫡系之间的兄终弟及，然后才是父死子继。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便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弟弟，当初即位后，他就确立其胞弟完颜杲为皇储。完颜杲也是金国一名战功赫赫的军人，一直是完颜宗翰他们南下攻宋的金军总帅。如今皇储突然病重，且已是积重难返之势，自然在金国朝野上下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不过，历来储君之位只要有一丝动摇的可能，暗地里便有无数颗心在蠢蠢欲动。夜不能寐者，伺机而动者，隔岸观火者，心如止水者，还有煽动人心者……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会宁城里不会寂寞了。

    “小娘子！”花涟笑容满面的跑进了屋，我抬头看她一眼笑斥道：“有人在后面追你么？”她抿嘴偷笑，凑过来说道：“元帅要回来了呢。”我心下一惊，搁下笔杆问了一句：“真的？”

    花涟使劲点了点头，又道：“怎么小娘子不高兴么？”我道：“不是。”心中微微犯疑，完颜宗翰在这个时候赶回会宁，是金太宗的旨意？还是其他……

    据我所知，完颜杲应该过不了多久便病逝了，新的皇储即金太祖嫡孙完颜合剌，但当中的确立过程我并不清楚本内容为帝王歌024章节文字内容。放着合剌不说，能继承皇位的还有金太宗的儿子们。虽然皇位的继承是兄终弟及，但他若想把皇位传给儿子，不想传给弟弟也是可以的，还是得以现任皇帝的意思为前提。他的嫡长子完颜宗磐怕是已经眼热储君之位很久了，此时估计正翘首盼着他叔叔赶紧驾鹤西去，可惜到最后他只能白白高兴一场。

    正暗自琢磨着，屋外突然狂风大作，窗子“砰”地一声被吹开了。花涟往外看了眼道：“像是要下暴雨了。”说着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关上窗户，屋里的光线顿时也暗了下来，我走到烛台前又点了一盏灯。

    玲巧从屋外走进来说：“八月末了还下暴雨，真是少见。”我笑了一下，心想难道这是暗示着金国要变天了么？看来完颜杲的气数马上就要尽了。

    屋外传来秀娥的声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们慢点跑！”话音刚落，就看见孛迭和乌禄两人打闹着跑了过来。我迎上去笑道：“两位小爷今儿这么有空啊？”

    孛迭大大咧咧的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乌禄喘着气道：“有半个月没见着姐姐了，今日和孛迭特意来给姐姐请安，不想刚出城就看见天上乌云滚滚，所以才赶着过来了。”我给他倒了杯水，笑道：“我可不敢叫你们给我请安，出门也不看看天气，要是淋着雨了怎么办。”

    孛迭嘴里含着一堆点心，瞪着我说了一句：“你要是真疼我们，怎么不去城里找我们？”我正要说话，外面已经噼里啪啦落起雨来。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感觉院子外似乎响起了勒马声，花涟也朝外看了一眼，道：“奴婢出去看看。”

    半会，两个被雨浇湿了半个身子的人儿进来了，正是合剌和迪古乃。我赶紧吩咐玲巧去准备热水，自己从里间拿出两条手巾，递了一条给合剌，道：“你们怎么回事？都瞅着今天出门。”说完看着迪古乃那湿漉漉的小脸，不禁有几分心疼，亲自给他擦起头来。合剌无奈笑道：“谁知这会子会下起雨来呢。”

    迪古乃面无表情的站在我身前，我以为是自己手劲太重了，便小心问道：“怎么不说话，冷不冷，要不要去换件衣裳？”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不冷不热的说：“我想换，你这儿有衣服给我换？”我僵硬的笑了一下，却不想秀娥端来了热茶笑道：“小娘子记性真差，前年不是做了两件男装么？那时小娘子总是女扮男装出门来着本内容为帝王歌024章节文字内容。”

    迪古乃闻言轻轻笑了一下，表情即刻乖巧起来，朝秀娥笑说：“那麻烦姑姑了。”我抿嘴而笑，看了眼合剌，他忙道：“我不用。”我道：“那也要用热水擦把脸，不然凉着了，又是自己遭罪。”

    “颜歌你这里还真是热闹。”孛迭忽然出声，我这才意识到他俩还在，合剌惊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也在？”迪古乃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进来时已经发现屋里还有别人。恰时玲巧过来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我问他：“去洗个澡吧，然后把湿衣服换下来。”他看了我一眼，嘴角笑了一下，便跟着玲巧下去了。

    看孛迭一脸阴沉的样子，莫非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这孩子，可真是喜欢无理取闹。合剌也下去洗脸了，乌禄笑道：“姐姐什么时候也认识迪古乃了？”我拧着刚刚给迪古乃擦过头的手巾回道：“他是合剌的弟弟，自然是认识了。”合剌本是金太祖嫡长子完颜宗峻的嫡子，但完颜宗峻很早就离世了。按女真旧俗，完颜宗峻的妻妾们又嫁给完颜宗干，所以合剌便由金太祖的庶长子完颜宗干抚养，也是迪古乃的亲生父亲。

    “我们可都是合剌的弟弟。”孛迭翘着二郎腿，微眯着眼睛看着我，真把自己当爷了。我走过去拍着他脑门笑斥道：“小小年纪也学着别人那浑样儿了，快给我坐好。”他瞥了我一眼，虽是没答话，却老实的把腿放了下来。我道：“你跟迪古乃有过节么？怎么像是见不得人家在这儿似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抿唇笑道：“没有，只是有点意外。”我心想这样最好，免得长大后你就遭殃了，海陵王完颜亮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想到这里，我心里生出些担忧来。因为读书时不喜欢宋朝这个懦弱的朝代，所以对十一二世纪的历史不算太了解。我的历史认知也只停留在金国初年而已，仅仅晓得完颜宗翰、兀术这些闻名天下的猛将，以及海陵王弑君夺位这个还算比较出名的史实。而海陵王为何做了皇帝，却没有庙号，后人皆以“海陵”称之的原因我也似乎不明白。好像是他之后的一位皇帝金世宗把他名号给废了，但我不清楚金世宗是谁，而这其中的恩恩怨怨我更是一无所知。

    所以，眼前这些孩子们，长大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变故，会不会和海陵王反目成仇，我是一点也不知道。如今和他们熟悉了，不由得操心起来，毕竟也是有一定的感情了，我不想他们有事本内容为帝王歌024章节文字内容。

    而我，这个对未来和结局一无所知的人，在完颜宗翰的庇佑下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三年。结识了这些年幼的龙孙凤女们，成了他们口里甜甜叫着的小姐姐，如今更是与迪古乃也有了来往。我也瞒不住自己，他很可爱，很聪明，很好学。起初他对我一直是淡淡的，偶尔会流露出细心的一面。熟悉起来后他也常常来别苑玩、或是邀我一同骑马，有时与合剌一起，有时单独来找我。他的话不多，更多时候比较安静，反而是我怕气氛太尴尬，拼命东拉西扯的找话题。讲讲历史小故事，谈谈仁君治国之道，希望能化解他心底深处的戾气，为将来那个嗜血的海陵王创造一份柔软的记忆。

    先不说我是真心喜欢这些孩子，我想即便是我不喜欢他们，也不可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已经认识了，再刻意远离着，只怕这才是在逼自己往火坑里跳，把他们给惹恼了。还不如把他们哄得开开心心的，我又是一介女流，跟他们争权夺利没得多大关系，倒是能凭着昔日之谊护自己周全。再说了，等他们长大了，我还在不在这个时空都没个准儿。

    如同我莫名其妙的穿越一样，成为小宫女，遇见完颜宗翰，跟他来到会宁……这一切都糊里糊涂的发生了，老天也根本没有给我一个解释，没有问我的意愿，没有给我多个选项。似乎我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坦然的面对以后，不再费心琢磨，由着生活顺其自然下去……

    “你苦着个脸做什么？”我猛地一惊，思绪飘了回来，迪古乃已经换好了衣服。暗紫色的袍子，他穿着很合身，也衬得起来这稍显老成的颜色。我给他正了正衣领，又闻得他道：“不就是穿了你的衣服，你至于一脸舍不得的样子吗？”

    我嗤笑一声，他那皱眉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心里微微叹气，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怎么办怎么办，任谁见着这样帅气聪明的孩子都会忍不住喜欢吧，我也不过俗人一个啊！

    “没有舍不得啦，你穿着很好看，若是不嫌弃，送给你就是了。”他扯起嘴角笑了几声，回道：“我穿什么不好看？”我嗔他一眼，原来海陵王的自恋心理是从小就有的。当然了，他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自恋。

    “合剌呢？”我瞅了一圈，不见他人。迪古乃朝门外看了一眼，淡淡道：“他回去了。”我讶异道：“什么？怎么又回去了？”他自顾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悠悠的喝了口茶，“父王派人急着找他回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本内容为帝王歌024章节文字内容。”

    我“唔”了一声，很不难让人联想到是跟立储有关。病床上的完颜杲早已奄奄一息，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了。又抬头看了眼迪古乃，他那么聪明，岂会不知道他父王召合剌回去是为什么，却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如果不是现在他心里还没有萌生想当帝王的野心，那便是史学家们常评价他的一个字――就是会“装”，这也是一种本事。

    “衣服很香。”他忽然冒出这四个字来，我笑道：“前年的衣服了，即便是我那时戴了香囊味道也早散了，况且我女扮男装时又怎会戴上香囊呢？”他盯着我笑而不语，眼眸澄澈湛亮。我瞬间反应过来，迪古乃说的香味……不会是指体香吧！

    “呃……”我有些晕了，屁大一点孩子分得倒清楚。他盯我一眼道：“你干嘛脸红？”我一惊，下意识的捂住脸颊，侧脸嗫嗫嚅嚅道：“哪有。”

    “就有，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胡说，你见过猴子屁股？”

    “不就在我面前么？”

    我无语，看着他得意的笑脸，心里那个惨啊。这种有气只能憋心里的感觉可真难受。却见他忽然站了起来，双手往上一举，竟然牢牢的勾住了我的脖子，用力强迫着我弯下了腰。我正想问他干嘛，迪古乃那还沾着点心渣的小嘴便凑了过来。我急忙把脸撇开，叫道：“臭小子！”他嘿嘿的笑了一声，使劲儿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松开了手，面色如常的回到椅子上。我又气又羞，慌忙瞟了圈屋子，还好大家都不在，孛迭与乌禄在书房里没出来。我凶凶巴巴的瞪了迪古乃一眼，他漫不经心道：“孛迭说他亲过你，所以我也想亲你。”

    孛迭……我彻底无言了，他居然还拿着事到处炫耀。见迪古乃露出一副很满足的表情，我不自觉的吐出一句话：“猴子屁股你也亲？”说完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他愣了几秒，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我觉得颜面尽失，羞愤的看他一眼，果真是个臭小子，从小就这么恶劣！

    傍晚时雨便停了，三个孩子被各家的马车接了回去，我一个人坐在回廊中想了很久。既然不能猜到老天的心思，不如走一步算一步，顺其自然未必不好，至少不用压抑着自己的内心，去为一个遥远的将来而矛盾苦恼。活在当下，不是颜歌宛一直所秉持的人生理念么……

    帝王歌024, 第024章 顺其自然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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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野心

    帝王歌025, 第025章 野心

    完颜宗翰回来的时候我正和迪古乃郊外遛马归来，一进前厅便看见他绷着个脸坐在堂上本内容为帝王歌025章节文字内容。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椅背上凝视着我不说话，弄得我心中戚戚，不解其意。

    秀娥服侍着净了手，又拿了帕子给我拭汗，我示意她先下去，慢吞吞的凑到完颜宗翰身边喊了一声“义父”。又给他斟了一杯茶，亲手递至他嘴边。哪知他居然不动，只是斜瞅了眼茶水，鼻子里哼了一声。我顿时有些不悦，把茶杯重重的往案上一搁，嚷道：“你不喝算了！”说完欲甩袖离开。身后一声嗤笑，手上猛地一紧，他强行把我抱进怀里。我板着脸挣扎，却被按住后脑，堵住双唇。

    快要呼吸不过来时，完颜宗翰才松开我，狭长的眸子闪着满足的光芒。一面抚着我的胸口帮我顺气，一面吻着我的耳朵笑道：“小东西……”我羞得瞪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眼四周。他点了点我的鼻尖轻笑道：“没人，谁敢在外偷看。”

    我低头气道：“做什么见到人家不说话？还有……谁许你亲我了？”自从他的老婆孩子孙子来过后，我心中的抗拒感越来越强烈，夹着几分羞耻。毕竟若在现代，我怎么会和一个超级大叔这般亲昵，任他长得像刘德华也不行啊。

    他答非所问，握着我的手缓缓道：“方才是和迪古乃遛马去了？”我点点头，随口“嗯”了一声。他捏我一下，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挺受欢迎的，这几个孩子个个都黏着你。听说连合剌也常常来找你，颜歌啊颜歌，你可是忙得很呐！”

    我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哼道：“若是不忙，我还不得闷死了，你还得感谢那些孩子们。”不想去看他是什么表情，因为直觉和经验告诉我，完颜宗翰又在吃醋了。

    他收紧双臂搂住我，热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后，“放心，以后你不需要他们陪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25章节文字内容。”我讶异的看他一眼，道：“你不走了？”他笑盈盈的说了一句：“不走了，即便是走，也要把你随身带上。”

    随身带上？他当我是玩物么？

    最近几日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小雨，北风刮得愈发厉害起来，夏天的衣裳早已都被收拾进了衣橱。我心中郁闷，这时搁着江南正是赏菊秋游的好时节。身在会宁的我，也只能呆坐在屋里看书绣花写字，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事情。完颜宗翰整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但晚上必定会来别苑过夜。我真是怕他那群妻妾又妒意横生，指不定哪天又找上门来闹一闹，说不定会把所有的孩子孙子都带来了呢。秀娥也跟他说了上回蒲察氏她们来过的事情，完颜宗翰听后跟泰阿丹发了一顿脾气，责备其随意放人进来。我心想泰阿丹如何敢拦，那可是你的老婆，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主子，他一个侍卫，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我便跟他说老婆还是要自己管的，他听后捏了我一把，然后搂住我笑说：“我看你才是个醋坛子呢。”我无言，对于他的女人们，我虽多多少少有些敌意，可倒不是因为吃醋。只是嫌她们上门做些子好笑的姿态，拿腔捏调惹人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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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一神色匆匆的男子走进了完颜宗翰的书房，我开口问花涟：“是谁来了？”完颜宗翰事先吩咐了众人不许靠近书房，这时又突然来了访客，如此神神秘秘，把我那颗好奇心硬生生的勾了出来。

    花涟道：“像是西京留守高大人呢。”我微感惊讶，高庆裔？当年教我女真话的那个人。他于金天会七年时任西京留守，此时不在西京，怎么跑到会宁来了？

    花涟见我想过去看看，忙出声劝道：“小娘子别去。”我眨眨眼笑道：“义父有说不许我靠近么？”她低头为难道：“这倒是没说。”我拍拍她的手道：“这不就是了。”

    走近门口时，里面先是一片安静，随即闻得高庆裔问：“四爷提议扶植杜充，主公为何没同意？”高庆裔居然称完颜宗翰为“主公”，看来他确实对这个主子十分敬重。

    完颜宗翰轻哼一声，语气似有不屑，“杜充做过不少高官，兀术渡江伐宋时，此人是南朝重臣，驻守建康。但他禁不住兀术劝降，竟然不战而降。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喜这种畏敌投降之人，所以不能用他本内容为帝王歌025章节文字内容。”听到这里，我微微撇了撇嘴，一时感慨良多。军人到底是军人，即便是对方是自己的敌人，也不愿敌人不战而降，觉得这样的将领没有气节，不值得他敬重。

    接着又闻得他说：“你是说刘豫有投靠挞懒的意图？”刘豫是宋人，原来是济州知府，后来金攻济南时，刘豫出降，为京东西、淮南安抚使，知东平府兼诸路马步军都总管，节制河外诸军，其子刘麟知济南府。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叛徒，为金人办事，管管地方上的政务，平平老百姓的反抗。而挞懒汉名是完颜昌，金太祖叔父的儿子，上回兀术被困在镇江，便是他带兵前去援救。

    高庆裔答：“正是，他当年攻下济南后，便以左监军镇抚之，大事专决，俨然山东之主。刘豫难免想以他为靠山，所以微臣建议主公，及早向陛下提议立刘豫，方可收为己用。”完颜宗翰沉默了会，才道：“如此，便需尽快，我此次乃秘密回京，不便进宫，你去知会希尹，让他去面见吴乞买。还有，最近对易储之事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秘密回京？只听得高庆裔笑了两声，说道：“风声再多，也抵不上主公的一个心思，谙班勃极烈到底还活着，多还是忌讳着。”

    我听着糊涂，这前一句是何意思，又闻得高庆裔继续说道：“如今燕云之地尽在主公掌控之中。论声望战功，这大金国也无人能与主公相提并论，微臣斗胆一问，主公……难道不想自立为帝？”

    “啊――！”我心里一惊，忍不住叫了一声，赶紧想提步往回跑，却不想里面传来完颜宗翰的笑声：“进来吧，鬼鬼祟祟的，以为我不知道是么？”

    什么？他居然察觉出了我在外面，这就是大金超一流猛将敏锐的直觉和警觉心么？我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是该依言进去，还是撒腿就跑。但听着他并不像是生气了，应该不是要罚我吧？

    我带着一脸尴尬的傻笑推门而入，高庆裔震惊的看了我一眼，脸部的线条有些僵硬。完颜宗翰眯着笑招呼我过去，我干干的应了一声，把门从里面合上后挪起重重的步子走到他身边。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了声：“坐下。”我便愣愣的坐了下来，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想他们居然把这里当成商议密事的地方了，而我又听见了不该听的，真是坐如针毡啊！

    完颜宗翰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含着丝笑问：“既然你想听，那便大大方方的坐这儿，我也有几分好奇，你怎么看待方才先生那句话？”

    “这个……”我舔了舔嘴唇，这不是难为我么？又见高庆裔表情也很不自然，双眼微垂，一如从前在我面前的神态，恭敬却又不谦卑本内容为帝王歌025章节文字内容。只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还是显得有几分局促不安，“怎么不说话？歌儿尽管实话实说，想不想义父当皇帝？”完颜宗翰又催了一句，双眸直直的盯着我，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我所了解的金国详史有限，所以并不清楚完颜宗翰的结局，应该是寿终正寝吧，但他一生都没有做皇帝，这是可以肯定的。心思动了几下，想着还是顺着历史回答他比较好，再来百姓们饱受战争之苦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出现缓和之势，岂能再陷入水生火热之中。於是定了定心神，微微一笑道：“义父已经是皇帝了呀。”完颜宗翰如今大权在握，很多军国大事金太宗还要请示于他，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此何须再劳师动众去争那把龙椅，一不小心还会落得个乱臣贼子的千古罪名，岂非得不偿失？

    只听得完颜宗翰轻嗤一声，拉过我的手笑叹道：“这么久不见你，说话的功夫倒是见长了。”高庆裔也淡淡的笑了一声，难得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道：“小娘子不愿当公主？”我摇头一笑，抿嘴笑着斜睨完颜宗翰一眼，甜甜笑道：“金国的公主我并不稀罕，只要义父把我当做公主就够了。”

    话音落毕，完颜宗翰放声大笑，站起身一把将我抱起。高庆裔一脸讪笑，跟着站起，完颜宗翰抱着我朝门口走去，淡淡道：“今日之谈我就当做没有发生，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高庆裔似乎有些不甘心，张嘴欲说，完颜宗翰目光严厉的横他一眼。我思量几番，还是把话说完的好，免得日后他又来挑动一番，难保那时完颜宗翰还受得了鼓惑。

    趁着还未走出书房，我示意完颜宗翰停下，看着面色沮丧的高庆裔沉声道：“先生岂不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放眼如今的金国，战功赫赫之人不在少数，且大多是太祖直系子孙，义父有心称帝，难保他人不会藏有此心。到时群雄并起，战火纷飞，无论谁胜谁负，金国必定元气大伤。南有宋，西有夏，东临高丽，虽然称不上虎视眈眈，但是否在韬光养晦、隐忍待发也未可知。自太祖称帝至今，不过短短十五年而已，此时不忙着富国强兵，却和自己的族人挑起内战，先生不觉得这是在自掘坟墓么？义父当初最得太祖信任，艰辛创业，方得今日半壁江山本内容为帝王歌025章节文字内容。若因为一己之私而罔顾君臣之义、叔侄之情，那断断不是天地英雄所为，先生难道又想义父背负谋逆的千古骂名吗？”

    待我一口气说完这一大番话后，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只听得到三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见他俩瞪大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心中不免有几分后悔，刚才我是太激动了么？唾液横飞的讲了那么一大段话，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历史系学生颜歌宛。真是糟糕！总是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女！

    “歌儿……”完颜宗翰动了动嘴唇，目光复杂的凝视着我，心里“咯噔”一声，忙捂住他的口急道：“什么都不许问！”

    “元帅！”答离的声音突然远远响起，我心头一松，答离可真是来得及时，完颜宗翰侧身道：“出去看看。”高庆裔点点头，推门而出，我忍不住小声道：“你可是做了决定？”

    他轻笑，眼神也不再充满疑惑，低头吻了我鼻尖轻语道：“都依你的。”我心头一震，深深看他一眼，高庆裔在门外低声道：“主公，谙班勃极烈……半个时辰前去了。”

    未来的皇帝在金太宗之前死了，我不得不说这个完颜杲确实没福气，想着历史那么多人为了帝位争得你死我活，他倒好，本可无忧无虑的等着继位，却提前撒手人寰了。而他这一去，也给金国的大臣们留了一个难题，论谁再大胆也不敢直接自荐或是推荐。毕竟这不同于普通的职位空缺，想发表意见的人也是不轻易张口，一个不小心被安个“冀图拥立不世之功”的罪状，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保不准就诛九族了。

    过了三日，完颜宗翰又匆匆离开了会宁，不过倒没把我随身带上，说是很快就会回来。九月有丧事也有喜事，不过都是对于他们女真人而言。宋金川陕之战中，金军为攻占陕西，在富平与南宋展开大会战。南宋轻率集结重兵，仓促反抗，被金军打得溃不成军。领导此战役的金将是完颜宗翰一派的完颜娄室，自己的心腹立了战功，他自然是很高兴。而且金太宗接受了他的建策，在中原扶植南宋降臣刘豫建立齐政权，让其接管淮东、淮西和京西三个攻宋战场，以期建立同南宋之间的缓冲地域，而这也是以兀术渡江攻宋受挫为前提。金人暂时打算放弃了进攻江南，将攻宋主要方向由东南转移至西北，由此也给赵构的小朝廷留了些喘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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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辽王府

    帝王歌026, 第026章 辽王府

    早前赵佶、赵桓分别被金太宗冠以昏德公、重昏侯的封号本内容为帝王歌026章节文字内容。我虽知这简直是*裸的讽刺与侮辱，但又未觉得金太宗做的太过分了，因为事实上他们这两个皇帝确实很不够格。九月时二帝由金兵押解，顺着松花江去了五国城，改囚于其中的第一城越里吉城，五国城即五大部落，由越里吉、奥里米、剖阿里、盆奴里、越里笃五部组成。于辽代时松花江、黑龙江下游的女真人建立，越里吉为五国部会盟之城，又称为五国头城。完颜宗翰说负责看管二帝的将领是他的心腹，保证不会让赵桓受一点点委屈，我听后只是点点头。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委屈不能受的？经历了国破家亡，大概人的心都死了吧。

    已经很久未听到柔福的消息，阴阴绵绵的小雨一连下了五六日，今天刚有转晴的趋势。我便想进城去找完颜宗贤，也不知他在不在会宁。距上回在他书房一谈已有快一年未见，只好祈祷他还没忘记我，没忘记浣衣院里的柔福。

    他府里的管家倒是还记得我，一下了马车，便见他笑脸呵呵的迎了上来，躬着身子道：“小的见过小娘子。”我扶着玲巧的手走上去笑道：“快起来吧，你们家主子可在府里？”

    他答道：“郎君早上出去了，不过应该过会子就回来了，小娘子可先在前厅坐一会儿。”我点点头，示意他带路，又察觉门口几个侍卫有意无意的都悄悄瞟了我一眼，见我发现后又都慌张地低下头。我不禁“扑哧”一笑，玲巧在耳旁低笑道：“小娘子以后还是把脸遮住吧。”

    我摇摇头，反正那天在完颜宗磐府里该看的也都看到了。我也总不能戴一辈子面纱吧，长得美又不是我的错，咱这也是给汉家女儿长脸。

    然而直到黄昏日落，也不见完颜宗贤回来。而且不知怎的，竟觉得府里异常冷清，闻不到一丝欢笑声，下人们也是安安静静的。玲巧问：“要不先回去吧，再晚天都要黑了。”我想也好，天气也冷。便跟管家说了一声，他很不好意思笑道：“等郎君回来后，小的会告知小娘子来过。”

    出门后，玲巧叫道：“咦，咱们的马车呢？”我四下看了一眼，才发觉我们的车子突然不见了，连泰阿丹都不见踪影本内容为帝王歌026章节文字内容。正疑惑着，有车轮转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回头一看却不是我们的车子。玲巧嘟着嘴巴气道：“这糊涂东西，搞什么去了？”

    我叹了一气，却不想这马车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下来。随即帘子一挑，一张笑嘻嘻的小脸露了出来。我惊道：“迪古乃？”

    他但笑不语，只是将手伸给了我。驾车的小厮弯腰跪在跟前，我摇摇头，迪古乃道：“麻烦。”说完一把抓住我的手，竟然一下子把我拉了上去，这小子力气还真是大！

    车舆中暖和和的。他扔给我一件披风，皱眉道：“天气都这么冷了还不多穿点。”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件荔枝红的披风，心中有些纳闷。这车上怎么会刚好有女人的披风，又闻得他轻声道：“是我让泰阿丹回去的，晚上去我那儿吃饭吧。”

    我哈哈一笑，往他身边挪了一挪，指着披风上的玉兰狡黠笑道：“敢问小爷这披风是打哪儿来？又为何绣上了玉兰啊？”记得之前我曾跟他说过我喜欢玉兰，而且我也在他面前穿过绣着玉兰的衣裳，敢情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他斜睨我一眼，俊脸微微侧过。我分明看见他小巧的耳朵瞬间通红，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

    他扭过头，目光羞愤的喊了一句：“颜歌！”我嬉笑道：“是！”却不想他突然凶恶的扑了过来，扯过披风动作粗鲁的搭在我肩上，又狠狠的系上了绳结。

    接着低下头，迪古乃轻声吐出一句话：“颜歌，你很讨厌！”

    果然还是脸皮薄，我凑在他跟前讨好的说：“好啦好啦，我不闹你就是了。”说着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可是，这么晚了我还不回去――”

    他轻嗤一声，“又不是把你贩卖了！怕什么！”说完继续道：“你就那么怕粘罕？”我看他表情淡淡，目光落在我那只绿松石指环上，盯了好久。我把手缩回袖中，笑道：“不是，只是怕太晚了回去时路不好走，你也知道下了这么多日的雨。”

    迪古乃看向窗外，淡淡道：“那就明儿再回去，偌大的辽王府，还怕没你住的地方么？”

    自从见了完颜宗磐的大宅子，我觉得其他女真贵族们的府宅全部太过简素了。迪古乃的父亲，辽王完颜宗干，金太祖的庶长子，当朝太师，也称得上是金国举足轻重的军国老臣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26章节文字内容。而这个辽王府虽大，却没一点王爷府的模样，连个像样的大花圃都没有。不过就是有，这个季节也没什么花。家仆们个个都是灰衣粗布，侍女的头上也难得见一丁点装饰。乍一看去，觉得每个人都是一个样儿。

    正走着，一个穿着比那些侍女稍微好点的女人挡住了去路，正盈盈娇笑着看着迪古乃。只怪这辽王府的小路太窄，这一个女人加上两个丫鬟，硬是把路给堵住了。

    她以帕遮面，媚笑道：“哟，迪古乃，你怎么才回来？别叫你父王知道了，又说你贪玩去了呢。”

    迪古乃轻轻一笑，恭敬的行了一礼。我估摸着这应该是完颜宗干众多的老婆之一，她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贪玩？迪古乃哪里贪玩了？

    抬头时，正巧撞上了她的目光，只见她脸色一变，姣好的面庞微微有些扭曲。我不自觉的退了一小步，却被迪古乃牢牢的抓住右手，心里顿时暖和起来。旋即蓄了一抹笑意，大大方方的回望着她。

    她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继续道：“听说迪古乃最近常常出城，想必便是去找小娘子了吧。小娘子……当真是艳名远播啊，连迪古乃也被引得连书房都不去了，巴巴的往城外跑呢！”

    她说的如此露骨，旁边几个小丫鬟都掩嘴偷笑起来。我心下不悦，但又不能把她当做是蒲察氏。毕竟那是完颜宗翰的老婆，我张口回击几句也没什么。这可是辽王的妃子们，我只能拼命忍住，忍住……

    迪古乃轻笑出声：“敢问七娘，可是张先生说了迪古乃诗文退步、不长进么？”大多女真贵族都会给自己的儿子们请私学先生，吃穿用度全在府中，可谓待遇极好，只是地位颇低。迪古乃所说的是汉儒张用直，他与哥哥完颜充皆拜其为老师。

    那女人面色有些尴尬，一时说不出话来。我轻捏了迪古乃一下，他身子一硬，随即低头笑道：“七娘若是无事，还请让迪古乃先过去。”

    虽是极不情愿，但她还是挪了挪了步子，身旁的丫鬟也退至一边，迪古乃拉着我走了过去。她斜斜的瞪了我一眼，我心中苦笑，女人啊女人。我一没抢你男人，二没拐你儿子，你犯得着头一次碰见我就这么咬牙切齿的吗。

    完颜宗干妻妾众多，府里的人自然也多本内容为帝王歌026章节文字内容。方才那个女人是萧氏，契丹人，连个侧室都不是，只是个小妾。不过仗着年轻貌美，这几年颇得完颜宗干喜欢。正室乃徒单氏，没有儿子。迪古乃的哥哥完颜充是完颜宗干的长子，由侧室李氏所出。迪古乃的生母是另一位侧室渤海人大氏，因为只是侧室，所以住不上正房。当迪古乃带我来到一座偏僻的院落前时，我不禁暗吸了一气，我住的城郊别苑不知要比这里好上多少倍。

    踏进院门，一排低矮的房屋透着点点灯火。门口坐着一个小厮，正低头打盹。迪古乃上前摇醒他道：“要睡回屋里睡，外面这样冷。”那小厮惊了一下，看是迪古乃回来了忙站了起来，搓着手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困不困，二爷快进去吧，侧妃正等着呢。”说完又伸头看了我一眼，我有些不好意思，将脸侧了过去。迪古乃笑斥道：“再看便仔细着你的眼睛。”他忙“哎”了一声，缩头站到一边去了。

    其实我挺意外的，迪古乃对下人们的态度很好，刚刚看那小厮犯困偷懒，我以为他会像孛迭一样走过去踹上一脚，然后再噼里啪啦地骂上一通。而且见那小厮回话的样子，没有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倒像是朋友一般自然。看来这座小院里主仆关系甚为融洽，我眼前这个一脸和善的迪古乃，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让他成长为了一个闻之丧胆的暴君。

    掀开厚厚的毡帘，一位年近三十的妇人斜靠在暖炕上，腿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狐皮褥子。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看上去很舒服。

    迪古乃躬身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大氏含笑道：“这么晚回来，饿了吧？”迪古乃笑道：“路上遇见了歌儿姐姐，和她说了会子话。”说着又回头望我一眼，我忙上前敛衽一礼：“请侧妃安。”

    她淡淡笑了几声，我却有些看痴了。大氏算不得很美，但气质温婉，恬淡如菊，笑颜暖暖，让人仿佛置身和煦的春光之中。她浅浅而笑，招手示意我上前，“你便是颜歌吧，快过来坐，迪古乃常常在我跟前说起你呢。”

    我依言坐了过去，看了眼迪古乃笑道：“歌儿时常想着，迪古乃模样生得这般俊俏，侧妃定是风姿不凡了。今日有幸一见，当真是如此呢。”

    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即帘子一挑，走进一个笑容满面的女人，“侧妃您瞧，这小娘子的嘴巴真是甜。”

    大氏笑斥一声：“没规矩本内容为帝王歌026章节文字内容。”又看着我道：“这是我的陪房丫鬟吉月，她向来没规矩，你别介意。”我低眉道：“侧妃说笑了，吉月姑姑那是夸我呢，歌儿高兴都来不及呢。”

    吉月自顾笑了几声，又道：“方才王爷屋里差人来请咱们迪古乃过去，说是几个小爷全在前厅，连合剌也赶了过去。”

    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差点忘了合剌也住在辽王府，可千万不要被他知道我在这儿。迪古乃侧身看我一眼，道：“我去去就来，你陪我母亲用晚饭吧。”我点点头，问他：“要不你也吃了饭再去？”他摇摇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总不能让父王等着吧。”说完便走了出去。

    大氏平易近人，但也不是十分安静沉默之人，和她同炕吃饭倒也不觉得尴尬。吉月也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在一旁插科打诨几句，一下子就化解了我的拘束，尽管她俩的汉话说的别别扭扭的。

    快吃完饭时，我才想起来一直没见着玲巧。唤来门外的小厮，问道：“之前跟在我后面的那个女孩去哪儿了？”他回道：“二爷打发她先回去了。”

    我怔住，迪古乃这是何意？难不成真打算把我留这儿？这可万万不成。大氏见我脸色不对，忙关怀道：“可是你的随身丫鬟？”我“嗯”了一声，屋外突然响起一阵轰隆声，瞬时吓了一跳。入秋了也会打雷？大氏按住我的手道：“别怕。”

    话音未落，又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响，随即传来“哗哗”的落雨声。我听着不好，雨势又急又大，正想出门查看，迪古乃匆匆的奔了进来，不过幸好身上没湿，只是头发淋了一点。我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边道：“你怎么让玲巧先回去了？”

    他不说话，只是拿眼瞅着我，嘴边挂着一抹微笑。大氏朝吉月吩咐道：“把饭菜拿去热热。”又转头笑看着我说：“瞧这暴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就算是停了路上也积了不少水。你今晚就留下过夜吧，我让吉月给你收拾间屋子。”

    我有些为难，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呆在这里不好吧，不过他们女真人倒不似汉人那般讲究。而且迪古乃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副我不答应便冲上过来掐死我的表情。那个“不”字也只得咽了下去。

    见我答应了，迪古乃伸手握住我，黑瞳里闪着喜悦和满足的光芒。我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隐隐间觉得自己正在亲手酝酿一场大错。

    帝王歌026, 第026章 辽王府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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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明珠阁

    帝王歌027, 第027章 明珠阁

    大氏身体不好，很早便进房间睡下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27章节文字内容。我和迪古乃坐在炕上下棋，屋外仍是雷雨交加。心里有几分焦灼，当真是回不去了么？

    迪古乃抬头瞪我一眼，表情不悦，“喂，你能不能专心点儿。”我捏了一下他的脸笑道：“谁说我不专心了？”他轻轻打开我的手，闷闷的说了一句：“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心不在焉。”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心神不宁，可真的有那么明显么？见迪古乃咬唇不语，我笑着岔开话题道：“晚上你父王召你们做什么？”

    他随口道：“不过就是问问最近上书房的情况，没什么。”我忽然想起之前萧氏的话，忙问：“你不会因为去找我玩而疏忽了功课吧？”他撑着下巴看着我笑道：“那你觉得我的功课差吗？”

    “不差，那是你聪明，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贪玩呢，你父王——”

    “快去请我家小娘子出来……”屋外忽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因下着大雨，听得不太清楚，但“小娘子”三个字清清楚楚地钻入了耳中。我与迪古乃相视一眼，心中莫名的慌了起来。侧头望去，窗外仿佛有一片模糊的光亮。虽是模糊，但绝不是挂在廊前的灯笼所发出的微光。我搁下手中的棋子，欲下炕穿鞋。只听“吱呀”一声，吉月推门而入，外面的景象霎时令我惊得呆住。果真不是灯笼，而是一排烧得正旺的火把！

    花涟的出现让我有些眩晕，她上前扶住我微微一笑，“小娘子竟忘了时辰么？元帅亲自过来接小娘子回去。”

    我惊呼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咬咬牙问道：“义父……义父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花涟为我系上她带来的披风，嘴角含笑道：“一个时辰前，现在正与辽王在前厅说话，命奴婢过来接小娘子。”

    我侧身望了眼迪古乃，他小小的脸上布满乌云，双唇紧闭着，坐在炕上一动不动。花涟意识到迪古乃也在，忙上前请安。迪古乃扭过头，轻声吐出两个字：“出去。”

    花涟愣了一下，我朝门外挥手道：“你先在外面等着。”她应了一声，飞快地瞟了眼迪古乃，转身静静地退了下去。

    “怎么啦？”我试图把他的身子扳过来正对着我，可他就是不依，力气大得惊人。我故意装吃痛“啊”了一声，他这才急着回过头问：“撞着了？”我笑嘻嘻的摇摇头，又同时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免得他又给我耍小性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27章节文字内容。迪古乃见自己被骗，恨得牙咬切齿。我嗤笑一声，哄他道：“明天我进城来找你可好？你就别气了。”

    “我没生气。”他重重的说了一句，我拍了拍他的背笑道：“这才乖嘛，那我走了，你早点睡。”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候在一边的吉月，道：“你先下去。”

    我纳闷的看他一眼，吉月把门带上走了出去。接着怀中突然一暖，迪古乃居然扑了过来，双手从我腋下绕至背部，紧紧地抱着我。

    “迪……迪古乃……”我舌头开始打结，身子蓦地一紧，胸口一阵剧烈起伏。迪古乃闷闷的声音从我胸前传了出来：“我怕——你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柔声笑道：“傻话，不会的。我不是说了明天来找你么？”

    他哼唧一声，在我怀里窝了一会后终于直起身子来，冷不丁的说了句：“好软好香。”我大窘，脸颊瞬间羞得又红又烫，狠狠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真是个小色鬼！门外响起花涟的催促声：“小娘子。”我忙道：“知道了，出来了。”

    屋外停着一顶轿子，十来个侍卫撑着伞举着火把立在一旁。大雨瓢泼依旧，地上的积水已没过脚踝。花涟扶我上轿，我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迪古乃。心下一叹，掀帘钻入轿中。

    狭小的轿子里，我双手来回绞着手里的帕子。许是下雨路难走的缘故，轿子比平时晃得更加厉害，一如我茫然凌乱的心绪。完颜宗翰竟然冒着暴雨也要接我回去，一下子仿佛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辽王府前厅灯火亮如白昼。从帘缝里看出去，两个魁伟的身影立在廊下，轿子也往那边抬了过去。心里有些紧张，完颜宗翰总不会生气了吧。

    轿子停下，帘子被人打开，我起身钻了出来。还未抬头，一只大手便牢牢揽住我的腰肢。我干笑几声，“义父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完颜宗翰笑搂着我，眼神却冷如冰刀。身旁响起一阵悠悠的笑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辽王完颜宗干，“粘罕，你这个义女果然如传闻中所言。我们这女真女子实在比不得——美！真是美！”

    心中嗤笑，你们女真女子自然是跟我们汉家女子比不得。

    完颜宗翰轻笑，道：“若非如此，我这宝贝女儿又岂会出现在你府里。”宝贝女儿？他恶不恶心本内容为帝王歌027章节文字内容。

    完颜宗干大笑几声，“我那宝贝儿子实在是比我能干！”完颜宗翰斜睨他一眼，揽着我的胳膊骤然用力收紧，“人既然接到了，那我便告辞了——还有，那件事以后再商量吧。”

    那件事？哪件事？我暗自琢磨，很可能是立储之事！还没商量好么？难道完颜宗翰——野心未泯？

    他一把打横将我抱起，答离在一旁撑起了大伞，一大行人径直往外走去。我缩在他胸口，重重雨帘之中，传来完颜宗干的笑声：“希望你可以尽快给我答复，拖得久了，夜长梦多……”

    出了辽王府，换上了马车，我的裙摆和鞋子早已被雨水淋湿。完颜宗翰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将我的外衣连脱带撕给扯了下来。我惊叫道：“你干什么？”他不语，随即又把我的鞋子也脱了下来，和衣裳一起齐齐扔出了马车。我赤脚缩在棉衾上，抱着自己的身子惊惶的望着他，不由自主的往后躲去。

    他突然轻笑，凑过来低语道：“放心，我断断不会在车上要了你。只是那衣裳和鞋子都湿了，你穿着不难受？”

    我推开他的脸，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将我的脚拉进怀里捂着，嘴里道：“没有下次了。”淡淡的语气，含着几分迫人的强硬。我装傻问道：“什么意思？”

    完颜宗翰用力拍了一下我脚背，我吃痛一声，恨得牙痒痒。他瞅我一眼，自顾靠在车厢里眯起了双眼。我见他半响无语，便不再看他，侧身掀开帏帘，欣赏起夜幕下的街巷。雨已经渐渐转小，并不会飘进车里来。

    咦？我心下疑惑，怎么觉得周围如此陌生，似乎不是出城的那条路。下意识的回头，却发现完颜宗翰一脸坏笑的看着我。见我面色困惑，他哈哈笑了起来。心中蹦出一个念头，该不会——他是要带我回府！

    还来不及张牙舞爪的抗议，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他一把抓住我笑道：“来不及了，已经晚了。”我伸手捶他，大叫道：“我不要——我不要去！”可惜终究力不如人，惨叫之中，我已被拖出了车子。随即竟被他扛上了肩头，整个上身朝下。我气结，他难道不知这样很容易脑充血么！

    一路的视线都是倒的，我基本处于眩晕状态。只觉得时间过了很久，耳边不时传来一声声噫呼，以及完颜宗翰那能震死老虎的吼叫声……

    不知何时，身下一片柔软，脑袋也不再晕晕乎乎本内容为帝王歌027章节文字内容。睁开眼，头顶上是一方蔷薇粉的罗帐。我轻哼一声，这是他府里哪间屋子吧，装饰的倒还像个少女的闺阁。鼻子轻轻一吸，像是闻到了安息香的淡淡气味。

    下一秒，完颜宗翰那张大胡子俊脸便出现在眼前。我无奈的闭上眼睛问道：“这是哪里啊？”

    身子被他拽了起来，一轻柔的女声在耳旁响起：“这是元帅特意为小娘子新修的明珠阁呢。”

    明珠阁？什么东西？我猛然睁眼，可不是说声音听着熟悉么，秀娥正笑吟吟站在我面前。不止她在，玲巧和花涟皆忙着进进出出，我直起身子质问道：“怎么回事？不是只有花涟跟你一起去辽王府的吗？”

    完颜宗翰抚着我的脸颊，黑眸里柔情四溢，“以后，不用再去别苑了。”我气呼呼的小脸在他清亮亮的眼瞳里显得异常扭曲，他继续道：“我择了府里最清净的地方，花了三个月为你建了一座明珠阁，以后这便是你的家了——也是我的家。”

    深深把脸埋在光滑的被衾上，我哀嚎一声，他心里原来早就计划好了，为什么非得我住进来？要和一大群女人搅合来搅合去的，他看着心里痛快么？

    寂静的后半夜，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新制的锦被暖和而又柔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荷香。我转动着手指上的绿松石戒指，心头纷乱迭起，化作嘴边一声重重的叹息。

    身后的人一声轻叹，紧紧把我搂在怀中，“心里还不痛快么？”我道：“没有。”他大掌包住我的手，将我身子扳了过来，摸着我的脸颊喃喃道：“我想日日都能见到你，这也有错？”

    我缓缓睁眼，看着他那略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心里不得不感动。轻声道：“没有，我只是认床而已，所以才睡不着。”

    他眨眼轻笑，“那我陪你说话，反正我也精神得很。”我缩了缩脑袋，嗔道：“谁要和你说话了，快点睡觉。”耳根怦怦发热，你越是精神我越是害怕……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完颜宗翰在耳边轻语：“你不要怕，无人会来打扰你……”

    我打着哈欠“嗯”了一声，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我才知道原来就我和玲巧被蒙在鼓里。当时我和玲巧进城找完颜宗贤时，秀娥她们便接到完颜宗翰的传话，开始收拾行囊进行搬家转移本内容为帝王歌027章节文字内容。所以我今儿一早起来后，从前在别苑里的一些衣裳首饰全都在，连平时练得字、信手涂鸦的画也整整齐齐的摆在书桌上。我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耍了个团团转，不过当我睡眼惺忪的推门走出屋子时，心中的怒气却一点一点的消散了。

    眼前是一座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院落。一方绿汪汪的清潭如碧玉般镶嵌在正中央，白玉拱桥连接着院门和楼阁，廊下栽植着肆意盛开的菊花。院中有亭，亭中有桌，清潭北岸假山错落有致，山内凿洞，有一泓细水自洞而出，彷如一挂凌空而下的小瀑布。南岸立着两棵白玉兰，四五株桃花、杏花，只是皆未到花期。明珠阁为正房，左右各有东西厢房环绕，皆以绿色琉璃覆瓦，香木作栋。而我此时正站在明珠阁二层的走廊上，画雕彩刻，锦幔逶地，珍珠垂帘，让人眼花缭乱、心生迷离。

    身后一声长长的低叹，温暖的气息瞬时将我牢牢围住，“如何？这下总该消气了吧。”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心里是夹着不安的感动和欢喜。这样奢丽的宅子，虽在中原并不稀少，放在才发展十多年的金国，怕是整个会宁府只有皇宫能与之媲美吧。当然了，我并没见过金国皇宫，有没有比这更美还说不定。我含了淡淡的笑意转过身，望着完颜宗翰那对柔情蜜意的眸子，嘟嘴叹道：“你浪费人力物力——”

    他轻嗤一声，拉我入怀，语气夹着丁点无奈，“你真是会泼冷水，告诉我，你喜欢么？”不可否认的，我点头轻笑道：“喜欢。”只是两个字，却换来他一深情之语：“只要你喜欢，就是为你建一座与汴京皇宫一模一样的宫殿又有何难？”

    我竟无语，他还记得我是从宫里出来的，如此是想努力化解我的思乡之情吗，心中唏嘘不已，完颜宗翰——你这又是为何，我真怕，承受不来这份烈火烹油般的宠爱……

    其实更怕的，是自我的渐渐迷失……

    有一种异样的恐惧，很早便在我内心里生出，在这男性主导一切的时代里，在男人、男孩环绕的生活里。我开始发觉，我作为一个女性，究竟有何价值、有何意义？我内心，到底是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女性，有着强烈自我支配意识的独立女性……可是如今，我像一个精美的娃娃一样，受着男人们的呵护和疼爱，也许周围这些古代女性会觉得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是她们渴望的生活，但却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帝王歌027, 第027章 明珠阁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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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难言

    帝王歌028, 第028章 难言

    午饭吃到一半，我犹豫几下，朝完颜宗翰问道：“需要去拜见你的大小老婆们吗？”他往我嘴里塞了一块小炒羊肉，瞪我一眼道：“不用，你老实在这里呆着就行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28章节文字内容。”我嘿嘿一笑，心头即刻放松下来，开心地嚼起了嘴里的羊肉。

    饭后没多久，完颜宗翰便离开了，天空早已放晴，地面上的水也干得差不多了。我和花涟她们品了一会菊花，便准备出门，昨日跟迪古乃说我会去找他，可不能食言了。

    刚抬脚跨出院门，却没想到被门外的侍卫给拦了下来，而且是两个从前没见过的侍卫，也不知泰阿丹去了哪，我口气不悦道：“做什么？”

    其中一人一手扶肩躬身道：“元帅有令，不得放小娘子外出。”我吃惊地看了秀娥一眼，她忙摆手道：“我不知道本内容为帝王歌028章节文字内容。”我急声道：“此话当真？”

    那人加重了语气回道：“小的不敢欺瞒小娘子。”我真是欲哭无泪，完颜宗翰可真够狠的，之前还被他感动得稀里哗啦，此刻看来，这分明是座华丽的囚笼啊！不行，一定得出去，於是故技重施，扯着衣领大喊道：“你若不放，我便和义父说你欺侮我！”

    谁知并不是人人都是答离，他俩闻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齐声回道：“小娘子请自重，莫要为难小的们，还是赶快进屋吧。”我几乎要晕倒在地，他俩连“自重”二字都扯了出来，秀娥柔声劝道：“还是回去吧，不然元帅回来后，他们少不了要受责罚。”

    我只好点头，仿佛我若是硬冲出去，那便是个为难旁人的恶人。完颜宗翰脾气暴躁可是出了名了，我只能作罢，否则弄不好就是人命一条的大事了。

    “小娘子，别无聊了，元帅不是才给你搜罗了一大批汉书么，你可以看看呐。”我趴在床上动也不动，摇了摇腿，算是拒绝。我心里正烦着呢，哪有心思去看那些尽是繁体字的书，岂不越看越烦。以往的经验告诉我，无聊的时候就躺往床上一躺，脑中自然的就会胡思乱想起来，想多了，时间也就过去了。

    而浮现在我脑海里的，一直是迪古乃那张讨人喜欢的俊脸，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读书？写字？和小女孩搭讪？有没有在等我呢？或是已经开始有些恼了，又突然记起他昨晚抱着我说的那句话：“我怕――你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难道迪古乃已经预料到今日的一切？心中苦叹，完颜宗翰是想关我一天，还是想彻底锁了我自由？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本想等完颜宗翰晚上回来质问他，结果直到三更半夜了也不见他回来，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便带着怒气吹了灯睡觉。这一觉噩梦连连，睡得很不踏实，早上还未睁眼，听到花涟在耳旁叫我，身子也被扶了起来。我嘟哝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问道：“怎么了？”

    “小娘子做噩梦了么？身上全是冷汗，快起来擦擦，不然会着凉的。”说着一块热热的手巾便盖在了我脸上，整个人顿时醒了过来，我朝屋里望了一圈，道：“义父一晚上没回来？”

    花涟小心的“嗯”了一声，安慰道：“元帅军政繁忙，这样神出鬼没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扑哧”一笑，她忙掩住口，“奴婢失言本内容为帝王歌028章节文字内容。”

    一晚上没回来不要紧，可转眼间已过去十来天，也不见他的影子，门外那两个侍卫又如同秦琼关公似的，一脸严肃之态。从楼阁上向外望去，不时有数十名侍卫在院子外巡逻，真是个没有缺口的堡垒密室啊。我几乎快要被憋疯了，每日的吃食全有人从外送进来，所以连秀娥她们也出不去。书桌上堆满了宣纸，每一张都是我拿最粗的毛笔画的大叉叉，若不是不找个法子宣泄，我想我会控制不了自己，扎头跳进潭水里的。

    十月二十的早上，我目光呆滞的坐在椅子上喝粥，不时从勺中滑落几滴在桌上，花涟见了一脸心疼道：“这稻米在会宁可是金贵得很，小娘子可别浪费了。”我佯装未闻，搁下粥碗，掰着指头算起了日子。离颜歌的十二岁生日还有九天，我就不相信完颜宗翰你还不回来。

    “小娘子――！”玲巧欢欢喜喜的奔了进来，我起身道：“回来了？”她点点头，喜道：“刚才来人送水，我在院墙根下听到他们在说元帅回来了，这才赶着跑了上来。”我心里顿时那个激动呀，不是因为想他了，而是可以撒泼卖笑求他放我出门了，“花涟，快挑个好看的衣裳！玲巧快来给我换个发式！咱们能不能出去，就在此一举了。”

    屋里几个女人霎时忙开了，她们也有快一个月没出去了，想必也是激动的紧，谁受得了天天呆在这一个封闭的院子里。虽然面积不小，总归不如外面自由，不说出去找乐子，就是随便走走也觉得舒坦。

    花枝招展的打扮一番，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完颜宗翰却没有回来的迹象，我有些失望地看了眼玲巧，撇嘴道：“你是不是听错了？”她肯定的摇了摇头说：“不可能，奴婢听得真真切切。”秀娥自言自语道：“不对呀，若是元帅真回来了，应该会立马来明珠阁呀。”

    我心下一黯，他八成是去了哪个老婆屋里。这不是京郊别苑，这是他在城里正儿八经的府邸，外头那一片片房屋，才是他住了几十年的家。

    秀娥见我变了脸色，也察觉到了自己失言，一时屋里安静极了，弄得我更是心中狂躁郁闷。侧身一瞟，衣橱半开，有件紫貂斗篷露在外面。我牙关一咬，再也按耐不住，起身冲至衣橱前把斗篷拽了出来，直接往身上一披，就朝屋外跑去，身后三人急忙跟了上来。

    蹬蹬的奔下楼梯，一股寒风直扑面上，我裹紧斗篷，迎风而出，门外的侍卫可能见我这些天一直很老实，竟然放松了警惕，双手站着打起盹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28章节文字内容。等我跑出五六步后才发现，连忙追了上来，可他们到底是不敢直接对我拉拉扯扯，只是跟在一旁连声哀求：“小娘子……您回去吧……”

    我抿嘴不语，只是漫无方向跑着，空气虽冷，但吸入鼻中只觉得无比畅快，这是自由的味道！秀娥的喊声从后面传来:“小娘子你慢点，别摔着了！”我仰头哈哈大笑，扬声道：“不会的！”哪知话音刚落，便和突然闪出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身子朝后一倒，本以为会摔个四脚朝天，却被一只大手拦腰扶住。我暗呼一声，抬眼看到一双菱形的眸子出现在头顶，正泛着笑意盯着我。

    “呃――”我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从他臂弯里站了起来，正想着要不要说声谢谢，后面追来了十几个一脸怒气的侍卫。我大叫一声，欲撒腿就跑，却被身旁这个陌生男人一把拽住，“你是谁？”

    “我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我要去找完颜宗翰，快――快放开！”我狠狠地瞪他一眼，却见他面色微惊，张口道：“你是颜歌？”

    “你认得我？”说完我觉得这是白问，这个名字他说得出来也是平常，只拼命打开他的手，闻得他轻笑一声：“粘罕在书房，你尽管去找他吧！”说完松开我的胳膊，我忍不住问道：“书房在哪儿？”他抬手一指，我忙道：“谢了！”

    完颜宗翰的府邸还真是大，不知这些年搜刮了多少金银来，不过装饰布局倒不像完颜宗磐那般俗气。

    正踟蹰着要不要一脚踹开房门，一娇媚婉转的嘤咛声骤然传出，我伸出的右手顿时僵在半空中，胸口猛地一闷，里面有女人在！

    有女人在！

    我茫然无措的定在门前，右手早已无力地垂了下来，双脚似有千斤般沉重。想离开，只想离开，可是为什么就是动不了！

    “吱呀”一声，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正是完颜宗翰，他冷不防的见我在这里，面色大惊，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一娇媚婉转的女声再度响起，“谁呀？”随即一唇红齿白的年轻女人款款走来，云鬓凌乱，杏眼微惺，双颊晕红，二十一岁的颜歌宛如何不懂刚才这屋里发生的一切！我噙着冷笑看了一眼完颜宗翰，转身欲飞快逃开，两只肩膀却被牢牢按住，我发疯似地大叫：“你放开我――！”

    “歌儿――本内容为帝王歌028章节文字内容！”他欲伸臂抱住我，却被我狠狠甩开，嘴里迭声叫道：“你不要碰我！不许再碰我！”说完用尽全力挣脱掉他，听到这句话，完颜宗翰低叹一声松开我，远处花涟和秀娥见状吓了一跳。我像是见着亲人般朝她们扑了上去，秀娥将我搂在怀中，不停安慰道：“我们回去……我们回去……”

    轻纱漫地，我坐在榻上捧茶一言不发，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似的，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三重轻纱外，有人在低低说话，我晓得他来了，他来做什么。我好恨自己，为什么要跑去找他，让自己亲耳听见他和别人的欢好声……也好烦自己，他跟他的女人们欢好，我为何要难过……

    “歌儿。”他轻唤，双手覆在我的膝盖上，我并不看他，伸手打开，淡淡道：“出去。”说完鼻头一酸，竟然红了眼眶，又想着这些日子被他锁在院子里，更是觉得万分委屈……

    “哎――你摆明了让我心疼。”他用力抱我入怀，我挣扎地推开他，哽咽道：“我说了，你不许再碰我。”

    他一手紧搂着我，一手捧起我泛着泪光的脸颊，哑声道：“你别这样。”我抽泣几声，却忽然发觉他换了一身衣服，“是我不好，不哭了好不好。”他轻轻拍着我的背，神色懊悔，黑眸柔软，夹着一些伤痛，我拽住他的袖口，问道：“我要你去洗个澡。”

    “已经洗过了。”他低头擦干我的眼泪，我挣扎着躲开，又被他的大手擒住下巴，不得动弹，“瞧你这醋劲儿，怕是手边有刀，早拿起来砍我几下了。”

    我哑然失笑，我真的是吃醋了吗……真是羞耻，因为一个大叔吃醋，这还是颜歌宛吗？

    完颜宗翰见我笑了，露出几分喜色，又凑在我耳边说道：“你若真有气，便快快长大，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脸上一红，心底无奈一笑，他终究是不会理解，我做不到，和那些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即使如今他只要我一个人，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上，我也不愿意将颜歌的终身托付于他，那个二十一岁的颜歌宛更是不会。在这男尊女卑，一夫多妻的时代里，我宁愿清清静静，孤独终老。除非，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有一个人，只一心一意的爱我，只有我一人，我是他的妻，他是我的夫。如此，再也没有第三人。

    只怕终究是奢望一场罢了。

    帝王歌028, 第028章 难言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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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海棠花红

    帝王歌029, 第029章 海棠花红

    因为觉得有愧于我，完颜宗翰这几日对我是愈发的好，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得一软，也不再给他摆脸色看本内容为帝王歌029章节文字内容。他堂堂一个叱咤沙场、戎马倥偬半辈子的大元帅，能这般做低俯小、柔声软语的逗我开心，也算是十分难为他了。只是这心里，到底是生出了一层隔膜。

    关于为什么将我禁足，完颜宗翰大大方方的说了一句——他吃醋了，不想我再和那些孩子们有来往。我当即不悦，回了他一句“只许你和别的女人好，就不许我与孩子玩么？”他但笑不语，摸着我的头问道：“可是闷坏了？”

    这不是废话吗？你自己把自己关屋里十天半月的看你受得了吗。我斜瞪他一眼，指着院外的侍卫说道：“你趁早把他们调走，你若想把我当鸟雀养，那么很快，这只鸟雀不是会疯掉，便是会撞笼子寻死，你自己看着办！”

    他低笑，“这嘴巴是越来越辣了，真是把你宠到天上去了。”我含笑不语，他又道：“答应你便是了，想来，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又惊又笑：“不再关我了？真的？”

    完颜宗脸色微变，轻声道：“你连‘寻死’两个字都说出来了，我还能如何？你拿命威胁我，我却不能不当真。”我不语，只是侧身望向远处的天空，淡淡的笑了一声。

    距离我生日还有两天时，辽王宗干组织贵族参加击球大会。这是一项由辽朝传入、风靡整个大金的马上运动，上自君主、军将，下至民间，皆喜好之。击球众分两队，皆乘马，手持数尺长的鞠杖，共击一状如拳的毬，以击入板门孔囊中者为胜。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一群人骑着马拿着棍子抢一个球，然后谁把它弄进洞中就算赢。差不多类似于草地曲棍球，不过就是队员们都得骑着马，女真人果然是以“在马背上征杀”为天命的民族，连玩个游戏也不放过折腾那些平时打仗就够累的马儿们。

    在我撒娇撒痴不停的哀求下，完颜宗翰才答应带我同去，看他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真是想揍他一拳，关了我这么久，自然是要让我好好活动活动本内容为帝王歌029章节文字内容。而我在求他的时候，也顺便奉承了一句：“歌儿想看义父马上英姿嘛！”听完这句话后，他才松口答应，我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他一把。

    上了马车，里头已经坐了一个男人，正是那日和我相撞、给我指路的人。他和完颜宗翰寒暄几句，便看着我笑道：“你好，颜歌，我们又见面了。”

    完颜宗翰环住我的腰问道：“见过？”我点点头，忍不住“扑哧”一笑，附在他耳边悄声道：“上回便是他给我指的路，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的书房在哪儿，想来他是故意的。”

    “哈哈哈……”完颜宗翰大笑几声，重重的拍了那人肩膀一下，“你可是把我给害惨了，定饶不了你！”那人嘿嘿一笑，我只觉得眼前一亮，他和完颜宗翰似乎年纪差不多，都属于超级熟男，却长着两颗虎牙，出奇的可爱，不免生出几分亲切感来。

    说了会话，方知此人便是创制了“女真大字”的完颜希尹。年轻时也随太祖兴兵，参预了攻辽、建国以及攻宋，时任元帅右监军，与完颜宗翰关系甚密。两人是无论是私下还是朝堂，都是彼此信任的好兄弟，而我此时方明白，为何这两个大男人弃马乘车，因为这狭窄的车厢，不失为一个议事的好地方。

    希尹淡淡道：“宗磐最近气焰很盛……”我掀开车帘，窗外正好是完颜宗磐府邸的正门，贵气似乎更胜从前，“你和辽王都还没发话，他便已经开始以皇储自居。最近脾气更是见长，发落了不少人。听说昨日在陛下床前说了一夜的话，今儿早上出宫时春风满面，甚为得意。”

    完颜宗翰见我笑了一声，捏住我的手问道：“笑什么？”我合上车帘，微笑道：“他不会当上皇帝的。”

    “噢？”希尹饶有兴趣的笑了几声，“你倒是说说理由。”我看着完颜宗翰淡笑道：“兵强则灭，木强则折。他如今张扬跋扈，处世强硬，更是不把几位军国重臣放在眼里，身上又无多少战功。以为只凭嫡长子身份便想登临御座，简直是痴心妄想。”其实我这句话也是想提醒完颜宗翰，他在华北地区实行的一些统治高压政策我也有所耳闻。果然如史书上所说，极其残暴，刑法严苛。虽说治乱世用重典，可若过了头，只会适得其反，弄到最后民起而抗之，又是一番轮回的血腥之战本内容为帝王歌029章节文字内容。

    希尹闻后露出惊叹满意之色，又继续问道：“那你以为当今谁最适合皇储之位？”我吐了吐舌头，笑道：“这我可不敢乱说。”完颜宗翰轻轻敲了一下我脑袋，笑斥道：“说都已经说了，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方才那话我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么？”

    我捂着头嘿嘿一笑，又拿开他的手嘟囔道：“别把我的头发弄乱了，花涟梳了一个时辰呢。”

    他盯着我发髻上那个紫玉木兰簪问道：“这簪子倒是别致，谁送的？”我摇头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看你是收礼收的手都软了吧。”他轻笑，希尹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也不再说话。

    其实我心里有些不解，上一任皇储才死不到两个月，这显贵们便开始玩游戏了。直到下了马车，去了所谓的“击球”会场，远远望见合剌穿了一身金蟒箭袖锦袍，腰束虎纹玉带，外罩貂毛大氅，显然是刻意装扮了一番。估摸着是宗干想借此推销合剌，让大家见识见识嫡长孙的击球功夫，只是合剌本是面相斯文之人，身子也略显单薄，这一身装扮太过雍容威武，反而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了。

    我不晓得这十月天里怎么还会有如此一大片绿茵，东西南北四面都设有看台，就是观众席。此时上面已坐了不少人，太太小姐们皆是盛装而来，小孩子们围着场地打打闹闹，几个重量人物正坐在西面说话，比赛似乎还未开始。

    “姐姐——”几声呼喊灌入耳中，顿时心尖儿一暖，多么亲切久违的称呼啊！孛迭和乌禄“噔噔”地直奔而来，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我望着希尹乖巧笑道：“二位郎君快去换衣裳吧，歌儿已经迫不及待要一睹你们的风采了。”

    他哈哈一笑，拽着完颜宗翰的胳膊说道：“走吧走吧，你的宝贝女儿跑不了的。”完颜宗翰看我两眼，提步跟着他去了。

    两个小鬼强拉着我往看台去，边走边道：“姐姐什么时候不在别苑住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孛迭瞪着眼睛气道：“真是没良心。”我干笑几声，那种和孛迭拌嘴的熟悉感觉又回来了，只是我此刻的注意力却飘到了别处。迪古乃一身浅灰色锦袍立在合剌身后，上面绘着目光凶猛的海东青，一如他看向我的眼神儿。

    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我，并不挪步过来，我被孛迭、乌禄缠得紧，只好陪着他们一同坐下本内容为帝王歌029章节文字内容。几个年轻人纵马在场上小跑起来，比赛应是要开始了。却见对面完颜宗翰他们并未更衣，环顾一圈，不见宗磐身影，一问才知他今日身体抱恙，来不了。暗自咂了咂嘴，那这分明就是几位军将借打球之说集会，毕竟若是平时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开小会，很可能被有心人举报，称某某们于何时在某家结党会饮，似有图谋不轨之心，云云。历来皇帝最是忌讳臣子们过往甚密，譬如清朝那位康熙爷。

    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兴致都很高，脖子伸的长长的，不时拍掌叫好，我却一直惦记着迪古乃，几轮比赛我愣是没看明白谁赢谁负。今天虽是风和日丽，但也是寒冷的十月天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难免有些冷了起来。正拉了拉身上的斗篷，一双蹙金长靴踱至我跟前，抬头一看，合剌伸着手笑吟吟地看着我，“真是好久不见，为了弥补我去别苑扑了个空，你得和我一起玩击球。”

    孛迭抢话道：“她不会。”合剌紧跟着道：“不会可以学，我正好可以教你。”

    四下已经有几个姑娘往这边看了过来，我看着一脸期待的合剌，想着今日他也算是主角，着实是不能不给他面子。玩一会说不定能热起来，便点头笑道：“好。”孛迭忙道：“那我们也去。”我嗤笑一声，摸着他的头笑道：“你们还小。”

    “不小了！”他怒吼一声，我无语，只好道：“那便来吧。”说着又问合剌：“怎么不见迪古乃？”他四下看了看，道：“刚才和还和我在一起，不晓得这会子跑哪里去了。”我“唔”了一声，随着他朝马厩走了过去。

    换了一双皮靴，脱下斗篷，挑了一匹白马跨了上去。合剌骑着一匹青黑色的乌骓走了过来，我正要告诉他基本规则我都懂，他忽然靠近我轻轻笑说：“这支木兰簪子，你戴上了。”我小小的惊了一下，脱口道：“这是你送的么？”

    他先是一脸喜悦，听到这句后喜色荡然无存，我尴尬的笑了一声，“我的记性一向不好。”

    “无事，只要你戴上了就好。”他淡淡一笑，随即讲起了规则，我心里却是焦灼无奈，真想立刻把簪子拔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骑马路过完颜宗翰身边时，他的脸即刻黑了下来，希尹和宗干却是哈哈大笑，直道：“如此更添了几分英气，甚好甚好！”我笑瞅着完颜宗翰，问：“不好看么？”他状似无奈的笑了一声，道了句：“去吧，小心些本内容为帝王歌029章节文字内容。”

    合剌欲手把手教我，要是被完颜宗翰看到了岂不敢当场把我拽出去，我笑道：“这也不难，我都懂。”不就是个曲棍球么，这有何难。再说了场上就几个人而已，孛迭和乌禄最终被一位将军以不安全给拦住了。区区几个人，还卯着劲儿跟我抢球不成。我这匹白马选的也对，个头小巧但动作敏捷，转弯转得尤为迅速。我也有自己的策略，任那些人一股脑的在那儿争毬，合剌笑喊道：“怎么不抢？”

    我大笑一声，“你且看着！”刚说完，那毬在他们几根鞠杖一番争夺下，咕噜咕噜径直滚在我跟前。双手一动，举杖出击，毫不犹豫的赶着毬往门洞去。其他人都想来抢，却你不让我不让你，愣是给了我几秒钟的机会。最后一使力，精准不偏的滚了进去，台上爆出一大片喝彩声，我回头一看，完颜宗翰正眯着眼笑看着我。心里一阵得意，我冲他吐了吐舌头，却不想转过身来时撞上迪古乃的目光，心口猛地一跳，这孩子的眼神真能杀死人啊。随后胳膊上一紧，合剌走近拉住了我，笑叹一声：“可真有你的！”

    不过也是个运气问题，若是再来一次，别人岂会再给我机会，说不定连毬都碰不着。可这合剌明显不想放我走，自己也不好意思赢一次便开溜，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许是吃了一次我的亏，除了合剌以外，那几个少年当真是拼足了劲儿和我抢，一点空子都钻不了。我本想着眨个眼睛卖个萌分散他们注意力，可这些人的视线一直在地上，抬都不抬一眼。几番下来，我已经有些气短，手腕酸痛，身上倒是有些热了，感觉汗都生出来了。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酸痛，我手上一松，鞠杖“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眉头微微皱起，合剌正和其他几个少年抢的正凶，没有觉察出我的异样，完颜宗翰和其他几位将军也不在座上，像是进了内帐里。我下意识地按住小腹，身上一冷一热，忽有阵阵马蹄声传来，斜眼一看，竟是迪古乃纵马奔来，行至我身边停了下来，不冷不热道：“怎么了？”

    我轻声说：“不舒服。”他微微蹙眉，牵过我的缰绳，带我跑出了场地。

    场外设有五六个大帐，迪古乃扶我下了马，拉着我走进其中一间，并吩咐守卫仔细看着。一入帐内，热气缭绕，地上搁着两个大炭盆，我解下外面的连身小袄，顺手扔在铺着皮褥子的炕上，嘴里道：“热死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29章节文字内容。”

    却见迪古乃一言不发的猛扑了过来，我顿时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往炕上一躲，竟被他牢牢压在身下，我瞪着他小声嚷道：“你干什么啊？”这些小鬼个个比我小，力气却是一天比一天大，我居然不能撼动丝毫，正挣扎着，迪古乃忽然低下头，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别嚷嚷，你裙子上面有血。”

    什么？我惊得呆住，哪儿来的血？他嘴角含笑看我一眼，目光古古怪怪，心里渐渐明白了，原来刚才小腹的酸痛——是因为这个十二岁的颜歌来了初潮！

    偏偏又被一个小鬼给瞧见了！而且他似乎知道这是什么！天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不怀好意的笑了几声，“你来时身上披的斗篷呢？我去找来，你先坐着别动。”我微窘，只道：“好像是在左数第二个帐内。”他从我身上爬起，转身疾步出帐。我扭头试图看看裙子的状况，一看便傻了眼儿，这也太大一片了，而且还分成一块一块，以为自己是朵花似的。

    片刻之后，迪古乃捧着我的狐毛斗篷挑帘进来，我猛然想起一事，问道：“那马鞍上——”

    他出声截道：“马鞍已经丢了。”说罢将斗篷递给我，视线却落在我的裙子上。

    我稍稍放心，但见他还不收回视线，抑着声音斥道：“看什么看，转过去！”他调皮一笑，摇头道：“你羞什么？”我匆忙系上斗篷，只是睨他一眼，并不作答，却闻得他轻笑道：“还是回去吧，不然你这样子多难受。”

    欲哭无泪，不需要你这个小屁孩来提醒啦！他见我这副窘样，笑得愈发肆意起来，我作势要打他嘴巴，却被他一把抓住，“很美——”

    看着他那认真的眼神儿，我不禁咽下一口唾液，什么很美？我知道我很美啊！

    难道他是指裙子上的血迹？我难以置信的看他一眼，双颊霎时一片红热。迪古乃嗤笑一声，随即握住我的手，一字一顿说：“美得就像春天里的海棠花一样。”

    海棠花？想起来了，燕京围场外的西府海棠便是他叫人栽植的，我脸微微侧过，“乱说，海棠花哪里有么红？”他抬起眼睑睨我一眼，语气陡然加重，“我说像就像！”

    我被他喝得有些发懵，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不敢一直跟你杠下去。

    帝王歌029, 第029章 海棠花红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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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念头生

    帝王歌030, 第030章 念头生

    “怎么先回来了？”完颜宗翰回来时我正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花涟在一旁掩嘴偷笑本内容为帝王歌030章节文字内容。我斜睨她一眼，刚刚被她强迫喝了一碗“舒经汤”，就是用她上回所说的白芷煎制而成的。她俩得知我来了月经后，可是笑了好一会子。又服侍着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然后不停的恭喜我，祝贺我长大成人了。而“长大”这两个字听着很是刺耳，尤其是面对眼前这个苍狼般的男人。

    “这个――”这要怎么说呢，见我支支吾吾说不好话，完颜宗翰看了眼秀娥，她双颊微红，声音细如蚊蝇，“小娘子她……见红了……”

    完颜宗翰先是一怔，旋即嘴角轻轻上提，一副明白了的模样。我心“嘭嘭”乱跳，只听见他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这几天的吃食要悉心准备。”悉心准备？难不成他也知道女人经期不宜食辣吗？

    “说吧，想要什么礼物？”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能感觉到屁股下面的床震了一下，不自觉的往一边挪了挪，小声嘀咕道：“什么礼物啊？干嘛要送礼物？痛都痛死了。”记得我当年第一次来月事时，整整来了七天，痛得我走路都只能弯着腰捂着小腹。唉，小小年纪都要受这样的罪，女人真是可怜。

    “你说呢――”他拿开我的手，粗糙的指腹来回摩挲着我的脸，“我的歌儿――终于彻底长大了。”他轻叹，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喜悦，我身子一颤，忍不住说了一句：“我没长大！”

    他握住我的下巴，黝黑的双眸眨也不眨的盯着我，“那什么时候才算是长大了？”我睫毛轻动，垂着眼皮回道：“至少十*岁吧。”

    “哈哈哈……十*岁？十*岁孩子都该会走路了吧！”我抬头瞪他一眼，道：“不许再说这个了。”他摇头笑叹道：“好好好，不说了。”

    心中忽然念及一事，我抬头问他：“柔福她最近可好？”许是没料到我会问起这个，完颜宗翰面上的笑容渐渐止住，坐直了身子回道：“你心里可是一直惦记着呢。”这不是废话吗！我来古代遇到第一位大善人就是她，能不惦记着吗？又觉得他好像是在回避问题，心下一惊，忙拽住他问道：“怎么了？她不好？”

    “最近天寒，又是洗衣服的活，她这几天染了风寒，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去医治了。”他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就别担心了。”

    不能再拖了下去，浣衣院那么辛苦，就算她最初几年坚持得下来，那以后呢，冰冷的水，堆积如山的衣服，还有那些潜在的危险……长此以往，如何受得了？她即使一万个不愿意嫁与金人，也总不能洗一辈子衣服吧，“宗贤呢？他在不在会宁？”

    “在，你想去找他？”完颜宗翰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他虽说了想娶，但这几年一直没有再提起这事，想来是没了这个心思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30章节文字内容。”我摇摇头，微微叹气，“喜不喜欢不要紧，关键是能给她一个安宁的家就够了……这一点，他做得到。”

    “他做得到？”完颜宗翰轻笑，“照你所说，只要娶了柔福即可，这对别人来说也是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偏偏是宗贤？”我沉吟片刻道：“凭我的直觉，宗贤是个可以依靠的人，柔福嫁给他绝对不会受委屈。”经过了上次的谈话，我想宗贤对柔福还是有些特别的感情存在，虽不确定是不是爱情，但也足够让他会去呵护她了。而且他本人品行端正，相貌堂堂，正妻子衿又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想来也不会出现妻妾之争的情况。

    “哎呀――”腰上忽地传来一阵疼痛，完颜宗翰冷不防地捏了我一把，“你干嘛捏我？”他一手托起我的屁股，一手抓住我乱动的胳膊，将我抱至膝上，“可以依靠的人？你对他印象倒是好，是不是背着我和他有过来往？”

    我拼命摇头，试图摆脱掉他嘴里的热气，“没有……你不要胡乱猜测。”他黑眸牢牢的注视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有无撒谎。我承认宗贤那种男人确实是个极品，风度翩翩，能文能武，也难怪完颜宗翰会多想。心里又不禁偷偷一笑，原来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元帅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啊！

    心中蓦然一动，在他惊讶的目光里，我主动抱住他，婉声道：“你无须猜疑，我既然想柔福嫁给他，那便是对他没有心思，因为――我不可能做得到和别人共侍一夫。”

    完颜宗翰黑眸一闪，低头盯着我问道：“你这话是说给我听得么？”我不由得一惊，心思全然被他猜中，“我不知道。”我垂眼低声道，他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感觉周围的空气渐冷。然而心底却觉得轻松起来，因为这些在他们眼中可以说是谬论的话，已经在我心里搁了很久了。

    会宁的冬天很长，如今已快三月天了，大雪仍是一场一场的下。外头是一片粉妆玉砌的晶莹世界，美是美，可惜见得多了也就无趣了。本来这日子过的已经够沉闷了，入了冬天气寒冷，自然也是出不了门。呆在屋里只能看书、看书、还是看书，秀娥她们经常围着火盆绣花，我却是丝毫不感兴趣本内容为帝王歌030章节文字内容。那些子活，还是你们这些封建女性去做吧。

    完颜宗翰去了云中，也没说何时回来，不过我现在当真不愿看到他。不是厌恶，而是害怕，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我在古代的也生活了差不多四年了，再过几个月就十三岁了。前阵子听他和希尹在说，谁家新娶的媳妇，进门一年便生了对胖娃子，那娘子今年方才十四。我就纳闷了，谁家媳妇生孩子，你一个大爷们干嘛在这儿提起。后来见他眼神古怪，便想明白了，估摸着他是在说给我听，想提醒我十三岁早已可以作人妻了。

    哼哼，休想。

    “雪还未化尽，路上这样滑，小娘子真的要出门吗？”秀娥在一旁苦着脸劝，我边系着斗篷边无奈道：“再闷个一两日，你们都可以给我收尸了。”话音方落，便见她们脸色微变，我不由得叹气道：“当我没说。”

    古人就是古人，这种死啊、尸啊什么的都忌讳着，我已经多次被完颜宗翰责骂过了，不能再动不动冒出这些词，真是苦了我好一阵子。从前和死党们在一起，说最多的可就是这个“死”字，还有一个和它发音类似的字。

    几乎被包成了一个大粽子，踏过门槛是可是费了点劲儿。没办法，外头确实不是一般的冷，若不是在屋里憋了好些日子，我也不会轻易出门。

    府门前的积雪早已被侍卫、仆妇们扫得干干净净，也不知是民众自发的、还是官府组织的，街道居然也被清扫的干干净净，大堆大堆的雪全被堆在街角。我不禁摇了摇头，虽然是方便了行路、做生意，可却丝毫没了美感，真有点可惜。

    十步后照例跟着几个侍卫，花涟陪着我一同出门。没有坐马车，只是和她左逛逛、右看看，像两个未进过城的乡巴佬一样，那是因为好几个月没有上街了。

    “颜歌。”远远望去，街头有个人正在朝我招手，定睛一看，原来是迪古乃和他的弟弟梧桐。正愁没得伴呢，便笑着快步走了过去。

    “真是巧，这么冷的天你们也出门。”我捏了捏梧桐的小脸蛋，他还是个五岁的娃，怯生生的跟在迪古乃身后，被我捏了一下后，小脸居然红了起来，我奇道：“你弟弟竟然会害羞，真是稀奇了。”说完继续拿手轻轻蹂躏着他的小脸，颇有些爱不释手起来，真是滑嫩啊。

    迪古乃嗤笑道：“别再捏了，再捏他会哭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30章节文字内容。”谁知梧桐瞪了他一眼，嘟起粉嫩的小嘴反驳道：“谁会哭啊，我都多大了，你才喜欢哭呢。”

    我哈哈一笑，这个孩子真是太可爱了，於是忍不住想伸手把他抱起来，迪古乃拦住我轻声道：“做什么？”我纳闷道：“抱他啊，外头这样冷，冻着了岂好？”

    “梧桐不怕冷，你以为我们女真男人从小都是怎么过来的。冬日里在雪地上练武，夏日里在暴雨中射箭，什么苦头没吃过，还会怕冷吗？”迪古乃轻蔑一笑，梧桐忙跟着附和，我只好放开梧桐，歪头道：“是是是，你们都厉害极了。”

    迪古乃睨我一眼，执起我的手道：“去勾栏逛逛吧？你还没去过吧。”我顿时来了兴趣，问：“会宁城里也有勾栏？”勾栏是北宋时兴起的一种娱乐玩闹场所，内有酒楼、茶坊，各种杂货酒食小摊，昼夜不停地演出史书、小说、音乐、舞蹈、杂技、戏剧、相扑、傀儡戏、说唱、皮影戏等娱乐节目，可以说是种大型娱乐城。宋以前大多朝代实行宵禁，后来老百姓们便拥有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不过也造就了一批常常彻夜流连在勾栏的纨绔子弟。

    他点头，我转身问花涟：“这么好玩的地方，怎么都没人跟我提过？”她尴尬的笑了笑，回道：“勾栏虽然好玩，可是人也很杂，元帅吩咐奴婢们尽量不要带小娘子去，小娘子自个儿也没提过，所以……”

    迪古乃仿若未闻，直接拉着我朝街心而去，梧桐兴奋道：“昨儿听大哥说城南勾栏里新来个讲史的先生，好像说的很精彩呢。”我边走边笑道：“你才几岁，你能听明白什么呀？”说完后又被迪古乃白了一眼，他瞅着我道：“别把梧桐想的跟个白痴小儿一样，我们女――”

    我忙笑着截道：“好啦，我知道啦，你们个个都厉害得很，行不行？”说完忽然心念一转，又道：“照你的意思，不少小孩都是五六岁就开始上书房吗？”他侧脸道：“这也只是贵族之家有这个条件，一般平民怕是一生都没读过书。”

    这个是自然，何况又是在女真人居多的会宁城。不过，偶尔是可以来点例外的。

    “想什么呢？”迪古乃见我垂着头沉思，推了我一把，差点没把我推倒，穿得太臃肿了，像个重心不稳的大胖子一样。

    “没想什么。”我嘿嘿一笑，心里开始酝酿起一个激动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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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登台一唱

    帝王歌031, 第031章 登台一唱

    街上的人还是挺多的，今儿雪虽未化，太阳还是挂在了头顶本内容为帝王歌031章节文字内容。大概人们也是憋在屋里很久了，趁着今日没有刮风下雪的，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那是做什么？好多人围观。”进了勾栏没几步，便看见有个超级巨大的屋棚搭建在一座茶楼前。外头有不少人，不时拍手叫好，夹着一些乐器的声音，但因为声音太多，一时听不出来。

    走得近了，梧桐仰头跟我说：“这是鼓子词，你以前没听过吗？”

    我“哦”了一声，迪古乃笑道：“也就是边说边唱，有时只唱不说，因着有鼓声伴奏，遂取名为鼓子词。”说罢拉着我朝人群而去。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台上有个青衣汉族男子边拉着二胡边唱，附近坐着几个女子，皆蒙着面，弹筝、拨琵琶、敲鼓，配合得十分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31章节文字内容。正静静欣赏着，梧桐忽地扭头问我：“姐姐，他唱的是什么呀？”

    我笑吟吟回道：“这唱的是——”

    “唱的什么？”迪古乃和梧桐一齐看着我，四只乌灵的黑眸里蕴着一抹嘲笑。我大脑飞快运转，天呐，方才唱的是什么？西湖？对，听到西湖二字了！欲把西湖比西子？不是……那是什么？

    好丢人，原来我肚子里这么空。

    眼看两人就要爆出一阵大笑，我涨红了脸气道：“不知道又如何？我知道的，你们不一定知道。”迪古乃不怀好意的“噢”了一声，梧桐嘻嘻笑道：“方才唱的是欧阳修的《采桑子》，姐姐可要记住咯。”

    啊！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地方搁了，可是这两个小鬼也太坏了吧，一点也不给我留个面子。

    迪古乃轻笑道：“瞧你那神色，倒像是不服气。”我撇嘴道：“自然是不服气，我虽不知这首诗，其他的未必就不知，要不要我给你俩来一首？”说罢不等他们回答，直接念道：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梧桐昨夜西风急，淡月胧明，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

    梧桐奇道：“居然含了‘梧桐’二字。”我颇有些得意，昨晚正好看了这首晏殊的《采桑子》。真是幸运，不然这老脸可是彻底丢大了。

    却见迪古乃一脸淡然，轻声道：“以后还是少看这种词。”我诧异道：“怎么了？”他忽然握住我的手，俊脸煞有其事的认真起来，“这词太哀戚，少看为好。”

    我正想回答，台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还是以西湖为题，说唱皆可，有谁愿意上来再唱一首？若是唱得好，这柄玉如意今儿可就找到主人了。”

    什么？这也太大方了吧，唱得好就赏柄玉如意？虽然玉如意在明清两代已不是什么大宝贝，但在这个时期还是比较珍贵的。想着当年昭媛为了一柄玉如意而下狠招惩罚小七，也可以看得出玉如意有多的稀罕了。

    正暗自咋舌，却猛然闻得梧桐大声喊了一句：“这儿有个小娘子愿意试一试！”说罢将我往前狠狠推了一把，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回头气急败坏的瞪着他道：“你又不缺玉如意，干嘛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嘻嘻含笑，迪古乃也两手一摊，表示与他无关本内容为帝王歌031章节文字内容。正想偷偷溜走，然而为时已晚，台上那个人已经走了过来，周围的民众皆扭头看着我，有人用汉话道：“那不是元帅的义女吗？可是咱们这城里有名的美人，却不知是不是个花瓶美人。”

    立马就有人接话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任她是美人又如何，就别难为人家了。再说了，那是元帅的义女，身份高贵，岂能在这里说曲给你听？”

    青衣男子走近道：“小娘子要不要上台一试？”我颇有些手足无措，不自觉的看了眼迪古乃，他嘴角含笑，却摇了摇头。花涟干笑道：“还是不要了吧，这里人多。小娘子，咱们还是回去吧。晚点让元帅晓得了，可又得念叨奴婢们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我就有些烦了。元帅元帅，能不能一天不提这两个字，怎么凡事非得看他的脸色才能做？於是便头脑一热，点头道：“唱便唱，大不了就是博你们一笑。”

    梧桐即刻高兴的拍了手，迪古乃却颇有些无奈，依旧摇着头。那青衣男子见我如此爽快，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弯腰道：“请。”

    等站上了台，我才发觉什么叫做“冲动是魔鬼”。台下一群人都满脸期待的看着我，弄得我比从前在学校舞台上表演时还要紧张。随即又苦恼了，我唱什么好呢？先不说跟西湖有关的诗文我就只知道那几个，何况现在还得唱出来……嘿！有了！

    解下厚重的斗篷，我拿起扇子沉吟片刻，轻咳一声，娓娓唱道：

    西湖美景，三月天嘞

    春雨如酒，柳如烟嘞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啦……啦啦……

    最后一个余音消失，台上台下的人皆愣愣的看着我，心里微微得意，是不是我唱得太好了？大家都听得迷醉了？这可如何是好，本来就很出名，现在又以一曲《渡情》走红，接下来是不是该拍戏了呢？

    “哈哈……粘罕的这个义女还真是有意思，看来不光是空有美貌，胆识也是非常人可比，不错不错本内容为帝王歌031章节文字内容！”我扭头一看，有个少年从身后的茶楼踱步而出，脸上仍挂着爽荡的笑意，我不觉一愣，唱个歌而已，何来胆识一说？

    “她就是瞎唱，常胜哥居然还这么欣赏她，真是让我意外。”一个闪神间，迪古乃不知何时上了台，将我往边上一拉，堆着笑脸说。我微感疑惑，常胜哥？谁呀？又见他看着方才那个大笑的少年，难道这个少年叫做常胜？这也太好玩了吧。

    “不必再让他们唱了，就把这柄玉如意赏给她吧。”少年开口笑说，那青衣男子急忙点头，将玉如意装进一个精美的盒子中，欲递给我。

    梧桐机灵地跑了过来，将盒子揣进怀里，笑道：“原来常胜哥哥是这里的老板啊。”说着又拉住我讥笑道：“姐姐才多大，竟然在台上唱起了这样的词，曲调也如此奇怪，真不知羞。”说罢眼波往人群扫了一圈，又道：“大家都在笑话你呢。”

    原来不是听得入迷了！我大窘！

    暗暗回想，什么“共枕眠”、“白首同心”的。哎哟，我怎么像个傻瓜一样，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跑到台上唱这些词，怪不得少年方才说我有胆识，原来是指的这个啊！也怪不得迪古乃说我在瞎唱了！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红着脸被这个叫做常胜的少年请进了茶楼，坐定后，迪古乃又气又笑的看我一眼，介绍道：“这是合剌的亲弟弟常胜。”我礼貌的点头道：“你好。”这个常胜虽称不上俊朗，但眉眼间给人挺舒服的感觉，有些大大咧咧的，和兀术有几分类似。

    常胜拍了拍迪古乃的肩膀，笑道：“怎么能这样介绍我，我虽是合剌的亲弟弟，也是你们的哥哥，直接说我是你的哥哥不就得了。”迪古乃颔首一笑，未再多言，只是在桌子下依旧牢牢的拽着我的手，几乎快被他掌心的温度给暖出汗来了。

    “小娘子——”

    “你直接叫我颜歌吧。”我笑着打断他，小娘子听着我好生别扭，还是习惯别人直接喊名字。

    他愣了一下，随后点头笑问：“敢问颜歌，你这首大胆的曲儿，可是自己编的？还是在哪里听过的？”我脸微微一红，想了想道：“你们可听过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

    梧桐叫道：“我听丫鬟们讲过，白蛇闹许仙嘛，从金山那边流传过来的，二哥也知道本内容为帝王歌031章节文字内容。”我惊奇地看他一眼，不可思议道：“你这个小屁孩懂得还挺多。”他得意一笑，趴在桌上把玩着茶杯。

    “所以这首歌在唱许仙和白蛇？”常胜好奇地问。

    我点点头。

    迪古乃突然来了句：“那与西湖有何关？他们是在北方相识，怎么会欣赏到西湖美景？”我微微一怔，难道这个时期的白蛇故事与后世有区别？他们不是在西湖畔因为一场暴雨而相识的？

    “是啊，方才差点被姐姐唬弄了，这根本就与西湖无关嘛。”梧桐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我顿时有些窘，随后不耐烦的说：“白蛇是妖，是妖的话自然会异术，去一趟西湖赏美景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做什么如此较真？”

    三人神色皆有些恍惚，不禁暗自纳闷，梧桐撑着下巴说：“我也好想遇见一条白蛇，把我带去西湖赏景。”迪古乃握着我的手微微一颤，常胜喝了口茶笑道：“梧桐莫急，等四伯拿下江南，咱们迁都过去，日日都可赏美景了。”

    我哼了一声，常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收了声，低头喝起茶来。

    却见迪古乃目光复杂的凝视着我，黑眸深黯，让我探寻不得。

    勾栏里玩了一天，虽然尽兴了，却累得够呛。分别时，我犹豫了半晌，终是忍不住拉着梧桐问：“那柄玉如意，可以给我了吧？”

    他跳起来嚷道：“你还真是好记性，原来一直惦记着呀。”我脸一红，恳求的望着他，“你父王什么宝贝没有啊，你还在乎这一柄玉如意？何况，这本就是常胜给我的嘛。”

    迪古乃无语的看我一眼，梧桐一脸不舍的将盒子递给我，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义父府里会缺了宝贝？”我笑嘻嘻的接过来，漫不经心地说：“他的宝贝是他的，与我何干？这可是我自己的私人财产。”

    迪古乃点头笑道：“说得好。”

    我嘿嘿一笑，小心翼翼的揣着盒子和他们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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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辩论

    帝王歌032, 第032章 辩论

    之后几日，我整天泡在书房本内容为帝王歌032章节文字内容。不行不行，我好歹在现代寒窗苦读十几年，虽然上的大学不是什么一等一的好，但怎么说也是个文化人。那日却被两个年纪还是个位数的小鬼给嘲笑了，这哪儿能行呢。何况，我得为我心里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做准备。

    从现在开始，我要做古代的知识女强人了。

    “听说前阵子你登台表演了一番？”

    我一惊，手里的《花间集》一下子抖落在桌上，摁着胸口气呼呼地说：“你吓死我了！怎么走路也没个声？”心想这完颜宗翰还当真是神出鬼没的，不是去了云中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完颜宗翰“嗤”地一声笑出来，一手翻开诗集，一手轻捏了我一下。目光触及诗集时，却变了脸色，“小小年纪怎么读起这样的诗来了？”

    我不由得一愣，随即抿嘴而笑道：“难道你也认为《花间集》仅仅是一册描写男女之恋的鄙俗之作？”《花间集》是五代十国时期编纂的一部词集，由后蜀人赵崇祚编辑，收录了温庭筠、韦庄等十八位花间词派诗人的经典作品。《花间集》得名于集中作品内容多写上层贵妇美人日常生活和装饰容貌，女人素以花比，写女人之媚的词集故称“花间”。风格婉约绵缠、妩丽香艳，因此遭到后世不少腐儒诟病、认为这只是一部媚俗之作，有教坏世人之嫌疑本内容为帝王歌032章节文字内容。

    他面无表情的说：“再怎么也好，你一个深闺里的小娘子，不适合读这些诗作。”我轻哼一声，从他手里夺过书册，冷语道：“我可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娘子。”

    完颜宗翰却会错了意，弯下腰，双手撑在案上看着我笑道：“莫非是想嫁人了？什么时候，我随时都可以给你备好嫁衣。”我又气又笑的瞪他一眼，低头捧起书，不再理他。

    “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汉家女子不是个个都矜持得很，怎么你就如此特立独行，居然还给我跑到勾栏里去唱曲。你知不知道，今儿希尹都在笑话我，一个身份高贵的小娘子，和伶人们在一起表演，你是不是脑子有点坏了？”完颜宗翰绕至我身旁，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带着无语而又恼怒的表情问。

    我头一疼，当时也不是我自己想上去的，我还委屈得很咧，希尹居然都听说了这件事……

    他敲了下我的头，继续道：“怎么不说话？脑子真的坏了？”

    我见完颜宗翰虽然语气不好，眼里还是带着笑意的，便壮了壮胆子，整了个十分严肃认真的表情，缓缓道：“我想求你一件事，不，是知会你一件事。”

    “什么事？”他饶有兴趣的笑了一声。我清了清嗓子，状若无意地说：“我想设立一家书院，收一些城里的平民孩子，无论汉人还是女真人都可，学习汉家文化。”

    “私学？你？”

    我点头，完颜宗翰这是什么表情，仿佛我刚才说的是我想嫁给谁谁谁一样，我不觉得这个要求有多么奇怪和过分啊。也就是花点银子的事，他不愿给我花，我就把这几年得到的所有金银珠宝给典当了，那柄玉如意首先就可以当很多钱。我就不相信还开不起一家小小的书院。

    可他这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完颜宗翰将我放在桌上，狭眸深黑不见底，脸上无一丝笑意，“这些年，我一直禁止族人接受汉文化，只有极少数的宗室贵族才被允许请西席……而你方才所提的要求，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西席我知道，就是指私人老师。譬如合剌的西席是韩昉、迪古乃的西席是张用直，他们都是学识渊博的汉儒。可完颜宗翰居然下过这样的命令，不许族人接受汉文化？连普通贵族也不可？

    心里顿时有些不悦，怪不得他觉得我在天方夜谭本内容为帝王歌032章节文字内容。若照他所说，我作为他的义女，如果在会宁城大大方方的设书院，那真是搬了块石头砸上了他的脚。

    他见我一时没有说话，便松开我，转身朝书房外走去，像是还在生气。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今儿若是不说服他，以后肯定更难了。那我在古代伟大的理想，可就彻底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你站住！”我豁了出去，起身拿镇纸猛地拍了一下桌案，虎口被震的有些发麻。

    完颜宗翰停住脚步，扭头又惊又怒的看着我，“你要反了不成？”

    我见他眼神如刀，不由得生出一丝怯意。随后又立即烟消云散，义正言辞的指着他大声道：“你是不是人？”

    完颜宗翰不可思议的望着我，脸上的怒火愈发明显，我也毫不回避他震惊的目光，继续道：“既然你是人，就有自己的*，若是被强压着自己的*，你难不难受？尽管你不许族人接受汉文化，可这会宁城里，汉人越来越多，走在街上，张口就说汉话的女真人也不在少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不管你再如何施压，也压不住人们心底最直接的*！”

    “所以呢？”完颜宗翰渐渐放缓了脸色，许是被我一番话说得怔住了，倒来了几分兴趣。

    我不再犹豫，直接喊道：“所以你这根本就是在灭人欲！会遭天谴的！”

    他眸光一动，眼睑一抬，狠狠地盯了我一眼，迈着大步折了回来，“我真的该好好收拾一下你了！这些年，把你捧在手心里宠，你不仅不知感恩，居然敢这般忤逆我！”

    我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叫道：“你欺负弱小，你恃强凌弱！”

    完颜宗翰哼笑几声，欲伸手捉我，“这天下本就是强者的天下！”我不知他要做什么，一心急，便机灵地低下头，直接往桌案下钻了进去，边道：“你自己四处搜寻汉家书籍，日日研究史书，却不许旁人如此……你，你真无耻！”

    “快出来！”完颜宗翰站在外面，也不弯腰，“我学习那些书籍，是要用来统治汉人，旁人学了也无用处！”

    我一听，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躲在桌下冷哼了一声。却见他伸手欲将我抓出去，急忙朝另一边钻出，“你既然如此说，表明你承认汉族文化比女真文化要进步，你是神仙吗？你能活几百年？你说，你想不想你们金国能取得整个天下？”

    此时我拿着一个小花瓶，在书房里上蹿下跳，完颜宗翰虽然勇猛有力，却也不如我灵敏本内容为帝王歌032章节文字内容。而我虽力弱，却是抓、挠、咬样样都使得出来，他却断断不能对我使出这些招数。躲了一会，我愣是没有被他逮住。

    没料到我会如此说，完颜宗翰怔了几秒，大步逼近我气道：“我如何取得天下，岂是你区区一个小丫头可以置喙的？”我大叫一声，踩着椅子站上了茶几，拿花瓶挡在身前不肯示弱，“若无民众，何来一国？你一个人进步了，百姓却封闭落后，你一个人能撑得起一国的兴盛吗？倘若你还是这么顽固不化，那你们金国永远只能盘踞在这区区辽东之地。就等着南朝发愤图强，再来报仇雪恨吧！”

    噼里啪啦的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我几乎有些气短。随即暗自感叹一声，为了让他准我设立书院，竟然和他辩论起来了，还扯到了国家兴衰上面，真是……真是累啊！

    完颜宗翰闻得我最后一句，显然很不高兴，我这时才觉得有些害怕了。正思虑着要不要紧跟着撒个娇，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接着书房的门便被人推开，竟是希尹抚掌走了进来，“说得好！粘罕你福气甚好，捡了个如此有胆识和见地的小姑娘……不过，你们这架势是在做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花瓶搁在一旁，偷偷瞅了眼完颜宗翰，准备从茶几上跳下来，却被他紧走几步一把抱了起来，“做什么？不怕崴了脚？”

    “呃……”我愣住，他生气之时，还不忘紧张着我会不会崴了脚。

    “傻了？方才怎么那般伶牙俐齿、叫我几乎快要缴械投降了。”完颜宗翰低笑，大掌抚上我的脸颊，食指勾勒着我的唇线，“这么美的唇，可惜就是用错了地方。”说罢便箍住我的下巴，欲低头吻上来，我惊道：“你走开！”脸上一阵通红，希尹还在呢，他真是不知羞。

    希尹仿若未见，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趣的问：“究竟是在说什么事，竟争吵的这般厉害。方才进来时，下人们都一脸紧张的杵在外头，老远都听到你俩的大嗓门了。”

    完颜宗翰随意道：“没什么事，她就是无聊了，想找点茬。”我瞪他一眼，心下一动，拽着他的胡子狡黠一笑，“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答应本内容为帝王歌032章节文字内容。”

    我气结，说了半天还是不答应。不过，我也不是轻易就会放弃的人，“先别说得这么快，我话还没说完。”

    他摇头道：“你话说完了我也不会答应你。”

    我娇媚一笑，比了一个兰花指，“你若不允，我明日便去各大勾栏登台说曲……反正丢的也是你的脸，我自个儿倒是不在乎。”

    希尹闻后哈哈笑了几声，完颜宗翰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我不禁有些看愣了。还没见过他如此孩子气的样子，真是让人喜欢得很。

    完颜宗翰又气又笑的说：“不过是唱了一次，你就真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上回你唱的曲，可是被人笑话了好一阵子，你还不知羞？”我却不以为然道：“爱笑话就笑话呗，反正只要有人爱听就行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无奈的看我一眼，将我放了下来，坏笑道：“你还想再被禁足一次吗？”

    “你敢！你若敢把我关起来，我肯定死给你看！”

    “你舍不得死。”完颜宗翰弹了一下我额头，随后又肃容道：“怎么又提起了这个字？”

    我没理他，蹭到希尹身旁讨好一笑，“歌儿想办私学，大人怎么看？”他喝了口茶浅笑道：“我一向是赞成普通百姓们能接受汉家文化，你只需说服粘罕即可。若真要办，我一定支持你。”

    这两人都是女真显贵，关系也是实打实的铁，怎么观念就差这么多呢？完颜宗翰和希尹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守旧的奴隶主。他一面热爱先进的汉族文化，一面又留恋着女真旧俗，不愿意让族人跟着他汉化……他可真够纠结的！

    完颜宗翰瞪了希尹一眼，我叹气道：“你就允了我吧，不就是教他们识几个字、读几首诗，你还担心那些孩子们稍微有点学识，以后还起来造反不成？”说罢自己感觉一阵心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就往嘴里送。

    “茶都凉了，别喝。”完颜宗翰一把夺过杯子，差点没把水泼到我身上。

    “为何要办私学？谁来当先生？你吗？”完颜宗翰认真的问，我点头道：“我可以，请人也可以。我想办私学，原因有二：其一，我觉得日子过得很糊涂，整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这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废人，何况讲学也是我打小就有的志向本内容为帝王歌032章节文字内容。其二，中原文化源远流长，美好璀璨，人人皆有权追求美好。合剌可以请西席、迪古乃可以请西席，为何旁人就不可？他们请不起，我来当他们的西席。”

    我不是胡诌，我从小生长在教师之家，父母是教师，爷爷也是教师。自小耳濡目染，父母言传身教，兢兢业业，几十年来桃李满天下，颇受学生们的尊敬和喜爱。而我也是一个师范生，曾在教育机构做过兼职，体验过带着孩子们学习的乐趣。那种喜悦和满足的成就感，真真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

    再来便是，会宁的汉人子女很多。他们身为汉人，却无法接触到自己民族的文化，这让我感到可惜又惭愧，所以想尽自己一份心力，弥补他们的遗憾。至于女真小孩，也有必要让他们了解到汉文化的博大精深，叫他们晓得、女真族可跟历史悠远的汉族比不得，以后得好好尊重汉人，别仗着身强体壮就欺负汉家小孩。要他们明白，腹中有墨，是文化人。只会武力取胜，那就是蛮夷。

    听我说完这一席话，希尹面上又是惊叹又是赞赏，直道：“别的女子只盼着嫁做人妇、养儿育女，歌儿一介女流，竟有此志……实在令我大感意外！”

    完颜宗翰斜睨他一眼，叹气道：“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唱曲？讲学？这是一个闺阁千金该做的吗？你怎么比我们女真女子还要乖张……看来，还得先嫁人再说。”

    “你休想！”我大吼一声，希尹忙调解道：“好了好了，不就是这么大点事，吵来吵去多麻烦。粘罕你就答应算了，规矩是人定的，总可以改一改……这样好了，若她非要执意如此，便把收学生的门槛定在十二岁以下，权当做一群小孩玩一玩，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至于讲学，歌儿你要亲自来吗？”

    什么玩一玩，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要传道解惑。还是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回道：“那是自然了，你觉得我腹中的墨水不够多吗？都说是孩童了，我足以胜任。”

    完颜宗翰插话道：“不是说你无才，只是你……一个女儿家……”我见他有此一说，看来是大有要答应我的意思了。便赶紧趁热打铁，拉着他的胳膊笑说：“你这些担心都不是问题，女儿家又如何？难道义父不知女扮男装一说吗？”

    他瞅我一眼，无奈的笑叹一气。

    帝王歌032, 第032章 辩论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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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闭门羹

    帝王歌033, 第033章 闭门羹

    秀娥办事效率极高，晚饭后没多久，一套崭新的汉人男装便搁在床上，等着我来换本内容为帝王歌033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说我得先穿上让他看看，若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美娇娘，便要再考率考虑。我索性把脸稍微涂黑了些，不过也只是适度涂黑，可不是包拯那样的。

    衣袍是量身定做，并不显得宽大。只是此时的汉人男装皆是宽袖，行事颇为不便。整理好衣襟、腰带，系上一个普通玉坠。再以绸巾束发、卸下耳环，最后在柳眉上多画了两笔，显得较为刚硬，更添英气。

    掀帘入阁，完颜宗翰与希尹正坐着下棋喝茶，听见珠翠碰撞的响声后，皆抬头看了过来。我手拿折扇半遮面，颇为豪放的走进去笑问：“如何？”说着又拱手一礼，嬉笑道：“两位郎君，小子这厢有礼了。”

    两人看了半天，最后一齐爆出一长串大笑声，我有点害羞，欲扭头就走。完颜宗翰一把拉住我，边笑边道：“别走，好看得很。”说罢拿开我挡在面上的折扇，大掌抚着我的脸颊低笑道：“如此，更别有一番风流韵味，叫我好生惊艳，简直……要爱不释手了。”

    我假意怒视他一眼，用折扇打开他的手，旋身避开他欲抱我的胳膊，“郎君这般轻纵无礼，走开走开。”

    希尹笑道：“不错不错，我觉得可以。”我哈哈一笑，为完颜宗翰倒了杯茶，举至他面前浅笑道：“你没有什么异议吧？”他不接，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那日你在众人面前唱了一曲，不知我俩可有幸听你再唱一曲？只要你唱完，我就允了你。”

    真当我是你府里的伶人啊！不过，我倒不是瞧不起伶人，虽然他们在古代的身份地位很低，大多无法入仕，后代世世不得为良。除非有那么极少数的人，唱成了名角，才可能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若是在唐玄宗和唐庄宗两朝，伶人们的日子可就好过得多了，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就是这个理。

    “我不会唱，你别为难我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33章节文字内容。”我无奈一笑，当时唱的《渡情》已经让人笑话了，可不能再拿出来唱了。其他的我也不会，难道真要再给他唱一首现代的歌？

    完颜宗翰脸色不豫，道：“就唱你之前唱过的，我不会笑话你的。”我见他不依不挠，心底苦叹一声，即便你不笑话，我自己也开不了口。本来就不愿提到“嫁人”二字，那歌里又处处流露着此意，万一他多想了，那可就不好了。

    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首说合适也合适、说不合适也不合适的歌，於是酝酿了半晌道：“唱是可以，但你们听不听得懂我可就不管了。说好了，我若唱了，你就不能再反悔。明儿我就要着手操办这件事，银子你出，东西你置，还有什么笔墨纸砚――”

    “好了，快唱吧！一切都包给我，放心了吧？”

    我气鼓鼓的瞪他一眼，随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转身背着他们唱道：

    蓝蓝的白云天，悠悠水边柳

    玉手扬鞭马儿走，月上柳梢头

    红红的美人脸，淡淡柳眉愁

    飞针走线荷包绣，相思在心头

    风儿清水长流，哥哥天边走

    自古美女爱英雄，一诺千金到尽头

    风声紧雷声吼，妹妹苦争斗

    自古红颜多薄命，玉碎瓦全登西楼

    ……

    一曲即毕，身后两人却静默无语。我纳闷的扭头，却见完颜宗翰招手示意我过去。极不情愿的挪步而去，他含笑道：“自古美女爱英雄？”我点头，他又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歌儿似乎曾说过义父是大英雄。”

    我微笑道：“歌儿是说过。”他哈哈大笑，正想揽我入怀，我正色道：“天下美女如云，既然都爱英雄，那英雄身边自然不会缺美女。歌儿虽得上天眷顾，模样不俗，却也终是凡尘中人，蒲柳之质罢了。只愿得一平凡人，过平凡的日子。即便是有倾城色，也不愿和一众美人去为了一英雄苦争斗。何况……自古佳人多命薄，闭门春尽杨花落……”

    希尹淡淡一笑，没有反应。完颜宗翰却是剑眉微蹙，黑瞳里暗潮涌动，紧紧地盯着我，“若英雄只要一人……如何？”

    我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话已至此，还是先说明白的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33章节文字内容。不管他以后到底会如何对我，该说的话得先撂下。我甩了甩袖子，转身朝暖阁外走去，声音清冷的说：“玉碎瓦全登西楼……”

    －－－－－－－－－－－－－－－－－－－－－－－

    从书房里出来，秀娥提着灯而来，“很晚了，小娘子快回屋歇着吧，明日还要操心书院的事呢。”我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跟着她进屋。

    秀娥忙着铺床，我坐在妆镜前卸妆。估摸着是因为涂了些东西的缘故，左脸颊好像过敏了，微微发疼，起了几个小红点。正拿着象牙小镜子细瞧，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扭头一看，却是完颜宗翰推门而入，此时正挑开珠帘，欲踱步进来。

    我眉头微蹙，平平道：“这么晚了，义父来这儿做什么？”他未答，吩咐秀娥下去。我顿时紧张起来，起身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完颜宗翰反而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走近道：“来睡觉啊，不然是来听你讲学的吗？”我心中一惊，从前还是个孩童时，被他强制着睡一张床我也认了。可如今这副身子已经渐渐长大了，和所有发育很早的古代女子一样，已是身形有致、玲珑生姿。自从过了十二岁后，他就没有来明珠阁过过夜。我以为他知道避嫌了，怎么现在又开始糊涂起来了，还是……他故意的？

    “不准跑。”完颜宗翰一把逮住正想跑的我，笑道：“怎么了？我是洪水猛兽吗？”我踩了一下他的脚，急道：“放开我！”可他不仅不听，反而从背后紧紧抱住我，“歌儿，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没好气的说：“从前还小，如今大了，请义父自重，快松开！”

    “我可就盼着你长大呢。”

    “你妄想！”

    “怎么，你还寻死不成？呵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有这么让你厌恶吗，宁愿死也不肯做我的女人？”完颜宗翰抓住我乱动的手，吻着我的耳朵低声说，语气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失望和伤感。

    我悄然叹气，不再挣扎，道：“做你的女人？你的女人何其多，也不差我这一个。完颜宗翰，你别逼我，不然别说做你的女人，义女我也不做了，我一定叫你再也找不到我。”

    他又气又笑道：“我从来没打算过收你为义女，只是你这小丫头片子太狡猾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33章节文字内容。”我闻后不语，他继续道：“颜歌，你知不知道……我若要定了你，那什么狗屁‘义父’之称，你以为这真能护得了你到今日？”

    我当然知道，当时那一声“义父”不过也是权宜之计，不然我才不会认你做义父。什么亲爹和亲女儿都有*的，更何况是这干爹和干女儿。只是后来看你表现的一直很老实、很君子，才慢慢放下戒心，向你打开心门，可……你此刻，又逼得我要把门关上了！

    完颜宗翰等了半会，却未等到我的只言片语。有些生气的松开了我，目光含恨的盯我一眼，拂袖大步离去。

    “啪！”地一声，房门被大力合上，我心中难受，缓缓蹲在了地上。

    虽然昨晚有些不开心，但一想到今日要筹办很多事情，便没心没肺的忙了起来。书院的选址倒不用操心，直接拿从前的城郊别苑改造几下就行了。其他上课用的教材、墨水、纸笔什么的也不是问题，希尹是老一辈女真贵族中汉文化造诣最高的人，这些东西他答应了帮我一应准备齐全。目前需要考虑的是，书院的名字该起个什么好呢？然后就是要写一些小广告，贴至大街小巷，宣布我的书院要成立了，请愿意来上学的小孩子们快来吧。

    花涟在一旁问：“小娘子，你看还需要继续研磨吗？”我瞟了眼道：“够了，你歇会吧，手一定都酸了。”玲巧凑近笑道：“你还真是让人吃惊，办私学？哪有女子――”

    我作投降状苦笑道：“好啦，别再念叨了，都被你们念叨一天了。”花涟笑了几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这样明目张胆的办私学，元帅竟是准了？”说着又看我一眼道：“元帅果然是疼小娘子，这种事情，若是叫旁人拿来大做文章，元帅可就少不了被人念叨了。”

    玲巧不明就里，纳闷道：“不过是办私学，花涟姐说的也太夸张了吧。我们大宋的书院遍布大江南北，当年真宗还亲自为岳麓书院题字，嘉许周式兴私学。难道这会宁不许办私学？只许人去官学读书？”

    花涟干笑几声，我摇头未语。玲巧怕是以为会宁不许办私学是因为怕抢了官学的生源，殊不知这里根本就不让普通女真百姓有接受汉文化的机会。花涟盯了她一眼，严肃道：“下回说话需要谨慎，若是叫元帅听见了，还能让你在这儿伺候小娘子？”

    我不觉一怔，玲巧眼神一黯，忙道：“奴婢失言本内容为帝王歌033章节文字内容。”我张嘴欲说，却还是咽了下去。不管怎么说，花涟的话，确实是对的。

    “义父呢？怎么去请了半天、还不见他人。”我虽暂时不想和他照面，但却不得不派人请他过来。待会我把招收学生的宣传纸写好后，还需要他盖个公章印。尽管这办学不是他元帅管的事，但他们金国毕竟是少数民族建立起来的，发展不过十几年，政府官僚机构并不完善。他虽是武将，实际权力却是无人可及，所以只要他允了，那就是允了。不然那些老百姓见我只是白纸黑字，哪里敢把娃送过来。

    却见秀娥带着一脸的无奈推门而入，我起身道：“怎么义父没过来？”她呵呵傻笑，走近道：“元帅早朝回来后就一直在三夫人屋里，丫鬟们说元帅不见人，谁来请也不见。”我一听，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几滴墨汁飞溅到了裙子上，花涟忙拿起绢子拭擦，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估摸着是被摇都缠着，晚些再过去请吧。”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大骂：臭老男人！他绝对是故意的！

    骂完后，觉得烦闷不堪。此时已是下午了，他在蒲察氏屋里呆了大半天了。自从那年蒲察氏去别苑闹过我后，她便被完颜宗翰给冷落了，没有再和以前一样享有专房之宠。这几年完颜宗翰又收了几房年轻的小妾，其中不乏有和我同岁的小姑娘，年轻貌美的一来，蒲察氏更是无力复宠，若不是还有个小儿子，估摸着日子更难过。而完颜宗翰却突然跑去她那儿，还放话说谁也不见，他明知今日我会找他有事，却让我吃了个闭门羹，他……他在报复我吗？

    而我此时生出的不悦，是证明他报复成功了吗？是什么时候起，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才察觉出自己内心的微妙变化……这叫什么，习惯了一个人对你的好之后，再出现另一人来和你分宠时，你才晓得慌起来？我是这样吗？

    忍不住苦笑两声，这些变化，何尝是如今才生出来的，若无半点在意他，我能老实的被他困在身边么。

    “再去请！”

    我轻轻吐出这三个字，重新坐下，低头写字。

    如今，夫人也厚起脸皮跟大家讨票票了。。喜欢追下去的友友们动动鼠标收藏一下吧。。我会努力的。。。还有就是，希望大家尽情评论、提提建议。不过太毒舌的不要喔，夫人的心灵还是比较弱小的。。小心呵护。。

    帝王歌033, 第033章 闭门羹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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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现代书院

    帝王歌034, 第034章 现代书院

    完颜宗翰够狠，直到晚饭时，也不见他的人影本内容为帝王歌034章节文字内容。

    搁下筷子，我起身朝屋里走去，“撤了吧，我吃不下。”花涟跟着劝道：“晚上还那么久，不吃一点会饿的。”我摆摆手，推开屋门，“不会饿的，你们自己吃吧，我歇一会儿。”

    还是软绵绵的床榻舒服啊。我抱着被褥趴在床上，用手一下一下敲着床头小柜，把这想成是完颜宗翰，可却舍不得重重的敲。一来自己手疼，二来那张俊脸我下不了手。

    “混蛋。”我敲了最后一下，把脸埋进了被褥里。

    迷迷糊糊间，感觉身子被人推了一下，恰好梦见自己站在一口枯井旁，於是立马被惊醒。睁眼一看，竟是那个混蛋来了，正坐在床沿上给我脱鞋。

    完颜宗翰咧嘴笑说：“呵，醒了？怎么不脱衣就睡起来了，当心着了凉，又得麻烦一大堆人照顾你。”说罢将我握住我的脚，轻轻揉搓起来。

    我没好气的把脚从他大掌里抽出来，冷声道：“病了就病了，反正也麻烦不到你本内容为帝王歌034章节文字内容。”说完狠狠把他往外推了一把，背对着他蒙被睡下。

    他低笑两声，也不说话。我觉得纳闷，以为他走了，便翻身探出一只眼睛，却发现他正在脱靴，不由得惊道：“你做什么？”

    他轻笑，“我不做什么，你想我做什么？”我脸一热，这句话好像以前在哪里听到过。正想着，已经被他壮实的胳膊牢牢环在怀中，“小丫头，还在生我的气？”我推了推他，满不在乎的说：“谁要生你的气了，不值得。”

    “醋劲儿这样大，还说没生气。秀娥说你晚饭也没吃，可不是心里有气？”我没说话，只是侧趴在枕头上，“歌儿，我真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见你为我吃醋，我心里欢喜得很，可你又一而再的拒绝我，你能跟我说明白吗？”

    我微微叹息……你不懂，是你觉得老夫少妻很正常，是你觉得我这个年纪就该嫁人生子了，是你觉得男人拥有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我是小心眼，是有点生气，可并不是因为你今日呆在别人屋里一呆就是一天，而是因为你一直不肯见我。我若真是吃醋，还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这几年来不停的纳小妾吗？我还没在意你到那个地步……这是你几十年来的生活，怎会因我这样一个不肯委身于你的小丫头改变。

    就算是吃醋了又如何？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歌弘高考完后，把他的小女友带回家时，我照样心里难过。那种感觉，很多当姐姐的、或是当妹妹的，甚至是为人母亲的，都体会过。

    完颜宗翰看我不吱声，伸手欲将我的脸扳过来。我挣扎了几下，不耐烦的说：“别再问我了，我累了，你回去睡觉吧。”

    “就在这儿睡。”他松开我，仰面平躺在床上，闭眼。

    “你――”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便掀开被褥，跳起身，“那你一个人睡这儿，我走总行了吧。”

    “去哪儿？”他微微睁眼，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瞅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憋屈。他怎么就永远一副胜利者的表情，好像自己很笃定我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一样，这一点让我自虐似的很想打破他的自信。

    “秀娥、花涟，那么多屋子，还怕没我去的地儿？”我弯腰穿鞋，顺带把他的及膝皮靴给踢倒了，本来是想提起来远远扔出去，不过我还没那个胆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34章节文字内容。

    “她们敢让你进去吗？”

    我一怔，还来不及多想，又被完颜宗翰给拽上了床，刚穿好的鞋子也让他粗鲁的脱下扔了出去，“别给我耍小性子了，好好睡下，再折腾就真要着凉了。”

    真是气人。

    完颜宗翰见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开口笑了几声，一只臂膀将我圈住，拉上棉被，捏着我的耳朵笑说：“山上的小老虎都没你这么倔强。”他还真是会比较，我若比老虎厉害，还能被你这般欺负。

    “不要怕……”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慢慢来，总有让你心甘情愿的时候……快睡吧。”我微感震惊，抬头道：“你不唬我？”他斜斜地看我一眼，在我唇边烙下一吻，“我唬你作甚？我一个大男人，还要骗你不成？”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完颜宗翰的话能信吗？而且再怎么说，他这样一个勇猛有力的雄性动物和我这个娇小柔弱、长得不赖、发育成熟的姑娘家共枕一床……他不生邪念，我还要生邪念呢！

    一阵胡思乱想后，耳旁渐渐响起完颜宗翰的鼾声，居然已经睡着了！

    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颜歌宛，你怎么就没个正经呢！

    次日午饭时分，完颜宗翰和希尹一起过来了，因为事先没传话，秀娥她们又忙着多烧了几个菜，我吃着糕饼嗔怪道：“也不派人来说一声。”

    完颜宗翰在我身旁坐下，轻笑道：“我回家里，还要事先知会一声？”我一愣，嘴里也停止了咀嚼，他方才说什么？回家？明珠阁在他眼里，是他的家？

    他似乎没有发觉我的异样，扭头与希尹说起话来。我听见“书院”二字，思绪即刻被拉了回来，插话道：“别苑整理好了吗？”

    希尹放下茶杯笑回：“都按你的意思布置好了，不过就是不知你打算收多少学生。”完颜宗翰接着道：“还有这书院的名字，你也想好了吗？得拿字样叫人制成匾。”

    我微笑道：“早就想好了。”

    “叫什么？”

    “现代书院。”我轻声说。意料之中的，他俩睁大眼睛问：“哪两个字？”

    我用食指蘸了点水，在茶几上写了下来。希尹若有所思道：“从玉，从见，见亦声，是有开玉璞见光彩的含义吗？”我赞赏的点点头，笑道：“大人好聪明本内容为帝王歌034章节文字内容。”

    完颜宗翰拉着我的手笑问：“你把自己看作是雕琢玉璞的人？”我努嘴道：“不行吗？”

    “当然可以，只是这‘代’字又有何深意？”我微微一愣，这我还未想好该如何解释。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一现，脱口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他俩面露惊讶赞许，希尹问：“我不曾听过这句话，不会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我犹豫了几秒，终是很不要脸的点了头。心中暗想，赵翼你可不要从清朝穿越过来告我一个剽窃的罪名哦。

    “哈哈哈……”希尹开怀大笑，拍着完颜宗翰的肩膀道：“粘罕，我好生嫉妒你，日日可以和一个满腹才学的小丫头谈天论道，叫我真想把府里那些浅薄女人们丢进山里喂狼了。”

    我笑横他一眼，你还真是不知足，又想女人为你生儿育女，还想她们能够和你有共同的思想文化高度，忒贪心了。

    果不其然，趁着下人们收拾完桌子退了出去，完颜宗翰揽住我暧昧一笑，低声和他说：“你别嫉妒我，这是需要代价的……你老小子能离得开枕第之欢吗？”他虽说的很小声，我却还是听清楚了，不禁脸上一红，用力推开他起身道：“我要去书房了，二位爷慢慢聊。”说罢快步跑了出去，堂内响起两人毫无顾忌的大笑声。

    要制匾额，首先得在纸上写好，可惜我毛笔字虽写的不赖，但却不够雄劲大气。平时写写卫夫人的簪花小楷还可以将就一下，我又不愿意让完颜宗翰题字。在这个会宁，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很少，现代书院是我创造出来的，不想再盖上他的标签。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房子是他的，各样设备也是他的……不不不，不能这样想……若真要较真起来，我脚下每一寸土地可都是他的……甚至于我本身，也可能迟早就是他的。

    正坐在案前苦恼，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喜道：“什么风把小王爷给吹来了？”

    迪古乃踏门而入，一身雪貂皮裘，暗棕色的及膝靴，腰佩短刀珠囊，袖口处绘着霸气的虎纹。我不禁暗自感叹，这孩子，每一次见他，都觉得他身上的贵气又涨了一分，那可不是靠华丽的衣饰就可以堆砌出来的。什么叫做天之骄子，如今算是明白了。

    他行至我身侧坐下，瞥我一眼道：“什么小王爷，别这样叫我本内容为帝王歌034章节文字内容。”他爹宗干不是辽王吗，那我喊他为小王爷有错吗？不过宗干儿子那么多，若真这样叫起来，个个都是小王爷。

    而迪古乃又是庶子，女真人只有嫡子才可以承袭父辈的爵位，宗干虽无嫡子，却有长子完颜充。迪古乃非嫡非长，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承袭，怪不得我这样喊他会不高兴了。

    “下午和几位王叔们去狩猎了，听希尹说你要办私学，连名字都起好了。”迪古乃侧头问我，脸上透着几分疑惑和讶异。我刚想回答，突然心念一动，铺开一张大大的宣纸，“你既然来了，就帮我写几个字吧。明日我得拿字样交给工匠们制匾，我自己的字又太秀气了，还是你来写吧。”

    他瞅我一眼，惊道：“你还真要办个书院？”我点点头，把笔墨给他备好，“你觉得我是说着玩的？”

    “你……到底是不是个汉人？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特立独行的女人。”迪古乃兀自笑叹，示意我往一边挪，握住笔杆，“说吧，书院起的什么名字？”我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下来，他瞟了一眼，俊眸里闪过一丝惊奇。我给他解释了一番，问：“是不是很佩服我啊？”

    迪古乃自顾笑了一声，没有答话，大笔一挥，四个劲挺亦不失潇洒的汉字跃然纸上。我拍拍他的脑门赞道：“不错不错，你的西席功不可没。”说罢我将纸小心翼翼的拿起，搁在一旁晾着。

    却听得他一声抱怨：“颜歌，你很讨厌。”不就是请你写个字，怎么就讨厌了，方才不是还夸你了吗？纳闷的转过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我刚刚拍他脑门时手里还拿着毛笔，可能是用了力气，滴了点墨汁在他脸颊和鼻尖上，那英俊又滑稽的样子，我简直要笑的哭出来了。又想着他的将来，一个强势的帝王，不由得笑得更大声了。

    “还不快帮我擦掉！”迪古乃瞪我一眼，黑瞳里猛然射出一股子寒气，我当即吓了一跳，笑声戛然而止。这……刚想到他的将来，他就给我来了个帝王般的眼神，我真是怕得很呐。

    “好好，我来给你擦掉，别生气、别生气。”我笑哄着他，战战兢兢地从袖子里抽出绢子，一脸讨好的凑近他，“哎呀小爷皮肤真好，平日里怎么保养的？可否教教小女子呀。”迪古乃的肤色不如合剌那样白，却也不是黝黑粗糙的，只能说恰到好处本内容为帝王歌034章节文字内容。不会给人小白脸的感觉，也没有像完颜宗翰他们那些大男人般粗犷。同他的字一样，把俊逸和刚硬完美的揉合在一起，真真是个小妖精啊。

    “颜歌，你看够了没有？”迪古乃突然出声，我一惊，这才发觉我拿着绢子一直反复擦拭着他的鼻子，而眼睛则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糟了，我肯定是露出了一副花痴样！

    我能感觉到我脸颊瞬间红透了，急忙欲转身。却不料迪古乃忽地按住我肩膀，迅速在我右脸颊上偷去一吻，“呵呵，好像猴子屁股喔。”

    “你……你小子还真是色性不改！”我羞得瞪他一眼，操起桌上的毛笔就往他脸上画，可他居然没躲开。本来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却也不好意思的刹住车了，只好在他面上胡乱的画了几笔。

    “怎么不躲开？”我最终还是搁下毛笔，又气又笑的看着他。

    “我想让你再给我擦一次。”他抬眼盯着我说，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我却瞬时敛了笑意，扭过了头，心潮涌动，暗自叹气……这小子，可千万别喜欢上我……但愿他只是单纯的小色鬼一枚，只是觉得我这个小姐姐比那些女真小姐姐们漂亮点罢了。其他的，我可承受不来。

    “你自己擦，我去叫人打盆水来，这么多墨汁，不用水洗不干净。”说罢便起身朝外走，他在身后喊了我一声，我仍未停住脚步。

    迪古乃和完颜宗翰不同，他还小，以后的路还那么长。完颜宗翰已经是活了大半辈的人，该有的功名成就也有了，以后的日子也就是这样了。我可以和他纠缠不清，但断断不可和迪古乃纠缠不清。先不说他那可怖的将来，即便他以后只是一个寻常人，我也不能和他产生过多的男女之情，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漫长了，我怕我熬不过去……

    而且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会被永远困在这个时空里，还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某一日，突然消失掉，只是一个来去莫名其妙的过客。若是真在这里动了情，消失的那一日，我的那个他该怎么办？何况，这个时代的男人，不管是谁，都有着封建男人的劣根性，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给我一份完整不二的爱情……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沦陷进某人的情网之中。

    不过，什么叫做万不得已的时候呢？是指不爱就要死吗？我不知道。

    帝王歌034, 第034章 现代书院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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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开学头一日

    帝王歌035, 第035章 开学头一日

    天气渐渐转暖，我挑了个黄道吉日，作为现代书院的开学第一日本内容为帝王歌035章节文字内容。宣传榜已经发出去有四五日了，想必今儿一定是人满为患，我还得多多协调一下，免得书桌笔墨什么的不够用。

    一晚上可以说是激动的睡不着觉，完颜宗翰也几乎被我烦了一晚上。这怨不得我，他非要挤在我这儿睡，我一失眠，就想找人讲话。於是就和他断断续续聊天至大半夜，他总是在快要睡着时被我扯着胡子醒来。其实我也挺意外的，原来我和他这么有话聊，半分也不输给我当年那三个闺中之蜜啊。

    后果就是隔天双眼下一片乌青，不过脸本来就打算涂黑的，也就看不出来的。只是可怜了完颜宗翰，他今日还要骑马带着一大队正规骑兵去周围府县巡察，但愿他不要在马背上打瞌睡，然后不小心一头栽下来。

    “这么快就穿戴好了。”完颜宗翰起床时秀娥正在给我束发，花涟端着水进来伺候他洗漱。我想了想，不放心的问：“你说讲堂够不够大，会不会坐不下那么多学生？”

    他此时正在勒皮带，闻后瞟了我一眼，“你以为能有多少人？有十个就不错了。”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这会宁城的孩子那么多，怎会只有十个。我估摸着至少都有一百个，要不再请一个先生来？”

    秀娥和花涟相视一笑，我不解的问：“难道你们也觉得只有十个？”她俩笑而不语，完颜宗翰挥手道：“先下去准备早饭吧。”

    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不禁抿嘴而笑，真是越来越喜欢自己女扮男装的模样了。甚至想上街去勾搭、调戏一个美女，吹吹口哨，拉拉小手本内容为帝王歌035章节文字内容。

    “哎呀，你干嘛？”刚想着去轻薄别人，身子便被完颜宗翰从后面紧紧抱住。我一面挣扎，一面害羞道：“你恶不恶心？我现在可是个少年郎，你快松开我。”

    他低笑道：“我准你设书院，又给你置办这置办那，昨儿夜还陪你一起失眠，你都不感谢我吗？”我轻轻一哂，敷衍的说：“好好，谢谢义父了，歌儿会记住您的恩情的。”

    “不能光说不做。”完颜宗翰将我身子扳过来对着他，笑眯眯地望着我，指着自己的脸颊道：“快来，不然我就不让你出门了。”我眩晕，这个平日里都是硬汉形象的大男人，怎么也会和那些小白脸一样这般无理取闹。

    好恶心，我穿着一身男装，去亲一个男人。

    “唔……混蛋。”刚要碰到他的脸，却被他一把勒住腰肢，牢牢封住双唇……紧咬牙关，绝不让他得逞！

    “真想拧断你这只纤细的脖子。”他松开我，大掌在我脖子上比划，我恨恨的瞅他一眼，抬起头大声道：“命是你给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心里却在咒骂自己，为什么要在他生气的时候还跟他顶嘴，难道我真想被他拧断脖子？唉，迟早有一日，我这条小命会被这张快嘴给害死的。

    见他半天不说话，我理了理衣衫，绕过他出门道：“好饿，吃饭去了。”走出了几步，还没被他给抓回去，我心中庆幸，还好还好。

    风和日丽，暖风阵阵，万里无云。

    我很郁闷的站在书院前，郁闷的看着眼前两个背着布包的孩童。

    天呐，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汉族小孩，一个契丹小孩，大约都在十岁左右。一个女真小孩也没有。仅仅两人，我好想晕倒。

    还是得先把孩子们请进书院，空荡荡的讲堂里，本来准备了四十张桌子。此时两个孩子一并坐在前排，双眼大睁，一脸傻笑的望着我。

    我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称自己原来是河南嵩阳书院的学生。嵩阳书院同岳麓书院一样，都是北宋十分著名的书院，他俩都听说过该书院的名气。而且那契丹小孩的汉话说的也不赖，诗词也略懂，毛笔字虽难看，还是可以认出来的。这让我松了一口，不然若是个啥也不懂的孩童，那还真是不知该从何下手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35章节文字内容。

    汉族小孩名魏轩，父母在会宁开了家小茶楼。

    契丹小孩名萧致远，父亲原来在辽做官，现在入仕金国。母亲是汉人，但去年就病逝了。致远这个名字就是他母亲给取的，出自诸葛亮的《诫子书》：“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如此看来，他的母亲也略读过诗书，若还在世的话，致远也就不会来我这儿了，他的母亲足以胜任。

    魏轩眉目清秀，致远的相貌和所有北方少数民族的男儿一样，粗犷豪荡，透着几分英气。不过都还是九、十岁的孩子，仍是稚气未脱，傻的可爱。

    第一堂课便在学生兴奋，老师表面情绪激昂、实则内心郁闷的状态下过去了。好在他俩都是乖孩子，又聪明，能跟我接上不少诗词，这也是十分安慰的事了。

    让泰阿丹驾马车把两个孩子分别送回家，我自个骑着马在山坡上溜达，秀娥她们在身后提醒道：“快晌午了，咱们回去吧。”我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望着远处的书院，不由得叹了口气。今儿本来还打算放鞭炮的呢，哪晓得会是这般萧条景况。

    正欲提起缰绳掉头，有马蹄声从山坡的另一边传来，微微眺望，只见两个少年策马而来。定睛细看，原来是合剌与他的亲弟弟常胜。不过我倒不想和他们打招呼，毕竟我此刻一身男装，他们说不定认不出来，会尴尬的。

    “颜歌――！”我惊一跳，怎么竟还认出我来了。

    “哈哈哈！还真是你呀！”每次见到常胜，他都是这副开心爽朗的模样，合剌则是抿嘴而笑，颇为矜持。

    我冲他微笑颔首，走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难道很容易看出来吗？”他咧嘴大笑道：“只是听迪古乃说，那什么现代书院就是你办的。方才我与合剌在附近溜了一圈，你又是一副书生打扮，自然就猜出来了。”

    迪古乃还真是话多，他一定是炫耀了那门前的匾额就是他题的字吧。真是个可爱的小学生，也懂得邀功了。

    合剌温然含笑问：“如何？收了多少徒弟？”我泄气的看他一眼，耷拉着脑袋道：“你们别再问我这个问题了，我现在都快没激情了。诺大的讲堂里，只坐着两个孩子……唉……”

    常胜一笑，捋着马鬃毛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我不可思议的看他一眼，合剌接话道：“在我们金国，除非此人才华横溢，很得粘罕或是陛下赏识，方有可能入仕为官本内容为帝王歌035章节文字内容。不然非女真贵族，是没有任何机会的，更别说是中原人了。”

    我纳闷道：“这与我收不到学生有什么关联吗？”说完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不禁摇头苦笑。是啊，在古代，人们读书考学，一般都是为了能够状元高中，可以踏上仕途，从此功名加身，光宗耀祖。而若照合剌所说，在这女真显贵说了算的金国，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做官，那他们自然也不会想着花精力来读书了。与其把孩子送来读书，不如早点教他们如何谋生，如何为家里挣钱，到了十四五岁，便娶媳妇成家生孩子……

    而那些女真贵族的小孩们，他们以后不用多么有才华，也有机会谋个官职，自然不会巴巴地跑到我这儿来了。只需要会讲几句汉话、识得几个字就行了。这些，他们家里掳来的汉人们就可以教会他们。何况女真族又是马背上的民族，那些孩子们肯定整日都跟着大人们一同练剑骑马，进山狩猎，哪里会有几个耐烦坐在讲堂里听夫子唠叨的。像合剌、迪古乃这样的孩子，毕竟还是少数。

    果然是未来的皇帝们，无论见识还是目光，都要比寻常人要长远得多。

    常胜继续笑说：“会宁的汉人多是几年前随着赵氏皇族一同来的，其中不乏原来在宋庭做过官的文人，他们也不需要把孩子送到你这里来。所以你这个现代书院啊，招不到徒弟是正常的，你也不需要太过失望了。”

    原来还是我这个异世人太天真了，以为大家都求机若渴的想要成为文化人。殊不知他们的生活里，哪里需要那么多文化，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用来娶媳妇儿。即便是我打出免费求学的广告，他们也不愿意让孩子过来，得留在身边学习谋生。

    唉……难道我这崇高的理想真要夭折了吗？完颜宗翰当时答应了我，是不是也预料到了不会有多少人过来求学吗？

    想着想着，肚子里的火又来了。若不是有他这个守旧的奴隶主当政，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种境况了，人人都有机会入仕的话，那我这儿一定会爆满啊！

    可恶啊。然而我终是无能为力，莫非还去干扰这大金国的国策不成？

    好吧，两个学生就两个学生，既然进了我的门，我也不能敷衍了他们。还是得朝着原来的蓝图出发，爱岗敬业，负起责任来。

    帝王歌035, 第035章 开学头一日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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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再见柔福

    帝王歌036, 第036章 再见柔福

    七日后，更让我寒心的事情来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36章节文字内容。

    那日放学时，两个小屁孩支支吾吾的跟我说以后上不了学了。魏轩的长姐就要出嫁了，茶馆里劳动力短缺，他得在家里帮忙。而萧致远的父亲被调任外地了，他自然也要跟着去了。

    我虽心里难受，却也不能说些什么，就把亲自抄写的诗集和成语送给了他们。然后又跟李白送汪伦一样，依依不舍的把他们送回家，只差含泪告别了。

    虽然很喜欢这两个小孩，可我不是想为他们而哭，我是想哭我自己。

    好不容易稍稍找到了点自己的价值，好不容易说服了完颜宗翰那个守旧人。又着手兴奋地操办了那么多事宜，整日穿着男装、涂着黑脸，还弄不弄就过敏，又疼又痒。

    可现在呢，一切又如前了。

    “怎么如此没精神？”

    正低头走路，一双皮靴出现在眼前本内容为帝王歌036章节文字内容。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合剌，“没有啊，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因为心里不太高兴，所以回他话时也是懒洋洋的，但愿他不要介意我的无礼。

    合剌淡淡笑说：“以后……还是安心呆在府里吧。你如今年岁也大了，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作打算了，办私学……到底不是你们女儿家该做的……”

    本来就心烦，被他这么一说更烦。什么年纪大了，用不着你来提醒，我的终身大事与你有何干？心中猛然一惊，想着这几年合剌对我的态度，秀娥她们都说合剌可能喜欢我，不会是真的吧？若真是这样，那他这句话可就不是随口说出来的……

    不过即便他真有想娶我的心思，完颜宗翰也不会准吧。相较之下，我还宁愿和完颜宗翰在一起。他虽然才华横溢，面如傅粉，但那个叫什么来着，我对他实在不来电。这一款少年，实在不是我的菜。

    －－－－－－－－－－－－－－－－－－－－－－－－－－

    春天终于姗姗来迟，冬日里搭了暖棚保护，院子里的杏花不仅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而且已经开了好一阵子，桃花也随后吐出了花蕊。而住进明珠阁快半年，完颜宗翰的妻妾们没有一个来我这儿搅合的，连图克娜的影子都未见着，出乎意料的清净安宁。只是每逢出了明珠阁，不管是在府内还是府外，侍卫仆妇们都跟得紧紧的。我也没在路上遇到过其他女人，除了一些下人们外。因为基本上只是走明珠阁到府门之间的一段路，大多时候也是乘轿而行，并不在府邸里其他地方转悠，省得给自己找烦恼。

    一日午后和花涟她们挽着竹篮在院子里摘桃花，准备酿成桃花酒，内服外敷均可，皆是美容养颜的法子。相传太平公主的美容秘方便是采撷农历三月三的桃花，阴干研成细末，七月初取乌骨鸡血，与桃花末调和成糊状，用时取适量敷面及其他部位。不过我可做不到用鸡血来敷脸，还是用酒来代替了。

    “奴婢莺语，请小娘子安！”

    我吓了一跳，莺语怎么来了。回头时她正和玲巧并肩站着，两个人的脸上皆是笑如暖风，“快起来吧，是你家夫人找我有事吗？”莺语道：“是郎君让奴婢过来请小娘子的，柔福帝姬今日一早入了府。”

    “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上前抓住莺语的肩膀，她不停地点头，“是是是，小娘子别摇了，快把莺语给摇晕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36章节文字内容。”我朝门外喊了一声，泰阿丹进门请示道：“小娘子有何吩咐？”我道：“快备轿，去盖天大王府里。”

    一路上我心里也在犹豫，我和玲巧当年不过一个八岁、一个十一岁。如今快过去五年了，她估摸着也不太能认得出我们了。而且她若是得知曾经备受她喜欢的小宫女、如今成了完颜宗翰的义女，会有何感想？会责备我么？会难过么？唉――真是纠结――

    下轿后，发觉子衿在门口等着，她上来执了我手，笑得温婉大方，“郎君在厅中坐着，我带你过去吧。”我点点头，随着她进去，忍不住试探道：“大王是想娶帝姬过门吗？”她含了薄弱的笑意，道：“还不清楚，只是春日浣衣院易染时疫，今年尤其凶猛。郎君不知和她说了些什么，把她劝了出来。这位帝姬一向性子倔，不知为何竟愿意出来了。”

    我心中微微一动，难道是和我有关？

    送我到了前厅，子衿便下去了。宗贤起身相迎，我回头看了一眼子衿的背影，疑惑道：“你们夫妻两个怎么别别扭扭的。”他侧脸笑道：“你多心了。”我还想再说，他看着我道：“你不过一个小姑娘，整天把夫妻二字挂在嘴边，可是想嫁人了？”

    我嗤笑一声，随即看了一圈，问道：“柔福帝姬呢？”他坐下来道：“在屋里休息，她近来患了咳疾，先前服了药睡下了，这会子怕是没醒。”

    “严不严重？”我惊问，去年冬天完颜宗翰说她染了风寒，这会又得了咳疾，他们还说派人好生照顾着，怎么照顾成这样了，“还好，你不用担心。”说着又看我一眼，问：“粘罕知道你来我这儿么？”

    我摇摇头，他自从我办学第一日离开会宁后，就还没回来，不然我此刻未必会站在这里，“子衿说是你把她劝出来的，怎么劝的？”宗贤淡淡一笑，“哪里是用劝的，是我把她给迷晕了带出来的。”我惊讶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低头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最近浣衣院时疫蔓延，我怎么能放心她呆在里面，只好出此下策。她醒来后也没说什么，只是不愿说话。”

    看来宗贤还是对柔福有感情的，都过去快四年了，还惦记着她，“你想去看她吗？以前只有一面之缘，而今你又长大了，恐怕她并不记得你吧。”我笑道：“不记得不认得也无妨，只是想见见她。”

    过了一会，来了一个丫鬟说柔福醒了，我忙从座上站了起来，宗贤吩咐道：“带小娘子过去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36章节文字内容。”

    临进门，我有些激动和紧张，看了眼玲巧，她和我表情几乎是一样的。里面忽然传来几声抽泣，我俩急忙推门走了进去。

    绕过一座屏风，一着月白色素衣的女子朝内斜靠在床上，听见动静后回过身来，眼角泛着淡淡的泪光，她惊讶的看我一眼，“你是――”

    柔福的面色比几年前更加苍白，整张脸削尖而憔悴，愈发显得双眸空洞无神。她本是二十芳华，微垂的眼角却已生出细密的皱眉。我心里一酸，喉咙哽塞，终是忍不住扑至床前，“帝姬――”

    她表情近乎痴怔，直到玲巧也奔上来跪下后，她漆黑的眸子绽放出一抹惊喜交加的光彩，结满老茧的右手不自觉的抬起，欲抚上我泪水四溢的脸颊，“小七……是你吗……小七……”她一声声的急切发问，右手却停滞在半空中，面上透着一点惶然、一丝迷茫，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我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半笑半哭道：“是我――我是小七啊！”

    “小七！”她一遍一遍的抚着我的脸颊，眼里满是疼惜和爱怜，“小七，当初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后来听玲巧说你被一位金人从昭媛手里救下后……我忧心不已，四处派人打听，总盼着你能好好的……”

    我握着她的手道：“嗯，我一直都好好的，倒是帝姬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柔福拉着我坐在她身边，摸着我的脸笑道：“虽然在浣衣院，日子过得还不算艰难，毕竟已经过去四年多了，早已经习惯了。”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脸焦急的问：“那你现在……”

    我咬了咬唇，嗫嚅道：“我被完颜宗翰带回了金国。”

    她露出惊讶之色，又上下打量我几番，紧张道：“他把你怎么了？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我忙道：“他收了我作义女，对我一直很好。”

    “原来，当初救你的那个金人就是他了。”柔福很快掩下惊讶之色，唇边绽开一抹笑容，“你既然如此说，想来他是真的对你好。”我闻言面上一红，轻声道：“帝姬，你可怨我？”

    头上一声低叹，她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温柔似三月里的春风，“傻丫头，当初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何况你只是一个小孩，什么怨恨，也不能让你背在身上一辈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36章节文字内容。你和玲巧，只要能平平安安、健康快乐的生活，比什么都好。”说着又拉过玲巧含笑道：“也别再称呼我为帝姬了，以后都叫我姐姐吧。”

    我俩应声，齐齐喊了一声：“姐姐！”

    想着她方才那句话，我仰头望着她，低声道：“那姐姐为何不能放下？完颜宗贤为人性直，脾气温和，又如此挂念姐姐――”

    “小七。”她柔声截道，眼神飘向透亮的窗子，“你还小，但姐姐不同，姐姐这一生――大概就如此了吧。”我握住她的手，“姐姐还这样年轻。”

    屋外忽然传来说话声，隐约听见“颜歌”二字，我示意玲巧开窗看一眼。她走过去微微打开窗户，外面的说话声清晰可闻。我问：“可是合剌？”她点点头，“好像是在找小娘子呢。”我蹙眉道：“快关上吧。”

    “颜歌？可是你如今的名字？”柔福笑看着我，又往窗外瞥了一眼，我嗫嚅道：“是。”她搂着我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姐姐觉得‘歌’这个字很好，外面那人可是金太祖的嫡长孙完颜合剌？”

    我奇道：“姐姐认识他？”她浅浅笑回：“不过是听说过罢了，只知此人十分喜好咱们汉家文化。能赋诗作字，喜雅歌儒服。”说着又深深看我一眼，“他可是喜欢你？”

    “姐姐说什么呢，我和他只是朋友，偶尔交流一下诗词歌赋，下下棋遛遛马罢了。”我侧过脸笑说，面上却有些微微发热。柔福捋了捋我鬓前的碎发，淡淡笑道：“几年未见，你已出落得如此标致，即便是茂德姐姐在你面前，也怕是会黯淡无光了。”我捂着脸害羞道：“姐姐笑话我呢。”她拿开我的手，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你如今姿容出众，那完颜合剌会喜欢你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只是……完颜宗翰对你……”

    我不愿让她担心，只道：“姐姐多心了，完颜宗翰才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小丫头呢。他就是把我当做义女，别无其他。”柔福凝眉缓缓笑道：“最好是这样，他年纪也大了，你不能不为自己以后考虑。”

    “姐姐真是越说越远了，我还小呢。”我心中酸苦，柔福说的我何尝不知，那遥远的以后，会是个什么样，我一直不愿去想。来了古代四年多了，估摸着是彻底回不去了。而我未来的结局到底如何，老天也不肯给我一点点提示，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过一天是一天本内容为帝王歌036章节文字内容。

    “十三岁，也不小了。”柔福轻叹一气，又问：“完颜宗贤与你很熟悉？”我笑道：“也不算熟悉，我只是跟他说我小时候曾受惠于柔福帝姬，所以才想来见上一面。”说完又注视着柔福郑重道：“姐姐，他人真的很好。”

    “我知道……咳咳……咳咳！”柔福脸上一阵青白，我慌忙拍了拍她的背，急道：“玲巧快倒杯水来！”柔福举帕捂着口，胸口剧烈起伏，断断续续的说：“我没事……你不要慌。”

    我喂她喝了几口水，道：“姐姐这样是万万不能再回浣衣院了。”她此时气息已平顺下来，只是衔着笑意沉默不语。我想了想道：“姐姐若不愿住在宗贤这里，那便和我回去吧。”玲巧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娘子如今住在元帅亲修的明珠阁里，华美程度可以跟咱们从前的飞霞殿相比呢。”

    柔福笑着摇摇头，眉间隐隐含愁。我心下一酸，她虽已渐渐看淡，可终究是赵氏女儿，和我这个异时空的人到底是不同的。她对于完颜宗翰这个曾经毁了她家园的人，即便是如今已没有了怨恨，也是不愿和他照面的。

    於是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姐姐肯定舍不得我和玲巧吧，那便在这里住下来吧。我们可以常来看姐姐，我与宗贤的夫人子衿也算是熟识了，她人很好相处的。”

    她“扑哧”一笑，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我的脸，“真是个小机灵鬼，只是――”

    我无奈截道：“姐姐该对自己上点心了……姐姐说从前没能保护好小七，那以后就多分点爱给我们吧。”

    “你呀，这调皮儿竟是一点也没变。”语气虽状似责备，却含了满满的疼惜和宠爱。她笑看了我一会，伸手将我的头搁在她瘦弱的肩上，良久叹了一句：“姐姐听你的便是。”

    宗贤问我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柔福住下，我淡淡一笑，回了句：“女儿家之间的闺房话，不能说给你听。”他闻言有些吃惊，但也不再追问，只道：“我会好生照顾她的。”我笑着朝他敛衽一礼，谢道：“有劳大王看拂，歌儿在此深深拜谢！”他扶我起来，又道：“她不愿嫁，我也不勉强，如今要紧的是先把身子养好，到时她如何抉择，我也无异议。”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心底也希望柔福能看开点。完颜宗贤，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

    帝王歌036, 第036章 再见柔福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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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突如其来

    帝王歌037, 第037章 突如其来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左手拿着梅花饼，右手举着冰糖葫芦，嘴角挂着点点饼渣本内容为帝王歌037章节文字内容。不过这冰糖葫芦的味道有点怪，和我们后来吃的不太一样，做法也有点区别。但也挺好吃的，毕竟我难得像今天这样，只有玲巧在身侧相伴。上午去了宗贤府里，和柔福吃过饭后悄悄从后门溜了出来。阿丹和那些侍卫们以为我仍在里面，此刻怕是还在门外候着呢。

    “小娘子，我们还要买什么啊？玲巧手都拿不下了。”我侧身看了一眼，她手里有缎子、首饰、滋补品，都是我买来想给柔福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37章节文字内容。她身在宗贤府里，不爱说话，更不会张口要些什么。只好由我这个义妹来一手包办了，正好过一过逛街扫货的瘾。反正今日天气这样好，再不出门晒晒太阳，整个人便要发霉了。

    “那就歇一会吧，前面有家茶楼，我们进去坐一会儿。”我一口咬掉一颗山楂，却不想被竹签扎了嘴巴，痛得我差点把手上还没吃完的给扔了，不过还是舍不得扔掉的。

    “让开让开――快点都让开――！”正揉着嘴巴，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大群戎装金兵，手持兵器粗鲁的将行人驱赶至街道的两旁。来不及挪走的小摊小贩们，竟被那些金兵们直接掀了摊子，口中一句汉语一句女真语的叫骂。我有些看不惯，但也无可奈何，玲巧拉着我退到一边，伸着脖子说：“像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要经过这里吧。”

    重要人物？什么重要人物要摆这么大阵仗，简直是光天化日之下滋扰民生嘛。老百姓们也大多自觉得很，短短十几秒内，本来拥挤的街上便腾出了一条宽敞的空道。旁边有个儒生模样的人自顾说了一句：“怕是东路军的人回来了。”

    东路军？那不就是乌禄他爹完颜宗辅的军队么？兀术也是东路军的人，那他应该也回来了吧。仔细算了算，孛迭竟是有快四年未见着他了，估摸着最近不会来找我玩了，该缠着兀术了。

    又吃了一颗山楂，便听见远处有阵阵马蹄声靠近，似乎是一批大队伍，因为感到脚下的石砖都震了起来。很快，有数十名金兵驾着快马飞奔而过，地面扬起了几层厚厚的灰。我暗叫不好，冰糖葫芦这下是彻底不能吃了！

    “哇……哇……！”我一惊，竟是有个四岁小孩被人群挤进了空道中，满脸委屈、张皇失措的嚎啕大哭。我心紧紧揪起，似乎看见了小时候迷路了的颜歌弘，一时感慨万千。却听玲巧惊呼一声，抬头一看，不好！几十步外，三匹骏马并肩疾驰而来。我几乎想都没想，推开人墙疾步冲了过去，一把将那小孩抱进怀里。耳旁阵阵惊呼，随即一声急促的勒马声骤然惊响，只觉得头顶刮来一股巨大的风浪，伴着马儿的一声长嘶，头皮一阵发麻。额前的发丝纷纷垂落，钗环叮当作响，眼前晕晕乎乎。

    “什么人！这样冒冒失失的冲过来，是想作死么？”好熟悉的声音！好不讲理的语气！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怀中的小孩早已停止了哭泣，睁着小鹿般的大眼欣喜的望着我本内容为帝王歌037章节文字内容。心里不禁一甜，我温柔地松开他，缓缓抬起头来，掀开额前的碎发，朝着马背上那个还挂着一脸怒气的男人嫣然一笑，“几年不见，四太子的脾气是愈发见长了。”

    我口里的四太子，正是此时面露惊喜的兀术。他是金太祖四子，宋人常以四太子来称呼他。而我此刻用此称呼，他旁边两个貌似也是军将的男人不免有些吃惊，估摸着是没想到我是个汉人，毕竟没有汉人敢如此和兀术说话吧。

    “你真是――害的我差点酿成大祸。”兀术又气又恼，眼里却带着柔软的笑意，迅速翻身下马，走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伤着没？”

    我摇摇头，他轻舒一气，伸手将我垂落的发丝抿在耳后，“下回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若是换了别人，你小命还能在吗？”

    我但笑不语，这是在夸他自己勒马及时？收放自如么？

    “谢谢姐姐。”我低头一看，那小孩还没走，玲巧在一旁摁着胸口，喘着粗气说：“可吓坏玲巧了，小娘子真是乱来！”兀术瞥了眼立在路边的侍卫们怒声道：“你们刚刚怎么没一个上来把孩子抱走的？”附近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脸色煞白，我劝道：“算了，到底是没伤着，不是自家的孩子，他们哪儿能在乎。”心想他们没有一脚把孩子踢出去就算是仁慈的了。

    问了一圈，才发现小孩的父母不在附近，幸好他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儿，我朝玲巧说：“你把他送到家里去吧，他父母八成已经急坏了。”她应了一声，又道：“那小娘子……”

    “无事，我送她回去。”兀术一把拉起我，似乎要让我上马，我摇头道：“我不回去。”他嗤笑一声，凑近我耳边低声道：“我也不是想真的送你回去。”我还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腰上一股大力便把我举上马背，兀术紧跟着跨了上来。我微微蹙眉，上回他也是二话不说将我拽上马，然后奔至郊外夺了我的初吻，他现在又想干嘛？

    “如此美色，想必便是粘罕的义女吧！”我微微侧脸，说话之人是兀术左面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目光阴阴沉沉，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兀术一面打马一面笑说：“你有眼光。”

    看了几眼，我方想起他叫完颜昌，是兀术叔伯辈的宗室贵族，之前在燕京见过。我对他无一分好感，去年秦桧被放归南宋，便是由他一路护送。兀术狂打一鞭，丢下一句：“我晚点进宫本内容为帝王歌037章节文字内容！”说着便紧搂着我疾驰而去。

    “你带我去哪儿？”我见他并未往城外跑去，不禁有些迷惑，难道想把我带去他府里？兀术笑而不语，一提缰绳，马儿拐进了另一条街道，在一座酒楼前停下，我诧异道：“这是……”心想他不会是想请我吃饭吧，现在可还不是饭点啊。

    下了马，门口有一小厮迎了上来，弯着腰笑道：“郎君可是回来了，小的们可是日日盼着呢。”兀术拉着我径直走进去，却未走正门，而是上了楼梯，边走边道：“这两年生意怎么样？”

    “好，好着呢！有郎君照拂，哪儿能不好。”小厮跟在后面，一脸殷勤，又偷偷瞟我两眼，脱口道：“不像是咱们女真女子……”

    我随口回了句：“那是，你见过这样漂亮的女真人？”说完心里悄悄鄙视了自己一把，不过也是事实，至少我来会宁的这几年，见过的女真美女着实不多。

    兀术低头嗔我一眼，嘴角含笑，又回头斥道：“该干嘛干嘛去！这里用不着你伺候！”那小厮应了一声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我笑道：“你这奴才调教的可真好！”

    兀术回头看了一眼，许是也觉得那小厮很滑稽，仰面大笑了起来。笑声极其爽朗，让人有种在大草原上策马狂奔的自由感。我一时不禁多瞅了他两眼，未料到他突然侧过身来，目光恰好与我撞个正着，“你偷看我作甚？”我忙撇过脸，低头道：“哪有，我是正大光明的看好不好。”他轻嗤一声，不再刁难，我微微松了一气，四下打量起来。

    推开一扇门，才发现别有洞天，酒楼外面虽装修普通，可内里却是金碧辉煌，极尽奢侈。想着刚才那小厮和他的对话，我问：“这是你开的？”

    他点头，伸手掀开一把翡翠珠帘。我笑看他一眼，这人还挺有经济头脑的，真是个小财主。不知完颜宗翰有没有给自己置一些产业，回去后问问，让他给我一间铺子，开个成衣店，当个小设计师，来古代做一回时尚潮流的引领人。老师当不了了，设计师当当总是可以的。“这么女儿家的屋子，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把玩着一只缠枝莲纹玉壶春瓶，又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海棠春睡图，正想回头问他为何带我来这里，却猝不及防的被他从身后抱住，我惊道：“你干什么？”

    求收藏啊求票子啊！如今只能埋在一堆书后头，啥时重见天日啊。

    帝王歌037, 第037章 突如其来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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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贺礼

    帝王歌038, 第038章 贺礼

    “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会你本内容为帝王歌038章节文字内容。”他低声说了一句，下巴来回蹭着我的颈窝，硬硬的胡茬刺得我生疼，我挣扎道：“你怎么了啊？”兀术声音有几丝沙哑，全不似之前那样明快豪荡，是打仗失利了吗？

    “喂――”我试图抽出自己的胳膊，无奈环住我的那双臂膀越圈越紧，“你到底――唔！”我心口狂跳，一个瞬间已被他扳过身子，滚烫的双唇毫无预警的压了下来，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只能咬紧牙关抵住他的入侵，双手握拳使劲捶打他的胸口，“你――你放开我！”

    “不放！”他口里喷着热气，勒在我腰上的大掌开始不安分的游移起来。衣襟上的扣子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一颗，我颤抖地叫了一声，因恐慌而生出泪水渐渐溢出眼角――兀术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因为他的豪放不羁，因为他的为人坦荡，我一直将他视为好友，可是他居然……

    “哎……你别哭……”他稍稍松开我，眼底滑过几抹愧色本内容为帝王歌038章节文字内容。我却不敢再逗留一刻，用尽全力将他推开，不再回看一眼，紧拽着衣襟仓皇而逃。

    回明珠阁时，守卫们都面带惊讶的看着我，泰阿丹在一旁张嘴欲说，我挥一挥手示意他别问。我知道，我双眼周围的妆容早已哭花，额前的发丝乱七八糟，正在浇花的花涟看见后吓得连水壶都丢了，慌忙上前拉住我问道：“小娘子这是怎么了？”

    我扯了扯嘴角，身上无一分力气，“摔了一跤，不碍事的。”她半信半疑的看我一眼，扶着我进屋，“义父在不在？”我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斜靠在椅背上。

    花涟端了茶道：“东路军尽收陕西五路，返回燕京，右副元帅日前回京。今日与元帅一同入了宫，晚上陛下在宫中设宴，估摸着怕是到夜里才回来。”

    东路军，东路军，一提到东路军我就来气！秀娥端了盘切好的水果来，柔声笑问：“小娘子今儿是怎么了？玲巧都跟我们说了今天的事，可吓坏人了。”

    “现在我不是好好的么。”我抿嘴轻笑，往嘴里送了一小块香梨，见玲巧从外面进来，问道：“可把那小孩子送回去了。”她点头笑回：“那是自然的，那家父母本打算亲自登门道谢，玲巧自作主张推掉了，小娘子不会怪玲巧自己拿主意吧。”

    我摇摇头，做好事自然是不必留名的，况且他们要是得知这位恩人是完颜宗翰的义女，恐怕也不敢亲自来道谢了吧。

    “差点给忘了。”花涟忽地出声，转而进里间拿了一个刻金雕花小盒出来，我好奇道：“这是什么？”秀娥神色颇为感慨，从花涟手中接过盒子，轻轻打开，“这是产自波斯国的螺子黛，十分珍贵，每颗价值十金，是午后右副元帅府里的人送来的。”

    原来这就是画眉材料中最高档的螺子黛啊，从前在小说里经常可以看见宠妃们为了它争来争去，却没想到我也有幸一睹此物。只是右副元帅府里……明白了，估摸着这些是完颜宗辅此次还军带回来的，乌禄便给我送了过来，可真是个好孩子，“挑几颗出来，明日送到柔福帝姬那里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挑几颗给子衿吧。”

    “唉……”我烦躁的翻了个身子，一个时辰前爬上了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本内容为帝王歌038章节文字内容。下午被兀术强吻的情景还依稀浮现在脑海里，嘴唇上似乎还留着他的温度，我痛苦的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真是烦！

    “你怎么还没睡着？”黑暗中，完颜宗翰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我“腾”地坐起身子，帘帐外火光一闪，一盏灯瞬间照亮了屋子。他自顾脱下外袍，双手背后走了进来。

    我掀开床幔，无奈道：“以后别这么吓人。”他边脱靴边笑道：“是你自己心虚，半夜在床上叹什么气，可是心里装着事？还是因为书院的事烦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翻了个白眼，道：“我心里能装什么事啊？不愁吃不愁穿的，若是还有心事，那便是担心义父会不会醉倒在酒宴上，然后胡言乱语起来。”

    “鬼丫头。”他轻笑，给我捏好被角，“你以为我还在想着自立为帝那件事么？”我傻笑着没接话，心想你就算是还有此意也是正常，我不会鄙视你的。

    见他准备躺下，我才反应过来，拥被坐起，望着他气呼呼地说：“你怎么又来了？好好的温柔乡你不去，跑我这来找气受？”

    “明儿晚上你得给我准备一样礼物。”他答非所问，嘴角微微含笑。我有些懵了，从来都是他给我礼物，怎么现在向我要起礼物来了？

    “什么礼物？”肯定不是生日礼物，因为完颜宗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啥时候出生的。那个时候女真人还没有历法概念，所以后来一般都是把元旦当做自己的生日，完颜宗翰就是这样。不过这种生日也没得意思，反正我跟着他这几年，他没过一次生日。其实我也在偷偷猜想，完颜宗翰难道是不想让我得知他的年纪么，他也怕老，更怕我嫌他老。

    “恭贺我晋为大金的都元帅！”他轻点我的鼻尖，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都元帅！金国武将的最高品阶了！以后这金国的军队可全都是他的了！但见完颜宗翰神色平常，似乎毫不在意，我调皮笑道：“你让我恭贺你，可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多高兴呢。”

    “又不是当皇帝！”他仰面躺下，嘴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本想从中捕捉出一点不甘心，但却丝毫没听出来，只是平常的叹气而已。於是撑起脑袋望着他，脆笑几声道：“其实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每天都要起早上朝，还要警惕着哪个人有贰心。或是**一大群老婆天天争风吃醋，你还得操心今儿晚上去哪个宫里，明儿晚上召谁来侍寝，又要顾及妃嫔们的外戚势力，不能厚此薄彼，影响了前朝本内容为帝王歌038章节文字内容。你说这么多事要考虑，多麻烦啊！”

    他嗤笑一声，捏着我的耳朵笑骂道：“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啊？”我哈哈一笑，盘着腿坐在床上问：“那你想要什么礼物？总不会是金银珠宝之类的吧，这些你有的是。”

    “那是自然。”完颜宗翰侧身望着我，黑眸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看得我心中发毛，“我要的是再多黄金白银都买不来的礼物――无价之宝。”

    钱买不来的……是什么？我神色迷惘，不解地看着他，完颜宗翰还真是会刁难人，不过倒也孩子气的可爱。但见他一脸促狭的笑意，我似乎有几分明白了，一直微笑的嘴角渐渐僵硬起来，慢慢变成了一抹难看的苦笑，他说的无价之宝――不会是要我把自己送给他吧！

    可他上回明明说要等着我心甘情愿啊，难不成他等得不耐烦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浓眉微皱，脸上浮起一丝不悦，大手握住我的下巴，逼着我与他对视。心思飞快转动起来，忽地脑中精光一闪，我大大方方的迎上他的目光，微笑道：“好！我答应你，一定送给义父一样特别的礼物！”

    话音方落，完颜宗翰眼里笑意渐浓，拉过我的手放在嘴边轻吻，“我等着……”我心中偷乐，你便好好等着，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次日起床，秀娥她们也都知道了完颜宗翰晋升为都元帅的消息。泰阿丹说今天晚上府中会举行酒宴，几个朝中重臣皆会来赴宴，一同恭贺完颜宗翰晋升之喜。我不觉有几分诧异，问道：“这似乎有些不妥吧，若是皇上得知了――”

    “知道了又如何？”秀娥笑着截断我的话，取来桃花酒给我擦脸，“小娘子就别瞎操心了，快来帮奴婢想想宴会的操办之事宜吧。”

    “什么？义父让你来操办？”我惊讶的看着秀娥，这宴会不是该由完颜宗翰的正室来办吗，怎么交给秀娥了，“元帅想让小娘子今晚一同出席，故而选在明珠阁附近举行酒宴，估摸着大夫人不会出席，所以才叫奴婢来准备的。”

    不是想一直把我藏着掖着，怎么又打算叫我抛头露面起来了！真是令人猜不透心思。

    秀娥拿了宴会宾客的名单给我，扫了几眼后，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兀术没在名单之上，不过对此也觉得有几分奇怪本内容为帝王歌038章节文字内容。其他人大多是我所见过的：完颜希尹，完颜宗干，完颜宗辅，完颜宗磐，完颜宗贤，完颜昌……那几个孩子不知会不会跟来，有几日没见到迪古乃和乌禄了，也得当面还一个礼给乌禄才好。

    “酒食差不多已经备齐，只是这歌舞……是选女真舞蹈好，还是汉家舞蹈好？”秀娥黛眉微蹙，看样子为宴会费心不少，玲巧凑过来插嘴道：“当然是汉家歌舞好！”

    我笑着摇了摇头，曼声道：“歌舞嘛――就交给歌儿来操心吧。”秀娥微微吃惊，走近问道：“小娘子的意思是……”

    “不用去请舞姬歌姬了，今晚就让歌儿来献舞一曲吧，权当作是送给义父的贺礼！”我笑着留下一句话，款款走进书房，完颜宗翰……我这个礼够特别了吧！

    身后一阵惊嘘，我心中暗笑，估计所有人都不知我会跳舞吧。虽然不清楚小七小时候会不会跳，颜歌宛却是曾经有过在大学里一舞成名的经历。来古代这几年，有时心中痒痒，趁着一个人的时候，经常独自起舞，算是打发时间消磨日子。小七原先这副身子也是生得极好，肢体协调，腰段柔软，一双*纤纤修长，如此身材，不跳舞真是可惜了！

    颜歌宛学的是什么舞呢？当然不是芭蕾、国标之类的，要是在古代人面前跳这些，我估摸着都得吓傻，说不定以为我在抽筋呢。我擅长的，是热情奔放的吉普赛舞，动作对于他们的认知来说并不夸张，我也会稍稍做点修改，临场发挥一些，反正他们也不懂。

    我将写好的字条交给玲巧，郑重叮嘱道：“我需要的东西都写在上面，帮我备齐。而且舞裙的样式也画好了，你把它拿去给何记布庄的老板娘何妙青，让她按照说明裁制好，从现在距离晚宴还有大半天，时间足够了。”

    玲巧愣愣的点头，似乎还没缓过劲儿来，她估计在回想小七小时候跟谁学过跳舞。待秀娥出去后，她小声问道：“小娘子什么时候会跳舞了？这种式样的舞裙，玲巧还真没见过。”我神秘兮兮的笑了几声，敲了敲她的额头，“不告诉你！没见过是吧，今晚就让你见识一下！”

    中午完颜宗翰来了一趟，他见我无所事事的呆在书房看书，走近笑问道：“礼可备好了？”我点头，带着笑意瞥他一眼，又低头看我的书。他见我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不免来了兴趣，从我手中抽出书册，把我抱至他腿上，脸埋在我颈脖里深吸一气，压着声音轻轻笑说：“好香，我已经等不及要收礼物了，要不现在就给我吧？”

    我拿书敲了他一下，推开他的头嘻嘻笑道：“不行，时机还未成熟，我还没有准备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38章节文字内容。”他似乎以为我着了他的道，眯眼笑道：“好吧，我不急。”我心念一动，点着他的鼻子认真道：“若是收了这个礼，以后可不能再要什么礼物了，而且凡事都要听我的。”

    完颜宗翰八成是心思全在那上面了，被兴奋和喜悦冲昏了头，几乎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我狡黠一笑，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他不解道：“做什么？”我歪头笑道：“我要把你刚才说的话写下来，然后让你按手印，免得你日后抵赖。”

    “嗤――”他笑横了我一眼，却还是接过了印盒，伸出食指蘸了一下，我朗声念道：“金国都元帅完颜宗翰，今日向义女颜歌许下承诺，既收此礼，日后凡事以其为先，不可专断。若违誓言，交由颜歌任意惩处，不得有所怨怼！”

    “惩处？你想如何罚我？”他边说边在上面按下手印。我笑而不语，对着纸轻轻吹了几口气，那朱红色的指印可当真是个宝贝啊。我睨他一眼，佯装怒道：“这才答应呢，就问起了如何惩处，看来你分明是不把这当回事，这么快就想着违背诺言了吗？”

    “哈哈哈……”完颜宗翰大笑几声，抚上我的脸颊，“谁说我没当回事，只是好奇罢了，想来你也舍不得罚我。”

    我吃吃一笑，将这份“契约书”小心地收进盒子里，又问道：“晚上的宴会，为何也要让我去？你不是不想别人知道我么？”他哼唧一声，捏住我的手腕柔声斥道：“如今还有谁不识你――那年宗磐寿宴、还有那次勾栏唱曲，这还不是你自己惹的事。”

    噢！这还真是冤枉。接着闻得他语气放冷道：“既然都知道了，那就不用再藏着你了，反正你也管不住自己的脚，三天两头往外跑。正好趁今晚，给所有人提个醒――你是我完颜宗翰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你的美貌！”

    心中猛地一寒，不由得脱口道：“我去宗贤府里是因为柔福――”他看我一眼，打断道：“我有说不许你去吗？”我哑然缩声，自己也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幸好他没说什么，陪我写了会字后就离开了。

    啊小说继续裸奔中。。

    帝王歌038, 第038章 贺礼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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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献舞

    帝王歌039, 第039章 献舞

    夜幕降临，一切准备妥当本内容为帝王歌039章节文字内容。

    何妙青果然是生了一双巧手，裁制的舞裙和我心中所想几乎无差。嫣红齐踝双层长裙，宽大的喇叭式双袖，稍稍盖过手肘。苏缎外裙上以金线绣了几朵饱满多姿的山茶花，多层裙摆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琉璃珠，却又不觉得累赘。内里是一袭轻薄的红色月影纱，散发着一股幽幽的香气，只是微微靠近，便觉得要醉了。

    待我换上红舞裙后，掀开罗帐赤脚走了出来。花涟和玲巧双双张着嘴巴愣在地上，我原地旋转一圈，吐着舌头笑问道：“如何？”

    “美――美――”她俩颤着声音点头，我满意一笑，自顾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配上一赤金孔雀璎珞圈在胸前，手腕脚踝上都戴着镶金红玛瑙手钏，腰间本该露出的部位缠上了一条黑色镂空锦带，系上几条黑色玛瑙珠串，以达到起舞时珠翠碰撞、玲玲作响的乐感之美。又让花涟给我随意绾了一个堕马髻，再不插其他钗环，只簪一朵硕大的殷红牡丹。眉心上开着一朵血红的金边梅花，此乃效仿盛行于南朝的梅花妆，朱唇上抹了一滴晶莹的蜂蜜。一切皆以红色为主、金色为辅。洒脱的吉普赛舞就是要极尽奔放、热情似火！

    “小娘子……这也太像嫁衣了吧。”玲巧在一旁笑说，我低头打量道：“没办法，我要跳的舞只能穿红色衣裙。”花涟又补了一句：“这袖子会不会有些短了？”

    我边理衣裙边道：“这是中袖，不短。”她俩相视一眼，奇道：“中袖？”我无奈叹气，门外有人喊道：“元帅请小娘子过去。”

    “已经开宴了吗？”我起身，又在地上自顾转了几圈，看看抬腿时会不会被卡住，“已经开始了，宾客们早已落座，就等着小娘子移步过去。”

    心里隐隐有几分紧张，毕竟有那么多权贵在场，这和从前大学里的晚会可是截然不同，而且又没有现代乐器伴奏，怕自己一个心慌便乱了舞步。於是深深呼吸一气，朝门外吩咐道：“你且去回元帅，说我马上就到。”

    “秀娥姑姑是不是在宴会上忙啊？”从下午就没见着她，也不知我交代她的事办得如何了，别忙着忙着就把我的事给忘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39章节文字内容。

    “是，一炷香前姑姑差人来说乐师们已经在殿外候着，下午一直在排练小娘子要的曲子呢。”玲巧担心地看我一眼，似乎怕我根本不会跳舞，出了丑可就完了。想着待会若是完颜宗翰看见了，估计也得惊个好一会呢。

    穿鞋走出屋子，虽是五月份了，只穿这一点还是有些冷的，玲巧问：“要不要带件披风？”我摇摇头，朝宴会的方向看去，“迪古乃和乌禄来了吗？”

    花涟从后面跟上，笑道：“来了来了，两位小主子好久没见小娘子了，自然会过来了。”我微笑点头，不知这两小鬼会是什么反应呢。

    穿桥而过，宴会上的丝竹乐声渐渐清晰，花涟和玲巧小心翼翼的扶着我，面色颇为紧张，我笑斥道：“怎么像是要送我去刺秦王似的，担心个什么？”

    玲巧低声怯怯道：“小娘子其实不必逞强的――”

    “狐媚！”玲巧话音未落，便被出现在前方的图克娜冷冷截住。和她一起的是上回我在完颜宗翰书房看见的那个女人，据说是原辽天祚帝的萧元妃。当年被完颜宗翰收进府里后一直备受宠爱，与蒲察氏平分秋色、明争暗斗。我细细看了一眼，确实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儿，比我可漂亮多了，那是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和妩媚。只是此刻神情有些落寞，紧抿着双唇站在图克娜身边。

    我不愿与她多费舌，只是给她了一个嫣然而又森冷的笑容。她微微色变，萧氏轻轻拉住她的裙角劝道：“咱们回去吧。”她眉眼间略带愁意，但绝不是女子惯有的妒色，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对她的好感，恭顺颔首道：“见过夫人。”

    她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么客气，一时有些怔住，随即朝我淡淡一笑，侧身让路。我颔首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恰时秀娥笑吟吟的出来接我，因图克娜而生出的那点不快也即刻压了下去。

    “小娘子――”秀娥摇头笑叹，“太美了，奴婢都不敢看了。”我抿嘴笑道：“可以让乐师们先进去了。”她笑应一声，转身离开，却留下一声莫名其妙的叹息。我微惊，不过已经来不及琢磨这个，宴会上已悠悠响起一连串笛音，这是我设计的进场乐，希望这清扬的笛音能令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安静下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39章节文字内容。

    戴上同样是红色的面纱，脱下绣鞋。厅中的嘈杂声渐渐消失，笛音随之戛然而止，一曲如泣如诉的《昭君怨》取而代之。我在心中给自己打气，牙关一咬，前脚轻提旋身步入。乍然出现一个红衣女子，舞裙又这么奇怪，在场之人无不闭上了嘴巴，惊讶的看了过来。我微微一笑，双手提裙径直朝堂上那个春风得意的男人翩然舞去，眸光紧紧流连在他的面上，却不敢直视。完颜宗翰本来正举杯和希尹喝酒，撞上我的目光后表情微怔，右手握着酒杯停在半空中，面色疑惑而又夹着点难以置信。我心中偷笑，他定是觉得眼神熟悉，却又不敢相信是我。

    故意给他抛了个媚眼，便转过身子不再看他，却对上迪古乃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面纱下的我仍是轻笑，不知眼里是否也带着笑意。相视几秒，没想到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我心中疑惑，但也不能多想，抬起右足旋转一圈后倏然跪倒在地，斜卧着俯身作低泣痛心状。红裙全部铺展开来，如一朵娇艳似火的高傲牡丹，上身后仰，双臂高举，似昭君在边疆遥望故土、举袖拭泪。

    起身后的舞步便轻快热烈起来，琴声止住，筝声清亮而起。但因顾虑他们的观感，我省掉了吉普赛舞中经典的脚尖踏步击地，更多地使用手臂、手腕、腰肢和脚踝，尽量添了几分柔美婉转。幸好平时常常出城骑马，偶尔跟着完颜宗翰弯弓练刀，也不至于气息不足。硬是原地连续旋转了十几圈，裙裾高高扬起，飞舞得如冬日吹落枝头的点点梅花，又似天边燃烧的绚烂晚霞，纤长的*在内层轻纱下若隐若现。座上已经响起了几声喝彩，我却丝毫不敢松懈，努力稳住双足，生怕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岂不丢大了脸！

    为了缓解头晕，我又卧在了地上。仰面抱头抖胸，其实我挺犹豫做这个动作的，可又不愿破坏整体感，只好稍稍带了一下，却分明听见完颜宗磐咽下口水的声音。我顿时无语，在地上翻滚几下想离他远点。数秒之后，筝声断，激昂跌宕的琵琶声响彻大厅，正是描写项羽刘邦垓下之战的《十面埋伏》，选取了其中音浪最富于变化的一节，声声急促，跌宕起伏。而我再次起身的瞬间，伸手拔下发钗，一头柔顺青丝霎时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牡丹随后落在掌心中，座上阵阵掌声接连响起，我却有些吃不消了……撩发，右腿高高划过，提裙左右侧转……不知是不是秀娥察觉出了我有些累了，余光中她朝我打了个手势，我忙回应她点了点头，在别人看来却以为那是一低头的温柔。一个回旋间后，琵琶声已渐渐放缓，若有若无的缠绕在横梁之上，却在我双足灵动的飘至完颜宗翰身前时骤然高亢起来，似欲飞出屋顶奔月而去，然而亦是瞬间，随着我手上的动作忽地回落，陡然消失，只留一声意犹未尽的余音回绕在耳旁本内容为帝王歌039章节文字内容。

    手指轻动，面纱滑落，我单膝跪地，双手将牡丹举至完颜宗翰身前，垂目婉笑道：“谨以此舞献给义父作恭贺之礼――歌儿献丑了。”

    座上阵阵愕然惊呼，眼前的完颜宗翰亦是既惊且喜，赞叹和惊艳尽数流于眼角眉梢，一时竟忘了扶我起来。左膝渐渐酸麻起来，还是秀娥给他斟酒时提醒了一句，这才大笑着起身走下台阶，伸出双手将我扶起，目光炯炯的凝视着我。

    我低眉羞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放开我，饿死了。”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颌，眯起双眼笑道：“可不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又是唱曲又是跳舞的。你还有多少惊喜，瞒了我多少秘密？”我微微侧脸，这么多人在场，他如此亲昵，叫人怎么想，何况迪古乃和乌禄也在。正拿眼瞪着他，完颜昌和完颜宗磐一齐高声笑道：“真是令人好生羡慕，敢问小娘子可有同胞姊妹？”

    有也不会嫁给你们！完颜宗翰松开我，侧身摇头笑道：“歌儿乃家中独女，叫你们失望了。”说完又招来秀娥吩咐道：“送小娘子下去更衣。”我顿时如逢大赦，转身朝众位宾客礼貌点了点头，便急忙跟着秀娥下去了。

    “阿嚏――阿嚏――！”夜色渐浓，温度也愈发低了，刚刚跳舞出了许多汗，此时突然走出室外，喷嚏一个连一个，秀娥轻声责怪道：“怎么也没给小娘子拿件披风？”

    玲巧和花涟似乎还沉浸在我带来的巨大惊喜中，一时没有接腔。我笑道：“怨不得她们，是我没让带的，以为出了汗就会热起来，没想到晚上会这么冷。”

    沿着石桥返回，却见迪古乃一人站在桥的另一边，手里捧着一件宝蓝色披风。见他面色冷然，没有一点表情，我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他看了看秀娥她们，我忙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迪古乃有话要说。”秀娥迟疑了一下，带着玲巧和花涟匆匆离开。

    “怎么啦？”我走近笑说，他没理我，把手里的披风扔给我，撑开一看，不像是女儿家的，而且有点小，我问：“这是你的？”迪古乃既没否认也没肯定，因为他还是不理我，心里有些纳闷，难道他不喜欢我刚刚跳的舞，想着他之前的脸色也不好，哪根筋出了问题？

    乖乖搭上他的披风，肩部还挺合适的，只是有些短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39章节文字内容。低头系好后，却见他怒气冲冲的盯着我裸露在外的脚踝，血红的玛瑙更衬得肌肤凝白如雪。我下意识的动了动双脚，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披风也不还给你了。”

    “笨女人！”他猛地抬头盯我一眼，黑眸里燃着熊熊怒火，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是不是脑子有点傻？你是不是想让皇上也知道你？”

    金国皇帝？他是怕我一舞动京城，连吴乞买也得知有我这号人存在，然后再向完颜宗翰要了我么，不大可能。我摸摸迪古乃的脑袋笑说：“他即使贵为帝王，也总不能随意强抢民女吧？再说了，我是都元帅的义女，皇上又岂敢任意妄为。”

    他冷冷的扫我一眼，“你如今才十三，粘罕多大了？他还护得了你多少年？”我微微一愣，心里有些酸楚，连迪古乃小小年纪就明白这个事实，嘴角无奈一笑，“说不定再过几年我都嫁人了，皇上也不能再强人所难吧。”说着又小声补了一句：“皇上年纪也大了，谁知什么时候……”后面的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嫁人？”迪古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正好压在镶金玛瑙手钏上，硌得我有些疼，“你想嫁给谁？皇上年纪是大了，可还有下一任皇帝呢？”

    下一任皇帝？不就是合剌么？虽然明白他有点喜欢我，但凭我对他的了解，合剌不是强人所难的人。用一句现代语来说，就是可以发“好人卡”的那种人，“下一任皇帝不会逼我的。”迪古乃胳膊一颤，盯着我问：“你知道谁是下一任皇帝？”

    恰好有一股凉风袭来，也顿时吹醒了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居然跟迪古乃扯到了这个话题上，我是不是不想要命了？历史上的海陵王对当年合剌以嫡孙身份继承帝位本就心存不满。而我还傻傻呼呼，说话不经大脑，真是失策。正欲编个说法糊弄过去，却见迪古乃脸色已经放缓，目光飘向满天星子，“你以为合剌性子好，就不会勉强你？你可知他喜欢你几年了吗？”

    我闻言吃了一惊，迪古乃……竟猜到了合剌最终会继承皇位！我望着他那稚气可爱的小脸，心中隐隐泛冷，这个九岁小孩，到底藏着多深的心思？而此时他的心里，是否已经萌生了想当皇帝的野心？而那些阻拦过他问鼎皇位的人，是否都得一死？

    “这只是我一己之见，陛下无一弟在人世，所以如今有能力和威望继承皇位的，只有你义父、我父王，以及宗磐三人本内容为帝王歌039章节文字内容。只是你义父非太祖爷直系子孙，若是强登帝位，宗磐等人定会不服。而我父王……只是庶长子，按女真正统继承法，父王很难……再来宗磐虽是陛下嫡长子，血脉正统，只可惜他个性狷介，狂妄自大，不会有几个人支持他的。合剌是嫡长孙，年幼……若不出岔子，我父王和粘罕都会推荐他成为谙班勃极烈，想来你也是听粘罕说的吧。”他淡淡看我一眼，面上无一丝波澜，我摇头否认，“没有，义父从未说过。我只是胡乱猜测，我并不知谁会继承皇位，这是你们金国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说着又担心地看他一眼，低声道：“方才那些话，你可别在旁人跟前提起。”如此详细精准的分析……他的心机，该是有多深，小小年纪，审时度势，揣度人心，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吗？

    他轻轻一笑，却是丝毫没有温度的笑容，“我又不傻……”他顿了顿，仰头道：“你喜欢合剌吗？”

    一秒前还表情老成的迪古乃，此时的黑瞳里，竟然生出了几丝紧张。我却因话题的转移而放松下来，笑了几声回道：“不喜欢，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他只是我的朋友。”说完又冲他眨了眨眼，“你可别跟他说喔。”一面又暗自高兴，合剌今晚不知为何没来，不过他没看到我跳舞更好，真希望我的刻意疏远能打退他的热情。我确实不喜欢他，不想以后再生不必要的纠缠。

    “我不会。”他笑得无比灿烂，和之前那个冷面小鬼截然不同，我伸手捏住他的小脸蛋，“以后要常笑，板着脸很容易老的。”迪古乃连连点头，表情甚至有几分讨好的意味，“我知道了！”我心中感慨，若是他能一直记得，该有多好……

    回到明珠阁后，已是身心俱疲。完颜宗翰本欲让我更衣后重新回宴，但我实在不想去了，目的已经达成，现在身上又出了汗，黏腻的让人不舒服。便让秀娥烧了热水，泡在水气腾腾的浴桶里，手边搁着一碟点心一壶茶，嗅着水中的花香，惬意啊！

    蓦地瞥见红色落地帷幔外多了一颀长高大的身影，我不由得一惊，身子缩入水中，“是谁？谁在外面？”却见那身影极是熟悉，不是完颜宗翰还会是谁，明珠阁又岂是旁人进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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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歌039, 第039章 献舞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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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俱伤

    帝王歌040, 第040章 俱伤

    一只手挑开帷幔，完颜宗翰眼带笑意踱了进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40章节文字内容。我本能的抱住胸前，又羞又急道：“你做什么？快出去！”他闻言止住脚步，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嘴角漫出一丝诡笑，“你说我来做什么？自然是收贺礼了。”

    我一惊，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不是说了以那支舞作为贺礼吗，他没反应过来么。我仰面笑了一声，强装镇定，“义父是喝醉了吧，贺礼歌儿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你是说――那支奇奇怪怪的舞？”他低笑，一点也不像是才明白过来的样子。我有几分气恼，什么奇奇怪怪的舞！说得像是很难入他眼似的，“是啊，义父不是说过，只要是黄金白银买不来的贺礼都可，难道义父这么快就忘了？”我强笑几声，却不敢与他对视，微微将脸侧过，心里有些慌乱，若他要是硬来，我又该如何？

    “你给我站住！”我惊叫，完颜宗翰难道真要来硬的？眼见他一只手就要伸过来把我从水里捞起来了，我一时心急，整个人连头一同没入水中，却是丝毫没有在水中憋气的技术，又香又热的水顿时灌入鼻中口中，那种感觉我真是永生难忘。就在觉得快要被水呛死的时候，完颜宗翰一把将我提了起来，我大呼绝望，却突然感觉身上一暖。低头一看，一件紫色素锦浴衣严严实实的裹在身上，他面无表情的将我打横抱起，脚上带出来的水洒落一地。我疑惑惊慌地看他一眼，却又发现因为身上的水没擦干，浴衣很快紧紧附在身上，半透半湿，身形毕露。我双颊立刻烧了起来，想来必是红如流霞了。

    眩晕间已被他轻轻放在床上，柔软的被衾不仅没让我放松下来，反而警醒了我此刻的处境。双足忽然被他握住，我挣扎几下，他抬头瞪我一眼，复又低头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脚踝、脚背、脚趾，“好美的一双足，可惜被别人瞧见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40章节文字内容。”说完竟使劲捏了一下我的脚背，语气含着几分怒意，“谁叫你赤足跳舞的！”

    他从未如此大声责备我！本就疼的皱起了眉心，被他这么一喝不免有几分生气。我脸色一变，用力抽出脚坐起身子朝他吼道：“我这么用心良苦的给你献舞！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给我摆脸色，早知如此我就不必这么费心！反正你也没那个欣赏水平！”

    话音方落，我便觉得自己说话造次了，沉默的完颜宗翰看起来是那么可怕。我心中惊惧，我是不是以为这几年他对我呵护备至，就可以这么胆大的跟他说话了？我怕我是忘了，完颜宗翰“性特严酷残忍”，这才是他的本质……

    却惊见他喉头轻动几下，黑色的瞳孔渐渐转深，如一块通透无瑕的黑色玛瑙。而我倒映在他眼里的身子，左肩的浴衣竟不知何时滑落至手肘处，肌肤胜雪，锁骨清冽，怕是刚刚用力坐起时不慎滑落。完颜宗翰的突然沉默，是因为他看到了猎物！我大惊！

    还来不及不动声色的拉好衣衫，只闻得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将我扑至身下，濡湿的热吻密密的落了下来，似一场又急又大的倾盆暴雨，在乌云掩盖下酝酿了很久之后瞬间爆发。我心慌迷乱，双手抵住他的宽肩，尖声哀求道：“你别这样……你答应过我的……什么都要听我的……等着我心甘情愿……”

    他只是轻哼一声，并不抬头看我，热唇沿着我的颈线一路向上，缠上我微微颤抖的双唇，热烈疯狂的索吻。胸口已经被他的大掌侵袭，炙热的触感瞬间传遍身体的每个角落。与之相反的是我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他等了五年，忍了很久，五年后的我，如他所愿，被时光雕琢成了一个秀丽少女，而此刻又被他窥见春光。一切如箭在弦上，瞬即爆发……

    我拼命捶打着他的肩膀，扭头避开他火热的唇瓣，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承认我是自私的，身上这个正热情如火的男人，曾为我挡箭流血的男人，对我无限娇宠的男人……他的确是疼我呵护我，我也曾有过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念头――这一日，我从前早有预料，但还是不时抱着希望，希望他只把我当做女儿来疼爱，希望时间的流逝可以冲刷掉埋藏在他心底最初的*……抗拒，我此刻心中满满是抗拒！因为明白即使我在意他、也无法和他相厮相守一辈子，因为想把自己的美好留给未来那个未知的丈夫，因为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也很委屈本内容为帝王歌040章节文字内容！

    更因为这副曼妙的身子――属于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女！什么十一二岁就可嫁做人妻，我无法接受这畸形的古代观念！我只感到恶心……

    “住手啊！你再这样下去……啊！”双手被他牢牢按住，用力挣扎的双腿也无法再动弹。这个壮男武夫，他的力气怎是我一个柔弱女子可以抗争的，难道真的无法逃过此劫了吗！

    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思绪收回的一瞬，完颜宗翰不知何时离开了我的唇，正撑着身子目光复杂的凝视着我，狭长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心疼，“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轻柔的吻上我的双眼，喘息着低声呢喃。我动了动嘴角，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侧过脸，泪水涟涟，打湿了月白色的花枕。

    “唉……”他低叹一声，擦干我的眼泪，翻身坐了起来，将光滑如璧的被衾盖在了我几乎全裸的身体上，隔着被子紧紧地拥住我，“别哭了……我错了……”

    我迷蒙的泪眼里滑过一丝震惊，耳边回荡着那句“我错了……”我有一瞬间的失神，这是从完颜宗翰口里说出来的吗？他是在跟我道歉吗？

    很快掩下惊异之色，我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抱着被子往床里挪，泣声道：“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半晌，传来一声房门合上的声音。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夜，只觉得头重身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床边放着崭新的衣裳，我侧靠在枕头上，望着无名指上的绿松石戒指发呆。心底涌上一丝无奈，随即又觉得头痛无比，一摸额头，烫的厉害！我在发烧？

    “有人在外面么？”我出声喊了一句，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喉咙又燥又疼，想伸手拿起床边香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杯水，却一个没拿稳“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珠帘一挑，秀娥神色慌张的进来了，“小娘子怎么了？先别下床，当心扎了脚。”

    我点头重新躺下来，她蹲在地上清理那些碎掉的瓷片，边道：“小娘子现在要起来吗？应是饿了吧。”我拥着被子坐起身，拿起枕边的衣裳细细看看了几眼，从抹肚到裙衫皆是粉色。我疑惑道：“这衣裳是你们准备的？”

    秀娥抬头看一眼，笑道：“小娘子向来不愿穿粉色的外衣，奴婢们又岂会――”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脸上微微泛红本内容为帝王歌040章节文字内容。我一时觉得尴尬，这些衣裳只怕是完颜宗翰放在这里的，秀娥应是也明白过来，才不好往后说下去。

    难道他昨儿走了又回来了一趟吗？

    “小娘子怎么声音哑了？是不是着了凉？”她像是猛地惊醒般，担忧的看我一眼，我点头道：“额头确实有点烫。”她将手贴上我的额头，秀眉微蹙，“不好，定是昨夜跳舞时穿得太薄了，出来后又吹了夜风。小娘子先躺着，奴婢去请大夫抓药。”说完便急冲冲的跑了出去，屋子里荡起一阵珠帘碰撞的清脆声，久久才消失掉。

    正在发愣，外头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一看原来是玲巧。我见她面色踌躇，似乎有话要说，便招呼她过来，“有事吗？”她慢慢走近，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我的衣领处。下意识的低头一看，脸颊顿时烧了起来，露在外面的肌肤上，触目惊心的烙着两个紫黑色的吻痕。我不动声色的拉高被子，想要遮住。

    玲巧握住我的手，眉目间夹着一抹担忧，“你日日以义女的身份呆在他身边算什么？他既然喜欢你，就该给你个名分，这样不明不白的成了他的女人，以后怎么办？还要不要嫁人了？”

    我错愕的看她一眼，原来玲巧一直以为我已经是完颜宗翰的女人了。也怪不得她会这样想，完颜宗翰几次留宿在我屋里，她未必不知道。想着方才秀娥的反应，她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

    真是难为她们了，心里那样想着，嘴上还要称呼我为“小娘子”。

    我反握住她的手，叹气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多心了。我不是他的女人，也不想成为他的妻妾，你别瞎想了。”我明白，在她们眼里，我即便成了完颜宗翰的女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这在个时代，男人想要，女人只有顺从的份，何况又是面对这样一个强势暴戾的武夫。

    玲巧诧异的看我一眼，怔怔道：“怎么可能？他……有这样好？还是小娘子你……”我见她双颊微红，脑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惊道：“你……你喜欢他？”

    若说她方才还只是脸颊红，这一秒瞬时红到了脖子根，我抓住她的双肩急道：“你个傻丫头，你在想什么？他都多大了，你还不到二十岁本内容为帝王歌040章节文字内容！”心想这古代女人的爱情观还真是奇特，竟一点也不在乎男人的年纪。

    “难道小娘子不喜欢元帅吗？你若不喜欢，怎会留他睡在这里？怎会因为他上次不见你而心烦？这么多年，他如此疼你护你，方才你说他还没要了你，可见他把你看得那样重，不忍心强迫你，你竟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你清不清楚你的心？”玲巧忽地激动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原本因发烧而在煮浆糊的脑子，此刻也顿时清醒过来。

    我张口结舌道：“我……我就算是喜欢他，也没想要嫁给他呀。你是不是疯了？不，玲巧，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嫁给他？”

    她害羞的低下头，嘴里叹息道：“郎君只怕是……看不上玲巧。”

    “咝――”我浑身发冷起来，今儿这情况实在太突然了。玲巧居然喜欢完颜宗翰，喜欢这个曾经灭了她故国，比她大几十岁的男人。喜欢就喜欢吧，竟然喜欢到了想要嫁给他的程度，要不要这么矫情啊！以前她一直称呼完颜宗翰为“元帅”，方才竟和女真人一样改口呼他为“郎君”，这是对女真宗室贵族男子的尊称。我的妈呀，看来她真的是中毒不浅。

    “小娘子生气了？吃味了？”她瞅我一眼，嘴角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意。我无奈的凝视了她几眼，才道：“我不是吃味，我若是吃味，如今府里肯定只有我一个女人，那些小妾也被我逼着给休掉了。我是心疼你，前几日我还在跟子衿说，让她帮忙给你寻个好人家，谁知你心里……唉，你真是让我没话说了，嫁给他有什么好的，他女人那么多，你难道想独守空房、日日等着他留门吗？再说他年纪也不小了，你还这样年轻，找个年轻人不好吗？你――”

    “小娘子真会说笑，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若只有一两个老婆，岂不是让人笑话。玲巧不觉得郎君老……小娘子觉得他老吗？上回春狩，郎君带小娘子一起去，你还夸他英勇威武，难道你忘了吗。何况这城里多少姑娘都爱慕郎君，小娘子又不是不知。”

    看着她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态，我心中暗自叹了一气。也许在她们看来，男人娶的老婆越多，才越说明他是个成功的人……玲巧的爱情观，与我这个异世人天差地别，我自知没有能力，可以说服她断了这个心思。难道我要，替她去试探完颜宗翰的意思？圆了她的心愿吗？

    玲巧走后，我重新躺下，什么也不愿去想，慢慢又堕入梦乡本内容为帝王歌040章节文字内容。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叫我，有一股淡淡的凉意覆在额上，缓缓睁眼，对上完颜宗翰焦急疲惫的目光。见我醒过来后，他瞬即笑了起来，“太好了……”我不由自主的抬手抚上他的眉梢，嘴角轻问道：“我怎么又睡着了？”

    他摸着我的额头，软声道：“你已经睡了两个时辰了，头还痛吗？”我微微摇头，随后记起昨晚的事来，侧过脸，不愿看他。

    只听得秀娥含笑道：“先把药喝了吧。”我未答，完颜宗翰将我扶起，“先别闹了好吗？把药喝了，快来……”我挣扎了几下，秀娥见状笑说：“这药熬了良久，小娘子若再不喝，可就凉了。”

    她这话一出，我也没道理再挣扎了，只好极不情愿的坐起来，“你出去，姑姑在这儿照顾就好了。”完颜宗翰笑而不语，拿了一个软枕垫在身后，又接过药碗吩咐道：“这里我来，你先下去看看饭食备好了么。”

    我瞪他一眼，目光触及药碗，不免吃了一惊，完颜宗翰竟要亲自喂我喝药……

    他那粗犷的大掌，端着细腻的瓷碗，拿着纤细的瓷勺，这画面……

    下意识的躲开，我侧脸道：“不用你来喂。”他低笑，“快来，不然要冷了，又得麻烦秀娥重新熬一碗了。”说完盛着棕黑色药汁的瓷勺已抵在嘴边，我只好张开嘴喝了一口，眉头一皱，真是苦！

    “呵呵……别怕，还有这么多呢。”我实在是受不了再让他这么喂下去，那温柔的动作和眼神几乎要把我俘虏了，不能被他给迷醉了，“我自己来吧。”

    “不行！”完颜宗翰避开我的手，狠狠瞪了我一眼，真是坚持不了几秒钟本性就暴露了！

    好不容易喝完了药，又下床吃了晚饭，完颜宗翰一直陪在我身边。头已经不痛了，只是浑身无力，口里微微发苦，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便想上床躺着看书。但一想到昨夜，心里难免会有几分顾忌，只好道：“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歇下吧，明日还要去上朝呢。”

    “你在赶我走？”他行至我面前蹲下，仰面凝视着我，眼里有一丝丝痛楚，看得我心口微疼，堂堂都元帅竟肯为我屈膝。其实仔细回想，他如此蹲在我面前说话……也不是头一次了。我心里不由得一软，细声道：“不是，我身子不爽，万一把风寒传给你了岂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40章节文字内容。”

    他沉默，目光依旧流连在我的面上，一时两人都不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让人发冷。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也许，这样难得的沉默，是我和他都需要的。

    “还在恼我吗？”片刻之后，完颜宗翰轻轻出声，我低头浅笑，“没有。”他的手指缠上我的发丝，“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不抗拒我。”

    我心中一叹，抬眼对上他的黑眸，迟疑了一下，心一横，牙一咬，脱口道：“你爱我吗？”

    他眼睑一抬，黑眸里滑过一丝惊异，我能感到他抚着我头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心头立即涌上一丝苦涩，这样的问题，怕是完颜宗翰一生都没有遇到过的吧，当然不止是他，这里的大部分男人都不会懂得什么是爱，因为若是懂得，就不会有三妻四妾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人服侍男人是古往今来天经地义的事，不关乎于一个“爱”字。而那些对镜梳妆的女人们，也不会去想什么是爱，她们不需要，她们要的，仅仅是宠罢了。

    譬如我那傻乎乎的玲巧。

    “怎么不说话？”我忍住后背的凉意微微一笑，“恐怕义父自己也弄不清楚吧，歌儿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一件精美的玩物？你宠我惯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想要我，又是因为你爱我吗？还是你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我的未来，我的以后，你有想过吗？你如今要了我，是想把我也变成你那大小老婆其中的一个？是不是？”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我胸口有些窒闷，心里有一刻的放松，也渗出几分心痛和不忍。完颜宗翰的脸如同覆盖了一层千年寒冰，眼里有震惊，有彷徨，有伤痛，有懊丧。我侧过脸，避开这复杂的目光，心中忐忑的等着他开口说话。

    “玩物？”他突然伸手握住我的下颌，脸色阴沉，“你觉得我只把你当做一个玩物？”我迎上的他含怒的目光，语气放软道：“当然不是，没有人会为了自己的玩物流血受伤，也不会对自己的玩物有喜怒哀乐……只是……如果你强要了我，那便是在把我一步步变成你的玩物！”

    “咚”一声巨响，完颜宗翰一拳捶在桌子上，我几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瓷杯瓷壶被震得纷纷跌倒，接连滚落在地上碎开。几颗飞溅的碎瓷片直冲我来，正准备闭上眼睛受痛，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裹住，我惊愕的抬起头，心口蓦地一疼，潸然泪下……

    帝王歌040, 第040章 俱伤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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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成了红娘

    帝王歌041, 第041章 成了红娘

    窗外是一片沉甸甸的绿色，清潭里的荷花在明珠阁落成后第一次绚丽绽开本内容为帝王歌041章节文字内容。只是许久未出门的我，怕是已没有了赏花的心情。坐在窗下闻着荷香，虽然很淡，却也足够了。

    秀娥手捧药碗，静静地立在我身后，那是一碗清火药。我最近得了口疮，就是口腔溃疡，大夫说我心火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上火，因为这些日子吃得很少，也没晒到毒日头。所以我觉得他在胡说，我明明是心神俱冷。

    完颜宗翰，已经有大半月未踏足明珠阁，而他并没离开会宁，只是不愿意来这里罢了。

    “小娘子，把这碗药喝了吧。”秀娥终是忍不住问我，她一定也明白我在想什么吧。我侧身看她一眼，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遇到了秀娥和花涟这样真心对我好的人。我如今的处境，说得现实点就是失宠了，却还是得到了她们一如既往的关怀。若是换了旁人，想必我只能在这里感叹世态炎凉了。

    “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41章节文字内容。”我微笑点头，接过药碗，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倒映在乌黑的药汁里，眉心透着淡淡的愁意。心中无奈，我这是何苦，话是从我口里说出来的，已经是覆水难收了，而我也不后悔和他袒露心声。只是此情此景，原是我意料之外的，他的逃避，是对我的惩罚，还是他自己……也迷惘了。

    喝了药，秀娥陪我一起下楼。经过玲巧房间时，却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秀娥和我相视一眼，低声道：“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我未答，想着她前些日子的话，会不会是和完颜宗翰有关？难不成她自己……主动去表白了？

    “笃笃……”我示意秀娥叩门，里面的抽泣声即刻消失，秀娥问：“小娘子下楼赏花，一起去吧。”里面静了一会，玲巧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奴婢身子不舒服，不能陪着一起去了，姑姑要好生照顾着。”

    心中发急，我扬声道：“快开门！”

    “哐当”一声，像是有瓷器落在了地上，秀娥紧张道：“怎么回事？玲巧你快把门打开！”

    等了半晌，她才开门，脸上虽然没有泪痕，但双眼却是红肿着。我颇有些生气，上前拉住她道：“谁给你气受了？怎么连我们都不想见了？”她委屈的看我一眼，忽地转身跑进屋子，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秀娥和我赶紧追进去，屋子里一片狼藉，能扔的东西被她扔了一大半，桌角碎了一地的瓷片。秀娥走过去收拾，我坐在床边默默无语的看着她，想等她哭够了再来细问。

    “可是哭完了？”玲巧哭声渐止，秀脸埋在被褥里轻泣。我扭头朝秀娥递了个眼色，她颔首，掩门而出。

    我强行把她拉了起来，将她的身子扳正，厉声道：“有心事就要说出来，你这样哭哭啼啼的，我们听着不烦吗？”说罢抽出袖中的绢子，给她擦干眼泪。

    玲巧垂着头，发丝掉在额前，我帮她抿在了耳后，放柔了声音说：“咱们相识这么多年，如今身在异乡，若是还有心事秘密相对，那岂不是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把自己给孤立了？”

    她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咬唇哽咽道：“玲巧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小娘子……”

    我被她这一句话说的糊里糊涂，抓着她的手问：“你说明白点，发生什么事了？”心中却莫名蹦出一个念头，我惊诧的看着她，难不成这傻丫头……

    “前些日子，小娘子生病那天，我们在屋外听见你和元帅在争吵，还摔了东西……之后他就再也没来咱们明珠阁了……我见你整日神思恍惚，药不离口，而元帅始终没来看你……便自作主张，私自跑去找他，求他过来看看你……”

    “什么？你居然跑去找他？”我睁大眼睛，愈发看不透眼前这个模样秀美的少女了，紧接着又闻得她说：“我当时去了元帅书房，却发现元帅独自一人在屋里喝酒……几乎是乱醉如泥，嘴里还念着你的名字……你不知道，他一个大将军，却也有那么伤心的时候……我看着心里好疼……然后我就闯进去了……然后……”话已至此，接下来的事情我也猜出来了，心中蓦然一抽，我闭上眼哀叹道：“你怎么那么傻……”

    “我不是傻，我是心甘情愿的……”玲巧虽还在流着泪，但眼里分明闪着一抹羞涩，甚至还夹着几分满足和喜悦本内容为帝王歌041章节文字内容。我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只是觉得好涩，好涩。

    “你真的很想嫁给他？”我侧脸，眼带怜悯的看着这个泪人，我不知该不该劝她，毕竟我不是她，我无法感受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不愿乱出主意。

    玲巧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却黯了下去，“可是郎君……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跟玲巧说会找个好人家让我风光出嫁，还不让……不让我跟你说……”

    我无奈闭眼，女真人并没有汉人那种极其严苛的贞操观念，女子嫁人时不是处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多女人都是在丈夫死后又嫁给丈夫的兄弟，甚至是儿子。也难怪完颜宗翰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只是玲巧，偏偏对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死心塌地！我真是，又怜又恨！恨她这莫名其妙的死心塌地！离开完颜宗翰就不能活了吗？世上就他一个男人吗！

    “我不想风光嫁给谁，我只想嫁给他……”

    “你确定吗？你要好好思量了，若是嫁给他……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你要面对众多妻妾，面对他暴戾的脾气，面对老夫少妻的悲哀……”

    “我确定。”

    傻丫头！我起身，轻叹道：“先睡一觉，睡醒了，你再做最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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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第二次去完颜宗翰的书房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41章节文字内容。还记得，第一次去他书房时，听见他和萧氏的欢好声。

    如今这第二次去，也是和别的女人有关。

    玲巧那丫头……居然铁了心要嫁他……

    “元帅在吗？”我走近，门口的小厮迎了上来，“在和几位郎君商量事情，小娘子若是有事，小的先进去通传一声。”我摇头道：“不必了，我在亭子里等着他，你待会直接和他说一声。”

    “小的遵命。”

    六月时节，花红柳绿，本该快活的日子，却闻不得一丝欢乐。满心满肺皆是烦恼，她怎么就如此固执，还是说古代女子，都是这样的性子？想着那么多历史上忠贞不渝的名妓们，为了那些薄情之人，一个个爱的死去活来。当爱情没了的时候，全都一股脑的为爱自尽、为爱颓伤，难道日子非得有了那些男人才活得下去吗？

    “找我有事？”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低沉的嗓音蓦然响起，带着一点点晦涩，一丝丝暗哑。

    我心一紧，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身子竟僵住了。真是为难人啊，从前，我哪儿想到有一日我会跑来求他娶一个女人，还是我的亲近之人……

    “啊――”身子突然被他拥住，我本能的挣扎，“你做什么？放开，我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说你终于想我了吗？”他对着我的耳朵吹气，身子一阵酥麻，我忍住想发笑的冲动，大声道：“你自己干的好事，就没想过要收拾一下吗？”

    完颜宗翰身子一震，猛地松开我，眼神骤然一寒，“这个丫头……心还真是高，胆子也不小……跟着你久了，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

    我气得不可抑制，“你这是人话吗？你糟蹋了她，还不许她说，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行往上扳，黑眸里冒着熊熊怒火，“糟蹋？你要不要回去好好问问她，是谁主动爬上我的床，是谁主动当着我面的把衣襟扯开？怎么以为我喝醉了，眼睛就花了吗？你这样劈头盖脸的来责问我，可有半点在意我的心情？糟蹋？被我完颜宗翰睡过的女人，哪个不是心花怒放？你那小丫鬟，可有说是被我糟蹋了？”

    我顿时目瞪口呆，玲……玲巧……居然……他说的是真是假，这怎么可能呢？但，完颜宗翰也没必要说谎，可是，可是……我瞬间茫然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41章节文字内容。

    她被爱情冲昏了头吗？竟然这般轻贱自己的身子……

    完颜宗翰见我如此表情，嘴里冷哼一声，松开我欲离开，我急忙抓住他的手，结结巴巴的说：“再怎么说，她也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她是因为喜欢你……你得负起责任来……”

    “放手！”他突然胳膊一甩，大吼一声，我整个人被那力道甩在了地上，屁股摔得生疼。还来不及叫出声，完颜宗翰已经弯下腰把我抱了起来，脸上有懊悔、有紧张，“你怎么就……我恨不得杀了你……”他咬着牙低声说，黑眸里有股巨大的漩涡，倒映着我慌张失措的脸。想着他方才将我甩开，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委屈，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来。

    “是我不好，疼不疼？”他一面哄着我，一面抱着我朝书房疾步而去。路上有下人好奇的看了过来，都被他出声怒吼赶了下去。我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心中一片茫然……

    “歌儿，你别哭了……”书房里间，他抱着我坐在榻上。我擦了擦眼泪，环顾四周一圈，心底涌上几丝厌恶，开口道：“这里，睡过不少女人吧。”他身子一僵，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缓了缓劲儿，闭眼淡淡道：“不管怎样，你多收一个老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要这么喜欢你，我也没法子。我有劝过她，可路是她选的，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求你以后能好好待她，别辜负了她的一片痴心……”

    “一片痴心？”完颜宗翰喃喃自念几声，扭头盯着我道：“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和我说这一番话的？歌儿，这么多年，你当真对我毫无一丝感情？跑到我这儿来求我娶别的女人，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心口微微泛疼，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对你不是没有感情，但我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爱情？还是长久之下形成的依恋之情，一旦出现裂痕了，我才会感到难受。譬如方才那一摔，摔得我心里好疼！

    “罢了，我也不想再问你这个问题了。”完颜宗翰叹了一气，眸光黯然，“我可以收了她，只是……”

    “只是什么？”我抬头问，心里却在想，真的要让玲巧嫁给他吗？从此和那些女人们一样，整日围着一个男人的瞎转吗？

    帝王歌041, 第041章 成了红娘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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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云中城

    帝王歌042, 第042章 云中城

    “只是下个月，我要带你去云中，离开这个鬼地方……”

    “去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再也不回来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42章节文字内容。”

    我微微一怔，没有多言。

    五日后，我和秀娥、花涟，一起为玲巧披上了红嫁衣。

    虽然只是收一房小妾，完颜宗翰还是给足了面子，繁琐的婚嫁礼仪，照样齐齐过了一遍，只是没有请宾客而已。随后赐了离他屋子最近的寿欢阁给玲巧居住，在众多妻妾中，也算是最好的屋子了。

    成婚后第三日，完颜宗翰又将玲巧抬为侧室，和萧氏平起平坐，地位甚至高过了蒲察氏。

    一时间，玲巧成为众多妻妾羡慕的对象，完颜宗翰几乎一连五六日，都去了寿欢阁过夜。

    沐浴后，花涟在给我梳头，秀娥忙着铺床，屋里少了一个玲巧，还是有点怪怪的。

    梳着梳着，花涟突然将梳子摔在了妆台上，我和秀娥吓了一跳，齐齐发问：“你怎么了？”

    她一脸气愤的说：“从前倒没瞧出这蹄子心气如此高，居然跑去勾引元帅，如今还当上了侧室，小娘子……你心性也太好了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42章节文字内容。元帅都有七八日没来咱们明珠阁了，夜夜宿在寿欢阁，你都不急吗？”

    秀娥横她一眼，厉声道：“怎么说话的，再怎么人家如今也是侧室了，别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我嗤笑一声，转身握住花涟的手笑说：“我急什么呀？你们两个别多想了，我义父留宿在他老婆屋里，关我什么事？你也别恼玲巧，感情的事我们不好说。至于以后她过得好不好，那也是她自己择的路，我们瞎操心什么。”说完后，自己心里却酸酸的，唉。

    她俩狐疑的看我一眼，我无奈的转过身子，叹气道：“既然嘴上叫我‘小娘子’，我就还是小娘子，别整日瞎想了。忙完了去睡吧，明儿还要去看看玲巧呢。咱们作为娘家人，总得去走动走动。”

    话音方落，只闻得花涟喜道：“元帅来了啊。”我一惊，正在拆发辫的手微微一颤，心中有喜有哀。

    完颜宗翰平平道：“下去吧。”花涟却出声问：“那元帅今晚留门吗？还是来了又走――”

    “花涟！”我心中一阵羞愤，扭头瞪了她一眼，别把我弄得像是被冷落多日的媳妇儿似的，我可没盼着他留门。

    “晚上就在这里，后日要带小娘子去云中，你们自己也回屋收拾收拾，准备跟着一起去吧。”完颜宗翰的声音有些尴尬，不像往日那样夹着威严，许是被花涟的话给呛住了。她俩笑应一声，齐齐退了出去。

    我依旧坐在妆台前，边拆发辫边问：“怎么后日就要走，我还想去看看柔福呢。”他自顾在一旁坐下，把玩着妆奁里的珠钗，“你可以明天去看呗。”

    “明天我要去看看玲巧。”我低声说，头发全部拆完，弯弯曲曲的，看得我一阵心烦。

    “不许去。”他忽地拉我一把，抱着我坐在他腿上，我扭头道：“只许你夜夜去，就不许我去吗？”

    “你把她送给我，如今却自个在这里吃醋难受，我真的好生糊涂，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鼻头一酸，怔怔道：“谁吃醋难受了？”说罢却不争气的红了眼圈。

    “傻丫头，真是叫我心疼。”他低叹，紧紧搂住我本内容为帝王歌042章节文字内容。

    “你去外头睡。”在他怀里窝了一会，渐渐清醒过来，想着他这几日夜夜和玲巧欢爱，心底还是生出了强烈的不适感。从前不在意，是因为那些妻妾离我很远。而如今，那是一个和我相伴多年的女人……唉，我真是烦自己……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好吧，你早点睡。夜里凉，别又动不动踢了被子。”他把我抱至床上，坐在一边默默看了我半晌，最后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起身走了。

    我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心中恐慌难受，还没有多么喜欢他，就已经受不了这该死的一夫多妻制了。万一哪天真的爱上了一个人，那时的我，还不得痛苦死了……

    “小娘子，东西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没带上的。”我朝桌上的行囊扫了一眼，都是些衣裳首饰，带与不带也没什么关系，正想摇头，却忽然想起一物，走过去问道：“那把镶钳着蓝宝石的匕首呢？”

    秀娥进屋道：“在柜子里收着呢，小娘子要带上吗？”我点点头，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很有可能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虽然我明白慢慢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也是件好事，但真实的内心里，还是渴望保留一些念想，珍藏这很快就会消失的单纯记忆。

    云中在今山西大同市境内，此时为云中府，由西京路所辖。路和府都是行政区域名，路为一级行政区，下有府、州、县。金国元帅府设在云中，下设两个枢密院，时称东朝廷、西朝廷，其中一个是由当年完颜宗望主事的燕京枢密院，但在天会六年院事刘彦宗死后就并入由完颜宗翰主事的云中枢密院。可以说整个华北地区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既有实力又有威望，他若有心起兵自立为帝，十有*会轻易成功。然而不管身边的心腹们如何挑动，完颜宗翰始终不愿意反，这一点，还是让我深深佩服的。他不是没有野心，不是不想做皇帝，只是他过不去心底那道坎，他不能背叛太祖，不能不顾几十年的叔侄之情。我想，这就是古人口中的“义”吧！

    路途虽遥远，但有过几次的经历后，竟不觉时间难熬，一路上的风景也颇为丰富多姿，沿途的城市各具特色。只可惜没能细细品尝多种多样的小吃，不知为何行程要这样赶，本以为能够慢慢游赏，结果却是每天都在赶路，早知道是这样，我估计当初我不会答应的那么爽快，很可能会再犹豫一阵子。

    “小娘子呢？快叫她下来。”完颜宗翰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听着挺兴奋的，难道已经到了，正伸了个懒腰，车帘被他掀了起来，我不满的叫嚷道：“小娘子死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42章节文字内容！被马车颠死了！”

    他面色一冷，伸手把我拽了出来，“不许再说这个字！”我朝他翻了白眼，被抱下马车，抬头时却有种想哭的冲动，一座青灰色的城楼乍然出现在眼前，城墙高耸而又破败，斑驳残缺的砖石诉说着它曾经历过的风霜和辛酸，在夕阳的余晖下更显得格外苍凉。从小热爱历史的我，每每见到历史感特别厚重的风物，身体里的热血就情不自禁的翻滚起来。我爱死了这种有历史的古城！心里一阵激动，只有仰起头，热泪才不会滚下来。

    “当年为了攻下云中，我可是费了不少劲！”我这才发现，原来不止我陷入了沉思，完颜宗翰也静静的定在原地。不过他的脸上是回忆，是得意，是感慨。我躺在他怀里，呆愣愣的由下往上盯着他，看着他狭长的俊眸，黝黑的虬髯，高挺的鼻梁，喉咙里不禁咽下一口唾液，能被这么个骁勇善战、英武雍容的男人宠着，我这个被上天遗弃的人简直是不幸中的万万幸！玲巧会喜欢他，想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女人，总是却不过心里最直接最真实的情感……我想，我如今也能理解她了。

    “怎么了？”他突然收回目光，低下头看我一眼，“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飞红，撇开脸小声嘀咕道：“谁看你了。”话说完后，前方的城门一下子涌出数排金兵，整整齐齐的列成两队排在路边。两名身着官袍的男人并肩小跑了过来，我定睛细看，其中一个不是高庆裔吗？

    “微臣恭迎元帅回城！”两人在三米之外行了个跪礼，其他金兵也纷纷齐声行礼。我耳朵一疼，这女真人嗓门就是大，几十个人比宋军几百号人声音都大，只感觉城墙上的砖块都要被震落了。完颜宗翰应了一声，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横抱在怀中，这可成何体统！急急忙忙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只听高庆裔“咦”了一声，“小娘子也来了？”听着像是不希望见到我似的，莫非还在为上回我大义凛然的慷慨陈词而耿耿于怀？

    我冲他嘿嘿一笑，“高先生别来无恙啊。”他低眉笑回：“小娘子说笑了。”完颜宗翰悄悄捏了我一把，拉起我朝城内走去，边道：“最近可有事情汇报？”

    和高庆裔一起的男人跟在后面回道：“禀元帅，一切正常。”我四下望了一圈，不觉有些奇怪，按理说城门处最是热闹，而这里却几乎没有老百姓进出本内容为帝王歌042章节文字内容。难不成是因为完颜宗翰进城而让老百姓回避，这也说不通啊，就算是皇帝经行此地，也不至于一个人影也没有吧。

    乖乖！要是特殊时期时期，完颜宗翰早该被拉去批斗了！我以为燕京那座宅子够大够豪华了，没想到他却在云中开了个更大的府邸。暗自咋舌了一会，已经进了一座院落，飞快地奔进屋子，径直趴在了床上，赶了数月的路，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晚上府里开宴，我被完颜宗翰强拉着坐在他身边，他自己却和那些官员将士们喝的不亦乐乎，把我晾在了一边。好在还有歌舞表演可以看，也不至于那么无聊，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古代歌舞。又想着上回我给他献舞，他坐在这儿看的时候到底是何感觉，不过看着眼前这些柔弱无骨、媚眼如丝的舞姬们，我也觉得我那支舞对他们来说是比预想中的奇怪多了！

    “想不想回去了？”他侧过身来问了一句，我正想点头，却见他满面通红，黑眸微醺，“你……你醉了？”心不由的提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一寸，他猛地将我拉进怀中，喃喃道：“没醉，没醉，清醒着呢。”

    这还叫没醉！我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坐起，余光里却见一个男人正朝这边看来，是白天和高庆裔一起的那个，他眼神迷惑，似乎不解我为何要挣扎。我心中哀叹，这里的人怕是都以为我是完颜宗翰的女人，唉，怎么办怎么办，他醉成这个样子，难保回屋后他不会酒后乱性、把我彻底的吃干抹净了，第二天还可以拿醉酒之过来求我原谅，哼，多自然呐！

    趁着完颜宗翰埋头在我衣领里狂吻，我朝那个男人用口型喊了一句：“快献个美女来呀！”情急之下还加了个“笨蛋”二字，他愣了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来，手掌一拍，门外款款走近两个杏面桃腮、眼波流转的女子。我松了口气，够美够美！

    “义父……”我推了推他，使劲将他脑袋扳正，“义父好不知羞，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抬头看我一眼，深黑的眸子里交织着浓烈的*。我按住“嘭嘭”直跳的心，娇笑道：“我先回去，义父喝尽兴了再回来，我等着你。”他顿时笑弯了嘴，也微微松开了胳膊，我立马逮着机会从他怀里跳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秀娥在厅外站着，见我出来后问道：“怎么出来了？”我红着脸答道：“都是些大男人，满屋子酒味，我受不了，你陪我走走吧。”

    她向来伶俐，见我这番摸样又岂会不明白，却也装作不知，只携了我的手笑道：“好吧，奴婢带小娘子去花园里逛逛，只是不晓得这晚上还有无花可赏本内容为帝王歌042章节文字内容。”没有花可赏就赏月！反正这一时半会是不能回去的！

    在外面逗留了好久，宴会也差不多结束了，在远处瞅了几圈，没见着完颜宗翰往我小院的方向去，估计是已经醉倒在温柔乡了。这才稍稍放心，偷偷摸摸的往回走，感觉很奇怪，跟做贼似的。

    “姑姑早些睡吧，明儿还要带我逛街呢。”我示意秀娥可以下去了，陪了我一晚上她肯定累了，她应了一声，朝自己房里去了。我合上房门，打着哈欠走到桌边，刚拎起茶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喝，床上突然有个黑影坐了起来，吓得我当即惊声尖叫起来。只听得一声嗤笑，随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东西，不是说等我吗？怎么才回来？”

    “呃……”完颜宗翰为什么在这里，那两个美人没把他缠住吗？怎么听起来他又不像是醉了，声音也不含含糊糊了，“过来。”他在床边点了灯，朝我勾了勾手，我整个人定在了地上，想都没想脱口道：“步子动不了了。”说完自己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果然，他轻笑出声道：“那我抱你过来。”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我急忙躲开，却还是被他捉住了，“小东西，把自己的男人送到别的女人手里，你还真是舍得！”

    我傻笑几声，“义父不喜欢吗？歌儿瞧着那两个美人可是漂亮极了。”他握住我的腰，笑道：“是漂亮，可是我只要一睁眼，就没了兴致，因为那不是你。”我双颊如醉酒般红烫，他抱着我坐在床边，轻叹道：“就这么怕我吗？不惜将我送给别人，你可是伤了我的心。”

    见他撇着嘴巴，表情似小孩子受了委屈一般，我不禁笑了起来，“你若是没醉，我便不赶你走，给你一床被子，你自己打个地铺吧。”完颜宗翰瞪了我一眼，突然放开我自己朝床里蹿了去，迅速铺开被子躺了下来，这一连串的动作看的我是眼花缭乱。反应过来后，我撑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他真是……越老越可爱了！

    可是，真的要留他睡下吗？若他再次控制不住自己……

    “歌儿――”他突然喊了一句，我还坐在床边，怔怔的问：“干嘛？”一只胳膊将我拽了过去，“好久没见着你笑得这样开心了。”

    我撇过脸，无声无息的叹了一气。

    帝王歌042, 第042章 云中城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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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乌林荅香

    帝王歌043, 第043章 乌林荅香

    想着山西是刀削面的起源地，我以前非常爱吃，便问完颜宗翰哪家做得最好吃，谁知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本内容为帝王歌043章节文字内容。高庆裔也说没这种东西，这让我很是郁闷，难道这个时候还没有刀削面吗，真是可惜了，想了很久来着。

    最近虽无特别开心的事，但每日的生活都十分宁静悠然，赏花、看书、临帖或是下棋，每一样都在平淡中蕴着小快乐。也许身在这烦忧多多的古代社会，这种日子算是不错的了，我也要学会珍惜、学会给自己找乐子。

    早上照例起得很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走走。方在妆台前坐下，便见珠帘一挑，一身青褐色锦服的完颜宗翰踱了进来。

    我未起身，笑问：“义父今日没事吗？怎么一大早跑过来了？”

    “你要出门吗？”完颜宗翰见我在梳头，像是来了兴趣，站在镜子边看着我，“当然了，总不能一直呆在府里吧，憋都憋坏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43章节文字内容。”说完见他脸色很奇怪，眼里有几分犹豫，我道：“怎么了？你不会又想把我软禁起来吧。”

    “不是。”他从我手中拿走梳子，给我梳起头来，从镜子里看着他那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有些别扭，忙道：“别梳了，花涟要给我绾头发了。”

    正说着，秀娥和花涟端着水进来了，估计是没想到完颜宗翰也在，很是愣了一会。我见花涟神色挺高兴的，不禁觉得好笑，她是在庆幸我终于又复宠了吗？来云中之前，我们曾去寿欢阁看过玲巧，花涟这人性子直，在玲巧面前态度始终冷冷淡淡的，害得我和秀娥不停打圆场，才不至于气氛太尴尬。

    洗了脸漱了口，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裳。正在扣扣子，却见完颜宗翰把秀娥叫到一边，不知在嘀咕什么，我也没多问，估计就是看好我之类的吧。

    云中城里不比会宁热闹，也不知为何，挺大的一个城，街上的人却不是很多，流浪汉乞讨者倒是没几步就有一个，看着让人难受。好在身上带了银子，零零碎碎的分了几个人，却马上有其他乞丐围了上来，伸着破碗张嘴讨饭讨钱。秀娥怕他们碰着我了，忙把我护在身后，将手里的钱袋扔了出去，很快就被哄抢一空。

    我纳闷问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乞讨者？云中挺富的啊。”她俩顿了顿，似乎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正想追问，却听见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街角处传来，像是铁链子在地上拖行所发出的声响。我循声望去，不见人出来，耳边却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哭声，接着“啪”一声鞭响，把我吓了一跳。秀娥眉头一皱，拉着我笑道：“咱们去那边逛逛吧，那儿有家——”

    “你们放开她！她都快要死了！”突然之间，一个穿绿色衣裳的小姑娘从对面跑进了街角，随即便闻得有人大声呵斥她，我有点不安，道：“我们过去看看。”她俩摇头，我知道她们肯定在想，我又要多管闲事了。可是没办法，一来我放心不下，二来如今背后由完颜宗翰撑腰，谁还能把我怎么着。

    这一走近真是骇了一跳，眼前的景象让我半天说不出话来，五个活生生的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刺着官字，用一排大锁链连着，两个官差持鞭随行，口里骂骂咧咧本内容为帝王歌043章节文字内容。绿衣裳的小姑娘正扶着其中一个瘫倒在地的女人，官差又喝了一句，就要扬起鞭子打了下来，我忙冲了上去，怒斥道：“住手——！”

    那官差止住动作，边回头边道：“今儿多管闲事的人可真不少。”待看清我容貌后，两人都怔住了，绿衣裳的小姑娘也抬起头好奇地望了过来，我清一清嗓子道：“这些人犯了什么法？”

    “他们没犯法，他们都是要被贩卖出去的汉人。”小姑娘瞪着官差说了一句，我大吃一惊，这不就是*裸的奴隶买卖！怎么现在还会存在这种野蛮的现象！

    惊讶的瞬间，官差已经回过神来，色迷迷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起来，“这是哪家的小娘子，赶紧离开，别让这些汉人们污了小娘子的眼。”

    我冷笑道：“我也是汉人。”说完不再理他，行至那个小姑娘身边，才发觉地上的女人吐了一地的血，肩上满是伤痕，我胃里一阵难受，强忍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娘子为何在这里？”一低沉的男音在身后响起，我扭头一看，是韩企先，那晚在宴会上我求助的那个男人。他本是汉人，曾仕于辽，如今是云中枢密院院事，与高庆裔一样是完颜宗翰一手提拔上来的。那两名官差见是他来了，躬身行了礼，又问道：“大人，这小娘子是……”

    韩企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退下，我起身问道：“变汉人为奴？这是大人想出来了的吗？大人忘了自己也是汉人了吗？”他轻轻一笑，摇头道：“这些是庆裔为元帅谋划的，我不曾参与。”

    又是高庆裔！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完颜宗翰就这么信任他！想着早上出门时完颜宗翰的犹豫，他是不是怕我在街上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事情，比如现在眼前的一切，包括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我头微微发疼，以后我一定不要再出门了！

    “其他的事情我无力去管，但这五个汉人，我想求大人放了他们，不知大人可否肯？”我重重叹了一气，秀娥和花涟说得对，这生活里的丑恶实在太多了，我根本无力去插手每一件事，只能闭上眼睛，让自己假装不见。

    “小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既是这样说了，我便放了他们就是。”他如此轻轻松松就答应了，我不禁有些惊讶，心里蹦出一个念头，紧跟着道：“大人真爽快，不如把其他我没见着的奴隶都放了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43章节文字内容！”花涟推了推我道：“小娘子……”

    韩企先哈哈一笑，招呼之前那两个官差把人给放了，“小娘子这句话还是亲自去告诉元帅吧，下官一人做不了主。”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为难他，却听那小姑娘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颜歌？”

    真是奇了！难道我的名气已经传到云中来了？我笑问：“你怎么知道？”她睫毛忽眨，道：“我是听乌禄说的，他说粘罕元帅有个汉人义女，貌若倾城，美如天仙，方才又听见你们的对话，我想颜歌便是你了。”

    啧啧，乌禄这孩子可真会说话，貌若倾城？美如天仙？我哪有那样好，真是惭愧。

    “乌禄？你认识他？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奇地看着她，这才发觉是一枚小美女，不过瞧着模样不是汉人。她微笑，小巧的梨涡露了出来，煞是可爱，“我叫乌林荅香。”

    乌林荅香……乌禄……好像是……想起来了！我笑着脱口道：“我知道你，你和乌禄有过娃娃亲是不？”她脸一红，害羞的低下了头，估计是我说话太直白了，又当着这么多人面……

    “哐当”几声，连在他们身上的大索链被解开了，几个汉人纷纷跪地朝我磕头，嘴里不停地念着：“多谢活菩萨！多谢活菩萨！”我有些不好意思，忙叫花涟扶他们起来，“秀娥，拿些银子过来。”

    “小娘子忘了吗，方才银子全都分完了。”秀娥无奈的说了一句，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准备取下来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当铺里换钱，结果却被乌林答香拦住，“不可，他们现在这副模样，若是拿着如此珍贵的玉镯去当铺，定是会被认为是偷来的或是抢来的，这在云中可是要被当街处死的！”

    我难以置信的看了眼韩企先，惊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刑法也太严苛了吧！”他没接话，将自己的银子分了出来，乌林荅香见我这般模样，叹气道：“什么在云中都是正常的，你先别惊讶了，快来把大娘送去医馆吧。”

    城南一家医馆里，我和乌林荅香坐在外堂说话。得知她生于女真贵族之家，父亲是女真世袭猛安黑土石。猛安谋克是金国女真社会的最基本组织，初始于古代出猎制度的生产组织，后为常设的军事组织，最后变革为军、政合一的地方组织，平时生产，战时作战，类似于后来满族的八旗制度。三百户为谋克，十谋克为猛安，又称百夫长、千夫长，均可世袭本内容为帝王歌043章节文字内容。我一开始以为“乌林”是她的姓氏，“荅香”是她的名字，没想到“乌林荅”才是姓，她单名一个“香”字。这可真是不好称呼她，四个字喊起来累得慌，一个字又别扭。

    她之所以出现在云中，是因为她有个姑姑嫁了过来，她顺便陪着出门玩一趟，今天也是她头一回出门逛街，就遇到了这种事。我看她不过八岁模样，却只身一人跑去“多管闲事”，不禁有些小小的佩服，还挺喜欢她的。可想着从前乌禄说不过把她当做朋友，又有些担心和惋惜。事实上还有几分落寞，这些孩子都会长大，都会成亲，各有各既定的轨道和人生，而我呢？

    半个时辰后，大夫一脸郁闷地走了出来，乌林荅香问：“如何？”大夫摇头道：“是肺痨，已经来不及了。”

    “肺痨是什么？”乌林荅香转头问我，心里有些不舒服，肺痨就是肺结核吧，在现代都很难完全治愈，在古代更是没法子了，我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你已经尽力了。”她睁大着眼睛望着我，随即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试图进内室去，花涟一把拦住她，急道：“小娘子不可，这病可是会传染的。”我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大夫脸上会出现郁闷而不是可惜的表情，他是在嫌弃我们把一个传染病人给带来了。

    “姐姐，你会帮她的吧。”乌林荅香拉了拉我的手，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期盼。我面色为难，这要怎么帮呢，先不说这病是没法治了，就是有法子治，谁又肯来亲身照顾病人呢。

    “交给我吧。”我一惊，韩企先怎么又冒出来了，乌林荅香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官，你岂会好生照顾她。”我怕她一激动什么话都说出来了，毕竟韩企先也是这云中城的二把手，也不能太得罪了他，“那你想怎么办？”我问他，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不是在敷衍人，对他竟有点莫名的信任感。

    “我在城外有一个小院，可以先将她安置在那里，再请人医治，两位小娘子就放心吧。”我想了一会儿，看了看乌林荅香，见她没有异议，便道：“那就麻烦大人了。”

    他低眉一笑，语气突然郑重起来，“不麻烦，只是想提醒小娘子一句，这是最后一次。”我明白他的意思，只好点头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大人。”

    乌林荅香的姑姑嫁的是一个渤海人，在云中经商，还颇为风生水起。我送了她回去后，便也打道回府，路过云中枢密院，恰好遇见完颜宗翰和几个官员从里面出来，一见着他我便想起来那些惨无人道的政策，假装无视，掉头就走，花涟拉住我笑道：“小娘子别走，元帅叫咱们过去呢本内容为帝王歌043章节文字内容。”

    “要过去你自己过去，反正我现在不想看见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拽住了胳膊，我知道是他，死活不肯回头，嘴里叫道：“你这个暴君，快放开我！”身后一声低笑，“这个称号又是从何说起啊？”我提起脚踩了他一下，“别跟着我，去找你的高庆裔去！”

    “哈哈哈……”我气急，这可是在大街上，完颜宗翰竟也不知道避嫌，一把将我举了起来，“你这是在吃醋吗？”他朗声大笑，街道上的百姓都被吸引的看了过来，但转瞬间就收回了目光，低着头迅速离开了，我叹气道：“你看，都是你那些政策，这城里的百姓一见着你就吓跑了。如今你们金国已占了绝对优势，就该采取措施安定民心，若是手段太过强硬，逼得百姓无路可走——”

    “歌儿——！”完颜宗翰突然打断我，将我放了下来，我见他变了脸色，只好噤声，“你是在教我如何统治汉人吗？”我甚少见他表情如此，不禁有些发愣，低着头不语。唉，我只知道他是个在我面前温柔调笑的男人，却忘了这些女真贵族的本质，他们骨子里是野蛮的、未经教化的民族。而用句历史术语来说，完颜宗翰就是一个典型的旧奴隶主，他的思想里，怕是不会有类似于“休养生息”这些统治概念，而整个大金国，也不可能会存在“以德治国”的儒家理念。现在的大金已经完全被军国气焰笼罩，完颜宗翰正是放了最大那把火的军人！

    “送小娘子回府。”他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话，转身提步而去。我无奈的耸了耸肩，罢了罢了，终是我不够了解他！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残暴……

    心头，竟涌上几丝畏惧来。

    秀娥在一旁劝道：“小娘子下回可要注意说话的分寸，元帅毕竟是元帅，小娘子怎能在元帅面前大谈治军治民之道，还指责元帅的失策，不管有无道理，始终是不妥的。”

    我听后不语，他堂堂一个军国元帅，不可一世，心比天高，怎能容我一个小女子在这里唧唧歪歪。他生气，是自然的。

    可是，他明明就是错了。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这个不愿妥协的想法，让我吃尽了苦头！

    帝王歌043, 第043章 乌林荅香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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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刺客

    帝王歌044, 第044章 刺客

    第二日，完颜宗翰过来陪我吃饭本内容为帝王歌044章节文字内容。我全程淡淡的，不笑也不说话，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起身时，他忽然将碗筷重重的往桌上一放，那架势简直快把我吓得两腿发软了，当时我才晓得原来我胆子这么小。全屋子里的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我亦是双脚定在原地，无法挪开。幸好是背对着他，没让他瞧见我脸上惊恐的表情。

    忐忑的等他开口说话，却半天没有动静，便壮了壮胆子，抬脚离开。结果刚走出四五步，身后一阵巨大的声响，惊讶回头，完颜宗翰竟把饭桌给掀了，怒视我一眼后，甩袖大步出门。

    半个时辰后，秀娥、花涟被他派人请走了。接着来了几个陌生的女真丫鬟，说是奉完颜宗翰的命令来服侍我，并且以后就由她们服侍，这让我大为恼火，他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院子外多了几拨守卫后，我肚子里的火气一股脑化为绝望，他又想把我软禁起来了！这个魔鬼，他想惩罚我吗？禁足也就罢了，将花涟、秀娥调走是何意？她们是我最亲的人，没有她们在身边，我该如何度过这禁足之日！

    “小娘子，起来吃饭了。”

    好陌生的声音。我躺在床上，不愿回答。是新来的丫鬟，唤作里哥，地地道道的女真人。浑身没有一块柔美的地方，膀粗腰圆，脸比盘子还要大，嗓门更是能把屋子里的老鼠全都吓死本内容为帝王歌044章节文字内容。

    脚步声靠近，我依旧不愿翻身回答，这已经是禁足第四日了，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

    “啊！你干什么？”我又惊又怒，这个里哥居然二话不说将我从锦被里提了起来，她到底是来服侍我的下人、还是来管教我的恶人啊！哪里有这样胆大野蛮的下人！

    “小娘子既然不愿回答，奴婢只好亲自请您下床吃饭了。郎君说了，若小娘子一意孤行，就让奴婢们不必客气。您不下来吃饭，难道还想绝食威胁郎君不成，看来您是太过高估自己的性命了。郎君日前军政繁忙，小娘子就算是饿死在这里，估摸着郎君也不晓得。所以您还是老老实实听话，别在这儿耍小性子了。”

    我惊得嘴巴大张，这个里哥也太把鸡毛当令箭了吧！方才那番不怕死的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我、我瞬间觉得她简直就是容嬷嬷的翻版，可惜容嬷嬷是个老人，她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壮年女人，我根本打不过她啊！

    脑中迅速浮现出紫薇被容嬷嬷扎针的画面……完颜宗翰，你真的想把我折磨死啊！

    心有戚戚的吃着饭，偷偷在屋里瞟了一圈，丫鬟仆妇们皆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吃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气氛一片死寂，死寂的让人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样的环境下，我如何吃得下饭，草草咽了几口，刚想放下碗，便听得里哥冷声道：“小娘子别浪费了。”

    忍无可忍，还是要继续忍。

    我怯怯的看她一眼，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实在吃不下了，我身子不舒服。”她狐疑的打量我几秒，问：“哪里不舒服？”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我认真的说，其实还想加一句：看着你们所有人都不舒服！

    她朝旁递了个眼色，吩咐说：“去请大夫过来。”

    我忙摆摆手堆笑道：“我的病大夫医不好。”

    里哥估计也晓得我在胡诌，便顺着问：“难道小娘子想出去不成？”我摇摇头，“我不出去，你只需去请示元帅，把我的丫鬟们调回来就行了。”解禁？恐怕是没那么容易，而且这个死女人会乖乖替我传话吗？

    “小娘子觉得奴婢们伺候不周？”她怪里怪气的问了一声，我呵呵笑道：“哪里哪里，只是我习惯了秀娥和花涟在身边本内容为帝王歌044章节文字内容。”心想里哥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在说这话时心里都不惭愧，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礼蛮横吗？

    “郎君很忙，奴婢们不可能见得到郎君，所以不能替小娘子传话了。若小娘子实在吃不下，就上楼休息吧。”说着已经有几个小丫鬟过来扶起我，动作粗鲁极了。我忙推开她们，叹气道：“我自己会走路，你们别跟着我了。”

    回屋后，半躺在榻上，盯着头上的横梁发呆。

    门外有小丫鬟们在聊天，我真是欲哭无泪。不知是该说她们胆子大，还是我现在的地位一落千丈，大家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主子在屋里休息，下人们在外头高谈阔论，这真是……

    半会，忽地听到“东路军”三字，便一时来了兴趣，细细听了起来。

    我想我有些明白完颜宗翰这大半月脾气差、易暴怒是为何了，我的倔强、只是引发他怒火的一半原因。或者可以说，我正好在他心情差的时候惹了他，惹得太不是时候了。

    原来入秋后，金国吃了南侵以来最大的一次败仗。兀术率东路军自陕西向四川进兵，侵入和尚原。宋守将吴玠设伏兵邀击，兀术军败退，在阵山口被宋军打得大败，缴获器甲数以万计，兀术身中流矢负伤，狼狈逃走。完颜宗翰得此消息后大为光火，十分恼怒，差点准备上奏金太宗亲自领兵雪耻，被高庆裔、韩企先连夜劝阻后才渐渐平静下来。不过近身之人全都遭了殃，都被他的怒火烧成了重伤。一时间，人人自危，不敢多言。我想里哥说她见不到完颜宗翰估计也是撒谎，应该是她自己不敢去打搅完颜宗翰吧。

    我稍稍有些后怕，看来我只被禁足也是轻的，他当时一怒之下没把我从空中丢出去就算是谢天谢地了。同时也生出一些欣慰感来，南宋的战斗力终于要崛起了，汉人的热血终于沸腾起来了！这样的胜仗再多来些吧，是得好好气气这个自负的臭男人了！让他不得不正视汉人们的能力和尊严，别再继续实施变汉人为奴的政策了，当心这北方数以万计的汉人们揭竿而起，那可有他操心的了！

    如此十二日过去了，我简直快变成一个疯婆子了。以往都是秀娥、花涟伺候着洗漱、绾发，我又不愿意让这些粗鲁的女真女人们近身伺候我。所以这些日子，我都是披头散发的在屋里如同一个女鬼一样游荡，要命的是没有人可以陪着说话解闷。这对于一向话多的我，真是比凌迟还要痛苦本内容为帝王歌044章节文字内容。

    十月初一，云中第一场大雪肆意飘落。

    而这一日，神情恍惚的我在下楼梯时，意外踏空。估计灵魂早已出窍，所以接连滚了*个台阶，我竟一点也不觉得疼。

    也许事情太大，里哥她们不得不慌忙去请大夫和完颜宗翰过来。我躺在被窝里，渐渐可以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右手腕好像在滚落的途中崴了，此刻只能耷拉着，动也不敢动。

    我也在想，怎么这样一摔，没把我给摔回去呢！难道是姿势不对？

    他来的时候，老远都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声了。

    很想把左手上的绿松石指环拔下来，然后扔回给他，只可惜右手无法使力。

    “歌儿——！”

    我心一紧，无意识的淌下热泪。

    “怎么样了，大夫来了吗？”完颜宗翰见我没有搭理他，也不恼怒，只是焦灼的询问里哥。她战战兢兢地回道：“早就去请了，应该马上就来了。”

    正说着，外头便有了声响，不知是谁喊了句“大夫来了！”完颜宗翰欲扶我起身，却惊觉被窝里的我已是泪流满面，语气心疼的说:“好歌儿，都怪我，别哭了……快起来，让大夫来瞧瞧。”说罢大掌伸过来给我擦眼泪，我拿左手挡了一下，哽咽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我要秀娥、花涟，我只要她们……”

    他叹了一气，朝底下人吩咐了几句。接着大夫便进来了，完颜宗翰放下帘帐，软声道：“把手伸出来，让大夫看看，我到外头坐着。”

    我擦了擦眼泪，将右手从帘缝中伸了出去。

    “啊——！”疼死我了，这大夫肯定是个女真人，手劲儿这样重，明知我手腕受伤，还狠狠捏了一把。完颜宗翰闻得我呼痛，怒吼声紧跟着响起：“轻点轻点，若再弄疼了她，你这双手就别想再要了！”

    臭男人，明明一切都是由你而起！

    那大夫身子抖了一下，忙弯腰道：“方才只是要确认伤势，伤了筋骨，难免一碰就痛。待会可能还会更疼，小娘子要忍着点。”

    这句话让我不寒而栗，难道我骨折了吗？要给我接骨还是什么的？

    忍？怎么忍嘛本内容为帝王歌044章节文字内容。我眼泪又飚了出来，大声喊道：“完颜宗翰你快给我过来！”帘外大夫的身影晃了几晃，估摸着是惊讶居然有人敢直呼都元帅姓名。

    帘子下一秒便被掀开，大夫急忙回避。完颜宗翰伸手将我抱在怀中，复又拉下帘子。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左手狠狠捏了他一把，“我恨你！”

    他表情极其复杂，眼里有心疼、有悔恨，此时更多的却是欣喜。我抽了抽鼻子，盯着他的手，他倒也聪明，把手掌伸到我嘴边，哄道：“若是忍不了，就把它咬住，也算是罚我好不好？”

    我也没客气，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一刹那的疼痛，我全身的力量都聚在了牙齿上。

    随后抬头想看一眼完颜宗翰痛苦的表情，却忽地被他温软的双唇堵住……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臭老男人接吻的功夫真是愈发高了，几乎快使我忘记筋骨的疼痛了。然而转瞬间我便推开了他，红着脸嗔他一眼，大夫还在帘子外头呢，他真是脸皮厚。

    大夫上了消肿化瘀的药后，又写了方子，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提着医箱离开了。因怕蹭到药，手腕上缠了几道软布。此时正被完颜宗翰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本来有一肚子气，但见他此刻满脸心疼之情、以及手掌上烙着一个深深的牙印子，也懒得再开口发火了。

    他摸着我的脸轻声问：“不生气了吧？”我哼了一声，冷冷道：“是你生气还是我生气，可是你把我软禁起来的。我可不敢生大元帅的气，我还是很珍惜我这颗小命的。”他默了一瞬，低声道：“之前的事就不提了。”

    我听着生气，打开他的手，往床里睡去，“你说得倒轻巧，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若我今儿没摔一跤，你会来吗？没准哪天我死在这屋里——”

    “歌儿！”他低斥一声，我闭了嘴，我晓得他一向不喜听我说“死”这个字。

    身子被他拉起，我拿左手推他，却在捶上他左臂膀时闻得他闷哼了一声，剑眉也蹙了起来。我微感惊讶，忙问：“我也没用力啊，你怎么回事？”他摇头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要不要先睡一会？”

    不对，他眼里闪闪缩缩，肯定是有事瞒我，回想他方才的反应……难道是受伤了？

    我急忙伸手扯他的盘领，他一怔，按住我的左手低笑，“歌儿你想做什么？这还是大白天……”我睃他一眼，想哪儿去了这是，“你是不是受伤了？把衣服脱了我看看本内容为帝王歌044章节文字内容！”

    “没有，这里又不是战场，我怎么会受伤。”他欲扶我躺下，我不依，拿眼倔强的瞪着他。最后他没办法，只好慢腾腾的解开衣服，边道：“也不是什么重伤，已经快痊愈了……”

    我惊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完颜宗翰的右臂膀上，厚厚的缠着几层软布，总觉得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伤口的血。我伸出左手想抚上去，他一把捉住我的手，正想开口，我鼻头一酸，撇过脸不想看他。

    原来我是如此的心疼他，从何时起，他的安好，我竟这般牵挂……

    “怎么弄的？”我低声问，强忍着没有湿了眼眶。

    “前些日子府里出了刺客。”他合上衣服，将我揽进怀中，我抬头，“刺客？谁这样胆大，竟敢行刺你？”

    他却答非所问，笑道：“本来只打算关你三四日，可不想受了伤，又怕你晓得了，所以就没放你出去，也没来看你。我增派守卫看着你，也是因为府里这些日子不安全……这下气该全消了吧？若非如此，我怎舍得把你关这样久。”

    我又气又笑，给他揉了揉险些咬出血的手掌，“别给我转移话题，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完颜宗翰无奈一笑，沉吟片刻道：“是几个契丹人，审问过程中，全部咬舌自尽了。”

    契丹人？辽国都灭亡六七年了，怎么还有人不死心？何况如今不少契丹人还在金国入仕为官，这些刺客又是受谁指派呢？辽国最后一位皇帝天祚帝早已是阶下囚，不可能是他在幕后操作，那会是谁呢？

    “想什么呢？就不该跟你说，你一个小丫头别老琢磨这种事了。”

    我继续问：“那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若还有下回怎么办？”想着方才他说那几个刺客全都咬舌自尽了，说明还有大量后继者，应该不会就此罢休。

    咬舌自尽呐，从前只有在电视上才出现的桥段……抛开别的不说，这些古人真是忠勇无比，为了不出卖身后的同伴或是领头人……咬舌，咬舌，这该需要多大的勇气。

    帝王歌044, 第044章 刺客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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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长相思

    帝王歌045, 第045章 长相思

    完颜宗翰给我拉好锦被，淡笑道：“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好好养伤才是本内容为帝王歌045章节文字内容。我现在还要出去办事，晚上过来陪你吃饭。”我想了想，点点头道：“姑姑她们来了吗？你身上还有伤，别太累着了，这几日也要防备着。”

    他俯身凝视着我不语，过了一会，他才道：“在外头候着呢，你先睡一觉吧。”说罢亲了亲我的额头，起身放下帘帐离开本内容为帝王歌045章节文字内容。

    天气愈发冷了，不过也很适合呆在屋里养伤。在秀娥、花涟的细心照料下，手伤恢复的很快。这些日子我都是左手拿勺吃饭，卖相极其豪放。完颜宗翰见我每次吃饭时都是狼吞虎咽，不免奇道：“怎么像是饿了很久似的，里哥她们没给你饭吃吗？”

    我嘴里含糊道：“吃惯了姑姑做的菜，哪里习惯旁人的厨艺。”其实很想在他面前告里哥一状，但又怕他太当回事了，指不准会做出什么残忍的惩罚来，便把一肚子的抱怨给咽了下去。

    至于刺客的事，他也没再多说，秀娥她们也是三缄其口，不愿多谈。如此我也不好一直追问，毕竟不是我该管的事。

    “姐姐——！”我放下手中的书册，见是乌林荅香来了，忙站了起来，“今儿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没有淋着吧。”乌林荅香在云中也没什么年龄相仿的朋友，姑姑和姑父也忙于生意，这个月经常来找我玩。我受伤那段日子，她常来看我，陪我说话解闷。她今日穿的很喜庆，外罩一大红色羽缎斗篷，极是明媚生姿。

    她在我身旁坐了下来，笑嘻嘻道：“姐姐这里要好玩多了，姑父家里可没人会教香儿写汉字。”我替她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笑问道：“你学汉字做什么？莫非是想给乌禄写情诗不成？”她面上一红，羞得直跺脚，“姐姐欺负香儿呢。”

    我一笑，秀娥端来一碟点心，笑道：“仿佛是见到了当年的小娘子呢。”我闻言有些失神……当年，也是在这个年纪遇见完颜宗翰，一晃五年已经过去了，真快……

    说话间，花涟走了进来，怀里不知揣着什么东西，眉心微蹙，面色奇怪，我问：“发生何事了？”她犹豫了一会，走近我身侧，我才发现她手中是一封信，好奇道：“这不会是给我的吧？”心里忽然有些激动，会不会是迪古乃给我写的信呢？不对，说不定他都不知道我离开了会宁，走的时候我谁也没说。

    不过，还挺希望是他的来信。

    “小娘子自己看吧，送信的侍卫什么也没说。”她将信递给我，自己又下去忙了。我马上迫不及待打开来，抽出一封薄薄的信纸，乌林荅香凑过来道：“还有一股花香味呢。”

    我抿嘴一笑，这信纸怕是拿香料熏过的，好像是玉兰香。迪古乃是喜欢花的，而且他晓得我喜欢玉兰，想来定是他写的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45章节文字内容。展开一看，我的脸立即红了，迪古乃真是学浑了……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欲罢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这是北宋词人晏几道的《长相思》，迪古乃是不理解其含义还是故意为之，这种诗歌怎么能写给我。乌林荅香见我一副又笑又气的模样，不禁来了兴趣，笑问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么多‘相思’，又是谁写给姐姐的？”

    我摇头笑道：“不过一首寻常诗歌罢了，你若是有兴趣，我日后抄写一本送你便是了。”说完准备合上信纸，却惊然发现诗歌下面的署名不是迪古乃！

    居然——居然是兀术！

    其实再仔细看看，方才心里先入为主了，一点也没发觉这的确不是迪古乃的字迹。怎么会是兀术？他不是在打仗吗？

    “元帅回来了。”我猛然一惊，下意识的迅速将信纸塞进袖中。秀娥正服侍完颜宗翰更衣，他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早。

    “这不是黑土石的女儿吗？”他看见乌林荅香后，诧异地说了一句。我笑了一下，示意乌林荅香起来请安，但她头也不抬，自顾趴在桌上写字。我晓得她因为那些残暴的政策而不喜欢完颜宗翰，可基本的礼数还是要尽的，况且完颜宗翰最近心情不好，搞不好就迁怒于她了。

    在我偷偷捏了她一下后，她才懒懒的抬起眸子，瞥了眼完颜宗翰，不冷不热道：“元帅好。”复又低头写字，我尴尬的看了眼完颜宗翰，他倒没怎么在意，只是注视着我笑道：“这丫头性子强，与你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我嗔他一眼，心里却惴惴不安，想赶紧将袖中这封信脱身。眼看着完颜宗翰一步步走近，生怕他察觉出蹊跷，只好凑在乌林荅香身边教她写字，却突然闻得一句带着怒气的声音，“这是谁的信？”

    天呐，我刚才一时心急，只把信纸藏在了袖中，却忘了还有个信封躺在桌上！

    “那是——”我忙掩住乌林荅香的口，怕她把“相思”二字给说出来，可又发觉自己简直是在掩耳盗铃，愈发引得完颜宗翰怀疑。心中叫苦不迭，这下是逃不掉了。

    “拿出来。”他死死的盯住我，语气不夹着一丝感情，我又惊又怕，依然装傻道：“什么？”

    “你不拿是不是？想让我搜身吗？”我当即无语，能不能在小孩面前给我点面子啊本内容为帝王歌045章节文字内容。看着他眼里即将蹦出来的怒火，后颈一阵发凉。却见秀娥不动声色的带着乌林荅香出去了，难不成她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有场大风暴！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面合住，屋里顿时只剩我和他两人。这秀娥也太不够意思了，她不怕完颜宗翰会把我给活剥了吗？正想着要不要卖个萌，却突然被完颜宗翰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重重的将我放在了桌案上，还来不及感受屁股传来的疼痛，袖中的信纸因刚刚大幅度的动作掉了出来，在空中打了几转最后落在了完颜宗翰的靴子上。

    心里“咯噔”一跳。我知道我已经无力阻止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弯腰拾起信纸，展开……

    若说刚才完颜宗翰的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那么此刻说是咆哮着的龙卷风也不为过。我双手撑着桌案，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去，干笑道：“我也不知他为何会写这封信，可能……是寄错人了吧。义父不要放在心——啊！”

    下巴被他的大掌紧紧卡住，那张铁青的不能再铁青的脸离我只有十五厘米远，他因愤怒而呼出的气息直直地扑在我的面上，“说——什么时候开始的？”下巴越来越疼，我忍住眼泪一字一顿道：“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写这封信，我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脑中却掠过被兀术偷吻、强吻的画面，若是被完颜宗翰得知了……不，不会的……

    “你脸上明明就是心虚的表情！”他怒吼，手上的力气陡然加重，我眼泪瞬间就飚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了完颜宗翰的手指上。他手轻轻一颤，微微松开了我，强压着怒气在我耳边说道：“我可以容忍你拒绝我，但你若是胆敢背叛我——”他突然顿住，疯狂的吻住了我，唇齿被他粗鲁的撬开，硬邦邦的胡渣刺得我无比疼痛。正想要用力推开他，唇上突然一痛，一股黏腻血腥的感觉滑入口中，竟是被他咬了一口！

    “你——你疯了！”我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望着完颜宗翰，却见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留在唇上的鲜血，露出一抹令人发慎的笑意，“我这一生，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多一两个又有何妨！”我身子一僵，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害怕的是没见过他这么发疯，委屈的是我根本什么也没做。而在他眼里，这封信就是我和兀术有私的证据，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呐我本内容为帝王歌045章节文字内容！

    “害怕了吗？”他放开我的下巴，右掌来回抚摸我的脸颊，动作虽轻，我却觉就是冰刀也没他的指腹那般寒意逼人，“害怕？”我冷冷一笑，脸上极力镇定，“歌儿为什么要怕？歌儿说过了，和他半分关系也没有。既然没有，歌儿为何要怕？”

    “噢？”他黑眸微微眯起，在我唇边印上一吻，“那你倒是说说，这封信——”

    “义父不是不知道，歌儿生得漂亮，旁人会喜欢歌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不然义父现在就可以去问问高庆裔、韩企先，问问他们是不是也喜欢歌儿。”我笑着截住他，心里却偷偷鄙视了自己一把，我发誓我不是自恋，这是被逼的。

    完颜宗翰终于笑了，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你说的没错，有谁不喜欢你，只是——”他表情骤然一变，发狠道：“旁人虽喜欢你，却也知道碰不得你。兀术么，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我忙笑道：“他与我向来嘻嘻哈哈，想来只是跟我开个玩笑，义父海涵，就别跟他计较了。”

    “你是在为他说话？”完颜宗翰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心中无奈，真是没完没了，“我没有，只是不愿你多想罢了。如今前线失利，义父心中够烦了，就别再为这件事恼了，弄得大家都不安生。”最后这一句我几乎是没说出声音来，却还是被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他捏住我的腰，似笑非笑道：“看来你还是不够怕我。”

    我傻傻一笑，主动抱住他柔声道：“你想我怕你？那可当真是没趣，想来义父也不愿一个木头哑巴美人呆在身边吧。”他展臂将我牢牢环住，也不知面上是何表情，只是在我耳边轻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还有下次，不管是谁，他一定得死。”我暗自抖了一抖，想着这话都出来了，以后我还敢不敢和别人玩了……

    第二日再见乌林荅香时，她看我的眼神颇有些怪异，我笑问道：“怎么了？”她想了一会儿，拉着我认真的说：“姐姐为何会认粘罕作义父，他脾气可不好了，在我们女真人中是出了名的。姐姐和他生活在一起，香儿真是担心呢。”

    我不觉失笑，讪讪道：“姐姐身世飘零，能有元帅收留已是我的福气。香儿不用担心，元帅虽然暴躁，但也粗中有细，对姐姐不错，你看看姐姐哪里像受过气的样子。”

    她仍是嘟嘴说道：“姐姐是个大美人，恐怕喜欢姐姐的人多了去，姐姐还不如赶快嫁人，也好脱离了粘罕本内容为帝王歌045章节文字内容。对了，粘罕有没有给姐姐定亲？”我苦笑，乌林荅香还真是单纯，给我定亲？有人敢提亲也行啊，“没有，姐姐不愿这么早嫁人。”我见她还想再说，急忙拿话堵她的嘴，“香儿怎么老是说嫁人嫁人的，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嫁给乌禄了，到时候可不要忘记请姐姐去喝喜酒喔。”

    小姑娘果然经不得说，一下子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

    早在去年兀术军在黄天荡受挫之后，金军便退回江北，没有再直接进攻南宋。由完颜宗翰建议，全面进攻改为重点进攻，大量增兵在陕西一线，准备从秦陇攻入四川，控制长江上流，然后顺江东下，形成一个大迂回的战略包围圈，置南宋政府于死地。而和尚原最为要冲，有如通往四川的第一道关隘，此次战败，无疑是大大阻碍了金军这一庞大的战略计划，看着完颜宗翰和军将们整日进进进出，眉头不展，我想他们这下可是真的急了。在耀武扬威了七八年后，终于也尝到失败的滋味了。而且好像这个失败的态势，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金宋两国绍兴和议后后，才算是开始了长时期的和平共处。

    “姐姐又走神了。”乌林荅香歪着脑袋看了过来。我微微一笑，又摸了摸盒子中的蓝宝石匕首，心绪从遥远的会宁收了回来。我这是怎么了，居然对一个小鬼念念不忘，何况又知道他的将来……

    “这柄匕首真漂亮，是谁送给姐姐的？”她凑过来笑问，我盖住盒子，有点舍不得让她碰，敷衍的笑了一下，“一个朋友罢了，快去写你的字啦。”

    她也没追问，又坐回椅子上。我将盒子放好，闻得她在背后“咦”了一声，“下雪了！”我转身一看，窗外雪花飘飘，竟不知何时下起来的。

    “姑姑。”我朝门外喊了一声，秀娥进来问：“何事？”我看了眼窗外，雪似乎越来越大了，“义父在哪儿啊？”她道：“在前厅议事呢。”我起身打开柜门，笑道：“我去给义父送件大氅。”乌林荅香撇撇嘴道：“姐姐还真是有孝心。”

    我含笑不语，我的苦处你是不知道，自从被完颜宗翰看见兀术给我的信后，他就不许我再上街玩了，已经有好久好久没踏出过府门了。现下就要赶紧把他哄得高高兴兴的，盼着他不要再那封信上面纠结计较了。

    呃、马上要二十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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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小心眼的男人

    帝王歌046, 第046章 小心眼的男人

    还未靠近前厅，完颜宗翰的怒吼声便远远传了过来：“退兵？他是怎么想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46章节文字内容！他是吃败仗吃傻了吗！告诉他，不拿下四川，就别回来了！”随即是韩企先的声音：“元帅请息怒，如今的宋军战斗力已非昔日，都统此番惨败，我军士气已大不如前，实在不宜继续进攻――”

    “住嘴！既然知道宋军战斗力日益强大，就要加快进兵速度，还要给他们时间养兵壮马吗！”我摇头叹气，完颜宗翰这是在恼兀术提出退兵一事。兀术向来是力主灭掉南宋，若不是和尚原一战打得他割须弃袍，他也不会萌生退意。其实吧，金人攻打四川实在是很艰难，四川本就不比中原地区，山多谷深，路多窄隘，怪石壁立，金军骑兵的威力会大大折损。而如今正是寒冬，粮食短缺，天气恶劣，金军长途奔袭，战线过长，沿途又不时遭到南宋军民共同抵抗，即使抢占一地，也无法立足巩固。何况金军大多离家已有多年，一朝士气骤降，更是没了什么斗志，再硬打下去只会连连惨败。完颜宗翰统兵数十年，我一介女流都明白，他怎么不明白？

    一阵寒风吹来，头上的海棠青玉步摇叮叮作响，我步子一顿，脑中闪过“公报私仇”四个字，完颜宗翰……不会是因上回那封信而迁怒于兀术吧。然而转念一想，这可是军国大事，我还没那么大影响力……

    “小娘子，元帅出来了。”秀娥推了推我，完颜宗翰阴沉着脸走出了前厅，我忙提步追了上去，“义父！”他侧过身，神色惊讶，直到看见我手中的大氅后才露出笑颜，大步朝我走来。我伸手为他拂去肩上的落雪，将大氅递给他笑道：“下雪了，义父赶紧披着吧。”

    “今天真是稀奇了。”他边穿边说，我扭过身子假装气道：“义父这样说是指歌儿以前对义父不好吗？”他哈哈笑了几声，不顾周围还有外人，从身后搂住了我，“好好，我说错了，罚我在雪地里躺一个时辰可好？”

    我“扑哧”一笑，顺势将他推开，这是哪门子惩罚啊，亏他想得出来，又闻得他讶异道：“这是步摇吗？很漂亮。”我笑点了头，他又道：“步摇不是妇女们佩戴的么？”说完不怀好意的望着我，“什么呀？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戴上好看，谁规定我就不能戴了？”

    “如今也只有小娘子能让元帅开口笑几声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46章节文字内容。”高庆裔与韩企先一前一后踱步而来，完颜宗翰瞟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我敛了笑意，装作好奇问道：“方才在花园那边就听见厅中有争吵声，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义父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完颜宗翰正要说话，高庆裔走近抢道：“去年小娘子那番话令高某佩服不已，高某也知小娘子非寻常见识浅薄的女子，故而高某想向小娘子请教一事。”我心中一动，谦虚一笑：“先生说笑了，先生还是歌儿的老师呢，何来请教一说。”

    “外面冷，回去吧。”完颜宗翰拉过我，欲撇下他们离开，我摇头笑道：“老师有话要问，作为学生岂能不答。”他无奈的看我一眼，高庆裔道：“小娘子可知和尚原一战？”完颜宗翰瞪他一眼，面色不悦，我点点头，他又道：“我军进攻和尚原失败，不，可以说是惨败。依小娘子之见，短期内继续向和尚原挺进是否合适？”

    不管合不合适，总之战争就是万恶的！无论金国还是南宋，参与战争的普通士兵们辛苦，卷进战争的老百姓无辜，只有战争双方的领导者能得到利益。当然我不能直接这样回答，而是把之前心中所想的- 情 人 阁 -了出来，重点说了四川的地形是多么的复杂，这还要归功于高中时的地理课了。韩企先看我的眼神里已多了几分讶异与赞叹，完颜宗翰在袖中捏了我一把，高庆裔闻后露出轻松一笑，朝完颜宗翰道：“下官多嘴了，请主公责罚。”

    “你的确多嘴！”完颜宗翰冷着声音说了一句，却未再多言，拽着我匆匆离去。临走前他俩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猜那是“多谢”的意思。

    回了屋，我殷勤的给他端茶倒水，他则笑眯眯的坐在榻上。犹豫了几下，觉得还是要弄个明白，於是半跪在他脚边，仰头笑问道：“义父还是坚持不退兵吗？”

    完颜宗翰此时刚刚端起茶，闻后脸色一变，将茶盏又搁在了案上，“这是你操心的事吗？”我抿嘴笑了笑，亲手把茶盏举至他嘴边，“义父的事，就是我的事，为义父分担烦忧也是歌儿应该做的。”他讥笑一声，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接过茶一饮而尽，“你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就直说了吧，是想让我放你出去吗？”

    “不是，不是！”我摇头，天气冷了我只愿呆在屋里，“义父……你没有在恼兀术了吧？”说完立即低下头，因为被完颜宗翰狠狠瞪了一眼，“提他做什么？”

    “转眼间已是寒冬了，条件恶劣，若继续进攻四川――”

    “那也和你无关本内容为帝王歌046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一把将我提起，按在他的膝盖上。我虽不想再提兀术、而让他误会，却也不愿他做了错误决策，又害苦了士兵百姓们。何况兀术再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孛迭的父亲，在和尚原一战中又受了箭伤，实在不忍他继续受行军之苦。於是鼓起勇气看着完颜宗翰问：“义父坚持继续进兵，到底是为了金国，还是一直耿耿于怀上次的事，故意为难兀术？”

    此话一出，完颜宗翰的脸彻底冷成了冰块，眼神如冷冻激光一样把我扫射了个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故意傻笑，摇着他的手撒娇道：“义父就不要再生气了，不然歌儿会以为义父对自己没自信，那岂不是抬举兀术了？”说完又拽了一下他的金耳环，轻笑道：“我说的是不是？”

    我知道完颜宗翰这个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果然他的脸没有再继续冷下去，并且逐渐开始有融化的趋势，他低头看着我道：“你是不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嗯？”

    难不成真是我误会了？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了？正想干笑两声化解自己的尴尬，却闻得他在耳边轻哼一声，开口道：“没错，你猜对了。我就是要为难他，就是要欺负他，你能拿我怎么办？”

    天呐，我没听错吧，这是完颜宗翰说的吗，“义父……还真是孩子气耶。”我无力的笑了笑，眼前这个大胡子男人彻底让我无言以对了。

    他得意地笑了几声，拿着我的发丝在手里把玩。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想要从他腿上跳下去，“你先别恼。”完颜宗翰按住我的胳膊，轻轻笑道：“放心吧，就是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这次入川失败，我的确很恼火，但也清楚眼下是该进还是该退，下个月他会收到军令，暂时放缓入川计划，只是……”他看我一眼，我疑惑道：“只是什么？”

    “你休想我会忘记上次的事！”我无奈一笑，勾住他的脖子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歌儿向你保证，以后离他远点，好不好？”他满意的笑了笑，又问：“上个月你十三岁寿辰没寻到合适的礼物，现在可有想要的东西？”我脸一红，现在一提到“礼物”这个词心里就发慌，我摸着他的辫子笑道：“只要义父顺心，歌儿开心，大家都安心，那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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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立储

    帝王歌047, 第047章 立储

    金天会十年春，会宁传来消息，金太宗突患中风之疾，四肢瘫痪，言语困难，随时有驾崩的可能本内容为帝王歌047章节文字内容。而皇储尚未确立，国不可一日无君，辅佐金太宗执政的辽王宗干急令完颜宗翰回朝，共商立储之事。希尹也派人送来密函，请他速速回京，以免金太宗猝然辞世，他的众儿子们借机发难，强取皇位，尤其是嫡长子完颜宗磐。

    临行前一晚，完颜宗翰召集高庆裔、韩企先来府中议事，不知为何把我也带上了。但这样也好，省得高庆裔又偷偷怂恿他自立，毕竟此时朝野人心浮动，可是最佳时机。

    他们谈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结论就是坚决不能立完颜宗磐。在其他人选的问题上，韩企先提议推举合剌，高庆裔不怎么表态，但一开口就把我的注意力又给拉过去了。他仍是坚持完颜宗翰自立，而且此次态度异常强硬，也不管我也在场，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完颜宗翰面色迟疑，眉心凝重，我知道立储之事确实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决定。一来是为了金国的前途，二来是要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新君威胁，三来是要能够使金太宗的儿子们服气、免生事端。

    “元帅心中可有定论？”高庆裔急切地问道，但完颜宗翰看也不看他，低头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怎么又提起此事？我的话你又忘记了？”

    我抢在高庆裔开口之前笑道：“义父英明忠义，歌儿深深佩服本内容为帝王歌047章节文字内容。”高庆裔恨恨的看我一眼，好像是在说我很烦人。我真想回他一句，我不是烦人，我是在帮你们，历史上的完颜宗翰确实没有当成皇帝，历史是无法改变的。若他发兵自立，只可能是失败的下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跳进火坑。虽然不知他真正的结局如何，但再怎么样也比以谋逆之罪被处死的好。

    完颜宗翰侧身看我一眼，嘴角露出丝笑，我想他带我来就是为了堵高庆裔的嘴。感叹他立场坚定的同时，我认真道：“宗磐为皇上嫡长子，虽然是合法继承人。但他专横跋扈多年，其人又野心勃勃，狂妄自大，若是一朝登临帝位，定是不甘受制于义父，那义父的权力和利益就可能受到威胁。且义父与太祖感情甚厚，所以只能联合太祖一系以制约皇上诸子。合剌为太祖嫡长孙，血脉正统，由他继承大统，名正言顺。他文化修养又高，性温厚，较懦弱，年纪又小，义父推举他再合适不过了，因为……”

    我顿了顿，不愿从自己口中说出那句话，毕竟合剌也算是我的朋友。完颜宗翰望着我轻笑出声：“年幼易制。”我微微一笑，瞅他一眼道：“义父心中早有打算，还肯耐着性子听歌儿唠叨。”

    他拍拍我的脑袋笑道：“就是想想看看你这小脑瓜子里还装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韩企先含笑道：“小娘子好见识，韩某佩服不已。只是韩某好奇，小娘子平时读的书准不是《女则》《女训》吧？”

    “哈哈哈……”完颜宗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这丫头平日里除了读些诗词外，竟然还喜欢读《战国策》这类史书。我搜罗回来的那些书，几乎都被她看了个遍，最初我也是吃了一惊呢。”说完紧紧揽住我的腰，伸出食指轻点我的鼻尖，“我下次若有机会亲自出军，就要歌儿来充任军师吧，必要时还能使个美人计呢。”

    我怕他一时忘了形，忙推开他淡淡道：“义父莫要忘了，歌儿是个汉人。”完颜宗翰愣了愣，估计没想到会被我泼个冷水，下一秒突然变了脸色，声音陡然提高，“汉人？你记得自己是汉人，可赵构还记得你们吗？他巴不得赵佶、赵桓统统死在我们金国，怎么你还想着他有心接你们这些宫中旧人回江南去？”

    我被他喝的有些发懵，怔怔道：“赵构为何这样想？”说完心里隐隐有几分明白，完颜宗翰握住我的手腕哼声道：“你别忘了，他这个皇帝是如何当上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47章节文字内容。若不是皇族之人中只有他得以逃脱，那些流落在外的大臣们也只能举他继位，否则你觉得凭他这个资质不出众的庶子会有这个机会吗？他如今消极抵抗我们的进攻，你以为真是你们大宋没有统军人才吗？你仔细想想，如果打赢了我们，将二帝接回江南，那赵构这个捡来的皇位还坐得稳吗？”

    为了个人私欲将民族利益置于不顾，若是旁人我还不信。但搁在赵构这个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小人身上，我还是很相信的。其实现在看来，不是秦桧在旁给他出馊主意，不是秦桧祸害了南宋，只怕赵构自己，还是很乐见身边有个“深得朕心”的人。说不定秦桧，也只是白白为赵构的投降嘴脸担了个奸臣的罪名。赵构根本没有收复国土、为父兄报仇的心思，他自个在江南当皇帝当得开开心心，八成早就忘了父兄还在金国受苦！

    翌日完颜宗翰离开云中，奔赴会宁，但没有把我带上，只让我好好呆在云中。虽然心中隐隐想跟着他回去，可还是拼命抑制住了这一想法，也没有出城去送他。只是让他帮我给柔福带一样东西，是我在秀娥、花涟的协助下绣了两个多月的梅花团扇，虽说绣的不怎么样，但也是我一针一线的心意。

    尤其是经过昨日后，心中愈发怜惜起这位亡国帝姬。不知柔福心里，还有没有盼着他那位九哥会发愤图强，打败金国，然后把他们都接回去……若有此想法，当真是不胜心凉！

    前半夜没有睡着，后半夜更是难以入睡，我抱着被子斜靠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昨晚和完颜宗翰的对话。我问他若是没有合剌等嫡孙，他会选择谁为皇储，见他良久没有答案，就忍不住问了一句：“抛开嫡庶不说，辽王的次子迪古乃如何？”

    他侧身看了我一眼，撩开我额前的发丝，“那几个孩子中，你是不是最喜欢他？”我不知他为何要如此问，只好老实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几秒后道：“其实我也不确定，那孩子天资聪颖，有君王之才。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推举他，虽然迪古乃只有十岁，平日里也是一副懵懂的模样，不过我心里清楚，他绝非池中之物，合剌与他相比更易掌握，所以……”

    我免不了有些惊讶，完颜宗翰居然也看出了迪古乃非平庸之辈。是该说他看人准呢、还是说迪古乃的天子气难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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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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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完颜宗翰这一走便是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给我写封信什么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48章节文字内容。经韩企先口中得知，合剌已经确立为金国的谙班勃极烈，但完颜宗翰何时回云中，他也不太清楚。

    乌林荅香下个月也要回家了，这一日来了我这儿，准备与我合书秦观的《鹊桥仙》，这小丫头真是愈发鬼精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搁下笔，乌林荅香声情并茂的念了一遍，可是终究是个稚嫩的小姑娘，把情诗念成了童谣。她见我在一旁发笑，好奇问道：“姐姐喜欢这首诗吗？”我想了想，摇头道：“姐姐不太喜欢。”

    她问我为什么，我指着最后一句说：“姐姐不喜欢这句。”乌林荅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姐姐既然不喜欢这句，定有自己喜欢的吧。”我重新铺开一张纸，拾起毛笔，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本内容为帝王歌048章节文字内容。”她喃喃念着，也不知是否懂了。我望着她娇嫩的侧脸，竟生出一丝丝羡慕和嫉妒来。年纪虽小，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情郎，只等着快快乐乐的长大，然后风风光光的嫁给他，没有烦忧，没有踟蹰，没有顾虑，没有疑惧，只是等着，等着……

    “小娘子。”秀娥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信，我忙起身问：“是义父的吗？”她摇摇头，把信递给了我，拆开一看，竟是宗贤的字迹，秀娥问：“可是有什么急事？”我大概看了一遍道：“宋主病重，柔福要去五国城照顾他，临走前想见我一面……姑姑快去备车，我要回去！”

    她估计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杵在那儿愣愣的看着我，乌林荅香拍手笑道：“姐姐是要回会宁吗？可以和香儿一起回去啊！”我笑道：“好，姐姐最晚明日就走，可以吗？”她连声点头，高兴的奔了出去，“香儿先回去收拾东西啦！”

    韩企先听说我要回去，有些为难，“此事还是先告知元帅再做决定吧。”我摆摆手道：“若要先告知义父，一来一回又要很久，我等不了。你就别婆婆妈妈的，快去给我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他犹豫了几下，点头答应了，我笑吟吟行了一敛衽礼，“多谢大人！”他看着我无奈一笑，转身提步而去。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秋风渐起时回到了会宁，没想到完颜宗翰亲自来了城外接我。乌林荅香很是吃了一惊，怔怔道：“粘罕果然是疼姐姐。”我笑道：“要不要一起进城去乌禄家里？”她害羞道：“姐姐真坏，香儿还是先回去，若姐姐今年不走，香儿再来找姐姐玩儿。”说完还伸出手指要和我拉钩。

    “你真是，不跟我说一声就回来。”完颜宗翰翻身下马，脚步轻快的朝我走来，我佯装气道：“义父还说歌儿呢，自己走了那么久也不给歌儿来封信。”他将我抱在怀中，低低的笑了几声，“可是想我了？”

    “真是臭美。”我推开他，示意答离牵匹马来，完颜宗翰不悦道：“也不先回府休息，这就要去宗贤那儿了？”我点头道：“帝姬等了我好多日了，还是先去看看帝姬吧。”他不说话，却也不松开我，只是拿眼静静的瞅着我，“好啦好啦，我很快就回去好不好？”

    “那让答离陪你过去，只给你一个时辰，速去速回！”我嘟起嘴巴抗议，一个时辰也太短了，我还想陪柔福一起吃个饭呢，“别跟我摆出这个表情，我不会退让的。快去，再不走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48章节文字内容。”

    朝他翻了个白眼，便一脚跨上了马打鞭而去，答离和另外两名侍卫跟在身后。突然间回到这里，一时竟有些神思恍惚，离开了一年多，会宁变得愈发繁荣了，说是国际大都会也毫不夸张。只是那几条从前走过很多次的路依然未变，我也能顺顺利利的找到宗贤的府邸。

    见到柔福时她正和子衿坐在院中有说有笑的。我觉得可惜，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又与子衿相处的如此融洽，却要突然离开，去照顾她那乐不思蜀的父皇。我很想劝她别去，可也知道定是于事无补，只能盼着赵佶赶快好起来，或是一命呜呼也行。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可是没办法，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我是赵佶，我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寻死，绝不苟活，真的。

    “歌儿给夫人、帝姬请安。”我悄悄走近，把她俩吓了一跳，子衿起身笑啐一口道：“瞧你，去了一趟云中，这精灵劲儿又多了几分。”我呵呵一笑，柔福静静地望着我，嘴角、眼里都含着浓浓的笑意，招呼着我坐在她身旁。

    子衿看了柔福一眼，笑道：“郎君应该快回来了，我去厨房打点一下，你们先说说话。”我点点头，目送她走出院门，柔福拉着我细细打量了好久，最后露出安慰的神色，“总是怕你瘦了，却没想到这精神气儿更胜从前了。”

    我伏在她膝上吃吃笑道：“姐姐是说我胖了吗？”她笑了几声，忽然又顿住，我抬头道：“怎么了？”她神色凝重，秀眉颦蹙，忽地说：“听说完颜合剌被确立为皇储了，不知他是否还喜欢你，姐姐怕——”

    我明白她的忧虑，按住她的手笑道：“姐姐不用操心，先不说合剌不会勉强我，即便他硬要娶，这金国的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一来我身世不明，又是汉人，他若娶我为正妻，那定是行不通，我也可以拿不愿做小而拒绝他。二来完颜宗翰是他伯父，在金国地位非比一般。合剌性子敦厚，完颜宗翰若是不肯我嫁，那他也不会也不敢坚持。如此，姐姐还担心什么？”

    “嗯……”柔福笑看我一眼，握住我的手道：“这张嘴是愈发会说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闻得她轻声问了一句，“此次姐姐要去五国城照顾父皇，小七……有没有想离开这里？与姐姐同去？”

    我笑容逐渐变得僵硬，视线转向别处，叹道：“没有，我在完颜宗翰身边已经生活了五年多，这五年多来，他对我照顾得很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48章节文字内容。我自己……唉，不管怎么说，这原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当年被他强行留在身边，已经是注定的了，他不会放我走的……姐姐不会生气吧？”

    她摇摇头，望着远处说：“偶尔也会听完颜宗贤提起，他让我放心，总说完颜宗翰没有委屈你。我一开始不太相信，但每次见你，都是一副开心爽朗的模样，也就不再担心了。只是……我怕你以后会一直被他困在身边……你毕竟是要长大的，今年也十四岁了，放在金国都是老姑娘了。他还不肯为你留意婚事，你自己也不急吗？”

    我嗤笑一声道：“我不急，我觉得二十几岁再嫁人才好呢。何况现在，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不嫁人不行吗？嫁人还要生孩子，多痛苦啊。”

    柔福嗔笑一声，拍拍我的手背说:“那我就不再劝你了。本来也不愿你去五国城，那里的环境和会宁是比不得的。不过姐姐还是希望，哪天再回会宁时，可以喝到小七的喜酒。”

    我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姐姐要好生照顾着自己。”她一笑，未再多言。

    傍晚时子衿和宗贤留我一起吃饭，虽然很想留下来，但耳边一直响起完颜宗翰的叮嘱，只好笑着推辞了。答离见我出来后，微微松了一口气，我笑道：“你还怕我不出来了？”他挠着后脑嘿嘿一笑，又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低头道：“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小娘子稍等片刻，马车随后就到。”我应了一声，却瞥见街角处有家卖扇子的，挂在门口的样品很是精美，於是对答离笑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那铺子里瞧瞧，待会车来了直接到那边接我去。”他点头道：“是。”

    还未走近铺子，觉得有人在身后叫我，心中又喜又怕，不会是迪古乃吧？定神回头望去，却没有见着任何一个熟识的人。失望之余生出点淡淡的悲伤，他们，该不会都把我给忘了吧。

    心情骤然没了，也不想去看那些精美的扇子了，越是漂亮越让人看着刺眼。在路边愣了一会，忽地又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像是从左边的小巷子里传出来的，我纳闷的抬脚走过去，脑中蹦出一个念头，难道是孛迭在逗我玩？

    进了巷子，里面空无一人，我真想把耳朵给拧下来。身后隐隐约约响起了脚步声，正要转身，一股大力袭上腰部，我毫无防备的摔倒在地，紧接着眼前突然一暗，竟是被一大布口袋兜头罩了下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48章节文字内容。我顿时有些惊恐，联想到了那年被人放暗箭的事，难不成这个莫名其妙的仇家一直盯了我五年！那……那现在是要杀了我吗！

    “唔……”刚张口呼叫了两声，一双大手便紧紧地捂住了我的嘴，身子被什么东西给捆了起来，再难动弹。布袋外有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但听着不是汉语也不是女真语，估摸着是契丹语之类的。还未来得及深想，身子突然被人扛了起来，几秒之后，像是被扔进了一辆马车里，随着一阵打马声，马车便动了起来。我拼命使自己放松下来，想要克制住心头的恐惧，到底是什么人要绑架我？若是五年前那个人，又有些说不通，因为在这五年里，我虽被完颜宗翰看的紧，但也有不少次只身出门。而那个想要我命的人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现在又突然冒出来，是否有些奇怪呢。

    而且若是仅仅想要我的命，何必费心思把我绑走，刚刚直接可以在背后给我一刀，或是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我根本无力反抗。又想着之前两度听见别人叫我，现在想想很可能是这些人想把我引到巷子里，避开答离和其他侍卫，才放心下手。捆住我后又刻意不讲汉话，是想怕我听出破绽么？既认得我又认得答离的人，只有是这金国贵族之人了！

    究竟是谁？目的为何？答离发现我被掳走了吗？

    思维渐渐开始模糊起来，只感觉这车厢里有淡淡的香气，透过布袋的细缝漫进我的鼻子里，直到昏厥的前一秒，我才意识到——这是迷香！

    也不致昏迷了多久，意识恢复过来时，觉得身上已没有了任何束缚，呼吸顺畅，身下一片柔软。只是迷香的药力还未尽褪，眼皮沉重，脑中昏胀，毫无一丝力气。

    突然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接着是一个男人声音，“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已经急成一团了，到处找人呢。”

    “哼……把门看好了，任何人来访都说不见！”

    “是，小的遵命。”

    那边？是指完颜宗翰吗？他现在在找我吗？他一定急死了……话说这个男人的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

    “小妖精……今天你可落到老子手里了……”一双大手握住了我的腰，也使我骤然清醒过来。神经紧紧地绷起，用力睁开双眼，眉心突地一跳，眼前这张布满*的大脸，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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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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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是完颜宗磐本内容为帝王歌049章节文字内容！

    四目相对的一刻，我眼里是震惊、是恐惧，他眼里是得意、是欲火，还夹着一抹难懂的恨意。我尖叫一声，死命的推开他，“你干什么！”奈何这些女真男人个个身高力大，我连他的一只手都撼动不了半分，“干什么？你说呢小妖精。”说着一把撕开我的衣襟，整个身子牢牢的将我压住，“你放开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双手胡乱地朝他脸上抓去，也不管会抓到什么恶心的东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我连完颜宗翰都舍不得给，怎么能让你这个人渣占到半分便宜！

    “啪！”脸上一阵火辣，我狠狠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完颜宗磐抓住我的头发，脸上露出不屑和轻蔑的表情，“臭婊子！不知被粘罕睡过多少次了，少给老子在这里装贞洁！”

    拖！在等着被人救出之前我只能想办法拖！这个完颜宗磐如同疯了一样，我和他硬拼没有丝毫胜算。刚刚他提到完颜宗翰时，眼里迸射出一股强烈的恨意。直觉告诉我，他绝对是为了伤害完颜宗翰而伤害我，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完颜宗磐居然能撕破脸皮这样对我，如果不是恨意太强，那便是四个字――先奸后杀本内容为帝王歌049章节文字内容！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我，既报复了完颜宗翰，又能不怕暴露，撇的一干二净！

    我突然娇声笑了几声，他埋在我胸口狂舔的脑袋抬了起来，“你说得对，我早已是粘罕的女人。粘罕样样都比你强！战功你比不过他，样貌你比不过他，就连如何对待女人你也比不过他！你一辈子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贱人！你说什么！”他闻后怒不可遏，一只手狠狠扼住我的脖子，我被他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却依旧极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咬牙挤出几句话：“你把我绑来，无非是想借我来打击粘罕……完颜宗磐，你就这点能耐吗？你不敢和他正面交锋，只能从他女人身上下手，既卑鄙又懦弱。”我顿了顿，喘了几口气，又温柔笑道：“当初第一次遇见郎君时，我可不曾想过郎君会是这样的人。如今看来，真是太叫人失望了！”

    许是被我说中心思，完颜宗磐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的淫笑，“你是在激我吗？小妖精，你只猜对了一半……”我霎时紧张起来，猛地睁大双眼，忍受着他那恶心黏腻的嘴唇在我锁骨舔舐，如同一只疯狗般，“你虽是粘罕的女人，却也是整个会宁人人都想得到的女人，我完颜宗磐――也不例外！”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说的不错，即使我与完颜宗翰没有半点关系，对于眼前这只豺狼来说，我也是一顿丰盛的美餐……恐惧再次蔓延开来，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我，难道我今日真的要被这个混蛋糟蹋了吗？

    “啊！”双腿猛地被他抵开，耳边响起裙子撕裂的声音，一股彻底的绝望感蓦然浮上心头。我聚起全身的力气，从他的手中抽出胳膊，却又即刻被他牢牢按住。我张了张嘴，企图最后一搏，忍住恶心、恐惧，蓄了一抹妩媚的笑意，甜甜地叫了一声：“郎君你等等！”

    完颜宗磐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已是不可救药的*迷乱，我主动吻了他脸颊，害羞道：“粘罕午后才要了我，爷不嫌弃吗？让歌儿先洗个澡可好？”

    他虽是已急不可待，但见我态度突然转变，还是耐住性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很好，这才识时务，爷最烦和不听话的女人办事了，不过――只要你老老实实的，爷不会嫌弃你的！”我心中痛呼一声，完颜宗磐凑在我耳边喘气轻笑，“你放心，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和粘罕到底谁更强本内容为帝王歌049章节文字内容！”

    我重重的合上眼皮，泪水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心中闪过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念头：如果被完颜宗磐玷污了――他若不杀我，我便求他把我杀了！

    只感到身上一片清凉，不甘心的睁开眼，一件几乎快要碎掉的抹肚还在垂死挣扎。他正热火如荼的解开自己的衣服，我心中浮起一丝希望，双手没有被他按住，急忙欲撑着床坐起。完颜宗磐冷哼一声，“若是再不老实――”

    “你便一刀杀了我吧！”我拼命大吼一声，却没料到这一声刚落下，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隐夹着刀剑碰撞的铿锵之声。完颜宗磐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我全身的血液即刻沸腾起来，扯着嗓子朝外喊道：“救命啊――”

    “砰――！”门被从外面踢开，完颜宗磐大喝一声，操起床边的弯刀蹦下床。我的面上不知是哭是笑，想要离开这肮脏的床榻，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丝力气，只是不停地颤抖着……

    突然一股温暖将我紧紧围住，惊然抬眼，泪花迷蒙里，竟出现了心中不时惦记着的那张脸，是迪古乃！竟是迪古乃！

    “迪……迪古乃……”我语无伦次的低声呼唤，我是被他抱在怀里吗？一年多未见，他长高了，长壮了，可以把我严严实实的裹在怀里了。只是，此刻的他神色冰冷，双唇紧闭，眉心透着不可遏制的恨意和怒气。我心中羞愤，曾设想了很多种再次相见的情景，却不想是在这样的境遇下……

    “粘罕这会儿就该来了，合剌就在外面，我们带了很多侍卫，宗磐不敢再轻举妄动。你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如同在哄着自己心爱的孩子，我瞬时伏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不怕，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小娘子――！”花涟和秀娥突然出现，见着我这副模样惊声尖叫了起来。我心中难过，将脸深深埋在迪古乃怀里，他低喝一声：“还不快把披风拿过来！”

    披风裹住身子后，一脸阴沉的完颜宗翰疾步冲了进来，一把将我从迪古乃怀里拉出，展臂紧紧地抱起我，一句话也不说，大步走出门外。我不晓得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只是紧闭着双眼，在他怀里默默流泪。

    不只是什么时候，眼泪几乎已经哭干，鼻中嗅到了安息香的味道，一床温暖的被子盖在了身上本内容为帝王歌049章节文字内容。有一只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抚着我的脸颊，那么温柔，充满了怜惜。我知道是完颜宗翰坐在床边，我却没有勇气睁开眼，然而心中突然一道闪电，我倏然起身，俯在床边干呕起来，他忙伸手扶住我，“怎么了？”

    “快去让花涟准备热水，我要去洗澡……去洗澡……”我撑着身子要下床，却被他抱进了怀里，不得动弹。我抬起眼，对上他盛满悲伤和心痛的眸子，我心狠狠揪起，摇头道：“你不要这样看我……”

    他无言，只是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手给捏碎了。半晌留下一句话:“我去准备热水。”说完就要起身，我心中一慌，急忙伸出手欲拉住他，却不小心跌下了床。他眉心一拧，赶紧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我抓住他的肩膀流泪道：“什么都没有发生，求求你不要那样看我，我会很难受的，我觉得你是嫌弃我了……”

    “傻瓜……”完颜宗翰低叹一声，温热的唇片压了下来。我下意识的躲开，觉得被完颜宗磐蹂躏过的双唇很脏。他却牢牢按住我的后脑，一点一点吻干我的眼泪，“你别……唔……”他收紧手臂，炽热的唇瓣堵住了我未说完的话。

    这是一个热烈而又绵长的吻，我不知究竟有多久。只知自己也那么热切的回吻着他，不愿意松开手，不愿意离开他的唇，不愿意睁眼看见他那双让我难受的眼睛……

    呼吸有点困难时，完颜宗翰及时松开了我，轻吻着我的嘴角低声呢喃：“你不要多想，你是我的掌上明珠，永远都是。我心痛，是因为我没有好好保护住你。我心痛，是因为看见我心爱的人流泪，不是其他，别无其他……”

    再难抑制住喉咙里的酸涩，我伏在他肩头放声哭了出来。

    完颜宗翰要亲自伺候我洗澡，我没有拒绝。温热的水里，撒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瓣。我拿着澡巾拼命的擦拭着身子，搓地皮肤生疼生疼，他按住我的手心疼道：“你别这样，我来，你靠着小睡一会儿。”说完从我手中抢过澡巾，轻轻撩起我的长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从颈脖开始擦拭。力道柔和，小心翼翼，像是在清洗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完全想不到那是一双握了几十年冷兵器的手，此刻正绽放着它特有的温柔。

    睡前喝了一点清粥，其实丝毫没有胃口，只是完颜宗翰一勺一勺的喂我，也不忍心拂了他的意本内容为帝王歌049章节文字内容。也就是这小半碗，让他满意的笑了起来。

    然而当我睡下后，他却起身出去了，我以为只是走开一会，直到过了一刻钟后他还没有回来。唤来花涟一问，她支支吾吾不肯回答，连秀娥也是一样。我愣了一会，心中方反应过来，出了这样的事，他岂会放过完颜宗磐，此刻，难道是去算账了吗？

    虽然我心中恨透了完颜宗磐，但也深知此事实在不好解决，完颜宗翰会对他怎么样，我不敢去想。只是掀开被子下床，秀娥惊问道：“小娘子做什么？”我穿上鞋，系好披风，望着她认真道：“去阻止义父，完颜宗磐动不得，会出人命的！”完颜宗磐是金太宗的嫡长子，地位尊贵，一向以皇储自居。合剌不久前刚被策立为储君，又是在完颜宗翰的支持下。若此时完颜宗翰盛怒之下杀了完颜宗磐，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认为他为保合剌地位而除掉完颜宗磐，势必会惹来金太宗和他其他儿子们的不满。尽管事出有因，但我一介卑微女流，在他们眼里断断不能成为完颜宗翰杀掉完颜宗磐的正当理由，何况，这件事也不适合传开……

    冲至楼下，发现完颜宗翰被一个人拿着刀拦在门内，我紧走几步叫道：“义父留步！”他惊讶的回头，我迅速奔了过去，方看清拿刀之人是希尹。他静静地望着我，眼里也透着点点怜惜。我冲他一笑，点头道：“多谢，能拦住义父的人也只有你了。”

    “你做什么？夜里更深露重，快回去。”完颜宗翰将我从地上抱起，我看着他微微叹气道：“义父不在我身边，我难以安眠。”他嘴角轻抽，算是笑了一下，“你先上去，我马上回去好不好？”我摇头，抚着他的脸浅笑道：“义父不要去，歌儿求你了。”

    他黑眸里瞬时燃起了怒火，声音寒如冰霜，“不杀了他，难泄我心头之愤！”我手抚上他的眉心，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歌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义父又何必去脏了自己的剑呢。眼下储君之位刚定，朝堂局势渐稳，义父即便是再恨，也要为了金国的前途而考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时日还长着呢。多行不义必自毙，想要他命的人，多的是……”

    希尹看我一眼，接着道：“何况此事关乎歌儿的清誉……”

    此话一出，完颜宗翰眸光一黯，痛心的看着我，藏在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渗出血来。我捂住他的眼睛，附在他耳边柔声道：“我们回去吧，好不好，我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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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上仙郡主

    帝王歌050, 第050章 上仙郡主

    天蒙蒙亮，我便被噩梦惊醒了，未料完颜宗翰早已醒来，一直默默凝视着我本内容为帝王歌050章节文字内容。见我哭叫着醒了，急忙将我紧紧搂在怀中，嘴里迭声道：“做什么梦了？别怕，别怕，我一直都在……”我缓了缓，擦干眼泪强笑道：“没事，只是梦见打雷了而已。”他默默的盯着我，眼里满是怜爱和自责。我晓得他知道我在撒谎，只是那样的噩梦，怎能说出来让他再一次陷入心痛中……

    “你继续睡，我要去上朝了。”过了半个时辰，完颜宗翰坐了起来。我微笑点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早些回来。”他低头在我嘴上啄了一下，开心笑道：“好。”

    秀娥进来服侍他穿衣洗漱，我侧卧在床上，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怕他待会进宫遇见了完颜宗磐又会怒上心头。趁着他进书房取东西，我唤来花涟嘱咐道：“希尹大人昨夜在府里歇着，你现在去帮我带句话，说一定让他看好义父。”她点点头，匆匆跑了出去。

    他一走，我也没了什么睡意，花涟和秀娥红着眼圈伺候我起床，两人皆默默无语。我浅浅笑道：“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你们全苦着脸，叫我心里不是更难受吗。”花涟一听，眼泪都掉下来了，哽咽道：“都是奴婢们没照顾好小娘子……”

    秀娥忙拿了绢子替她拭泪，“好好的别再哭了，叫小娘子见着了岂不是更伤心。”我在妆台下坐下，将梳子递给她们，对着镜子笑道：“歌儿没事，你们别再担心了。义父面前，更要留点神，别一不小心就露出愁云，义父见了又要动怒了。”

    她俩连忙点头，给我绾起头发来，突然想起一事，我问道：“你们倒是可以跟我说说昨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迪古乃与合剌会来？”

    “是，昨儿小娘子去看柔福帝姬后不久，答离便慌慌张张的回来了，说是小娘子不见了。元帅当时急得就要杀人了，连忙派了人去找，我们和泰阿丹也出去了。在小娘子不见的地方遇见了太子他们，恰好附近有个卖炊饼的老翁说从下午就看见有辆马车一直停在路边，傍晚时才匆匆离开本内容为帝王歌050章节文字内容。细细一算，竟和小娘子在盖天大王府里呆的时间吻合。接着太子和我们一路打听，方知那辆马车最后进了都统府中，且是停在后门处，沿途又发现了一些未烧尽的迷香，门口的守卫也扬言都统今日不见客。起初大家都只是猜测，不敢贸然进府搜查，小王爷却断定小娘子一定在府里，便带着我们的侍卫强行冲了进去……”

    迪古乃……他定是察觉出了完颜宗磐早已对完颜宗翰不满，估计起因便是合剌成为太子，而满心以为会是自己的完颜宗磐却与皇储之位失之交臂。作为皇长子，又跋扈多年的他如何能忍受，而且金太宗心里肯定也是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虽然完颜宗干、完颜宗辅也支持合剌，但如果掌大金*权的完颜宗翰不表态，那单凭这二人一定无法使金太宗答应立合剌为皇储。也就是说，完颜宗翰的支持无疑是将此事一锤定音，逼得金太宗不得不从，完颜宗磐也理所当然的最恨他！

    方才秀娥说那马车停留的时间与我呆在宗贤府里的时间惊人吻合，想必是早有预谋。估摸着打我一走进宗贤府里后，完颜宗磐的下手们便在附近候着找寻机会，如果不是昨日，也有可能是今日、后日……完颜宗翰一定也清楚其中缘由，所以才会那么痛心自责，觉得都是因为他把我卷了进来……唉，他真傻，相伴多年，我已视他为亲人，他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此事还有谁知？柔福知不知道？”她俩互视一眼，我不由得一惊，“柔福她――”秀娥按住我的肩膀笑截道：“小娘子别担心，柔福帝姬不知，当时寻人的动静虽大，却尽量瞒住了盖天大王府里。至于后来冲进都统府里的侍卫们……”

    我惊得站起，颤声道：“不会……”花涟点点头，垂目小声道：“全被小王爷下令割了舌头。”我眼前一黑，脚下不稳起来，秀娥忙扶住我宽慰道：“小娘子不必多心，虽然小王爷他确实……唉，也都是为了小娘子好罢了，本来是准备尽数赐死。奴婢劝了一句，怕小娘子得知后心里不安，小王爷这才作罢，又每人赏了很多金银钱财，放回乡去了。”

    “知道了。”我无奈的闭上眼，饶是如此，还是与我脱不了干系，我如何能够心安。老天残忍，为何要生出这么多事来……迪古乃，如今不过十岁，也能如此狠下心来。虽然晓得他是为了保我清誉，可是一想着将来他的狠心只会变本加厉，到底是难过多一些。

    临近中午，花涟和泰阿丹陪着我出城送柔福离开，她眼中除了离愁还是离愁，看来是瞒住她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0章节文字内容。两人在城外哭了好一会子，又互相叮嘱了一番，送了十里之后才下车分别，在泰阿丹的催促下又匆匆返回会宁城。一路上随行侍卫众多，我只能坐在马车里，花涟见我闷闷不乐，一直连声安慰。我心里明白，经过昨日之事，完颜宗翰已然成惊弓之鸟，他怕……怕我再受到一丁点伤害，虽是暂时没了自由，我岂会不理解他的疼惜之心。

    进了明珠阁，里面争吵声不断，似乎完颜宗翰在和谁发脾气。我怕他又为昨日的事迁怒他人，急忙跑进了屋，却见希尹也在，双眉紧锁坐在椅子上。见我进屋，眼皮一抬，随即又垂了下去，我出声道：“义父怎么了？”

    完颜宗翰起先是背朝门而立，听见我说话后，身子明显一颤，也不转过身子来，我心中犯疑，希尹淡淡的说了一句，“今儿在朝堂上，他终是没有忍住。”我大惊，难道他和完颜宗磐动手了？朝堂上？那岂不是当着金太宗的面？

    见他右手一直拢在袖中，我心隐隐不安，上前拿过他的手一看，居然受伤了！

    “你――”我又气又心疼，眼泪很快滚了出来，完颜宗翰轻叹一气，摸着我的头柔声安慰：“一点点小伤，不碍事的，倒是你，再哭下去我的伤彻底好不了了。”

    我望着完颜希尹哽咽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完颜宗翰瞪他一眼，似乎不想让他说出来，我咬唇道：“你别拦着他，你知道我的性子。”他露出一抹苦笑，不再多言。

    原来今早上朝时，他与完颜宗磐先因政见不合而发生争执，完颜宗翰本来看见他就满腹怒火，如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两人当众打了起来。因为进宫面圣不得佩戴武器，所以当时都是赤脚空拳。完颜宗翰武艺高强是金国人尽皆知的事，完颜宗磐又岂会是他的对手，没过几招便被他踩在脚下，随知他袖中竟藏有匕首……

    这个懦弱的混蛋，难道他一早便知完颜宗翰可能会动他，所以藏了匕首在身上？

    金太宗命人将他俩拉开后，便分别单独召见询问。完颜宗翰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只留下一句“就是想揍他。”后告退离开了。希尹一路苦劝，才将他劝了回来，不然他此刻估计又和完颜宗磐在宫外动手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望着完颜宗翰摇头浅笑，很想说他几句，但见他此时正一脸委屈的看着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本内容为帝王歌050章节文字内容。恰时秀娥进来说午饭备好了，於是便招呼着希尹一同坐下吃饭。完颜宗翰伤的是右手，我本以为他可以自己拿筷子的，结果刚坐下准备开动时，他伸出左手戳了戳我的胳膊可怜兮兮道：“你都不管我……”

    我“扑哧”一笑，他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也不管希尹还在一旁坐着。我作势要朝门外喊秀娥进来伺候他，却被他瞪了一下，我笑嗔他一眼，拿起碗夹了很多菜，宛声笑道：“那歌儿来伺候义父吃饭好不好？”

    他笑点了头，将胡子大嘴伸了过来，我喂了他吃了一块牛肉，却被他连同筷子一齐咬住，我脸上顿时一红，又羞又气道：“你还要不要吃了。”他见我急了，方才松开，大口大口的嚼着嘴里的牛肉，希尹轻咳一声，道：“别忘了我还在这里，要不我来伺候你？”

    完颜宗翰将自己的筷子扔了过去，嘴里含糊不清道：“吃你的饭，少说话！”我怕他把菜都打翻了，轻轻踢他了一脚，“别闹，好好吃，你不饿我还饿呢。”他嘻嘻笑道：“好，吃完了我们出去遛马。”

    午后和希尹下了一盘棋，然后完颜宗翰吵着要出去，三人便准备一同去骑马。走出府门没几步，便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大喊道：“元帅留步！”

    回头一看，四五个人策马而来，后面还跟着十来名侍卫。正纳闷着，完颜宗翰和希尹互相对视一眼，面色奇怪，完颜宗翰握着我的手却越来越紧。几秒后，来人纷纷下马，为首一名着金朝官服的男人上前行了跪礼，完颜宗翰冷冷道：“有事吗？”

    来人恭谨一笑，抬头飞快瞟了我一眼，轻声道：“这便是颜歌小娘子吧。”我愣愣的点点头，他低眉笑道：“微臣奉陛下口谕，特来接小娘子入宫觐见。”

    “什么！”我吃惊叫了一声，仰头看了眼完颜宗翰。他脸色铁青，目光锋利，似乎要把来人给活剥了似的，“陛下要本帅的义女进宫做什么？”

    “今儿两位郎君在朝中起了争执，陛下询问过后，方知事情缘由。因此特意召小娘子入宫加以抚慰，还请小娘子速速随微臣进宫，免得误了时辰。”说着一顶轿子便抬了过来，来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我上轿。

    完颜宗磐居然这么不要脸，明明是自己犯下大错在先，还将此事告知了金太宗。受害者都没有告他状，决定不再计较此事，他却主动向金太宗提及本内容为帝王歌050章节文字内容。既然知道了就知道吧，还要让我进宫，“加以抚慰”这四个字真是耐人寻味的很，谁都知道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再提，金太宗却派这么多人来接我，想干什么？弄得人尽皆知？金太宗一向畏惧完颜宗翰，又为何反其道而行，难不成――他还真想顺水推舟，劝我嫁给完颜宗磐？或是借着立储之事，发泄自己的不满？

    身旁两个大男人的脸早已变得铁青，来人见状不免有几分害怕，皆微垂着眼等着我上轿，希尹平平道：“那你回去告诉陛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还有，陛下龙体初愈，不宜思虑太多。”

    “这……”来人面色为难，却也不肯退让，完颜宗翰突然笑了几声，拉着我说：“如此，本帅就一同进宫。”我和希尹不解的看他一眼，又听那人回道：“可是陛下只说召小娘子――”

    “本帅要进宫向陛下请安，这也不许吗？”完颜宗翰斥道，来人立即噤声，只得点头赔笑。

    “上轿吧，我骑马跟在后面。”他低头看着我说了一句，我“嗯”了一声，钻进轿子。

    坐在轿中，不时掀开帘子，完颜宗翰与希尹骑着马与我同行。心中初有的一点不安也在他温柔的笑容里烟消云散，希尹瞥了我一眼，冷不防地说了一句：“你们还要这样眉目传情多久？”我瞪他一眼，脸上微红，放下了帘子，外面是他俩爽荡的笑声。

    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进了金国皇宫，这也是我头一次来。近两年金太宗在皇宫的装修建设上可谓倾尽所能，大费周章，才有了眼前这片宏大壮丽、金碧辉煌宫殿楼台。不过我此时并没有心情去细细欣赏，只稍稍看了两眼。

    下了轿，一座不大不小的宫宇出现在面前，来接我的人进殿通报，很快又小跑出来请我们进去。

    殿内大而空阔，不知焚着什么香，反正我闻着不太舒服。完颜宗翰携我进去，御座上走下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心想这便是金太宗了。微微抬头一看，不禁眉头皱了起来，金太宗果然如完颜宗翰所说，其貌不扬。再一细看，颧骨突出，下颌尖瘦，真的好丑！近一年来健康又出了问题，此时更显得老态龙钟，满脸沟壑，我若是再看下去真的要吐了，御前失仪！御前失仪啊！

    “哈哈哈……”他边笑边走了过来，希尹行了一礼，想着头次觐见应该行跪礼，但又不愿给他下跪，一时有些纠结。最后还是打算草草跪一下算是个意思，不料却被完颜宗翰不动声色的拦住本内容为帝王歌050章节文字内容。金太宗本是准备受我这一礼，不免有些尴尬，我不知道完颜宗翰想干嘛，可又被他拉着不能蹲下去，只好将就着行了敛衽礼。更让我吃惊的是，完颜宗翰见了金太宗居然不跪不拜，只是轻轻颔首。而金太宗似乎也见怪不怪，没有不悦，敢情完颜宗翰一直是这样？他――太横了吧！

    “小娘子果然是风姿绝代，朕的**竟无人能与小娘子比肩，真是――”他可能一时也没想到后面该说什么，便顿了一顿，随即又抚掌笑道：“真是比嫦娥还要美！”我觉得我肯定是被这殿内的熏香给熏傻了，话不经脑脱口说了一句：“陛下见过嫦娥？”

    他愣了一下，脸上一阵红白，我心中暗想，这金太宗脸皮也太薄了吧，他只要稍微笑几声便能把尴尬带过去，没想到却真尴尬起来了。余光里，完颜宗翰和希尹似乎在偷笑，腰上那只手也轻轻捏了我一下，“呵呵……我和陛下开玩笑的，陛下贵为天子，想来那嫦娥为了瞻仰龙颜，应是入过陛下梦里。民女愚钝，还望陛下见谅。”我笑得谦逊有礼，心里却在藐视他了，一代帝王竟被我一句话给呛住，真是没水准。

    “无妨无妨，小娘子幽默，朕……觉得很有趣。”他讪笑一声，随即分别赐座，自己又蹒蹒珊珊踱回御座上。

    完颜宗翰落座后，便先发起问来：“宗磐是怎么跟陛下说的？”我侧身看他一眼，越来越觉得他嚣张了，这金太宗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叔叔辈的人。心底隐隐不安，自古权臣都鲜有好下场。而完颜宗翰位极人臣，还如此跋扈，简直是皇上的皇上嘛。若不是金太宗羸弱，换了别的皇帝，岂会一直忍受，暗地里定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时机成熟，便一举除掉有功之臣……功高震主啊……对了，别的皇帝？合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金太宗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怯意，缓缓开口道：“朕已经训诫了他，还望粘罕你不要和这混账东西计较了，朕也代他向小娘子赔罪。”说得如此客气，真是难为他这个皇帝了。我怕完颜宗翰不给他留一点面子，忙笑着接道：“陛下言重了，只要……殿下能真心悔过，民女便不再计较，也希望陛下不要插手此事，一切都过去了。”

    “那是自然，朕又不糊涂，也知此事赶快平息才好。”我微微侧脸，心想你不糊涂谁糊涂，又闻得他笑道：“所以，为了安慰小娘子，朕决定封小娘子为我大金国郡主，只是这封号……”

    郡主？他没开玩笑吧，完颜宗翰和希尹也有些吃惊，一时皆无语，不过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本内容为帝王歌050章节文字内容。见他还未想好封号，便准备开口推辞，谁知被御座旁一个貌似公公的人抢了先，“启禀陛下，微臣倒有个好主意，小娘子国色天香，犹如仙女下凡，不如便取封号为上仙如何？”

    “上仙郡主？好，好！就用此封号吧！”金太宗仰面笑了几声，而我们座下三人却笑不出来，完颜宗翰更是绷着脸一言不发，一时场面有些冷掉了，还是希尹最先反应过来，轻轻咳了几声，我看了眼完颜宗翰，但他始终不表态。我心里虽想着不能接受，毕竟我是个汉人，怎能接受金国皇帝的赐封。不过，这一想法，下一秒便被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否定了，於是开口问：“那这郡主可享有食邑？”

    他们都没料到我有此一问，皆无语的看了我一眼。金太宗讪笑一声，点头道：“既然是封君，当然会赐你食邑。”

    我当即哈哈大笑，“那好，民女就却之不恭了。”说罢起身走过去谢恩。

    金太宗笑呵呵的示意我回座，又道：“既然是我大金国的上仙郡主，那朕便赐你一座郡主府独居――”完颜宗翰冷冷打断他道：“这就不必了，陛下若是有心，不如考虑考虑增加军费，也比浪费在别处的好。”

    我在座下悄悄踢了他一脚，朝表情不豫的金太宗傻笑道：“民女已经在义父府里住习惯了，陛下不必费心了。”心里开始有几分明白，先封我为郡主，又要赐宅子，明显是想把我从完颜宗翰身边隔出去。而且如今我是他亲封的郡主，那我的婚事岂不是也由他做主了？完了完了，刚刚怎么都没想到这一茬，完颜宗翰和希尹也傻了吗？

    出了皇宫，我将自己的担心说给了他俩听，完颜宗翰将我抱上马笑道：“不用操心，他没那个胆子。”说罢又打趣我道：“怎么一听有食邑，你就笑呵呵的去谢恩了？”我低头一笑道：“不告诉你。”

    希尹上马笑道：“我说他打得什么主意呢，难不成这法子是宗磐想出来的？那混蛋还真想要歌儿？”完颜宗翰微微色变，狂打一鞭怒道：“就知道不能放过他！”

    我往他怀里靠了靠，劝道：“没事了，你就别多想了，瞧你在皇上跟前那神气样，他又岂会开罪于你。倒是你，以后得收敛收敛。”他哈哈笑了几声，也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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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威胁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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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剌自从被确立为谙班勃极烈后，便从辽王府搬出，有了属于自己的王府本内容为帝王歌051章节文字内容。今日天气不错，应合剌之邀，我和迪古乃一同前往他家玩。本是不想去的，但他说是为了让我散散心，忘记前些日子的不愉快，如此我也不好多作推辞。

    迪古乃过来接我，刚见面就没给我个好脸色，一直看着车窗外不和我讲话。心想我是什么时候得罪他了，真是莫名其妙。

    马车不知碾过了什么，突然剧烈地颠了一下。我一个没坐稳朝前栽去，正痛呼脸要着地了，迪古乃急忙挡在我身前，结果撞进了他怀里，“怎么回事？这样冒冒失失的！”

    车外忙传来惊慌声，“二爷饶命，方才一只狗冲了过来，小的们躲得太急，刚好有一捆柴散落在街边……”迪古乃扶我坐回去，伸手抚了抚我的背帮我顺气，“没事，没伤着，你们仔细着点，路上人多本内容为帝王歌051章节文字内容。”

    “小的们知道了，多谢郡主。”我微微一愣，迪古乃侧身看我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上仙郡主，这封号取的还真好。”我无奈一笑，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就别打趣我了。”

    迪古乃瞪着我气呼呼道：“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封号能束缚你很多事情？”我耷拉着脸苦笑道：“你以为我喜欢这个封号啊！”他沉默着盯了我一会，复又侧身望着窗外，我踢了踢他问道：“你方才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给我摆脸色看吧？”

    他不答，我凑近笑道：“以后，我就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了。万一哪天被义父赶出门了，也不至于饿死啊。而且我受封的食邑很大，可以用来养活很多人。与其把那块封地给旁人去敛财，让百姓们叫苦不迭，每年上缴大量征税。不如收到我手里，我也不会亏待他们，还可以收养从前随二帝北迁的汉民，分配良田给他们。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迪古乃侧身瞟我一眼，轻嗤一声道：“你还真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嘻嘻笑回：“也就是一个封号嘛，又不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他移开目光，淡淡道：“合剌受任为太子也有四五个月了，估摸着也是选太子妃的时候了。”娶妻？合剌才多大，不过在女真人看来正是时候。迪古乃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你今天要有心理准备。”他又补了一句，我怔怔道：“为什么？”随即有些明白，摇头道：“这个不用操心，我不符合成为太子妃的条件，这一点他肯定知道。”

    “成不了太子妃，侧妃总是行的。况且你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郡主，若合剌执意要你为正妃，在九大部族里随意给你安一个母家，也不是不可能。”迪古乃所说的九大部族即九大姓氏，金国皇帝或是宗室们的正妻必须从这九大姓氏中选取。我所了解的有唐括氏、裴满氏、徒单氏、蒲察氏，其余五个不太清楚。像金太宗的皇后便是唐括氏，辽王宗干的正妃是徒单氏。

    “那也得我愿意才行啊，再不济还有三尺白绫呢。”我吟吟笑说，迪古乃冷冷的扫我一眼，“以后别再说这种话！”我见他表情认真，忙收住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

    “怎么来的这么晚，我都等了好一会呢。”掀开帘子，合剌满面堆笑立在车外，一只手正要伸过来扶我下车。率先跳下马车的迪古乃抢先把我拽了下来，差点没把我弄摔着，合剌笑斥道：“瞧你，这样毛手毛脚，若是郡主有个什么闪失可好？”

    迪古乃也不作答，只是依旧拉着我呵呵傻笑，我淡淡道：“迪古乃向来顽皮，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本内容为帝王歌051章节文字内容。倒是你，可别再这么称呼我了，没得听着有些生分，敢情是当了太子就不与我们以朋友相称了？”

    合剌向来脸皮薄，被我这么一说顿时涨红了双颊，急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完又顿了顿，眼皮垂了下去，“再说了，这个什么谙班勃极烈也不是我愿意当的……”

    我与迪古乃相视一眼，合剌居然不愿意当皇帝，这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别人眼馋心热着，他却是这般态度，我微笑道：“你说什么呢，这话以后可别再说了，会生乱子的。”

    也不知他听进去没，只是“嗯”了一声，领着我们进府了。

    太子府不算大，但规划的很好。合剌热爱汉文化，府宅的一切布置装饰都透着浓浓的中原风格。像那些女真人家里常有的没怎么加工过的兽皮褥子，在他这里几乎绝迹。可以说是一切粗犷的、原始的东西都没有，茶具、棋盘、香炉、雕花屏风、丹青字画倒是应有尽有。

    已是秋末，会宁天寒，自然是没什么可赏的花花草草。三人一同吃了午饭，在暖阁里谈谈诗书、下下棋，一晃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趁着合剌去方便，迪古乃问我回不回去，我“嗯”了一声，准备收拾棋盘。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我微感惊讶，乌禄和孛迭怎么来了？

    从云中回来后，我就没再见着他俩，此时忽然有些不敢面对他们，尤其是那个混世小魔王孛迭，要不要偷偷从后门溜出去呢。迪古乃见我面色为难，扯住我的辫子说：“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怕孛迭？”

    “没有。”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迪古乃跟着下了炕。随即便听见合剌在门外说话，孛迭和乌禄已经进来了。我带着笑容走了出去，竟发现乌林荅香也跟着乌禄来了。她见到我后立即蹦蹦跳跳的奔了过来，甜甜的喊了声：“姐姐！”

    我喜道：“你什么时候进京的？”她挽着我笑眯眯道：“爹爹今儿进京面圣，我便跟着来了，中午还去粘罕府里找姐姐了的。结果秀娥姑姑说姐姐来了太子这里，原本正遗憾呢，在街上遇见了乌禄和孛迭，他们就带我来了。”说完朝后瞄了一眼，问道：“这个小哥哥是谁？”

    未等我回答，孛迭轻哼一声，脸色不悦本内容为帝王歌051章节文字内容。我将迪古乃拉到身边笑道：“这是迪古乃，辽王的次子，和姐姐也是朋友。”迪古乃礼貌的笑了笑，不再看她，只是拽着我的手不放。

    “既然都来了，就一同在我府里用晚饭吧。”乌林荅香看我一眼道：“我就不必了，只是来看看姐姐，爹爹过会子就要走了。”我朝乌禄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留乌林荅香在京中玩几天，可是他却视而不见。乌林荅香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明显是期盼乌禄能开口留她，乌禄怎么跟个木头似的，那就只好由我来说这话了，“这有何难，你难得进京，姐姐岂会这么快放你回去，就去姐姐那里住个十天半月的再回去。乌禄最近还在念叨你呢，你可得好好陪他玩玩，不然他都快成书呆子了。”

    她本来透着失望的面上瞬即露出一抹娇羞的喜色，乌禄看我一眼，似乎有几分无奈，孛迭突然笑道：“颜歌你记性也太好了吧，我们上一次见你还是一年多前呢。你离开会宁时没跟我们说，几时回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你这个‘最近’是指的什么时候啊？”

    我面色微窘，孛迭还真是会拆台，乌林荅香看向我的眼神已多了几分疑惑。还是乌禄懂事，解围道：“我前几日在街上遇到过歌儿姐姐，说过几句话。”

    合剌迎他们进门，“你们都别站着了，快进去坐着，前几日陛下赏了珍玩，你们一同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我想了想道：“你们留下来玩吧，我得回去了，义父今晚在府里。”孛迭正好路过我身边，听见后一把拉住我胳膊，眉心含怒，“粘罕在府里就在府里，他老婆孩子一大堆，少了你会死吗？”

    他真是越来越无理取闹了，我忍不住斥道：“说什么呢你！许久未见，你这破脾气怎么还没改掉！若再这样，姐姐以后就不和你玩了！”

    估摸着都没见我如此厉声说过话，他们全都有些怔怔。半晌，孛迭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也知道我很久没见着你了啊。”说着乌灵的黑眸里竟渐渐浮上一层雾气，小脸委屈的垮了下来。我一时有些慌了，忙松开迪古乃的手，将孛迭拉了出去，头也不回道：“你们先进去，我过会再来。”

    带着孛迭转到假山背后，他这才“呜呜”的大哭起来。我心一揪，最见不得小孩哭了，总会让我想到小时候被大孩子欺负过的歌弘。他也是这样人前极力忍住，只有在我面前才会嚎啕大哭，“好了好了，是姐姐话说重了，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摸摸他的脑袋，伸手将他的眼泪抹干，可这孩子眼泪太旺盛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不止本内容为帝王歌051章节文字内容。

    片刻之后，孛迭逐渐转为轻声抽泣。我暗自舒了一气，随知他又扑进我怀里，牢牢的将我抱住。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该推开他还是也伸手抱住他，两只手就那样悬在空中，还有点累，“怎么了？不是不哭了吗？”

    他鼻子吸了几下，哽咽道：“你可知你走后我有多难过吗？我每天都会去粘罕府外溜达，想着若你哪天回来了，我就可以马上见到你。爹爹在和尚原受了箭伤，你也不在身边，我害怕极了，怕他回不来了，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孛迭他……居然这么在乎我，真是造孽。正想拍拍他的背安慰几下，却瞥见迪古乃站在假山附近，黑眸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心中顿时一惊，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本能的推开孛迭，强笑道：“姐姐不走了好不好，你爹爹是有福之人，武功高强，即使受了伤也不会有大碍的。你要勇敢些，以后也别再哭鼻子了。”他笑了起来，狠狠地点了点头，脖子却突然上扬。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我迅速往后一躲，避开他的偷吻，孛迭又气又笑道：“姐姐是跟孛迭生分了呢。”

    “不是姐姐生分了，是孛迭长大了，不能再这样了。”说完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迪古乃，心中滋味奇怪。孛迭也发现了迪古乃，横我一眼道：“怪不得姐姐生分了呢。”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懒得去追他了，尴尬的走近迪古乃。他抬眼望着天空，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不想解释一下吗？”我惊奇地看他一眼，明知他这句话问得莫名奇妙，却还是老实的回了三个字：“他还小。”

    “还小？那你觉得我小吗？”他拉起我往回走，手心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我吓了一跳，忙给他暖起手来，“怎么这么凉，出来也不带件披风。如今秋末了，晚上更是冷，你别仗着自己身子好就这样不上心。”

    迪古乃轻笑道：“只是给你一个机会罢了。”我见他笑了，心里也舒服多了，笑嗔道：“跟谁学的，也会贫嘴了。”

    他但笑不言，我也不再说话，两人沿着池塘走了一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空气也愈发冷了，我侧身问：“回去吧，不然着凉了。合剌也在等我们呢。”他应了一声，却不挪动步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51章节文字内容。夜色里，迪古乃的脸在皎洁的月光下尤为俊朗，剑眉英挺更胜从前。只是不知为何，那双黑眸子却不如初见时有神，灰蒙蒙的像是罩上了一层乌纱，人道‘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他是想埋藏自己的内心吗？

    “你放心，若宗磐有福气活得久，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我一惊，迪古乃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见他眼神凛然冰冷，嘴唇紧抿，额头上青筋鼓动，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杀机。我不由得担心起来，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有如此表情，本是纯真的年纪，却能对那些知晓内情的侍卫们痛下毒手，只为了保我清誉，如今又生出对完颜宗磐的杀心。我愈想愈是心惊，难道迪古乃心中的戾气是自小就埋藏在了心底，不会正是由此而生的吧！

    迪古乃见我不说话，以为勾起了我的伤痛，望着我低声道：“是我失言了，不该惹你伤心。”我摸着他的脸浅笑道：“没事，倒是你，不要一直记着那件事。姐姐都已经忘了，你还没忘吗？”他不言，目光却放软了许多，握住我手贴在他脸上，笑道：“好暖。”

    我微微一笑，正想拉着他往回走。却突然被他拽住，不解道：“还有事？”迪古乃又气又笑，捏着我的手咬牙道：“以后你若再敢不吱声就离开……”

    怔了一下，方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干笑几声，但见他脸色严肃起来，便没头没脑地说道：“我本是汉人，被粘罕带来你们金国，这一切都是我没有预料的。所以日后，无法预料的事情很多，你得适应——”

    “那你会离开我吗？”他盯住我，猛然截道。

    我微感惊讶，这是什么话，不曾在一起何谈离开之说。心中猛地一惊，难道迪古乃对我……

    “我在不在这里，对你很重要吗？你会长大，你会想拥有更多的东西。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忘了我，忘了儿时的一切，自然也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我缓缓吐气，欲离开，却被迪古乃紧紧握住右手。我强笑道：“要回去了。”

    他清俊的小脸上浮起一抹我看不透的笑容，语气却煞有其事的冷了起来，“颜歌，你若是敢离开我，即便是要花一生时间，我完颜亮也会把你找出来。”

    我愕然的抬眼看他，完颜亮……完颜亮……金海陵王完颜亮，你这句似威胁似承诺的话，我万万不敢承受！

    帝王歌051, 第051章 威胁的承诺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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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打架

    帝王歌052, 第052章 打架

    “姐姐本内容为帝王歌052章节文字内容！”临近屋时，乌林荅香出来了，我笑问：“去哪儿？”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当即明白，可能是要去方便，想着她可能不识路，便对迪古乃道：“你先进去。”他应声进屋，我拉过乌林荅香悄声笑道：“姐姐陪你去。”她俏脸一红，点了点头。

    一路上，乌林荅香不怎么说话，神情有几分落寞，我试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冷了？”她摇摇头，止住步子，默了一会抬眼道：“姐姐，你说乌禄是不是不喜欢香儿啊？”我微微一愣，忙笑道：“香儿何出此言？”

    她垂目不语，我也不知该不该问下去。这时合剌身边的小厮面色匆匆的跑了过来，我疑道：“出什么事了？跑得这样急。”他弯着腰喘气道：“爷叫小的请郡主快快回去，两位小爷打起架来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2章节文字内容！”

    “什么？”我和乌林荅香一同出声，相视一眼后赶紧往回跑。心想八成是孛迭和迪古乃打起来了，合剌年纪最长，定是会让着弟弟们。乌禄性子沉静，也不会是他。但那两个小鬼就说不定了，总觉得他们一直互相看对方不爽，尤其是孛迭表现的最明显！

    踏进院门，果然是他俩打了起来，不过此时一个被合剌拉着，一个被乌禄拉着，但都面含怒容，似有不甘。孛迭不知骂了一句什么，迪古乃挣脱合剌又冲了上去。孛迭也不示弱，一把推开乌禄骂骂咧咧道：“别拦着老子，今儿就是要和他拼了，一定得有个输赢！”

    我眼看不好，任谁伤着了都是天大的事，急忙奔上去喝道：“都给我住手！”合剌见我赶回来了，微微松了一气，刚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也怔了一下。我趁着空子一手按住一个，示意合剌将他们拉开。迪古乃淡淡的看我一眼，松开孛迭的胳膊退到一边。孛迭狠狠的哼了一声，似乎还不服气，脖子拧得老高，我轻声问：“怎么回事？”

    合剌摇头，“我当时出去了一下，回来时他们已经这样了。”乌禄飞快地看我一眼，目光闪烁，想来他是知道的，但却沉默不语。我目光扫过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不疾不徐道：“怎么这会都哑巴了？”

    两人半晌无语，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想逼问乌禄，有小厮轻手轻脚的进来，合剌问：“有事吗？”

    那小厮垂头道：“元帅府里来人了，说是来接郡主回府。”话音方落，迪古乃和孛迭皆抬头看了我一眼，合剌走近笑道：“饭都还没吃，你不会就要回去了吧。”

    我轻笑道：“吃什么饭呢，你瞧这还吃得下去吗？”说着又牵过乌林荅香，“随姐姐回去吧，你以前不是说秀娥姑姑做的芙蓉糕最是香甜吗，今儿让你一次吃个够。”她乖巧的点点头，有意无意地看了乌禄一眼，我头也不回道：“我也懒得管你们了，你们爱咋地咋地，继续打我也不拦着！”说完快步走出院门。

    三日后的清晨，乌林荅香的父亲派人进京接走了她，我让秀娥做了好多芙蓉糕打包让她带走了。本想问问她去不去向乌禄告别，但她这三日一直没有提到乌禄，我也不好贸然说出口。

    “她终于走了！”完颜宗翰从后面抱住我笑叹一声，我笑道：“她一个小姑娘，又没影响你什么，干嘛盼着人家走？”他撇撇嘴道：“还没影响？她这几日一直和你睡在一起，我只能巴巴望着本内容为帝王歌052章节文字内容。”

    “瞧你，愈发没个正经，还要和小姑娘争风吃醋不成？”我嗔他一眼笑说，神思却有些恍惚。三天了！三天了！这俩小鬼没一点消息，难不成真在我走后又打起来了？各自重伤？又爱面子不让说出去？

    “听说那日你去合剌府里时，迪古乃和孛迭打了一架？”完颜宗翰抚着我的发丝轻声问，我微感惊讶，翻了身子面朝他笑道：“你还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他低笑几声，伸手挑起我的下巴，“该不会是为了你吧？”我心中惊疑，口里道：“怎会，我待他们都是一样的。”

    “你觉得一样吗？我倒觉得你对迪古乃要特别一些。”完颜宗翰语气渐渐转冷，握着我下巴的手也加重了力气。我避开他的目光，心里漫出几丝怅然。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对迪古乃就是特别的，那时是因为忌惮着他以后会成为一个暴戾的君王。可后来呢？情不自禁的关心他，为他一个难得的笑容而愉悦，因他一个冰冷的眼神而慌乱，去年离开会宁后时不时对他产生的念想……

    其实之前心里不是没有察觉这些，也隐隐知道迪古乃对我亦是特别的，我深深明白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于他于我都没有半分好处。完颜宗翰向来容不得别人，难保有朝一日不会因此迁怒于迪古乃。我虽知迪古乃后来做了皇帝，可那也是在合剌之后。何况他成长中的曲折，我是万万不知晓的。而对于我，若是越陷越深，将来要面对的，怕是远远承受不住的。

    可每当和他相处时，我心里那些顾虑和担心都不知去了何处，整个人完全不再设防，只想看着他开心的笑……

    我只能说，但愿一切都是彼此多想……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心思？”下巴上那只大手渐渐下移，粗糙的触感流连在颈脖处，他的手已轻轻扼住了我的喉咙，一股森冷的凉意席卷全身。我傻傻笑了几声，露出无奈的表情，“义父多心了，若说我对他特别，那也是因为合剌的缘故，毕竟合剌是将来的皇帝，和皇帝的弟弟搞好关系本就是应该的嘛。”

    他松开我，捏了捏被角，不冷不热道：“最好只是这样。”说完便背朝我睡下了，我心头一松，悄悄吐了一口气。可也觉得纳闷，完颜宗翰居然相信了我的话，不再一直追问，这可不像他的风格，难不成——他是真的想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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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红颜

    帝王歌053, 第053章 红颜乱

    又过了几日，我实在按捺不住性子，决定去一趟辽王府，看看迪古乃到底伤着没本内容为帝王歌053章节文字内容。结果刚走出明珠阁没几步，便见一大群侍卫有条不紊的冲进府里。我和花涟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什么情况，突然脑中蹦出个念头――不会是完颜宗翰犯事了吧！来抄家？

    直到出现了希尹的身影后，我才按住胸口松了一气，花涟“咦”了一声，望着希尹自言自语道：“不是去西京平叛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听着糊涂，侧身问道：“什么平叛？谁叛乱了？”

    花涟疑道：“小娘子不晓得吗？九月留守西京的右监军耶律余睹叛乱，幸亏希尹大人事先察觉出，并设计平定了叛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还当真不知，耶律氏？那不是辽朝皇族姓氏吗？估计是这耶律余睹起先降了金国，后来又不甘心。辽都已经灭亡七年了，七年也足以磨灭契丹人的复国雄心，何况如今还有不少契丹人入仕金朝，做官做的风生水起本内容为帝王歌053章节文字内容。这耶律余睹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白白断送了大好前程，我想他反叛的初衷也不是为了故国吧，八成是妄图自己当皇帝。

    咦，方才脑中盘旋的这一想法好熟悉。对了，上回在云中行刺完颜宗翰的就是契丹人。这耶律余睹留守西京，云中又属于西京所辖，会不会那次便是他指使的？这下可完了，旧罪加新罪，他彻底活不成了。

    “这也算是件大事了，怎么没听义父谈起过？”花涟偷偷笑了几声，低声道：“小娘子前些日子一直和那些小主子们玩在一起，元帅就是想说也没得机会啊。”

    我作势瞪她一眼，心想怪不得完颜宗翰那晚有些生气，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吗。不过我也实在冤，他白日里事务缠身，我就是陪着他也只是在帮倒忙、分他的心。他晚上即便是留宿明珠阁，也几乎是倒头就睡。细细回想起来，最近这些日子确实没和他说过多少话，而且他很少晚上来明珠阁。听说都在萧氏那里过夜，偶尔会去玲巧那里，这也是花涟和秀娥说悄悄话时被我无意间听见的。很奇怪，以前他头天在别人那儿过夜、隔天来我这时，还要让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再进我房间。可如今，心里几乎快没了感觉，我想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了……这三个字听着刺耳无比。我心中无奈，是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会慢慢接受这该死的一夫多妻制……还是，若换个人，我就无法接受了……而那个人……但愿不要是……

    “不对啊，他们这是去哪儿啊？元帅不在府里，希尹大人怎么带了这么多侍卫来？”花涟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恰好有一个小厮经过，我叫住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朝后看了一眼，回道：“郡主还不知道吗？元帅对耶律余睹叛乱很是恼火，并下令将契丹人格杀勿论，希尹大人是来府里抓捕契丹人的。”

    我惊道：“格杀勿论？”他点点头，见我没有其他吩咐便退下了。花涟见我脸色不好，扶着我轻声道：“咱们走吧，小娘子不是还要去辽王府吗？”

    完颜宗翰的心真是越来越狠了！难道还真应了那句话，旧罪加新罪？可是，也不能因为他一人，把其他无辜的契丹人也杀了呀！

    花涟又催了一声，我叹了口气，提步而行。待行至府门时，突然想起一事，那萧氏便是契丹人！而且还是原辽天祚帝的宠妃本内容为帝王歌053章节文字内容！希尹会不会连她也给杀了！我急忙转身往回跑，花涟喊了一声也追了上来。我虽和她没有太多交集，但不知为何就是对她有莫名的好感。也许是因为相似的身份吧，一个是亡国宠妃，一个是亡国宫女，然后都成了完颜宗翰的人。或者仅仅是我们有眼缘，总之，我不想让她死。

    果不其然，待我追上希尹时，他带着侍卫把萧氏的院子牢牢围住，似乎要冲进院子里，却被几个仆人死死抵在门口。他们都是跟着萧氏从辽皇宫里出来的契丹人，身上已经被鞭子抽的血肉模糊。希尹站一边冷眼旁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看得心惊，完颜宗翰不在我面前时，想必也是这般神色，冷得让人发寒……

    我默默地行至他身侧，轻轻叫了他一声，他转身诧异道：“你怎么来了？”我撇过脸，朝院子里望去，“你要做什么？要杀了她吗？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希尹看了我一会，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道：“她虽一介女流，但终究是粘罕的枕边人。若萧氏心存积怨，试图替其夫报仇，他日帏间，刀刃不测，我断断不能留她。”

    “那就让她离开啊。”希尹扭过头，表情变得僵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人！你快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呆着。”说完扬起了手，门口的侍卫们终于不耐烦起来，纷纷拔出刀剑欲将那些仆人刺死，我急道：“住手――！”

    希尹眉头一皱，侍卫们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有一把清冷的女声自院内传出，“是颜歌吗？”这是萧氏的声音，我答：“是我。”随即便见她含着丝笑走出院子，系一身大红色镶金滚边羽缎斗篷，薄施粉黛，却是艳丽至极。只是她眉眼间透着一抹决绝之意，我的感觉很不好。

    “你不必为我求情。”她微笑，神色平静如一汪死水，我隐隐觉得她有话要跟我说，便朝希尹道：“先让你的人下去。”他无奈的看我一眼，挥了挥手，侍卫们躬身退下。

    萧氏望着我默了一会，我读不懂她眼里的表情，只听得她轻声道：“你还记得五年前那支暗箭吗？”

    我闻后悚然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知道？难不成――”希尹也是大惊，脸上震怒交加，喝道：“毒妇！是你派人放的箭？”

    她淡笑一声，转过身子望着远处不断飘落的枯叶，娓娓道：“是，就是我，放箭的人是我以前的侍从，被编制进了西路军。七年前粘罕破我大辽，擒我夫君，我早已对他怀恨在心本内容为帝王歌053章节文字内容。但我从未想过要杀他，粘罕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至爱的滋味。很可惜，当初来到府里，我发现这府里根本没有他真心爱的女人，任谁死了他都不会心痛。直到他进兵大宋后，我才听说有个貌美的小姑娘被他带回了军营，连续逃跑两次，却依然未惹怒他，反而愈发宠爱有加。”

    她顿了顿，看了眼早已惊呆的我，唇边绽开一抹娇弱的笑容，似风中残叶，缓缓飘落，“我一开始以为，他不过是贪恋你的美色，与对别的女人无异。那次的暗杀我本没抱多大希望，结果却得知粘罕为你挡了一箭，从那时我便明白了，你与别人是不同的。”

    我竟无言，只是目光悲悯的望着她，半晌静静道：“那之后为何你又放手了？”她凝眸于我，温婉浅笑，“我自然是好奇，好奇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杀人不眨眼的粘罕愿意为你如此。后来你献舞那晚，我终于真正见到了你，当时我袖中是藏有匕首的，只可惜……”

    希尹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表情，右手已经按在了佩剑上，我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两步，将希尹拦在身后，苦笑道：“你不忍伤无辜。”她盯我一会儿，仰面望着天空自顾微笑，“我也不知。”

    就在希尹拉开我拔出佩剑时，一抹殷红的鲜血自她嘴角流出，我惊叫一声，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你――你服毒了？”她脸上微透着一丝痛楚，轻颤的嘴角还是努力的绽开了一朵明媚笑容，衬着胭脂般的血，分外妖娆，“半个时辰前我便服下了……既然无法替夫报仇，我只能选择这条路……”我用力摇摇头，惊慌失措的回望了希尹一眼，他避开我的视线，神情冷漠。

    只是一瞬间，她纤弱的身子如一片轻羽坠落在地上，不断地有鲜血滴在她大红色的斗篷上，又迅速融入，消失不见。她握住我的手，吃力的张了张嘴，“我死后，请你帮我求求粘罕……将我火化了……把我的骨灰送到我丈夫那里……”

    望着她凄美的脸庞，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是连连点头，叠声道：“我一定会的。”她闻后放心一笑，最后看了我一眼，美目轻轻阖上……

    夕阳的斜晖下，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我斜靠在廊柱后，望着院子里快要衰败的花朵，心头阵阵凄凉。昨日萧氏口中流出的鲜血，像极了落在泥土上的点点残花，清清楚楚的浮现在我眼前。

    有脚步声靠近，我微微侧头，不觉惊诧，“义父回来了？”

    完颜宗翰面色有几分颓然，不知是这几日去周围府县巡察劳累所致，还是因为听说了萧氏自尽一事而伤悲本内容为帝王歌053章节文字内容。在他心里面，萧氏大概也是特别的吧。

    昨天在我的坚持下，萧氏的灵柩暂时搁在屋中，想等着完颜宗翰回来看看她。希尹本不愿意，我求了他好半天才答应，完颜宗翰此时这副模样，应是已经去灵堂看过了。

    我握住他的手关心道：“你没事吧？去看过她了吗？”完颜宗翰点点头，拉着我坐下，轻轻揽过我，脸埋在我衣领里轻声问：“为什么待她如此？曾经想要你性命的人。”我淡淡道：“不过也是一可怜人，这是你们男人的时代，女人，都是牺牲品罢了。”

    他抬起头，深深看我一眼，“你也把自己当做是牺牲品？”我无语，只摇了摇头，身子被他搂得紧紧的，“我好想，你能忘记过去的一切，想你能心甘情愿的呆在我身边……可这终究是我痴心妄想吧……你心里……定是恨我的……”

    “没有，我如今，是心甘情愿的。”我微笑，他眼里透着满满的喜悦和满足，在我嘴边印上一吻，“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我疑惑笑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你不晓得，当我从希尹口中得知一切时，我就想着你是不是也同她一样，心里藏着对我的恨，面上还要强装着欢愉。假如真是那样，我只能忍痛送你回南朝了……”我有些吃惊，完颜宗翰抚着我的头发叹道：“我要你在我身边，是想你能一世受宠，快乐无忧。又岂会忍心看你活得如此痛苦矛盾，纵然是千万个舍不得，还是不愿再继续勉强你。”

    “好在，你心里也是有我的。”他展颜欢笑，大力抱我入怀，将我的脸紧紧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我心里感慨良多。一直以来，在我眼里，完颜宗翰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想要的一定会得到，得到的绝不会放手，却不想……他也能有这样的心思……

    静默片刻，我出声道：“她临终前我答应她了，要把她的尸体火化了，然后送到辽主手中，也算是成全了她的一往情深。”他望着我默默不语，半晌才喃喃自语道：“一往情深？”

    不好，不该用这个词，完颜宗翰再大度，毕竟也是个男人，何况又是那么自视甚高的男人。跟了他七年的女人心里始终记挂着旁人，他心里怎会舒坦，会不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请求还不好说本内容为帝王歌053章节文字内容。

    “小主子不可，还是进屋里等吧。”身后一声惊响，我从完颜宗翰怀里坐起身。回头吃了一惊，孛迭和乌禄不知何时来了明珠阁，居然就站在廊下的花花草草后，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一个眉心含怒，一个眸光复杂，花涟手足无措的的立在一旁，尴尬的瞟我一眼。

    我强笑道：“什么时候来的？花涟也不请进屋去，外头这样冷。”

    孛迭冷哼道：“明珠阁外倒是冷，这里面可是火热着呢。”我脸颊烧红，他言语里的讽刺我怎会不知，他现在脑子里一定全都想歪了，以后可怎么和他们相处才好。

    乌禄沉默不言，完颜宗翰扫了他们两眼，低声道：“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晚上就不过来了。那件事我答应你便是了，我会吩咐希尹过来处理，就明日吧。但你不要去看，一切都交给我，你别操心了。”

    我“嗯”了一声，他一笑，转身离开了。

    “进屋吧。”我走近他俩，堆着笑容柔声说，花涟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呀，秀娥姑姑方才说了，她今儿晚亲自下厨，你们不是一向喜欢姑姑烧的菜吗？先进屋歇着吧。”

    孛迭不说话，只是含恨的盯着我，乌禄微微颔首，随花涟而去。我看着孛迭那样子，心中也是无奈，又不知从何说起。解释吧，没那个必要，沉默吧，也不好。思量几番后开口道：“怎么了？你不痛快？”

    他飞快地看我一眼，幽幽说道：“你心里明白。”

    我轻笑出声：“明白？你想姐姐明白什么？”我停了一下，面色肃然起来，“孛迭，你还小，很多事你还不懂。你喜欢姐姐，我不是不知，但你别太看重了这种喜欢。过两年你大了，你会遇见很多和你同龄的女孩，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你对姐姐的喜欢，不过是幼年一时的依恋罢了。”

    “你明知不是！”他突然爆出一声怒吼，我惊了一跳，“你别把我当小孩看！我什么都懂！不许你再这样说！”我无奈，这下算是没法沟通，但绝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了，只好狠心道：“姐姐一向疼你，但只把你当做弟弟来疼，其他的你不要多想。若是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以后就别和姐姐来往了！”说完疾步绕过他离开，几步之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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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裴满凤翎

    帝王歌054, 第054章 裴满凤翎

    正坐在案前临帖，花涟进屋道：“希尹大人来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4章节文字内容。”我搁下笔，起身走出书房，希尹在厅里坐着，看我一眼淡淡笑道：“事情都办好了，你该放心了吧。”我给他倒了一盏茶，笑说：“谢谢大人啦，来来喝杯茶。”

    他笑了几声，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到底是粘罕宠着你，这样的要求都能允了你，真是胡闹。”我浅浅而笑，“不是义父宠着我，是他也对萧氏有几分情，不然以他的脾性，怎能容自己的女人心存旁人。”说着又想起一事，疑惑问道：“义父本无意杀萧氏，是你擅自拿的主意吧，你就不怕他怪罪你？”

    希尹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轻轻笑道：“怪罪？他要怪罪我也无可奈何，我只知这都是为了他好，他虽会一时愤怒，但终究是会理解我的苦心。”他停了下来，抬眼看着我，表情一下子变得很认真，“歌儿，粘罕这些年对你如何，我想你是了然于心。粘罕与我几十年的交情，虽不是直系亲兄弟，但也胜过亲兄弟，他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如今你是他最宠爱的女人，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生贰心，不能背叛他，不能伤害他。否则，即使他能容你，我完颜希尹也断断容不得你！”

    这一番话听得我后颈发凉，背叛？他是指感情上还是什么？我按下心底惊疑，低眉和顺一笑，“你看我哪里像是要伤害他的样子。”他道：“萧氏才来府里时，也是百般恭顺，极得粘罕喜欢。所以，我不得不多提醒你一句，也希望我是多虑了。”

    心头一松，看来他不是特指感情上的背叛，我侧脸低笑，“我是颜歌，不是以前那个小宫女了。我是金国都元帅粘罕的义女，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吗？”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望着我笑道：“你一向聪明，也很懂得求存之道。”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低头凝视着手指上的绿松石指环，“你以为，我只是想着保全自己吗？你错了，这五年的光阴，早已磨平了我的抗拒之心。我既然视他为义父，那他就是我的亲人。你的那些顾虑，根本不存在本内容为帝王歌054章节文字内容。”

    “这但愿如此。”希尹站起身，像是要走了，心中念及一事，叫住他道：“义父如今荣耀加身，权势熏天，性子又暴躁残忍，大人一向最是明达沉静，凡事要多劝着点义父，切莫恃宠生娇，利令智昏……大人精通历史，想来也知开国功臣多不得善终……”他回头看我一眼，笑道：“你能跟我说这些，看来你的确对粘罕有心，你无须太过忧思，我心中有数。”

    我点点头，他想了想又道：“粘罕不愿限制你自由，但也并不代表他不在意你天天都和谁来往着，你最好早些打住。眼下会宁城内一片祥和，待他日新君即位，很多变故都说不准，可能昔日的战友也会转为新的敌人。若你与旁人过往甚密，心里动了牵挂，以后粘罕定会因你而掣肘，稍有不慎，便是永世不得翻身。你别以为我说的太严重，你亦是通晓历史的，其间利害，你是明白的。”

    我当然明白，只是经你之口郑重说出，便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用了午饭，坐在屋里烤火，花涟她们围在炕头绣花。完颜宗翰最近不在京中，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整日都坐在屋中懒得走动，那些小孩也没有来找我了。孛迭他……应是想通了吧。倒是迪古乃，也没见着他人影，那日看孛迭好好的，想来两人是没有再打架了，我也就没去辽王府看他。仔细算来，竟是快两个月未见了。

    玲巧这会过来玩了，气色倒也不错。萧氏去了后，府里的妻妾就属她一人最得完颜宗翰宠爱了，说是专宠也不夸张。她打量我几眼笑道：“小娘子近日愈发安静了呢。”我微笑道：“是吗，我自己倒没觉得。”花涟下炕倒了杯水给我，“可不是吗，小娘子现在最爱做的事便是发呆，一发呆就是一天，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我捧茶叹气，我能想些什么，每天的生活都是起床、看书、发呆、吃饭和睡觉，日复一日都是这些事，夜里连梦都没有了。

    有小丫鬟进屋道：“谙班勃极烈府中来人了，说是接小娘子过去。”我微微一愣，秀娥看我一眼道：“小娘子不是很久没和太子见过面了吗？怎么这会子……”

    我问：“可有说什么事吗？”小丫鬟摇摇头，道：“只说轿子在外面候着，其他的都没说。”我道：“那你去回个话，我待会就下来。”她点头，退了出去。

    花涟取来一件大红色织金斗篷，“应是有什么事吧，不然太子自个就过来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4章节文字内容。”我弯腰穿鞋，“这倒未必，他如今是太子，自然不适合主动过来。”说完看了眼她手里的斗篷，摇头道：“换一件吧，这大红色，总是让我想起她来。再说了，这颜色太鲜艳，惹人注目，去把新做的那件浅绿色狐毛的拿来。”

    轿子径直抬进太子府，下来后才晓得下了好一会的雪，地上已经薄薄的积了一层。只是突然间闻得一阵阵娇笑声从厅中传出，不觉诧异。合剌脸皮甚薄，一向不爱与人来往，更别提年轻女子了，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纳闷的瞬间，合剌出现在眼前，我按规矩行了礼，他扶住我笑道：“这不是生分了吗？”我道：“这是应该的。”他摇头不言，我朝厅中扬了扬脸问：“是有客人在吗？”

    他脸上浮上一丝无奈的神色，引着我朝屋里去。推门进去了，真是好生吃了一惊，三四个穿戴较好的少女围着火炉说说笑笑。见有人进来了，纷纷举目，我有些尴尬，低声道：“怎么回事？你叫我来不是就为看这些美女的吧。”

    未等他回答，我又是一惊，迪古乃居然也在，刚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见了我也是愣了一跳，随即便不再看我，自顾坐在一边。我有一瞬间的失落，到底一直是我多想了，他其实也没那么在乎我……也罢也罢，本就不该有什么……

    “殿下，这是谁？”有人起身问，声音透着几分倨傲。我侧脸看去，出声的是一衣着华贵远胜他人的女子。年岁与我相仿，看着像是女真人，个头挺高，但也丝毫不影响她美眸里的碧水柔情。顾盼流转间，透着不合年纪的妩媚与风情，仿佛是专门来勾人心魂似的。蛾眉皓齿，靡颜腻理，耳垂上一对流光明珠更是衬得她耀目夺彩，雍容高贵。虽不是绝色，但明艳动人、娇态妍姿，如一朵火红的玫瑰，绽开的肆意、热烈，想来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而再一细看，其他三位少女皆是如花似玉、双眸含情，衣饰上也都是动了心思的。我当下有些明白，前些日子还在说选太子妃的事，估摸着这四个女子便是最后定下来的吧。

    合剌刚要介绍，便有人轻嗤一声道：“凤翎你久不居京中，自然是不知。这一位可是陛下亲封的上仙郡主，都元帅的义女颜歌，京中出了名的美人呢。”

    酸！真酸！明明是彼此之间互相看不顺眼，偏借着我挤兑旁人。我微微蹙眉，转身对合剌道：“若无正事，我便回去了。”他拉住我急道：“你整日呆在府里不闷吗，粘罕不在京中，你难得有空，别着急回去，这里都是同龄人本内容为帝王歌054章节文字内容。”

    我扫了一眼迪古乃，心里莫名惊慌，语气生硬道：“什么同龄人，迪古乃为何在这儿？你挑老婆怎么把他也拉来了，没得教坏了他岂好。”

    一直无表情的迪古乃听见后突然爆出一串笑声，起身走过来拉住我笑嘻嘻道：“什么教坏了我，这些姐姐们对迪古乃可好了。尤其是凤翎姐姐，箭术很是了得，上午还射了一只火狐送给我了呢。”那个叫凤翎的女子闻后吟吟笑道：“迪古乃若是喜欢，姐姐下次还带你去。”说完又朝合剌撒起娇来，“殿下，我们明日还去狩猎吧，翎儿上午看见一只紫貂，没有射中。明日要继续去找它，射来送给殿下。”

    合剌淡淡一笑，也不看她，“女儿家温婉端庄最好，以后少去猎场，多念点儿书，那些狐狸、貂鼠也是可怜。”

    凤翎微一变色，蹙眉道：“殿下是嫌弃翎儿吗？咱们女真女子谁不是能骑善射。才不像那些汉人女子，只会装柔弱，讨旁人怜爱，当真是狐媚。”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还真是个直言直语的主儿，想必她已经看出来我是个汉人了。心中暗笑，既然如此不喜汉人女子，又何必取一个汉名。凤翎，凤翎，这是把想当皇后的野心*裸的表露无遗，实在佩服、佩服。

    迪古乃忽然用力拉了我一下，眨眼笑道：“姐姐跟迪古乃进来一下，迪古乃方才读《孟子》，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姐姐。”我巴不得快点逃开这女人堆，忙笑着应允，又看了合剌一眼，他轻声道：“去吧。”

    书房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四面墙壁上都挂着书画，山水图、百花图、鸟兽图……咦，桌案后有一幅画不知为何用轻纱遮了起来，隐约看着像是一幅美人图，不禁有几分好奇。但想着还是算了，合剌既然把画遮起来，定是不愿让人见着，我不跟他说一声就擅自揭开，感觉有点不好。

    坐定后，我托着腮帮子懒懒问道：“把书拿来吧，哪里不懂？”迪古乃凑近摇头道：“我这么聪明，岂会真看不明白？”我见他一脸贼笑，心中恍然大悟，他刚才许是看得出我不自在，所以寻了个借口把我带了出来。

    迪古乃捏着我的发辫笑道：“姐姐也不夸夸我？”我听着这声“姐姐”很是不舒服，撇过脸闷声道：“我可不会射只火狐送你，断断当不起你的姐姐本内容为帝王歌054章节文字内容。外头的姐姐倒是多，你若把她们哄高兴了，指不定日日都有火狐、紫貂收。”

    他黑眸忽地一亮，“嗤”地一声笑出来，盯着我说道：“你可是吃味了？”我心中一惊，脸颊热了起来，背着他嘟囔道：“说什么呢？还说没有学坏，整日都不知和谁混在一起。”他哈哈一笑，绕至我跟前蹲下，仰面抿嘴而笑，“我这两个月去了外祖家，不在京中。”

    我怔了一下，只“哦”了一声，他摸着我腕上的翡翠镯子笑说：“这翡翠水头好的很，只是天凉，你戴着不冷吗？”我低头看了一眼，道：“还好，屋里暖和。”说完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对玉镯。

    “蓝田暖玉温润，姐姐冬日里戴着最好。”我拾起一只笑问：“送给我的？”迪古乃点点头，将我腕上原本的翡翠镯子取了，把蓝田玉镯推了进去，我奇道：“还挺合适的，不像那对翡翠镯子有几分大了。”

    迪古乃轻笑道：“那是自然，你手腕的尺寸我最清楚了。”我不觉一惊，他瞥了眼我的绿松石戒指，又道：“这对镯子虽不及你那指环名贵，但也是我亲自寻的蓝田玉。工匠雕制时我一直在旁看着，也算是有心了吧。”

    我心里悄然漫上几丝欢喜，又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又不知今儿个会见到我，怎么会带在身上……莫不是本打算送给旁人吧。”他眉头一皱，瞪我一眼道：“说什么呢你。”我看他有些不高兴，忙含笑说：“我说着玩的。”

    迪古乃白了我一眼，转着镯子道：“本打算晚上去找你的，谁知道你也跑这儿来凑热闹了。”我无奈道：“是合剌去接我过来的，要是晓得这么多女人在，打死我我都不来。”他朝门外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合剌也苦，今儿是父王让这些女人们过来的，说是先熟悉一下。合剌本就不愿意，这才把我拉了过来陪他。”

    我好奇道：“那个凤翎……”

    “她是婆卢木部人，裴满氏，父亲颇有点战功，家中嫡女。父王挺中意她，估计合剌的正妻应该就是她了。”我摇头笑道：“如今便这么傲慢骄矜，若是日后成了一国之母，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她翘到哪儿去都和你没关系。”迪古乃重重的说了一句，我纳闷看他一眼，心想怎么个个都这般喜怒无常，我也没说错话啊。

    帝王歌054, 第054章 裴满凤翎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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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惊忧

    帝王歌055, 第055章 惊忧

    一时两人都不说话，这样奇怪的沉默让我很不自在本内容为帝王歌055章节文字内容。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幅被遮起来的美人图上，好奇心又忍不住蹦了出来。

    迪古乃突然起身，行至画前，望着我问道：“你想看看么？”

    我喜道：“可以看吗？”他没有回答，伸手一把扯下浅黄色的轻纱，果然是幅美人图：白茫茫的雪地上，两株红梅凌霜而开，有一位系着天水碧斗篷的女子静静伫立在树下。红梅醉雪，青衣潇潇，这样的画面真是美极了，愈发衬得画中女子不食人间烟火、宛若九天谪仙，似乎下一瞬便凌云而去，只留倩影在寂寂孤雪中。

    然而走得近了，我面上的表情渐渐僵硬。那女子嘴角带笑，双眉却含了几丝愁意，神色透着几分清冷和孤寂。我下意识地看向迪古乃，只见他点点头道：“不错，画中的女子就是你。”

    虽然心中猜出了几分，但经迪古乃说出后还是有些错愕。再一细看，那画上还题了几行字，字迹秀美工整，是出自合剌之手：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我顿时撇过脸，示意迪古乃将画重新盖住，淡漠道：“他是何时画的，我竟浑然不觉。”

    “你的一颦一笑早已烙印在我心里，又何须看着你才能画出？”合剌不知几时进来了，负手立在五步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诧异，那个脸皮薄的少年何时变得这般坦率。以前我多看他两眼，他都会脸红，他刚刚那是在做什么，算是正儿八经的表白吗？

    我不知如何对答，只侧脸道：“模样倒是挺像，只是那神态，不是我。”合剌不置可否，凝视着我轻声道：“你虽常以笑容示人，但我明白你心里定是愁苦的。被困在粘罕身边，你是不情愿的。”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自以为是了吧，我低头笑道：“迪古乃你先出去。”他看了我一眼，乖觉的掩门而出。

    “做我的太子妃吧。”合剌走近，状似深情地望着我，眼底夹着几许期盼。我笑了一声，避开他的视线严肃道：“太子殿下糊涂了，金国未来的皇后必须是女真女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55章节文字内容。再者民女身份尴尬，没有资格得太子垂爱。”

    “是吗。”他讪讪一笑，“这些都是小事，你这借口找的不太漂亮。”我平平回道：“太子既然心知肚明，何必还要提出来，伤了朋友情分。”想了一想，我又道：“太子以为民女在都元帅身边生活不快，实则是太子误解了。义父待民女很好，宛如亲生，民女心中没有愁苦，只有对义父的感激之情。”

    “你左一个‘民女’右一个‘民女’是做什么？”他面色不豫，语气微带薄责之意。我差点忘了这是未来的皇帝了，把他给惹恼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总觉得自从合剌被选为皇位继承人后，他整个人似乎变了许多，不再轻易害羞，说话也多直白。刚刚那句话虽然语气不是很重，但也是他头一次这样和我说话。以前的他说话从来都是轻言细语，绅士范儿十足，也没怎么生过气。即便是心中不悦，面上也还是维持着微笑的，更不会像现在这般面露不快了。

    他见我不作声，可能也察觉到了自己话说重了，面上又柔和起来，拉着我在榻上坐下，软声道：“你心里可是有人了？”我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否认道：“我只想平安过一生，而你是明白的，历朝历代皇帝的**都是不平静的，我不愿意卷入。”

    “你若担心这些，我大可向你保证，一世只专宠你一人。”我抬头看他一眼，含着浅笑道：“这样的话，汉武帝想来也和陈阿娇说过，唐玄宗大概也跟武惠妃发誓过。可后来呢，有了卫子夫、有了李夫人、有了钩弋夫人，有了梅妃、有了杨贵妃……抛开这些不说，**与前朝息息相关，**出现专宠，那前朝定是也不太平了。殿下饱读史书，心中自有明镜。”

    “我有时真是恨煞了你的伶牙俐齿。”他仰面苦笑，长叹道：“真不知这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宗磐那么想做皇帝，不如――”

    “合剌――！”我出声截住，正色道：“为人要有担当。你身上流着女真血脉，凡事要以国家为先，只有你继承皇位，朝堂才不会动乱，你既然为太祖嫡孙，就得明白自己的意义。”我顿了顿，脸色放缓道：“你如今不过十几岁，日后的年岁长着呢。等你再长大点，遇见的人也多了。美女那么多，怕是会看花眼了。裴满凤翎模样极好，也颇有中宫风仪，又是你父王为你选的，基于孝道，你也该立她为正妃。”

    他自觉失言，想来也明白了，若是完颜宗磐做了皇帝，岂会不把我收入内帷，更是容不得他活在这世上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5章节文字内容。

    半晌无言，我觉得该说的已经说明白了，等了一会后，便起身欲走。行至门口时，他突然出声道：“你心里的人，是迪古乃？”

    我心猛地一跳，步子顿时僵在原地，强笑道：“迪古乃才十岁，我只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玩，不是你想的那样。”心下疑惧，为何完颜宗翰和他都会有此一问，难道当真是这样？我就表现的那么明显吗？只是我自己还茫然不知？

    合剌走了过来，我回头，他脸色阴沉不定，又成了那个陌生的合剌。他一步步逼近，我不由的后退一步，结果已经没了路，后背撞上了门板。合剌个头比我高多了，我只齐他肩膀，心中慌乱，双手抵住他道：“你做什么？”

    他一手撑住门板，一手卡住我的下颌，低声道：“你今日拒绝了我，算你成功。我也不想勉强你，你心里若是装着你义父，那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但你心里的人若是迪古乃，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我惊道：“你想怎么样？迪古乃可是你弟弟。”他低笑，手指轻轻刮过我的脸，“兄弟又如何？李世民和李建成不是兄弟吗？为何还有玄武门血变？赵光义和赵匡胤不是兄弟吗？‘烛影斧声’照样是发生了！何况迪古乃天资聪慧，你以为他就没得什么野心？即便不是因为你，我继位之后也容不得他做成大事，而你――”

    他眼瞳一黯，低头就要吻上来了，我急忙撇过脸，大力推开他转身开门。抓住门把手的一刻，合剌冰冷如铁的声音紧跟过来，“你若是想和他在一起，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胸口一闷，脖子仿佛被谁紧紧扼住，合剌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伪装的太好了？我以为我身边总会有一两个心思纯良的人，可事到如今才发现那根本是妄想！他们个个骨子里都有残忍的因子！每个人身上都流动着*的血液！争权争利争女人！

    生在帝王家，一定都得这样吗……

    这场雪一直下到第三日才停，明珠阁内一片银装素裹、冰棱横挂。太阳悄然升起，薄弱的阳光洒在屋檐下的冰棱锥子上，像极了闪着寒光的匕首，稍稍碰着了，便扎个口子，流出血来，止也止不住。

    屋门忽然被推开，却是完颜宗翰进来了，“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我坐在窗下，侧脸笑道：“睡不着，就起来了，外面的雪快化了，得多看几眼，不然便没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5章节文字内容。”说完又纳闷道：“一大早的，你怎么过来了？”他依着我坐下，笑说：“昨儿在书房里落下了东西，今儿过来拿。在会宁还愁以后看不到雪吗？我可是都看了几十年，看厌了。”

    我笑而不语，挪了挪屁股给他让座，又听得他在耳边轻呢道：“看你总是看不厌呢。”我笑着嗔他一眼，却见他神色有淡淡感伤，“现在才知年轻就是好，多想再向老天借个十几年，得把你看够了再去见阎王爷。”

    我听着有些难过，嘴上仍是笑道：“义父说话不吉利，什么阎王爷，义父还年轻着呢，仍是女真族最最勇猛的一只海东青！”他闻后轻笑，半搂着我，语气平和，“我这大半辈子，几乎都是在战场上厮杀，每日思虑的都是如何克敌、怎样制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回首一看，竟没有留下多少深刻的记忆。我这双沾满了人命鲜血的手，如今还能这样抱着我心爱的人，倒也有些‘觉今是而昨非’的感慨了。”

    完颜宗翰这是怎么了，活脱脱一个迟暮英雄模样。心头当即涌上无数恐慌，这番话听着仿佛是从一个将死之人口里说出的一般。历史上的他究竟是何时离开人世的我并不知道，那么，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在某一天会突然离我而去……

    “冷吗？怎么发抖了？”我摇摇头，伸手牢牢抱住他的脖子，完颜宗翰身子一僵，拍着我的背柔声问：“怎么了？”我不停的说：“抱紧我……抱紧我。”他以为我感觉冷，忙从榻上扯下一块皮褥子搭在我身上，又展臂搂住我轻轻笑道：“我还要去早朝呢，我抱你回床上睡着可好？”

    我脸埋在他脖子里，“不要，你再多陪我一会不行吗？”完颜宗翰大笑了几声，抱紧我叹道：“你甚少这样黏着我，看来我非得陪你十天半月的才好。”我吃吃一笑，随口问了一句：“义父最近身子可好？别一忙起来就不要命，得注意点，少喝些酒。”

    他“嗯”了一声，默了一会忽道：“听花涟说前几日你去合剌那儿了？”我身子一颤，那日合剌说过的话还清晰的环绕在耳边。完颜宗翰甚是警觉，扶起我问道：“他找你做什么？”我本想说没什么特别的事，话到嘴边变了：“合剌他……你真觉得他年幼易制？”

    可能是我问的突然，完颜宗翰怔了一下，随后凝眉沉声道：“我从来都没有低估他们这些小辈的才学和心机，只是我现在已经有些累了，能制约得了他最好，不能也就罢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5章节文字内容。”我有些意外，他吻了吻我的眉毛、眼睛，“我如今只想好好珍惜你，年岁不多了，所以不能留下太多遗憾。”

    不得不感动。时至今日，我也不愿再去问完颜宗翰是否爱我，他现在也没有再强迫我给他。待我也愈发的好，恨不得把我整个人泡在蜜罐子里。我若心无半丝涟漪，那便是石头做的心了。

    陪我坐了一会，我终是让他去上朝了，屋里尽管笼了火盆，还是有些寒意。又重新躺进被窝，一会瞧瞧手上的戒指，一会又转转腕上的蓝田玉镯。昨晚饭时完颜宗翰问我是谁送的，我只随口答了他是迪古乃所送。令人惊讶的是他也没说什么，还开口赞了这玉镯色泽好。我还是讨好地说了一句：“什么宝贝再好，也不如义父送的戒指。”说来也巧，这戒指是两年前所送，难道我的手指一直没有长粗吗，还是人的手指粗细本来就在十来岁时已经成形了。若是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以后会戴不上了。

    静静地侧趴在枕头上，脑中回想起那日从合剌府里出来，和迪古乃坐在马车里的情景。他见我面色不好，以为合剌欺负了我，气得当即要跳下马车回头找合剌问个明白。我看他那又气又急的模样，心里一半欢喜一半担忧，欢喜的是他确确实实在乎我。担忧的是迪古乃原本是个心机颇深、不显山露水的孩子。然而认识我以后，经常会急躁、会生气、会发怒，譬如上回他和孛迭打架，迪古乃死活不说原因，只道是因为我。从前的他一向在人前都是一副懵懂的神态，近年来可能是出于不愿意被忽视、被比下去的心理，时不时会露出他的真本事，让人对他刮目相看，只为听我说一句夸赞他的话。我深深明白，迪古乃迟早有一天会踏上争权夺利的险途，还有最终对皇位的争夺。若以正常轨道发展，他不可能实现这一抱负，所以将来的道路真是险之又险。合剌也了解他天资聪慧，必是会有所忌惮和提防，迪古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是该收起自己的锋芒、藏起自己的野心，回归到天真无邪去了。

    合剌警告我的话我不得不当真，尽管我知道迪古乃后来杀合剌而代之，成为了金国第四任皇帝。但这个漫长的过程又是充满了怎样的云谲波诡我不清楚，合剌执政期间，他有没有受到打压和迫害？是不是经历了大起大落、或是曾跌落谷底差点翻不了身？这一切都无从得知，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再在这条路上多一分辛苦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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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花海

    帝王歌056, 第056章 花海

    金天会十一年正月十六，迪古乃的十一岁生日本内容为帝王歌056章节文字内容。因不是什么重要的生日，也不需要呼朋唤友的大办特办。只是在他和大氏的院子里，我与他们母子二人一同午饭，本是有所顾忌不想来的，但因为有些话要对迪古乃说，又见他一脸期待的表情，不忍拒绝。

    大氏的仆人吉月一边帮迪古乃布菜一边笑说：“小主子您多吃点，瞧您这些日子，愈发瘦了。”我细细打量几眼，也道：“最近都在做什么？这眼睛下面都乌青一片。”大氏含着心疼的笑意道：“迪古乃是愈长大愈勤奋了，这几日读书都直到深夜，天不亮又去练骑射。一日就只睡两个时辰，看得我心里是难受啊。”

    我听着心里也难受啊！迪古乃低头笑道：“若是不勤奋点，会被别人比下去的。昨儿和几个叔伯们去狩猎，希尹还夸我箭术精准。”说完抬头看我一眼，似乎想等着我也夸他两句。

    可我是来泼冷水的。

    他没等到我的夸奖，俊脸有些不悦，我只当没看见，吃着菜随口问：“合剌怎么样？他骑射一向不是太好吧。”我这一问，迪古乃的脸更阴了下去，没好气道：“他自然是不好，你看他那小身板弱不经风的，没从马上摔下来就是好的。”

    很少见迪古乃这般真性情，我忍不住笑了几声，他踢我一脚道：“笑什么？”大氏斥道：“没规矩本内容为帝王歌056章节文字内容。”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又收起笑意严肃的看了迪古乃一眼，状若无意的说了一句：“想来才华横溢的曹植也常常对其兄曹丕的才情呲之以鼻吧。”

    迪古乃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只见他双眉微蹙，深深看了我一眼，复又心事重重的低头吃了口饭，大氏问我：“方才你们在说什么？”我轻笑道：“没什么，只是跟他说不要太累了，身体安康才是最要紧的。”

    吃过饭，迪古乃带着我进书房。桌案上堆了厚厚的纸张，随意翻了一下，觉得很欣慰。他的字写得极好，笔力雄健，潇洒有致。与合剌相比更为刚硬，较之完颜宗翰又多了几分俊逸。可谓刚柔并济，如行云流水、跌宕遒丽。

    迪古乃靠在椅子上，撑头着脑袋道：“你是想说，我以后也会和曹植一样，受到合剌的防范和压迫？”我低声道：“说曹丕是因为嫉妒曹植才情也好，是储位之争结下了梁子也好，总之曹丕登基后千方百计打击曹植是事实，古来帝王眼里最容不得别人比他强也是事实。姐姐想告诉你的是，你很优秀，但你必须得隐藏你的优秀。迪古乃当年*岁时都深谙此道，怎么如今年岁大了，反而沉不住气了呢？”

    他看着我咂嘴笑道：“原来姐姐早已把迪古乃看透了。”我笑而不语，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甘屈居人下，知道你将来有一日会君临天下，不然我岂会了解一个破小孩心里在想什么，“那你倒是说说，最近你在搞什么名堂？想着初见你时，觉得你最是沉稳，如今也跟孛迭一样了。”

    迪古乃凑至我跟前笑说：“那姐姐是喜欢迪古乃多一些还是喜欢孛迭多一些？”这张日益成熟的俊脸就在我眼前二十厘米远，迪古乃现在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而我以后顶多长到一米六几，他是个男孩就不敢说了，真不敢去想再过两年他会窜到多高。估摸着到时候我就没有底气对他指手画脚的了，不过，到时候我也可能不会再和他这般亲近了吧。

    我侧脸轻声道：“自然是喜欢你多一点。”他喜不自禁，又问：“那和乌禄比呢？”我推一推他斥道：“你有完没完啊。”这一推不仅没撼动半分，还被他牢牢抓住双手。虽然以前也经常和他手牵手，但那时他还小，现在他已经十一岁了，用现代的话来说他马上就要进入“第二性征”的发育了。而且他们女真男子本就体格魁伟，更是不能再当寻常小男孩来看待了。

    红着脸避开他的视线，嘴里道：“快松手，你弄疼我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6章节文字内容。”迪古乃低低笑了几声，不依不挠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咦，你的脸都红透了，怎么回事？”我羞愤难当，心想这小子真是愈发浑了，踩了一下他的脚大声叫道：“好好好，最喜欢迪古乃了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他松开我，往榻上一躺，拍拍一旁的空位道：“过来，我有话跟你说。”瞧这语气，跟唤小妹妹似的，我气鼓鼓的走过去坐下。他敛了笑意，盯着我道：“合剌没勉强你吧？”我想了想，点点头。他摸着我手上的玉镯，淡然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你不要操心，我心里一直都有数的。再来你方才给了我准话，我自然是心无旁骛了。”

    准话？什么准话？难道是我刚刚说喜欢他胜过孛迭、乌禄？心中嗤笑，看来他前些日子的张扬，确实是因为想把他们比下去。到底还是个真性情的孩子，不过这原本也是符合他年纪的。只可惜身在这样的家族里，光真性情是不够的，所以他势必要活得这么累。

    他突然笑说：“等到春天暖和了，我送你一样礼物。”我疑惑道：“为何要送礼物？离我寿辰还远着呢。”迪古乃瞪我一眼，不耐烦道：“送礼物还非得有个理由吗？”我也回瞪他一眼，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刚还说完喜怒不形于色，你就现形了。”

    他努努嘴说：“这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我却是浑身一震，合剌的话如同鬼魅般钻进耳朵：“你若是想和他在一起，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心中一阵难受，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我望着迪古乃顽皮的笑脸，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当真是由不得自己了……

    终于等到了春暖时节，迪古乃带着我去收所谓的礼物，我心里夹着酸楚，面上还要挂着笑容。矛盾了几个月，最终在心里做了决定，回想认识迪古乃以来，自己总是处于矛盾反复的状态中。初时是因为畏惧历史上残暴的海陵王，不愿与他有过多交集。以“顺其自然”说服自己后，又见识到了完颜宗翰的酷厉、以及大多女真贵族草菅人命的随意，看多了不免又害怕了。那次去云中，也算是有了远离的机会，却也生出了丝丝念想，再次回到原地后，竟舍不得远离了。

    可是现在，却是我不能不斩断的时候了，以前是自己看不开，还可以随着性子走一步是一步。如今是关系到你的安好，你将来路途的顺遂……我不得不逼自己，不容再有反复。

    其实，只要你不是喜欢我的，我就无须这样矛盾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6章节文字内容。可你若真的不喜欢我，那我心里到底是欢喜还是难过……

    马车缓缓驶出城外，喧嚣声渐渐消失，我靠在窗子旁，有一搭无一搭的和他说话。也有几分好奇，什么礼物还不能直接给我，得出城才有。幸得今日天气好，在郊外走走也是极好的。

    迪古乃淡淡看我一眼，突然问道：“你是生在汴京吗？”我有些纳闷，怎么问起这个来了，犹豫几下点点头道：“是啊，怎么了？”他默了一瞬，目光飘忽，“那里――肯定很美吧。”我把玩着他的小辫，笑道：“当然是比这里要美了。汴京四季分明，才不像会宁一样春夏短的一晃而过，但那儿还不是最美的。”

    他眸光晶晶一亮，追问道：“哪里最美？”我轻轻吐出两个字：“江南。”

    “江南……”迪古乃低声重复，面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你想去吗？”他盯着我，乌黑的眸子深沉透亮。我有些不习惯他这样看我，似乎心底的一切都能倒映在他眼里，毕竟他比我小，不该有这样的眼神儿。

    “怎么不说话！”他低斥一声，瞪了我一眼，“你又走神了！”

    “呃――没有，我当然想去。”我暗自吐气，怎么就被他的眼神给吓得说不好话来了呢，真是太窝囊了。

    “颜歌。”他忽然叫我的名字，我忙飞快回道：“有――！”

    “噗――”他见状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绕着我的发丝。我见他掌心又结了一层茧，拉近眼前看了一圈，笑道：“小爷天天真是勤奋的很呐，又是上书房又是拉弓射箭的，瞧这一双娇嫩的手都磨成啥样了。”

    迪古乃低头看了眼，抽出手闷闷道：“反正你又不心疼。”我拍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心疼心疼，谁说姐姐不心疼了。只是你对自己太过严格，我从前可是没少劝过你啊。”

    他自己笑了几声，也不再接话，我觉得没趣，掀开车帘往外瞄了几眼，疑惑道：“像是个村寨，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刚说完，就觉得有一阵香气飘了过来，随即听到涓涓的溪流声，迪古乃合上帘子，露出狡黠的笑意，“不许往外看，一会你就知道了。”

    我嗔他一眼，还懂得卖起了关子。只是片刻，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迪古乃率先跳了下去，又伸过手来扶我本内容为帝王歌056章节文字内容。四周的香气愈发浓郁起来，是花香，但又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花。

    “看吧――”迪古乃笑了一声，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身子蓦然一软，迪古乃及时的扶住了我，看着我笑吟吟的问：“美不美？”

    “美――美极了！”我几乎无法言语，那是怎样一片花海。平缓的山坡上，左面是如云如雪、花朵硕大的白玉兰，右面是似霞如火、胭脂万点的绛桃花。映着蔚蓝的天空、绿油油的芳草，简直是美得令人窒息！两种花香纠缠在一起，在清新的空气中肆意晕开，难怪我刚才没闻出来味道。

    “这儿地气要比别处暖，原来只在这儿种了绛桃，白玉兰是前年从附近那个庄子里移过来的。每年冬日可都搭建了好多暖棚加以保护，差人悉心照料着，不然此刻你就看不到这些美景了……不过你喜欢的山茶，北方的土地并不适合栽种，以后有机会去南方，我再带你去赏山茶花吧。”我恍若未闻，心底热流涌动，这几年作为颜歌，我得到的惊喜太多了。可是今日……迪古乃……迪古乃这是为什么？

    一向感情丰富的我，此刻也不例外。说是被美景震撼的也好，被迪古乃感动的也好，反正鼻头就那么一酸，热泪便涌了出来，迪古乃嘟哝一句：“干什么啊？好好的居然哭了起来。”我不理他，继续抽泣，又一把抓过他，靠在他肩上哽咽道：“就要哭――你管我！”

    “一大堆人看着呢。”他不满地说了一句，斜眼瞥了一下被我鼻涕眼泪抹湿的肩膀，却并未把我推开，“谁敢看呐。”嘴上虽是如此说，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一百多米外站着花涟和五六名侍卫，不知有没有朝这儿看过来。

    迪古乃牵着我朝山坡走去，微风卷着花香轻轻拂在面上，我侧身问道：“你很喜欢花？燕京那片海棠也是你命人栽种的吧。”他点了点头，“只是在这里养花很不容易，若是在南方，应是随处都可以见着吧。”

    我见他两眼神采熠熠，话语里充满了对南方的向往，心中忽然一动，望着他笑道：“以后会有机会去的，说不定去了，你就不愿回来了。”他摘下几朵桃花洒在我的头上，一脸调皮可爱，“那我要你陪我去。”我淡淡一笑，去一趟江南谈何容易，况且在你内心深处，大有令你想要去争取的东西……皇位，权势……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淡忘了你的江南旧梦，一头扎入争权夺利的大网中，再也不是如今喜欢花花草草的迪古乃了……

    帝王歌056, 第056章 花海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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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奈何

    帝王歌057, 第057章 奈何

    “迪古乃――”我轻轻出声，心中一阵酸涩，终是忍不住，咬唇问道：“长大后，你想得到什么？”他愣了片刻，嘴角溢出一丝微笑，热烈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我的面上，“得天下绝色而妻之本内容为帝王歌057章节文字内容。”

    “咝――”我倒抽一口冷气，出现了！出现了！海陵王最著名的三言之一！原来在他十一岁的年纪，就说出了这句惊世之语。我侧脸避开他的视线，强笑几声，“天下永远没有唯一的绝色。弱水三千，靓女如云，何况红颜易老、芳华易逝。你岂不是要穷尽一生时光，寻遍天下美女，才能实现此愿，怕是有些困难了。”

    他兀自微笑，眸光闪闪，“纵然弱水三千，我想要的，只有那一瓢。”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他掌心的温热瞬间点燃了我全身，短暂的对视，仿佛有千年之久。一片深红色的桃花瓣旋转着落在我的鼻尖，也让顿时我清醒过来……那对清澈的黑眸里，分明涌动着丝丝深情……

    我一咬牙，趁这团星火还未成燎原之势，必须将它彻彻底底扑灭！猛地抽出自己的右手，换上一副漠然的表情，转身朝马车走去，身后一句惊问：“哪里去！”

    “回去吧，义父怕是在找我了。”我扬声说了一句，不带一丝感情。迪古乃追上来拽住我，眼神滑过一丝狠戾，我下意识的往后一退，他冷冷笑道：“义父？这个词可真够暧昧的！”

    我惊住，暧昧――他似乎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你不要乱说……”我撇开脸，心头涌上一丝羞愤。他目光迫人，不依不挠道：“你喜欢粘罕？是不是？”我咬唇不语，想要挣脱掉他拉住我的双手，“你认不认识秉德？他与你差不了几岁，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粘罕――”

    “迪古乃！”我大叫一声，目光冷冷的瞪向他，“我喜不喜欢粘罕，我喜欢谁，这都与你无关！”他猛地收紧双手，我吃痛一声，眉心紧紧拧在一起，“与我无关？若是与我无关，你方才为何流泪？若是与我无关，你为何眼中带痛！”

    “住嘴！你不过是个小屁孩！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是个小孩！”

    他大吼一声，黑眸里翻滚着愤怒的火焰，那慑人的气势如同孛迭和我说这句话时一模一样！我一时无语，心口有一瞬间的疼痛，可终究是不能心软，只奢求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我迎上他悲愤的目光，含着三分笑意问道：“你曾说我早已把你看透，那你现在实话告诉我――你是想做一辈子的富贵闲散宗室，不争不斗，明哲保身本内容为帝王歌057章节文字内容。还是……想做到那个最高的位置，去争去斗，即使输了也不后悔？”

    片刻的沉默，他双眉紧锁，表情凝重。我好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的眉心，天知道我说这番话时拼了多大的气力。我不想看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踏上剑戟森森的夺权之路，不愿他被权力和*蒙蔽了原本清亮的双眼，不敢想象他以后会成为一个寡冷的嗜血君王。他将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他会拥有佳丽三千的**……

    可历史就是历史，完颜迪古乃的一生早已注定。我再有几千个几万个不情愿，也是无能无力。何况，迪古乃心里，是向往着走上这条险途的。完颜阿骨打的子孙有谁不渴望成为万民之主，父辈们逐鹿中原的赫赫战功，早已在他们每个人心里埋下了征服天下的*，这是他们毕生的抱负和志向，又有谁甘于屈居人下！

    半晌，迪古乃移开视线，望着远处的花海低声道：“我心里想着什么，你知道不是吗？”我心底一沉，强笑了几声，“总是要你亲口说出来的才真实。”

    他侧脸盯我一会，突然淡淡的笑了几声，“我以为没人猜得透我的心思，没想到姐姐如此会猜度人心。”我不说话，他又道：“不错，从小我便有三个志向：国家大事，皆自我出，这是一也；帅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这是二也；得天下绝色而妻之，这是三也。”

    我哑然失笑，这著名的三言全都出来了，清晰响亮的灌入我耳中，带着一点点刺痛，“这些话，你以前跟别人说过吗？”他摇摇头，道：“你是第一个。不过即使我不说，你也懂我的心思，也就不怕告诉你了。”

    我费力吐出一句话：“你有此志，姐姐……支持你……”他双眸一亮，似乎感觉很意外，“颜歌你真这样想？你不责备我吗？我知道，我们女真庶出的孩子几乎没有希望问鼎皇位，只能靠自己去争。我以为姐姐会骂我妄蓄大志、或是野心不轨……”

    怎么舍得骂你！

    我沉思了片刻，缓缓道：“合剌会继承皇位已是定局，但你不是没有机会的。虽说皇位的继承是嫡系之间的兄终弟及，可在众多弟弟里，就属你、常胜与他最亲近。倘若他不把皇位传给他儿子，你还是有五分机会的。所以最要紧的是，你一定要和他处好关系――”

    “终于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7章节文字内容！”他冷冷的截断我，青涩的脸孔上布满乌云，“合剌威胁你了？我就知道，他被你拒绝了哪能轻易死心。”我摇摇头，他视而不见，继续道：“我没奢望着他会传位给我，你以为他当真与我亲厚？天家无父子、无兄弟，何况我和他只是堂兄弟而已，他继位后能容得下我们这些弟弟就算是仁慈的了。”

    我紧跟着道：“你既然明白天家无情，同室操戈，就更要小心翼翼。你虽不情愿讨好他，但也得清楚自尊与性命孰轻孰重。何况他和你相处长久，你有什么本事他最了解――啊！你做什么？”

    仿佛有一股巨大的电流窜遍全身，我双眼大睁如铜铃一般。唇上一片柔软温热，整个人都麻掉了……竟是被迪古乃吻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我大脑瞬时停止了思维，身子软绵绵的，若不是有只胳膊托着我的腰，估计早摔倒了。心口“砰砰”乱跳，他身上独有的气息离我是那么的近，近的足以让我迷醉……

    浅浅的吻，只是停留在唇瓣上。他松开我的一刹，露出了一个绵长而又满足的笑容。我脸上通红，迅速转身背对着他。天呐，我怎么会羞成这样，一颗心仍旧跳个不停，伴着隐隐的无奈和不安，从前和完颜宗翰在一起时也不会这样――

    真难过。

    迪古乃拉起我的手笑问：“你为什么不躲开？”我定了定神侧脸道：“胡闹够了，该回去了。”他脸色一暗，语气强硬的喊道：“颜歌！”

    我深深吸了一气，答非所问道：“以后，咱们还是少见面吧，反正迟早要渐行渐远的。你十一岁了，即便是不娶妻也该定亲了，选正室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周全了――”

    “颜歌！你在说什么！”他怒喝一声，目露凶光，“你明知道我的心思，却说这样的话来刺我，你怎么忍心说得出口！”

    强忍住心头的伤痛，我冷声道：“姐姐说的不过都是事实，你迟早都要娶妻成家的，无论娶得是谁，都不会是姐姐。你若还在乎你最想要的东西，就不要再发疯了！”

    他眼睑一抬，似乎在问自己，“我最想要的东西？”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马车去，清凌凌的声音留在空中，“等你得到了最想要的，若姐姐还在这里，若你尚未忘记姐姐，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帝王歌057, 第057章 奈何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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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醉酒

    帝王歌058, 第058章 醉酒

    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每日都在下雨，绵绵阴冷，了无生气本内容为帝王歌058章节文字内容。直到六七月份时，天气才逐渐转好。偶尔闻得几丝鸟鸣，有三两只蝴蝶飞过窗前，在空中停留半秒，又扑闪着翅膀朝更高处舞去。

    完颜宗翰渐渐从军中抽身入朝，如今他是金国的国论右勃极烈兼都元帅，前者相当于国相，他父亲撒改从前便是太祖朝的国相。文职武官皆是一等一的高，完颜宗翰在朝中的地位愈发不可一世。上月金太宗私自挪用军费营造宫殿，竟被他下令以触犯军法为由捆了起来，在朝堂上打了二十大板，然后由群臣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回御座。我从希尹口中听说后，惊得目瞪口呆，愣是几分钟后才回过神来。

    不过希尹虽然也笑骂他过分了，但并未怎么在意这件事，似乎也觉得金太宗该打。想着当时朝堂上举足轻重的老臣也不少，竟没一个强加阻止的，看来只能说这是个崇武尚兵的国家，军费神圣不可侵犯……

    “你最近很闲吗？日日呆在府里，也不出去和你几个好兄弟喝酒去？”我放下手里的书，完颜宗翰坐在榻上随意翻着我抄写的《金刚经》，抬头道：“你不是不让我喝酒吗？”我笑回道：“难得你这么听话。”

    他一笑，默默地看了我一会，我觉得奇怪，问道：“看什么呢？”完颜宗翰起身走近，面色有几分疑惑不定，“倒是你，以前被我禁足时恨的咬牙切齿。现在怎么给你自由，你反而不出去了呢？你说，你有多少天没踏出过明珠阁了。不闷吗？”

    我心头一酸，不愿去想的事情又被他勾了起来，“年纪大了，懒得走动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8章节文字内容。”我淡淡一笑，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按住我手里的书，盯着我说了一句：“有两个月没和迪古乃见过了吧。”我垂目浅笑道：“你不喜欢我陪着你？”

    他轻笑，“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你很奇怪。以前活泼伶俐，如今愈发少言寡语了。难不成――真是年纪大了？想嫁人了？”我心头一动，干笑道：“哪有？天气热，才不愿开口说话的。”说完又抬头补了一句：“何况歌儿与义父心有灵犀，歌儿想些什么义父都明白，也就不必说出来了。”

    完颜宗翰嗤笑一声，大掌抚上我的脖子，神色却渐渐冷了下来，“是不是因为合剌，你才疏远了迪古乃？”我一惊，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难道我和完颜宗翰还真是心有灵犀？

    他淡淡瞥我一眼，继续道：“合剌喜欢你我不是不知，宗干也曾替他探过我的意思。上回他接你过去，八成是跟你挑明了吧。”什么，宗干曾来向他提过这事，真不敢想象完颜宗翰当时听完后是何反应。

    我见他面色平常，便老实的点头答道：“他是说过，但我拒绝了他。”

    他追问：“为什么？是因为我的缘故？”我讪笑一声道：“义父你别打趣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不喜欢他，不管因为什么我都没想过要嫁给他。”

    他沉吟片刻道：“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对。”我不解其意，一脸茫然，又闻得他道：“我是说，你现在不跟迪古乃来往了，是对他好。”

    我听后半晌无言，完颜宗翰说这些话时不夹杂一丝情绪，如同一位思虑周详的父亲在和女儿谈天。是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的大男人，可以和我心平气和的聊着别人对我的爱慕，这真是令我十分意外。

    下午睡觉最不安稳，连连被噩梦惊醒。或是觉得根本就没睡着过，一直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却又眼皮沉重，瘫软无力。玲巧坐在床边陪我，边摇扇子边打瞌睡。我坐起身推推她道：“若是困了就回去睡吧，我不热。再说你如今也是侧室，府里最贵的妻妾。若是被旁人瞧见你在这儿给我摇扇子，指不定要说些闲话呢。”

    她揉了揉眼睛，嗔怪道：“你若再这样，当真是生分了。”我一笑，本以为玲巧当上侧室后人多多少少会变，但现在瞧着，她还是以前那个玲巧。起初心里对她还有些反感，毕竟当时她主动“勾引”完颜宗翰，心里到底会不舒服本内容为帝王歌058章节文字内容。时日久了，倒也想通了，这世上，谁不是为自己在打拼着。只是她这打拼的对象是完颜宗翰，是目前我在古代最在乎的男人，想着他俩耳鬓厮磨的场面，胃里多多少少还是翻涌了一会。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事，盯着她问：“你承宠也快两年了吧，怎么肚子还没有一点动静。”

    未料到我有此一问，她羞道：“说什么呢，你才多大的人儿，怎么关心起这个了。”我笑道：“别老是说我年纪小……你有没有找大夫来瞧瞧？”

    玲巧眼神一黯，叹气道：“怎么没有，可就是没动静，能有什么法子。”我心中纳闷，这一个月三十天，完颜宗翰至少有十天宿在她屋里，这怀孕的几率应该很大啊。

    只见她朝外瞅了瞅，低声道：“我想去让算命的看一看，又不敢着人陪我去。郎君最烦底下人迷这一套了，要不你陪我去？”我戳了戳她的额头，瞪她一眼道：“我也不信这一套。”

    不过虽说不信，但见她跃跃一试的样子，也不愿再拒绝。反正自己心里也有几分好奇，便答应陪她同去。据她打听，城门处有个看相的老头特别灵，我们待会就是要去找那个老头。

    本来就是件不太见得光的事，我和玲巧也没和秀娥她们打招呼，只带着她自己的丫鬟便出门了。只可惜最后我们却扑了个空，那老头居然不在，旁边卖饼子的说他儿子娶媳妇，回老家去了！

    更倒霉的是，方乘轿往回走没几步，暴雨便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下人们赶紧抬着轿子找地方躲雨，等我下轿时，发觉正停在太白楼门口。

    太白楼是会宁城里最大的酒楼，幕后老板不知是谁。只知这里不是有钱就可以进去的，客人一般都是既富且贵之人。我来过一回，是希尹寿辰之时，他和里面的人都很熟悉。我自个儿觉得这酒楼就是他开的，打着吃喝玩乐的幌子结交贤士、商谈密事。而且他李白是希尹的偶像，所以便拿了李白的字来给酒楼命名。

    站在这儿等雨停也不是个办法，玲巧提议上楼去坐坐。我点头说好，心里却开始酝酿着待会要不要大吃一顿。方踏入一只脚，却被门口的小厮拦住。玲巧低斥一声，“好好睁眼瞧瞧，郡主你都敢拦！”我心里想笑，玲巧这气势还真跟大户人家的姨太太越来越靠近了。

    小厮这才松开手，赔笑道：“小的有眼无珠，还望上仙郡主莫怪罪本内容为帝王歌058章节文字内容。只是今日盖天大王在这儿，包了二楼的场子。郡主只怕是不能去二楼……”我微感惊讶，完颜宗贤怎么在这儿？他一向不爱出门，也很少进出这些地方，今儿是被哪阵风给吹来了？还不让其他客人去二楼玩乐，莫不是背着子衿来外头找女人了？

    我道：“你带我上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一人担着，不会叫你为难的。”他垂眼想了会，弯腰道：“好。”

    上了二楼，小厮领着来到一个临街的雅间，里面突然“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那小厮看我一眼，我笑道：“你下去吧。”

    玲巧在丫鬟的陪同下进了另一个雅间，我回头道：“我待会进去。”她应声，我站在宗贤屋门前，确定没有女人的声音，便伸手推开了门，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掀开两重翡翠珠帘，宗贤一手举着酒壶，一手撑头靠在窗边，听见动静后抬起了头。见是我，眼里闪过一丝愕然，怔怔的看了我几秒，复又低下头，转动着案上的酒盅。

    闻着满室的酒气，看着眼前几乎烂醉如泥的他，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个在我印象中一直是翩翩君子的男人，竟也有颓然买醉的时候。他此刻双眸微醺，脸颊绯红，衣襟上也有星星点点被酒滴洒过的痕迹。而数月未见，他原本光洁的下颌上也生出了不少杂乱的胡茬，脚边有几块杯子的碎片，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见他不理我，也没说让我出去，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从这里的窗户望出去，行人商贩都在大雨中匆匆行走。雨势渐大，已经快要飘进屋里来了。我起身放下窗子，又拉起帘子，室内的光线瞬时暗了下来，正想着要不要点一盏灯，宗贤突然开口道：“别点灯，就这样。”

    依言坐下，我瞅着他浅笑道：“原来你还没醉啊？”他给自己斟了杯酒，淡淡看我一眼，举杯一饮而尽，“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托腮望着他手里的酒壶，心头蓦然涌上一股冲动，人道“杯酒解千愁”，我如今何尝不是千愁万绪，悒郁无奈。苦笑一声，我从他手里拿过酒壶，又寻了个杯子，斟酒猛灌两口。流经喉咙时，才发觉这酒异常清冽，下肚后一阵辛辣，却也是醇香至极，意犹未尽。平时偶尔会和完颜宗翰喝几杯，但他不会让我喝太烈的酒，与方才这两口比起来，那些好比是果汁饮料般。

    宗贤眉头微皱，想夺回酒壶，“你不能喝酒！”他低斥，我推开他的手嚷道：“为什么不能喝？你能喝我也能喝本内容为帝王歌058章节文字内容。”我想我是有些疯了，扔下酒杯直接举起酒壶往嘴里倒，安静的屋子里，只听得见我喉咙一动一动的吞咽声。

    “心情不好？”宗贤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了两壶酒，我接过一壶点点头。他清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你可是旁人眼里最幸福的人了，如何会心情不好？”我细细品着他这句话，不知是何滋味，最幸福的人？呵，我原本是很幸福，爸妈疼我，弟弟爱我，家庭美满，学业有成，模样也算生得漂亮。虽然爱情上遇到过小小的挫折，但也没怎么影响到我，如此看来，我也算是万千世界里最最幸福的人了……

    岂料一朝入梦，一梦就是六年，又不是什么好梦……

    也许，早知如今的苦闷彷徨，还不如当年就被完颜宗翰禁足一世。他去的时候我也跟着去，反正也是一觉入另一个梦，说不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爸妈、弟弟笑吟吟的围在床边望着我，一同开口说一句：“快起床啦！”

    多好，也不会有今日的心存牵挂，进退两难。

    宗贤和我碰了一杯，“今年十五了吧，可有什么打算？这年纪也不小了。”我凄苦一笑，喝光杯里的酒，“我能有什么打算？一切都由不得我自己。”宗贤闻后不语，只是淡淡的看着我，眼底没有一丝涟漪。我摇着手里的酒壶，嚷道：“这么快就喝完了，再拿酒来！”他将自己的递了过来，我又喝了一会，眼前晕晕乎乎，醉意渐浓，口齿不清的问：“完颜宗贤，要不你娶了我吧。旁人都喜欢我，你怎么就对我没意思呢。”

    他好像笑了几声，起身扶住我摇摇欲倒的身子。我靠在他怀里，闻到那股熟悉的幽香。他曾跟我说那是杜若的香气，这种出现的屈原《山鬼》里的传说之花，我从未见过。

    感觉他轻轻抚着我的脸颊，抱着我温柔浅笑，“我若喜欢你，那一定也是喜欢你的美貌。这样的喜欢，你大概也不会要吧。”我吃吃笑了几声，有泪水从眼角溢出。我的美貌……我的美貌……是啊，你们明里暗里的较劲，不过都是为了这副容颜罢了。

    世上美女那么多，何苦要来为难我……

    “我这一生，怕是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人了……”我彻底醉倒的一瞬，宗贤喃喃自语，似乎有一滴泪落在我的额头上。但是很凉很凉，不像是泪，可能是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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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雪夜遇险

    帝王歌059, 第059章 雪夜遇险

    头好痛，昏昏沉沉，喉咙烟烧火燎的疼着本内容为帝王歌059章节文字内容。我哼了一声，有人轻手轻脚的走近，“要喝水吗？”我无力回答，只能哼哼唧唧的表示要水。半会，一只胳膊将我扶了起来，温热的水缓缓灌入口中，滋润了干涸的嗓子，真舒服啊。

    “疯够了，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身边的人低声说，语气虽轻，却明显含着怒意。我浑身一个激灵，眼皮也不重了，倏地睁开眼睛，果然，喂我喝水的正是完颜宗翰。

    酩酊大醉一场，我大脑运转地极慢，只是愣愣的望着他，嘴巴也张着，像个傻瓜一样。完颜宗翰见我这副痴傻表情，也不好再追问。扶着我重新躺下，随即欲提步离开，我忙拽住他的衣角，小心道：“你生气了？”

    他并不回头，轻轻拿开我的手，淡淡道：“你自己好好休息。”说完大步朝外迈开，只余樱紫色的帷幔在空中晃动。

    我心下酸楚，只觉一腔苦闷委屈无处宣泄，好想大哭一场。

    “小娘子起来喝点粥吧，不然夜里饿得难受。”秀娥在床边苦劝，我趴在枕头上，只问：“义父还来吗？”她默然不语，我闭上眼叹气道：“拿走吧，我不想吃本内容为帝王歌059章节文字内容。”秀娥握住我的手，柔声软语道：“元帅向来疼爱小娘子，这会子许是被事缠住了，小娘子别多想了。”

    我也不希望是我多想了，可我知道他定是生气了。玲巧说是宗贤亲自把我送回明珠阁的，当时完颜宗翰也在。他最不喜我与宗贤私下来往，这次又喝的烂醉如泥而归，不生气才怪。依他的脾气，没吼我就是好的了。

    然而，完颜宗翰这次生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整整三个月！三个月！他没有再来看过我，他人到底在不在会宁，也没有人告诉我。

    十月初，乌林荅香的进京给我带来了几丝欢笑，我留她一直在明珠阁住着，因为可能除了她，我也没什么玩伴了。只是我虽留得住她的人，却管不了她的心。毕竟，她心里住着一个小情郎，我这儿有再多好吃的芙蓉糕，她还是巴巴的跑出去和乌禄、孛迭他们玩。每每直到晚上才回来，然后又和我挤在一张床上，怂恿我下回一定要和她一起去玩，我只得借口道：“天气冷，不太愿意出门。”

    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时，终于有了完颜宗翰的消息。他此时身在燕京，遣使者与南宋进行外交谈判，赵构不胜欢喜，即刻派使臣回访金国，双方和谈正式开始。但彼此的军事行动并未停止，战争的形式仍是金攻宋守，完颜宗翰，怕是忙的回不来了。

    颜歌宛在古代的第七个生日，头一次没有他在身边。

    还记得六年前，一次小小的风寒，他放下千军万马，从前线快马回京。陪着我过了第一个生日，早上端着长寿面等我醒来，送了我一匹小马，准我用“鸟家奴”这三字给小马命名……

    仿佛还是昨日一般……

    十月廿八的晚上，乌林荅香爬进我的被窝，笑说：“姐姐，明日你寿辰粘罕估摸着回不来了。我们请乌禄、孛迭一同过来好不好，人多热闹，姐姐看着也开心些。”说完后又补了一句：“香儿瞧着姐姐从前与迪古乃玩的不错，把他也请来吧，还有太子，多叫点人过来玩！”

    我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见她一脸期待的模样，也不忍拂了她的美意，只好道：“那就请乌禄过来吧，孛迭……若是他想来便来，其他人就不必了。”乌林荅香闻后开心一笑，随即又露出疑惑的神情，“姐姐不请迪古乃他们么？”

    眼角有些泛酸，我迅速眨了眨眼睛，侧脸道：“他们每日都很忙，还是不要打搅他们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59章节文字内容。”乌林荅香若有所思的“噢”了一声，不再追问，我替她拢好被子，笑道：“赶紧睡吧，不然明日精神不好，眼睛下面一圈乌黑，可就不漂亮了喔。”她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乖巧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我却是一夜未眠，眼睁睁的看着天一点一点透亮起来。

    黄昏日落时，下了两天的大雪渐渐转小。乌林荅香显得很兴奋，一件一件的换着夹袄，穿这个也不满意，穿那个也不满意，玲巧她们都笑说：“不知今儿个是谁的寿辰呢。”她脸一红，害羞道：“姐姐也笑话香儿吧？”我捧着手炉摇摇头道：“女为悦己者容，姐姐笑话你什么？你本来就生得漂亮，穿哪件都好看。”

    她突然沉默起来，双手来回绞着衣服上的带子，半晌幽幽的说了一句：“怕只是‘己悦者’而已。”我一怔，拉过她笑道：“无论是‘己悦’还是‘悦己’，姐姐相信，最终都会是两情相悦。”乌林荅香美眸一亮，望着我喜道：“姐姐不唬香儿？”我一笑，正要回答，屋外传来请安之声。有脚步声轻快地靠近，秀娥进来道：“两位小主子来了。”

    两位小主子？看来孛迭也一起来了，那一回和他说清楚后，好像就没见过了，差不多也有一年了。他今天过来，是彻底想通了吗，那最好。

    “姐姐。”乌禄率先进屋，小脸被风雪吹得通红，我正想吩咐秀娥打热水来，却见乌林荅香已经端了盆热水晃悠悠的进来了。心中一阵嗤笑，我说她刚刚突然跑出去做什么，原来竟这般细心。

    孛迭跟在乌禄后面，一脸的不自在，从前都是乌禄跟着他，如今却反过来了。我心下一叹，拿着手巾在热水里泡了泡，听得他小声的说了一句：“许久未见姐姐，今日特来给姐姐祝寿。”

    拾起笑容，我示意他过来，将热手巾递给他柔声道：“快把脸捂捂。”他闻后惊喜一笑，接过手巾乖觉的捂在脸上，我上下打量他几眼，笑道：“个头长得倒快。”

    许是见我待他依旧如初，孛迭很快就不再拘束了，竟开起了乌林荅香和乌禄的玩笑。说他们还不如早点成亲，免得分居两地，受相思之苦。乌林荅香脸皮甚薄，害羞的跑出屋子，去厨房帮忙去了。

    乌禄却是一脸淡然，这不禁让我有些担心，他若真不喜欢乌林荅香该如何是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59章节文字内容。唉，他们若是不能两情相悦，岂不白白浪费了这大好姻缘，那些世间因种种不能在一起的苦命鸳鸯，怕是要恨煞了老天无眼。

    一桌子佳肴备好，几个孩子迫不及待的动起筷子。我立在门前朝外最后看了一眼，秀娥走出来叫我，“小娘子快进屋吧，外头冷。”我点点头，苦笑道：“不知义父此刻在做些什么？”她扶着我的手轻轻一颤，脸上浮起一抹温暖的笑容，“元帅定是想着小娘子的。”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他们唱着我从前教过的生日歌，尽管调子跑到了十万八千里远，但听在耳边温暖无比，如冬日里的暖阳，多多少少驱散了我心里的寒意。

    吃完了饭，又在一起玩了游戏，不知不觉中已经很晚了，两家府里都相继来了人接。乌禄临走前，乌林荅香将自己绣了半月的香囊送给了他。孛迭见了一脸郁闷，我趁机笑说：“京中喜欢你的小姑娘不少，你不用羡慕乌禄的，倒是该多和那些小姑娘们来往来往。”他听后不言，盯了我一会，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回到屋里，花涟和秀娥正在收拾桌子，乌林荅香在里屋沐浴，我坐在榻上问：“现在是什么时辰？”花涟道：“已是亥初，小娘子要睡了吗？”我低头抿了一口茶，摇头叹道：“我睡不着。”她俩看我几眼，不再说话，继续着手上的活。

    枯坐一会，觉得心里堵得慌，朝外望了一眼，只是飘着小雪花，出门应该不打紧的。便匆匆穿上鞋子往外走，花涟追上来问：“小娘子去哪儿？”我停住说道：“把斗篷拿来，我要出去。”

    秀娥和玲巧听见后一起跑了出来，“这么晚了，小娘子去哪儿？”我道：“不想去哪儿，就是想出去走走，若是不放心，让泰阿丹陪着我就是了。”可能也知道我心里苦，秀娥不再阻拦，进屋取了件斗篷，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又仔细叮嘱了泰阿丹几句，这才放我出去。

    骑着小奴出了府，虽然还飘着小雪，但却没有刮风，怀里还揣着一个手炉，头缩在斗篷帽子里，倒也没觉得有多冷。泰阿丹默默的跟在后面，始终和我保持着五米的距离，这是我要求的。他是个老实人，我偶尔回头一望，发现几乎不多不少刚好五米的样子。

    “小娘子，再往前走就是城门了。”泰阿丹的声音飘进耳中，我不觉一惊，城门？那要不要出城呢？有很久没去过从前的别苑了，或说现代书院也可本内容为帝王歌059章节文字内容。那地方，可是让我又爱又恨呐。我回头问道：“城门几时关？”他闻后急道：“这么晚了，小娘子不会是想出城吧？使不得呀。”

    我扬声道：“你如今差事当的是愈发好了，你快说，城门何时关？”他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半天才回：“最晚子时三刻。”我点头笑道：“那就好。”说完举起鞭子朝城门奔去，泰阿丹惊叫一声，忙骑上马追过来。

    好久没这么策马狂奔过，冲出城门的一刻，心中大爽，情不自禁的放声尖叫起来。偶有路过的百姓驻足观望，我只冲他们哈哈大笑，估摸着都把我当疯子看了吧。

    一阵肆意疾驰，我只顾享受着云霄飞车般的快感，却不想竟远远跑过了别苑。待停下来时，身后的别苑几乎快隐匿在雪夜之中，更要命的是，泰阿丹也没了踪影。我暗呼一声，这个傻小子，莫不是迷路了？

    原地转悠一会，泰阿丹依旧未现身。前方的山坡上有一大片林子，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有如王母娘娘的珍珠玉带，闪着晶莹的光芒。虽是黑夜，却在满山白雪的映衬中，显得格外亮堂，似黎明前的黑夜，幽而不暗，安详静谧。我不自觉的提起马缰绳，缓缓朝林子去。

    一个人穿梭在林子里，竟不觉得害怕，许是从前来过的缘故。想着那几年的春夏，常和迪古乃一同来这里遛马，留下了多少欢声笑语。如今一人故地重游，惆怅万千，恍然如梦。闭上眼，仿佛还能感觉他就在我身边，骑着马与我并肩而行，或是共乘一骥，吟诗颂歌，谈古论今……

    “哗啦——！”有一大块积雪从树枝上坠落，不偏不倚的掉进我脖子里，一股凉意旋即传遍全身。我忍不住呲牙，方才真不该把帽子取下来的。

    在马背上不方便把雪抖落掉，於是下了马，好一会才把雪给弄了出来，随后乖乖地把帽子戴好。寂静的山林中，突然飘出一阵幽幽的箫声，时起时落，断断续续，在这深林之中显得尤为悲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我心中疑惑好奇，这么晚了，会有谁在这里独自吹萧，难道又是另一个满腹愁绪的人吗？

    听了一会，觉得这箫声竟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可又想不起来。回头看了眼小奴，它半卧在地上，似乎有些累。我鄙视的瞪它一眼，才大半年不骑它，就被养的又懒又肥了。我把马缰绳绑在一棵树上，自个儿裹紧斗篷深一脚浅一脚的寻音而去本内容为帝王歌059章节文字内容。

    行了几十步，脚下猛地一空，我以为只是雪太厚了，谁知这一脚竟无限下落，身子也朝前跌去。我大声尖叫，居然“噗通”一声滚进一个大坑中，地面上的雪迅速劈头盖脸的掉下来，几乎把我整个身子都湮没了，这可是比雪落进脖子里要冷得多。我颤颤巍巍的从雪堆里爬出，又大大的吃了一惊，这哪里是个坑啊，分明就是人为的陷阱。居然比我人还高！

    简直就是欲哭无泪啊！是谁闲的无事在这儿挖个大坑。说是捕兽用吧，坑里啥都没有。等等，要是真有个兽夹子什么的，我现在……脑子里飘出一连串词……血肉模糊、身首分离、脑浆迸裂……猛然回想起那年在完颜宗翰营寨外的悲惨遭遇，心头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怎么办怎么办，荒山野岭的，即便是没有野兽，一个人在这么冷的夜里呆着，不冷死也得绝望死呀。之前听见的箫声不知怎么也没了，全怪那箫声！啊，我要杀了吹萧之人！可是……也得先爬出去再说。叉腰站起身来，试图爬了几次，可是坑壁太滑太高，我整个人穿的也很臃肿，折腾了好一会儿，终是未果。再来手脚早已冻僵，爬了几次后根本再也使不出气力。我绝望的瘫倒在地，望着头顶那一小片夜空，心中痛呼，难道我今日真要命丧此坑了吗！

    心中忽又燃起一丝希望，那个吹箫之人……应该还在山中吧，眼下只有大声呼救，期盼着那个人能听见了……

    於是便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空荡荡的山林里，我的呼救声遥遥传开，回音阵阵，分外冷清。其实心里也有几分忐忑，我不知道这山里有没有野兽，待会若是没把人引来，把野兽引来了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两种死法，我还是宁愿选择冻死……

    真是恨自己这双脚，没事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救命啊——有没有人呐——！”

    不知这样喊了多久，我全身仅剩的一丁点力气也快消失殆尽，嘴巴冻得几乎无法张开，手脚麻木，头晕眼花。更要命的是雪渐渐大了起来，估摸着不出一会，我就要被大雪给覆盖住了。地面上风声呼啸，在死寂的深林之中，犹如鬼魅般在嘶声厉吼。外面不断响起树枝被厚雪压断的“咔嚓”声。起初我还能一直清晰的听见，后来眼皮越来越重，思绪也渐渐模糊起来。浑身早已没了知觉，下一刻便要彻底的睡了过去。

    帝王歌059, 第059章 雪夜遇险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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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肝肠寸断

    帝王歌060, 第060章 肝肠寸断

    我是在做梦吗，强撑着双眼，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本内容为帝王歌060章节文字内容。一声一声极是焦灼和忧心，张口想喊出来，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颜歌——你在哪儿——回答我——！”

    我没有听错！真的是有人来了！心中大喜！不，已经不能用喜悦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好比是一个将死之人在即将要踏上黄泉路时，有人一把将你拉住，然后温柔的告诉你：“小心，你走错了路。”接着带着你离开，转身后有一座明媚的花园出现你眼前。那种激动离奇的感觉无法言状、难以表达，我只知道自己的大脑瞬时恢复了思维，求生的*驱使着我努力直起身子，使劲用头撞着坑壁本内容为帝王歌060章节文字内容。又忽然想起小奴就在附近，若是被来人发现了，一定也能顺着脚印摸到这里来，但愿我的脚印还没有被雪盖住……

    头虽然撞得生疼，但到底是清醒了很多，忽然有脚步声渐渐逼近，我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是谁？是那个喊着我名字的人吗？不会是动物吧？

    紧张的盯着坑顶，心中七分激动，三分担忧，然而一声极其沙哑却又万分熟悉的声音在头顶惊然响起：“你这个傻瓜——”

    我内心狂颠，眼前出现的这张写满心疼的俊脸让我震惊得半天无语，泪水决堤一般喷涌而下，泣声嗫嚅道：“迪古乃……你怎么会……”

    泪眼迷蒙中，他纵身跳了下来，一把将我紧紧按在怀里，双手不停地揉搓着我冻僵的小脸。我泪流不止，想要张嘴说话，却被他同样冰冷的唇瓣牢牢堵住。热泪顺着脸颊滑入嘴角，唇、齿、舌、泪，在他狂风骤雨般的热吻里纠缠不分。我的呼吸被他夺去，体温却在一点一点的恢复，手脚慢慢有了知觉……

    “唔——”有积雪落在我的头上，迪古乃松开我，伸手将我帽子取了下来，我犹喘着气道：“取下来做什么？”他解开我的斗篷，皱眉道：“都湿了，你会更冷的，穿我的。”我摇摇头，按住他的手，“不行，那你怎么办？”

    他不说话，只是迅速脱下我的斗篷，接着把自己的解下，裹住我的身子。我还想抗议，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一顶暖和的貂皮帽子罩住我的头。他给我擦干眼泪，语气有几分焦急，“我们得赶快走出去，待会雪下大了，可就不好走了。”我点点头，伸手抚上他光秃秃的前额，忍不住道：“我还有头发可以保暖，帽子还是你戴着吧，你这样——”

    “啰嗦的女人！”他皱眉截道，惩罚性的咬了一下我的嘴唇。我脸上羞红，推开他小声道：“不许趁机占我便宜。”迪古乃轻笑，扶我起身，自个儿却突然半蹲在地上，弓着背道：“你踩着我背上去，快点！”

    我“啊”了一声，这怎么下的去脚啊，平日上马车时，那些小厮的背都不忍心踩，现在更是提不起来脚。迪古乃见我犹豫，催促道：“快点，待会雪下大了就不好出山了。”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若是再犹豫，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占你的大便宜，反正这深山老林也没人在。”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却也知道不能再拖了。闭了闭眼睛，深呼一气，抬起右脚踏上迪古乃的背，本已以为他会轻颤一下、或是哼唧一声本内容为帝王歌060章节文字内容。可第二只脚跟着踩上来时，也没听见他哼一声，仿佛是个没有生命的脚踏子似的。

    他是不想我心疼。

    爬上地面，我心头大大的放松，得救了……得救了……只是这来救我的人，却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朝他伸手，想要拉他一把，迪古乃示意我不用。还未看清过程，他已经立在我身前，拍打着自己身上的落雪。我无奈的缩回手，人跟人真是比不得！

    他握住我的手朝前走，边在我耳旁低低笑道：“没想到你还挺重的呀。”我闻后又气又羞，站在原地瞪着他。迪古乃“嗤”地一声笑出来，给我拉了拉斗篷领子，捏着我的鼻子道：“没有，骗你的。”我低头嚷道：“快走啦。”

    迪古乃也骑了马，但他已经记不清他把马拴在哪里了。我们找到了小奴，迪古乃就是看见小奴才寻到我的，这匹懒马居然半卧在地上打盹儿。我上前踹了它一脚，未动，又踹了一脚，它才像是人做噩梦被惊醒般倏地站了起来，甩了甩鬃毛，用乖巧的眼神看着我。

    真想把它杀掉吃了！

    紧了紧马鞍，迪古乃将我举了上去。这小子的力气是一天比一天大，听说有一回他持剑制服了一只凶猛的黑熊。想着现代社会十一岁的男孩，被一只狗吓哭的估计也不在少数。女真人个个能征善战，力大无穷，想来也是从小锻炼的结果。上至皇孙，下子寒民，都能吃苦耐劳，有一股子不甘人后的拼劲儿。这样血性的民族，怎会不强大起来。

    然而，迪古乃正准备跨马上来时，二十米开外的林子里猛然传出一阵阵“嗷嗷”声。我浑身一震，心中惊疑不定，刚想到黑熊不会就来只黑熊吧。不对，这嘶吼声——天呐，不会是东北虎吧！

    “快上来！”我焦急的催他，迪古乃眉心一皱，稚气还未褪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但也只是瞬间，当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后，脸上已是淡定的表情。只听得“锵”的一声，他已抽出腰间的佩刀，沉声道：“来不及了，这大虫跑得极快，听这声音，定是只饿极了的大虫，不会放过任何猎物的。”话音刚落，丛丛树影间，刮过一阵大风，我脑中顿时蹦出了那句“云生从龙，风生从虎。”果不其然，随着树枝的剧烈摇晃，积雪簌簌下落，有利爪刨地的声响，我听着十分害怕，不敢睁眼往那边看。

    迪古乃突然大喝一声：“抓紧缰绳，千万不要回头本内容为帝王歌060章节文字内容！”我惊得睁眼，小奴被迪古乃用刀背狠狠地抽打了一下，掉转了马头往反方向冲了出去。我心下大惊，急欲勒住缰绳，奈何小奴狂奔不止。心尖颤抖，我的眼泪在风中狂飙，身后的树林中接连响起老虎的吼叫声，仿佛大地也跟着震动起来。不行！绝对不行！迪古乃孤身一人如何应付……又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即便是身手敏捷也敌不过早已饥肠辘辘的东北虎啊！

    危难之际，他让我先走，独自一人留下解决危险，我怎么能放下他不管！可是……我若就这么回去了……不仅帮不了他，还可能分他的心……指甲狠狠嵌入肉中，几欲发狂！我拼劲儿往后狂喊一声，“迪古乃——！”

    白茫茫的林海中，我的呼唤声分外凄厉。半秒之后，林子深处传来迪古乃响亮而又决绝的声音：“走——！”穿云裂石，有如百抓挠心，痛入骨髓！

    我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双手下意识的松开马缰绳，闭上眼。既然小奴停不下来，我就自己跳下去。我做不到……就这么一走了之……

    身子从马上坠落的一瞬，忽有疾风袭来，一只胳膊圈住了我的腰。天旋地转间，我窝在一个温暖的怀中，一股杜若的幽香渗入鼻中，我大惊：“是你！”

    宗贤将我放在地上，看了眼折回来的小奴，“怎么松了缰绳？”我迅速按下心头的惊讶，发疯似地大叫：“快去！快去救迪古乃……老虎……老虎啊！”他震惊的看我一眼，霎时直起身子，抬脚跨上小奴，“啪啪”两鞭往后急奔。我也顾不得擦干眼泪，踉跄的从地上爬起，顺着马蹄印一路追去。寒风刺骨，刀刀刮在脸上，眼泪吹干了又落。雪花似掌，方向难辨，我已不知跌倒了多少次，只是跑着，跑着……

    一抹血腥之气卷在寒风中迎头刮来，我心“嘭嘭”乱跳，焦灼不安，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迪古乃……你千万不能有事……我要你不能有事！你还有鸿图大志未展……你还要做皇帝……你还说要我陪着你一起去江南……

    “迪古乃——！”我瞳孔骤缩，疾步冲上前。冰天雪地之中，殷红的鲜血满地狼藉。宗贤半跪在树下，浑身是血的迪古乃躺在他的臂弯里，脸色惨白如冷雪，右肩被宗贤的大掌按着。我嘶声扑了上去，嘴里迭声呼唤：“迪古乃……”

    宗贤朝旁看了眼，我掩口惊呼。一只肠子都流出来的老虎倒在五米之外，腹部被刀剑划开，脖子处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流出，四双利爪上满满是血本内容为帝王歌060章节文字内容。宗贤气息有些不稳，他的衣襟上也带着点点鲜血，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有一道刺眼的抓痕，“你别怕，迪古乃没有伤到要害。我曾经也被大虫伤过，知道怎么处理，现在我们赶快把他送回去。”

    我泪流满面，努力克制心头的哀痛，想要帮他把迪古乃扶起来。忽然有只手握住了我，带着血液的粘稠感，我激动的一阵颤抖，迪古乃还清醒着！宗贤也是又惊又喜，试着喊道：“迪古乃，迪古乃……”

    看着他缓缓睁开眼，我彻底泣不成声，滚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落在他握住我的手背上。迪古乃双眉微蹙，声音虚弱而沙哑，“傻瓜，别哭了……我还没死呢。”我反握住他的手，哽咽道：“你才是个大傻瓜。”他嘴角轻弯，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安慰，“有你在身边……即便是死又有何惧？只要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砰！”我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在这一刹那遽然碎裂！肝肠寸断！

    “好……我答应你，永远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我连连点头，他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宗贤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将迪古乃背了起来。我牵过小奴，跌跌撞撞的跟着他快步下山。

    走出林子，却见数十名官兵举着火把朝这边走来。我和宗贤对视一眼，忽然有两三人快步冲了上来，“小娘子——！”我睁大眼一看，竟是秀娥与花涟，宗贤侧身看我一眼道：“你出来很久了？”

    我“嗯”了一声，忽的瞟见泰阿丹跟在秀娥身后，不觉怒上心头。若方才他没跟丢，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来，於是紧走几步朝他喝道：“好好的怎么人不见了？”

    泰阿丹见我们三人如此狼狈，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小娘子恕罪，只是当时……小娘子骑得实在是太快了，小的……”我顾不得再说他，此事也怨我。秀娥和花涟一同扶住了我，看见趴在宗贤背上的迪古乃后皆惊声叫起，急忙吩咐侍卫们把马车驾来。我看了眼地上的泰阿丹，叹气道：“快起来，赶紧去请大夫去明珠阁，一定要快！就说有人被大虫伤了。”他闻言又是一惊，愣了一秒后急忙上马，朝城里奔去。

    几人小心翼翼的把迪古乃扶进马车，宗贤问我：“不把他送回辽王府？”我抱着已经昏迷的迪古乃，摇头道：“他现在满身血迹，侧妃见了一定受不了，等好点了再送回去本内容为帝王歌060章节文字内容。”他看了我一会，道：“也好，他醒后能见着你也高兴。”

    我闻后露出一丝苦笑，抚摸着迪古乃沾满血滴的脸，“我真希望他从未认识过我……”

    宗贤默了半会，开口道：“那日喝醉也是为了他吧？”我没有说话，他继续道：“夹在两兄弟之间，确实很为难。”我看他一眼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他一笑，我正待说话，却发现迪古乃手背上有一道伤口，像是利器所伤，不觉奇怪。宗贤看了一眼，缓缓道：“大概是他怕大虫去追你，所以划破了自己的手背，借此来吸引大虫。”

    再一次泪如雨下，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仿佛尽数划在我身子上。什么叫做切肤之痛，我如今是彻底体会到了。

    明珠阁里光亮如白昼，泰阿丹请来了两位大夫，此刻正紧张地在里屋为迪古乃疗伤。宗贤说那只老虎似乎不久前才受过伤，动作比较迟缓，加上冬日里衣服穿得厚实，否则迪古乃可能就不止这些伤了。万幸的是没有被老虎咬着皮肉，左肩和胸口皆是虎爪所致，其他地方也有多处抓伤，只是没有那两处严重。我见宗贤自己胳膊也受了伤，忙让花涟打了热水，准备给他清理伤口，宗贤摇摇头笑道：“我不碍事的，你好生照看着迪古乃，我就先回去了。”

    我想了想，点头道：“好吧，辽王那里，还得麻烦你说一下，但别叫侧妃晓得了。”宗贤拍拍我的肩膀笑说：“知道，我有分寸的……你自己，也得把握好分寸。”我明白他的意思，无奈一笑，却瞥见他腰间还挂着一支带血的玉箫，不禁哭笑不得，我说之前那箫声怎么那样熟悉，原来吹萧之人就是宗贤。唉，他没事半夜在山林里吹箫干嘛？真是……不过也多亏他在山里，不然迪古乃一人是万万无法从虎口脱险的。算了，“我要杀了吹萧之人！”这句话还是悄悄忘掉吧。

    大夫忙了一个多时辰，我的心也悬了一个多时辰。伤口都包扎完后，迪古乃依旧昏迷着，我问：“怎么样了？”大夫在旁答道：“若是明日之前不出高热，便没有大碍了，只需好生养着，等伤口痊愈即可。”我微微放心，又道：“饶是如此，还是需要大夫在旁照拂，我让人给你收拾间屋子，明晚之前，你便呆在这里吧。”

    他道：“但听郡主吩咐。”语气虽平和，但我分明瞧见他眉眼间有些忧虑。心中不由得一紧——迪古乃，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帝王歌060, 第060章 肝肠寸断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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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四年之约

    帝王歌061, 第061章 四年之约

    正在给迪古乃擦手上的血迹，外面传来说话声本内容为帝王歌061章节文字内容。片刻之后，便见梧桐匆匆的奔了进来。身后是一位十六岁左右的少年，我没有见过，想来应是辽王的长子完颜充。

    “歌儿姐姐，我二哥这是怎么了？”梧桐小脸上满是担忧，我安慰道：“梧桐别怕，你二哥只是睡一会儿。”他撇下嘴巴喊道：“你骗人，二哥分明就是受了重伤！”完颜充上来捂住他的口低声道：“别嚷嚷，让迪古乃好好休息。”梧桐到底是听哥哥的话，目光含恨的盯我一眼，安静地坐在一旁。

    完颜充看我一眼，淡淡道：“暂时瞒住了姨娘，父王今儿不再京中，我和梧桐先过来看看，迪古乃确定没事了吗？”我见他脸色平静，似乎不怎么担忧，估摸着与迪古乃不算亲厚。

    “大夫说若是不出高热，便没有大碍。”我低头道，继续着手里的活。

    忽然想起一事，我抬头道：“你既然来了，便帮着给迪古乃换身衣服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61章节文字内容。”他应允，我转身又叮嘱了一句：“换的时候要注意点，别碰着他伤口了。”完颜充点头笑道：“知道了。”

    在外屋等着，花涟煮了些热粥。端给我的时候，我发现她指尖轻颤，忙问：“你怎么了？”恰时秀娥也走了进来，见状神色一黯，两人一齐跪在我跟前，我大惊：“你们做什么？”说完就要去扶她们起来。

    花涟哽咽道：“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若小娘子有半点闪失……”我虽也是万分后怕，但此时先得安抚好她们，不然她们又会把一切过失往自己身上揽了，“没事了，你们都歇着去吧，折腾了大半夜，快去补觉去。”秀娥还想再说，里屋的门忽然开了，梧桐探出头喊道：“二哥好像醒了，叫姐姐名儿呢。”

    我心中一喜，忙跟着他进去，还没行至床榻，便听见迪古乃在唤我的名儿，不觉加快脚步，握住他的手回应道：“我在这儿呢，在这儿呢。”他并未睁眼，嘴里依旧断断续续的喊着，梧桐在一旁委屈道：“你瞧，二哥只知道唤你的名儿，都没想着梧桐。”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完颜充凝视着我问：“大半夜的，迪古乃为何会与你在山林？你们不知道冬日里山里有大虫出没吗？”

    为何？我也想知道呢，之前没顾得问，“我也不清楚，我和他不是一起进山的。”完颜充神色疑惑，很是吃惊，梧桐望着我幽幽道：“二哥傍晚时就出门了，说今儿是你寿辰，怎么又没和你在一起？”

    迪古乃记得今儿是我生日？难道他来找我了的？梧桐见我面色惊讶，握着迪古乃的手轻声道：“你是不是和二哥吵架了？那么久没来辽王府里玩。”我一脸怔怔道：“没有，只是你二哥平日里又要读书又要练骑射，我不好去打扰他罢了。”他不再看我，低头摸着迪古乃结满粗茧的掌心，我起身朝完颜充道：“已经是后半夜了，你们俩就不用守在这儿了，回去歇息吧。”

    完颜充犹豫了几下，我浅笑道：“我会在这儿照顾他的，你们一大早还要上书房呢。白日里若是得闲，再来看他吧。”梧桐不放心的看了我一眼，语气加重道：“那你可得好生守着二哥，我和大哥下午再过来一趟。然后商量什么时候把二哥接回去，总不好一直瞒着母亲。”我点点头，吩咐花涟送他们出去。

    屋里只剩我和迪古乃两人，床边搁着几个火盆，还算暖和本内容为帝王歌061章节文字内容。我坐在床边，轻轻抚着他昏睡中的俊脸。光洁的前额，锋利的剑眉，紧闭的黑眸，英挺的鼻梁，微张的薄唇，以及与我极其相似的、透着傲气的下颌。我情不自禁的微笑，这是我第一次安安静静、仔仔细细的打量他。什么时候起，初见时那个眼神清冷、喜欢刁难我的小男孩，已经悄然住进了我的心里，牵动着我的一颦一笑，搅乱了我自以为理智的心绪……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秀娥拿着薄毯走过来，搭在我肩上柔声道：“小娘子去歇息吧，这儿就让奴婢守着。”我摇头笑道：“姑姑去睡吧，我放心不下他。而且迪古乃随时都可能醒来，他会找我的。”秀娥见我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劝，只道：“奴婢们就在外屋，若有需要，小娘子喊一声就行了。”我知道她肯定也不放心睡下，便点点头。她换了盏灯后，掩门而出。

    “颜歌……”我忙凑近，迪古乃嘴角轻动，眉心微皱，似乎做了不好的梦，脸色惊惶难看。我拿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一遍一遍温柔安慰：“别怕……颜歌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都在……”心下一叹，愁肠百结，我该拿你怎么办！怎么办！

    感觉有一只温柔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脸庞，粗糙温热的异样触感在我心底荡起一丝丝涟漪，嘴里不自觉的逸出几丝笑声，嘟哝道：“别闹……好困呐。”

    “困了就上来睡啊。”有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上，轻轻痒痒的，我心头一动，顿时清醒过来。睁开眼时，一张笑嘻嘻的脸离我无限近，“醒了啊，睡的香不香？”迪古乃笑问，我嘴唇轻颤，低下头，他急道：“别哭——”我侧过脸，泣不成声，我如何忍得住……

    他轻叹，我擦干眼泪，握住他的手抽噎着说：“还疼不疼？头晕吗？”迪古乃微微摇头，左手艰难的抬起，我扶住他轻声道：“别乱动，会扯着伤口的。”他一笑，指着心口的位置，沙哑着声音道：“这里疼……所以你别再哭了。”我眼眶带泪嗔他一眼，摸上他的额头，还好，正常的温度，没有发烧。

    窗外灰蒙蒙的，似乎刚天亮，我给他捏好被子笑问：“饿不饿？”他一脸委屈的说：“当然饿了，和老虎打架很费体力诶。”我闻言心中一痛，强笑道：“那你先好好躺着，我去问问大夫可以吃些什么。”他拉住我，撇嘴道：“不许走。”我安抚道：“只去一会会儿。”他不语，只是拿着可怜的眼神瞅着我，看得我心都要碎了，“好好好，我不走，你乖乖躺着本内容为帝王歌061章节文字内容。”说完朝门外唤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人在外候着。

    秀娥果然没睡，带着黑眼圈进屋问：“小娘子有何吩咐？”我起身笑道：“迪古乃醒了，你去问问大夫他可以吃些什么，然后吩咐厨房做了端上来。”她应声，匆匆去了。

    “白粥没味道，我不喝。”迪古乃撇过脸，气呼呼的说。我哼笑一声，从秀娥手里接过粥碗，“我来吧，姑姑也累了一夜，回去睡吧。”她柔柔一笑，会意离开。

    我心中嗤笑，不就是想让我亲自喂他么。迪古乃见秀娥出去了，即刻堆起笑脸，扭过头来。我将高枕放在他脖子下面，免得他呛了嗓子，又吹了吹粥，舀起一勺喂他。

    “好烫。”迪古乃皱眉，我忙道：“那快吐出来。”他依旧咽了下去，我喝了一口，明明是温热的恰到好处嘛。我说呢，秀娥一向最细心，不可能把烫嘴的粥端给我。迪古乃一脸坏笑，我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嗔道：“不许胡闹，赶快喝了。”

    再次舀了一勺喂进他嘴里，迪古乃捉住我的手低声道：“我真不想好起来了。”我含笑不语，轻轻抽回勺子，他看了眼窗外道：“天已经亮了啊。”我道：“你睡了好几个时辰，梧桐和你大哥夜里都来过，暂时没有跟你母亲说，他俩中午会再过来。”

    提起他母亲，迪古乃黑眸一沉，默默的喝着粥。我犹豫几下问道：“梧桐说……你昨儿傍晚就出门了，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也去了林子里？”他突然咬住勺子，抬眼紧紧地盯着我，眼底夹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我想抽出勺子，无奈他不放，於是假装生气道：“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含糊不清的说：“你舍不得。”

    我摇头笑看着他，真是被他打败了，只好柔声哄道：“好啦好啦，别闹了，马上就快喝完了，喝完了再睡一会儿。”迪古乃闻言松开嘴，凝视着我怜惜道：“倒是你该好好休息一下，昨儿守了我一夜吧。”我点头，拿起绢子给他擦了擦嘴角，感叹道：“比起你所受的苦，我一晚上没睡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按住我的手，黑眸里柔情涌动，“我心疼你。”他轻轻吐出四个字，我一时无语凝噎，静静地和他对望。片刻之后，迪古乃将我的手心放在他嘴边，我一颤，他的唇热烈而滚烫，灼的我心痛难耐。

    “颜歌。”他低声唤我，眼底幽暗深邃本内容为帝王歌061章节文字内容。我“嗯”了一声，他亲着我的手心，一字一句的说：“我不能没有你。”

    我睫毛轻动，低眉望着左手中的粥碗，心乱如麻，回肠九转。迪古乃等不到我的回应，急得竟要坐起来，我慌忙放下粥碗，按住他软声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他气息有些不稳，目光牢牢看着我，“你别忘了，你昨晚亲口答应我的。”他重重的说，面色郁郁。我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你如今才十一岁，怎知不能没有我。在我出现之前，你过得好好的，以后还会如此。”

    “可你出现了！”迪古乃低吼一声，一丝丝伤痛在黑眸里翻滚。我怕他太激动扯着伤口，不敢再多言，连声安慰道：“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吗？我好困，想睡一会儿。”他沉默了片刻，掀开锦被淡淡道：“上来。”我摇头道：“会碰着你的伤口。”他冷冷的瞪我一眼，目光几乎能把人给吞了。我暗叹，真是太孩子气了。想了想，我起身将门从里面插好，脱下鞋子和棉袄，他拍拍床里道：“你睡里面。”

    幸好床榻够大，我尽量没有挨着他。迪古乃左臂没有受伤，但左手背上缠着软布，那是他自己拿刀划破的，此时正握着我的右手。我侧趴着道：“别，你手上有伤，最好不要动力气。”

    “没事。”他闭上眼，脸色平和，“快睡吧，晚点梧桐来了，你又没机会休息了。”我叹了一口气，望了他一小会儿，缓缓合上眼。

    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笃笃”的敲门声，迪古乃轻哼一声，我闭着眼睛问：“是谁？”有一个声音说道：“已经晌午了，小娘子出来吃点东西吧。辽王府里差人过来了，说是要接小王爷回去。”是花涟，我揉着眼睛回道：“去请大夫到前厅，跟他们说说，昨夜才包扎的伤口，今儿不宜接走。”

    迪古乃醒着，侧脸笑道：“你舍不得我走。”我未睁眼，摸索着捂住他的眼睛，“这是大夫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他轻笑，我继续道：“还饿不饿？”

    “不饿，就是这么躺着憋得慌。”我睁眼，把玩着他的辫子，“现在就躺不住了，这还得躺一两个月呢。”迪古乃轻嗤一声，“哪有那么娇弱，我们女真男儿都是从小伤到大的，早就习惯了。”

    说话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靠近房门。我一时听不出来是谁，直到一把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我才知是乌林荅香，“姐姐，你在里面吗？醒了没有？”我头一疼，真忘了她还在，边回答边起身道：“醒了，你等等本内容为帝王歌061章节文字内容。”迪古乃不满道：“又是她！”

    我穿鞋笑道：“她怎么惹你了？”迪古乃朝天翻了个白眼，道：“她总爱缠着你。”我含笑不语，给他拉了拉被子，下床开门。一脸焦急的乌林荅香冲进来抱住我道：“姐姐可担心死我了，秀娥姑姑都跟我说了，昨晚出那么大的事姐姐竟然不叫醒我。”我拍拍她的背笑道：“姐姐没事，香儿不要担心了。”

    床上传来一声轻咳，我心微动，迪古乃还真是小心眼。乌林荅香松开我问道：“可是迪古乃？听说他和大虫打了一架，受伤了是不是？”我点头道：“要不要过去看看他？”她迟疑了一下，摇头道：“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我去楼下帮姑姑，姐姐一会记得下来吃饭。”我道：“好。”心里却在想，乌林荅香提到迪古乃时为何会面有戚色，难不成她害怕迪古乃？

    下午完颜充和梧桐来了明珠阁，迪古乃母亲已经知道了儿子受伤的消息。我心里大骂，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人儿，真是该打！吉月随后也来了，我和迪古乃一直跟她说没有大碍，叫她回去后千万要让大氏宽心，等过几日身子好些了就即刻把人给她送回去。吉月见迪古乃精神不错，一直挂着笑脸，便稍稍放心。又陪着说了会话后就回去了，留了一个一直服侍迪古乃的男仆在这儿，毕竟有些事情我不方便。令我意外的是，乌禄和孛迭不知怎么也来了，说是看看迪古乃。但迪古乃不愿见他们，我只好说他在休息，打发他们走了。

    只有合剌没来，他平日里与迪古乃走得最近，不可能不知道消息。我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对于迪古乃和我大半夜出现在山林里非常不满！

    一天下来，迪古乃没有发烧的迹象，这让我们都大大松了一口气。晚上大夫给他伤口换了药，又开了内服的药方，煎了汤汁。可就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真男儿，竟然怕苦，硬是不肯喝药，被我威逼利诱了好久才勉强喝完。我早早让秀娥她们回去休息了，大家都累了一天多，都得好好休息休息。

    点了一盏灯在屋里，我陪迪古乃躺着。昏暗的床幔里，充斥着淡淡的药草味。迪古乃的呼吸平稳舒缓，我轻唤了一声，他没有回答，估摸着是睡着了。我摸了摸他的脸颊，也准备入睡了。

    哪知刚刚闭眼五秒，迪古乃突然出声，淡淡的说了一句：“现在夜深人静，没有任何打扰，你可以给我答案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61章节文字内容。”我心惊无奈，只得装睡，他又道：“你存心想让我扯着伤口是不是？再不说话我就来亲你了。”说完身边真的有了动静，我忙回道：“听见了，你老实点。”

    “那你可以说了。”他扭头看我，脸上透着几分期盼和紧张。我微微叹气，伸手抚上他的眉梢，怅然道：“人生不如意事十有*，你如今问我要答案，我自知不能敷衍你，故而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他沉默，半晌才道：“为什么？”我见他语气平静，没有动怒，便定了定心神继续道：“因为我们还年轻，以后的路很长很长，充满了未知的变数。我不能说得太早，我没有把握，没有信心。”

    他捏了我一下，语气似笑非笑，“你都十五了还年轻？”我一笑，往锦被里缩了缩，“你嫌我老？不过，我确实是老了。”迪古乃轻轻一哂，侧头盯着我道：“在我娶妻之前，你敢老去我就杀了你。”我微微怔住，他眼底晦暗深沉，眉目间的凌厉表露无遗。我颈上一凉，缓缓闭上眼，良久吐出一句话：“那好，我们来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迪古乃眼神一动，轻声问，我娓娓道：“四年之后，你十五岁，已是可以娶妻成家的年纪。那个时候，假如你还想问我要答案，我一定不会再逃避。”他默然片刻，淡淡道：“那这四年里——”我低声道：“你要多花心思在自己身上，别忘了你的志向。你得明白，若你不强大起来，我即便是想一直陪着你，只怕……旁人也给不得我这个机会。”

    “我一直都清楚。”迪古乃长舒一气，胸口微微起伏。我心念一动，起身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其实，我倒向往着闲云野鹤的日子。男耕女织，儿女承欢膝下，朝看日出，夕赏红霞。平平淡淡，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我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迪古乃鼻翼微动，突然张口含住我的发丝，笑道：“好香。”我脸一红，好不容易把气氛搞的郑重严肃了，又被他给搅乱了。我重新躺下，听得他在背后说：“闲云野鹤的日子？那不过只是在梦里罢了。”

    悄悄叹了一气，这个胸怀壮志、野心勃勃的可爱少年，终是会顺着历史的发展，登上他一心想要得到的盘龙御座，君临天下，睥睨万民……而我这个过客，只会留在原地，仰望着身影愈发模糊的他。

    等到那一日到来，我但愿他，早已不在乎是否有我陪着。但愿自己，也已经消失在这个时空……

    帝王歌061, 第061章 四年之约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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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珍藏否

    帝王歌062, 第062章 珍藏否

    大夫说迪古乃身子本就健壮，伤口恢复得很不错本内容为帝王歌062章节文字内容。因大氏惦记着，六日后，迪古乃被接回了辽王府。那日大氏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话，概括起来就是谢谢我将迪古乃照顾得很好。我心中羞愧，发生这样的事，我是最该打自己耳光的人。因为迪古乃后来说，我生日当晚，他独自驾马在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一一溜达了一圈，准备回城时看见泰阿丹正焦急的找我，於是这才寻进了山里。

    但迪古乃却不许泰阿丹说出去，只道他是想进山打猎，碰巧遇见了我，也碰巧撞上了老虎。宗干回府后很是夸赞了他一番，称敢与老虎交锋才是他完颜宗干的好儿子。我当时就在一旁，听见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迪古乃却很兴奋。能得到父亲的美赞和重视，身为众多庶子中的一个，他肯定很珍惜吧。尽管这背后，是差点丢掉的宝贵性命。

    “你来得倒是勤。”一不愠不火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我抬眼一看，不觉一惊，低眉道：“参见太子殿下。”心想迪古乃受伤多日，合剌终于知道来探望一下。若他来得早，我倒还相信他是关心弟弟。今日才过来，八成只是想做出个兄友弟恭的样子，迷惑旁人的眼睛，觉得他这个未来的皇帝重手足之情。

    “你怕我？”合剌淡淡问道，我依旧低着头，恭恭敬敬笑道：“没有，殿下心性温厚，我怎么会怕呢。”

    “温厚？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他轻笑，盯着我久久不动。心中厌恶不已，如今的合剌早已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62章节文字内容。他知道自己要当皇帝了，他开始享受着掌控别人命运的快感，并且渐渐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你是不是觉得我温厚，就不把我的话放在耳边了？”他伸出食指，挑起我的下巴，眼瞳里弥漫着一丝怒气。我婉转一笑，脆生生道：“殿下多心了，我一直都记着，不敢有一刻忘怀。”

    他鼻子发出轻哼声。我抬头，抛给他一个委屈的眼神。合剌阴郁的面色当即放软，食指松开我下巴，但整只手却摸上我的脸颊，我忍住嫌恶，带着哭腔低声道：“再怎么说，当日若无他在身旁，殿下今日可能就见不着歌儿了，到底是救命之恩，歌儿又怎能弃之不理……叫旁人如何想歌儿……”

    “你别哭……唉，我不过问一句罢了，我信你就是了。”合剌柔声软语，面上却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心中暗骂，果然！他十分喜欢这种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感觉，看着我楚楚可怜的表情，他心里不是怜惜，而是满意。我的顺从和屈服，能带给他无限快慰。早闻历史上的金熙宗是个心理变态的皇帝，如今才十几岁，便已经有变态的征兆了！

    匆匆离开辽王府，我心里堵得十分难受，花涟和泰阿丹快步跟在我身后，许是见我一脸郁闷之色，皆闭着嘴一言不发。坐进马车里，望着手腕上的玉镯，终是难以抑制心头的酸涩，把脸埋在棉衾中嘤嘤的哭了出来。

    “小娘子终于回来了。”花涟在明珠阁外迎候，我上前不解道：“怎么在外面等我，风这样冷。”她低眉道：“元帅半个时辰前回来了，在楼上等着小娘子。”我微感惊讶，完颜宗翰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传个话。不过，他离开的时候也没吱一声。

    推门进屋前，我有一瞬间的迟疑，快五个月没见了，他又是怀着气走的。最近发生的事情又多，我自己心里也烦，若他待会不给我好脸色，我估摸着会和他吵起来。

    掀开珠帘锦帐，他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册。见我进来了，目光倏地罩住我，脸上表情淡淡，我慢腾腾的移步过去，垂目轻声道：“义父回来了。”

    身子陡轻，我惊呼一声，抬头时已躺在他怀里，挣扎几下，完颜宗翰不悦道：“怎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我从他大掌中抽出手，侧过脸淡淡道：“义父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歌儿习惯了，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这话说的倒是怨我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62章节文字内容。”他低低笑了几声，结满胡子的下巴来回蹭着我的脸，“很疼，你走开。”我伸手推开他的脸，欲从他腿上跳下去，完颜宗翰搂紧我的腰轻声道：“好了好了，别胡闹了，我错了好不好。”我听他这么说，不免有几分诧异，默默低着眉，不说话。

    “你不是说我心眼儿小吗？既然知道，何必再生我的气？你跟宗贤跑去喝酒，换了你是我，你不会生气？”我看了他几秒，出声道：“我不是气这个。”

    “那是为何？”我秀眉微蹙，拨着手指上那颗泛着绿光的戒指，慢慢道：“若你没有不打招呼就离开，若我寿辰那晚有你陪着，我也不会心里难过，也就不会骑马出城，更不会进山林里，不会掉进雪坑里几乎快要冻死……”说到最后，我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完颜宗翰眉心微动，抱紧我喃喃道：“是我不好，我该死……”我越哭越大声，枕在他肩头哽咽道：“你不晓得，迪古乃差点死掉……”

    “我知道，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才赶紧回来的，都怪我……怪我……”他把手放在我嘴边，哄道：“别生闷气，咬我一口吧。”我撇开脸抽泣道：“别以为我会原谅你。”完颜宗翰连声点头，搂住我低语道：“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不哭了好不好，罚我跪一个时辰，任你打任你骂行不行？”看着他乞求的眼神，我一时又哭又笑，使劲拽了一下他的胡子，完颜宗翰“哎哟”一声，我急道：“真拽疼了？”他顿了一秒后哈哈笑了起来，见我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忙止住笑柔声道：“别气，别气，我们好好说话。”我白了他一眼，在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迪古乃那孩子……真是太让我吃惊了。”完颜宗翰轻叹，我忍住心头的难受，低语道：“你得好好谢谢他，没有他，可能我就不在这里了。”完颜宗翰“嗯”了一声，我想了一想抬头道：“他日合剌继位，还请义父多多护着迪古乃，有很多事情，义父也是明白的。”他道：“那是自然，不过，以他的心智，会懂得如何安身立命的。”

    我心下怅然，若只论心智，迪古乃确实胜出旁人许多。可再有心智，若是动了情，有了牵挂，他还能沉住气、一如既往的走下去吗？一个做大事的人，最好是冷情之人，可我私心里，还是……不想他失去了真性情……

    我进来时，梧桐正坐在迪古乃床边嬉笑，不知兄弟俩在说些什么，看样子都很开心。梧桐见我手里提着食盒，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笑道：“姐姐又带了什么好吃的呀？”我递给他浅笑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尝尝我的手艺本内容为帝王歌062章节文字内容。”

    迪古乃向我招手，我走到床边坐下，他看着梧桐从盒子里拿出几碟点心，好奇道：“你亲手做的？”我得意的点了点头，那些糕点是我和秀娥学了两天才基本学会的，今儿做了一个多时辰。梧桐端过来，乖巧道：“二哥先尝尝。”

    我拿筷子夹了一小块喂给他，一脸期盼的望着他，紧张道：“好吃不？”迪古乃咀嚼了很久，半晌才道：“好吃，还要再吃。”我满足的笑了笑，梧桐从桌上倒了杯水过来，“二哥喝口水，别噎着了。”我摸摸梧桐的小脑袋叹道：“你二哥能有你这么个懂事的弟弟，真是他的福气。”梧桐眨眼认真道：“才不是呢，梧桐能有二哥在身边，是梧桐的福气呢。”

    迪古乃轻笑，宠溺的看着这个年幼的弟弟。我低眉不语，想到了合剌，唉……终究他和迪古乃只是堂兄弟，历来亲兄弟之间互相残害的都不少，何况是嫡庶有别的堂兄弟。

    “想什么呢？”迪古乃拽着我的小辫，“你就爱走神儿。”我微微一笑，将他的左手搁在眼前细看，手背上的伤疤已经结痂了，迪古乃皱眉道：“很丑是不是，像条虫子似的。”我摇摇头，低声道：“像一条龙。”他手一颤，牢牢盯住我，梧桐不知何时出去了，连着带走了一碟点心。

    我低头摸着那条伤疤，淡淡道：“今儿一走，可能要很久才会来看你了。”

    迪古乃没有说话，我继续道：“以后若是不出岔子，我们可以偶尔见一次面的。”他默了半会，反握住我的手，额上青筋鼓动，眉眼冷峻而不失温柔，缓缓开口道：“好，我明白了。”

    心头放松的一刻，也夹着丝丝无奈，我主动抱住他，在他耳边清清楚楚地说：“我相信你，终有一日，能得到你最想要的――你会的，一定会的。”迪古乃身子一硬，伸手紧紧环住我的腰，将我按在他的胸口，我急声道：“别，你的伤――”他的笑容森冷而又坚定，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一个承诺，“这点痛都承受不了，还如何承受将来的狂风骤雨――又如何要得起你、如何使你有朝一日光明正大的属于我――”

    我心中惊痛，他说他要我，要我光明正大的属于他――迪古乃，对我的感情竟然已如此深？面对眼前这个小小少年，我真不知该不该，珍藏这份危险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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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书房一谈

    帝王歌063, 第063章 书房一谈

    第二年的春日来得极晚，四月天里，仍是冰雪封城，寒风煞煞本内容为帝王歌063章节文字内容。而金国对南宋的军事行动，也如迟迟不来的春风一样，一再遭到重创。在前年兀术领兵犯和尚原大败后，去年十一月他又再次进犯，击败了吴璘军，夺取了和尚原，一度洗刷了耻辱，振奋了金军士气。然而，今年三月，兀术率领十万大军从和尚原进攻入川门户仙人关，与镇守仙人关的吴玠、吴璘兄弟展开激战。听闻战况十分惨烈，完颜宗翰在看完前线送回的军情折子后，闭上眼睛久久没说话。最终，双方打了个平手，金军入川战略计划再次失败，不得不退回凤翔府。兀术返回燕京，暂时收兵。

    已经是后半夜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我无奈叹气，披衣下床，提着灯推开门朝书房而去。完颜宗翰已经有七八天这样了，整晚整晚把自己关在书房，白日里依旧上朝，也不知他精神如何受得了。

    “吱呀——”推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完颜宗翰的脸从书里抬起，惊道：“怎么起来了？夜里这样凉。”我将灯笼搁在一旁，行至他身侧笑说：“你也知道这是夜里啊本内容为帝王歌063章节文字内容。”他苦笑一声，我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书，是一本兵书，我自己并未听过。完颜宗翰虽人不在战场，可是心里比谁都急，若不是有我和希尹在边劝着，他早已按耐不住了，毕竟这大金国有一大半都是他打下来的。我不曾亲眼见过他沙场英姿，但来了金国这么多年，也曾听闻不少。说他骑术精湛，挥剑如轮，入阵如风，一马当先，旌旗所指，战无不胜。武艺高强的同时，更是个军事指挥天才，他麾下的骑兵、步兵，纪律严明，各尽其能，只许向前，左顾右盼者斩，所率铁骑，无坚不摧、战无不克。又知人善任，对自己的将士们呵护有加，和众位女真贵族、金国猛将关系亲密无间，可谓善于交际、为众将崇拜敬服。增兵西部，从四川包围南宋政府，也是当年由他提出。如今计划崩盘，他自然是焦头烂额，痛心疾首。不过即使在急，他也十分清楚，南宋军力已非昔日可比，不然也不会开始和谈，作为缓兵之计。

    “唉……”他叹气，拉着我坐在他身边，我揉了揉他的太阳穴，嗔笑道：“上回不知是谁说只想好好陪着我呢，这会子又在操心千里之外的事了。”完颜宗翰哑然失笑，半晌无语。我指着那本兵书道：“你自己在这里琢磨有什么用？你懂得的，那些将士们不会懂，你一人能代替千军万马吗？你就别琢磨了，回去睡觉吧。”

    完颜宗翰一笑，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我现在也开始动摇了。”我疑惑问：“动摇什么？”

    他闭眼道：“太祖临终前，我答应他一定会把整个江山拿下。但这几年，战况远不如七八年前那样顺利。将士们打了很多年的仗，有家不能回，有妻儿不能疼——”

    我一听，顿时双眼一亮，截道：“那就别打了，双方和平共处不好吗？老百姓们也能过得安稳，专心致力于生产发展，天下大治总比战火连年要好的多。”

    完颜宗翰睁眼，侧身问：“我说不打了，你很高兴是吗？”我心想你不是废话吗，又闻得他道：“和平共处？歌儿，你心里难道就没想着……南人打过来，收复领土、把我们女真势力逼回东北……这样，你还有可能再回到汴京。”

    我闻言有些发愣，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是想得到肯定的答案，还是其他？完颜宗翰紧紧地盯着我的表情，脸色暗沉。我咽下一抹唾液，摇头道：“我没有这样想。无论是谁胜谁负，苦的都是老百姓。你们女真人和宋人打了这么多年，老百姓们饱受战争之苦，也只能默默承受本内容为帝王歌063章节文字内容。我身为汉人，固然希望这天下能是汉人的天下。只是……战火时至今日，老百姓们在乎的、恐怕并不是被谁统治着了。因为经历过战争后，他们只想尽快结束这痛苦的日子、早日迎来和平安宁。小民小户，在意的只是日子过得好不好。收复领土，那是朝廷和义士们的责任。仍在南望王师的小民，估摸着也是寥寥无几。所以呢，你们也不应该再打了，早点终止战争，施以仁德，富民富国，让秦岭北面的汉民们过上好日子。那些起义军也会渐渐消失，你们这些女真贵族岂不是省了心？呼朋唤友、喝酒吃肉不好吗？非要披上厚厚的铠甲、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害人累己，有意思吗？”

    完颜宗翰若有所思的望着我，微微笑道：“歌儿足不出户，却尽知天下事。”我顽皮一笑，仰面问：“那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他伸手握住我的下巴，点点头说：“理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们立场不同，所以还是不能完全说服我。”

    “我也没指望能成功说服你。”我打了哈欠，很想回去睡觉了。完颜宗翰没注意到我已经困得不行，沉吟道：“其实，我有时也在想，若攻下了江南，到时该如何统治。我们女真人长居北寒之地，向来是怕热不怕冷。光是这中原地区，那些年行军打仗时我就觉得颇为不适，夏日简直快把人给热死了。这也是为何我不反对立刘豫为皇帝，代替我们女真贵族统治中原地区的原因。只是那厮，太让我失望了，迟早有一天要废了他。曾听兀术说过，江南卑湿，将士们多得怪病，不愿再征战江南。所以，若一朝拿下江南，又要扶植一个傀儡皇帝来统治江南吗？这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我强睁着眼皮，急忙附和：“你算是开窍了，就是这个理……所以快退兵吧。”心想完颜宗翰应该早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南下，并不是贪图土地，只是为了掠夺财富。不过那些年打仗打得实在太顺利了，估摸着又有些不甘心了吧，故而才一再出兵，还制定了一个那么大的作战计划，企图置南宋政府于死地。现在，大概快放弃这个念头了。

    他突然露出一脸诡笑，伏在我耳旁道：“下个月兀术回来，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吃了这么多败仗，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下换成我无语了，只好催促道：“你回不回去啊？很困。”他低低笑了几声，将我横抱起来，大步朝外走去。我心里还想着他方才那句话，兀术下个月要回来？可千万不能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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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合剌大婚

    帝王歌064, 第064章 合剌大婚

    快五月时，天气渐渐真正暖和起来，可我眼前正面临着一件为难的事，那便是两日后京中有一场盛大的婚宴本内容为帝王歌064章节文字内容。新郎正是金国当朝太子完颜合剌。新娘呢，就是那个心高气傲、野心不小的裴满凤翎。我是不想去的，可是帖子都下了，又有小厮连着来说了几遍，若是不去，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去吧，虽说也没什么，就是怕遇见那么多不想见着的人。新郎我第一个不待见，接着还有完颜宗磐。兀术……也不是不想看见他，只是害怕看见他……那个热吻，那封情诗……唉。

    “义父明日回得来吗？”我坐在榻上，看着花涟绣花，她抬头道：“应是赶不回来。”我闻后叹了一气，双手撑着下巴靠在案几上。高庆裔半月前派人来传话，完颜宗翰便动身去了云中。他如今不在，那就是我孤身一人去参加婚礼啊，我又不愿和他的儿子儿媳们一起，真烦真烦呐。忽然心念一转，扭头问道：“大夫人明儿去赴宴吗？”

    花涟愣了一下，估计我这问题太突然，“应是不会，大夫人身子长年不济，很少出门走动本内容为帝王歌064章节文字内容。”我“唔”了一声，怪不得这些年都没在府里遇见过她，不过还真有点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完颜宗翰宠我这么多年，她居然不妒也不怨，是被完颜宗翰警告过，还是本性就是温良不争之人？想来应该是后者吧，不然我可就又多了一份罪过。

    金太宗与皇后唐括氏亲自出宫到合剌府邸，为这对未来的皇帝与皇后主婚。也因为如此，府邸周围侍卫重重，几条邻近的街道也纷纷戒严，以备不测。我觉得好笑，金太宗未免也太高看自己的性命了，他这个没什么作为、毫无魄力的皇帝，估计抬着轿子请别人来杀，别人也懒得动手要他的命。

    经过了两次检查，终于到了合剌府前。下车后，远处一声娇啼，抬眼一看，乌林荅香着一身桃红色衣裳从马车上跳下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乌禄，两人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乌林荅香拉着我笑道：“香儿可想姐姐了。”我细细瞅她几眼，摸着她的脸笑问：“今年该十一岁了吧，个头又长高了。”说完又看了眼乌禄，感叹道：“你们真年轻，姐姐却在一点一点变老了。”乌禄摇摇头，浅笑道：“姐姐说笑了，姐姐永远都是这样美。”我一笑，又问：“孛迭没和你们在一起？”

    乌禄笑说：“四王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孛迭自然是要缠着他了。”我点点头，瞅了一圈并未见着那父子俩的身影，不禁松了一气。恰有小厮出来迎接，领着我们三人一同进去了。

    婚宴排场很大，守卫也十分森严，我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乌禄和乌林荅香都依着我坐下。一个神情淡淡，一个小脸红扑扑的四处打量。趁着乌林荅香在和邻座的小姑娘说话，我拉过乌禄低声笑道：“过个两年，就赶紧定下来吧，这么好的姑娘，拖晚了就被别人抢去了。”他默默看我一眼，摇头道：“姐姐不操心自己，反倒替乌禄担心起来了。”我闻后不语，忽然听见同桌一小姑娘高声喊道：“迪古乃过来这边！”

    惊喜交加之余，我还是忍住了想要站起来的冲动。抬头望去，迪古乃和完颜充路过附近。他也看见了我，顿住身子远远盯了我几秒。随即朝方才叫他的小姑娘礼貌一笑，跟着完颜充走掉了，没有回头。

    而藏在他黑眸深处的思念和隐痛，却完完全全、毫无掩饰的倒映在我眼中！我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姐姐如今怎么和迪古乃疏远了？听说迪古乃受伤痊愈之后，姐姐再也没有去看过他本内容为帝王歌064章节文字内容。”乌禄轻声问我，脸上透着疑惑，还有几分我不理解的表情。我不知从何说起，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一个响亮的声音远远传来：“陛下驾到！”我忙随众人站了起来。

    半会，金太宗和皇后出现在重重侍卫中。他出声说了几句，但隔得远，没听见他说什么，也没有兴趣。行过礼后，大家又都坐了下来，再过了一会儿，就是新郎、新娘子现身。我瞟了几眼，就低下头专心的享用美食。乌林荅香到底是小姑娘，和其他小孩一样，全跑去凑热闹、沾喜气。乌禄似乎也不太感兴趣，一眼都没多看，始终淡然的坐在我身边，有一句无一句的和我说话。

    算着时辰，我觉得我已经熬了很久，应该可以走了。到处瞟了瞟，忽见一小厮急急奔来，蹲在我身旁低声说了一句：“请郡主移步探花亭，我家主子在此处恭候郡主。”说完又悄悄跑开。我愣了一会，探花亭我知道在哪，是合剌府中最漂亮的一个亭子。方才那小厮也没说他家主子是谁，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犹豫几下，还是决定去看看，总比坐在这儿要好得多。而且说不定合剌待会还要下来敬酒，心里也隐隐觉得那小厮口中的主子是迪古乃，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是谁了。

    和乌禄、乌林荅香说了一声，以去方便为由匆匆离开酒宴。一路上没有什么人，但处处都点着灯。探花亭在太子府最北边，因四周栽植了大量的花花草草而得名。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难过和惋惜，从前我还在那儿帮合剌栽植过几株花。那时他刚被立为太子，人也还是以前那个人，对弟弟们关怀照顾，对我虽有爱慕，却始终是举止有礼，从无半分轻佻之意。而如今却变成这样，怎能叫人不心生感叹。权势和*，真的是能改变一个人。它们的影响力，从来都是不容小觑的。历史上那么多人，都为了它们丢了性命——丢了人性，丢了感情，丢了自我，丢了一切回不来的宝贵之物！

    而迪古乃，怕是也会有这么一天了……

    走近探花亭，里面一个高大的身影让我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这个头身形，怎么可能是十二岁的迪古乃。还是小心一点好，免得又突然来个大麻袋把我给罩住了！

    “怎么不进来？”一把低沉的声音飘进耳中，我眉心一动，觉得很是熟悉，却仍定在原地。直到那人转过身子走下阶梯后，我方才大吃一惊，“是你？”

    帝王歌064, 第064章 合剌大婚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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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孛迭的漠然

    帝王歌065, 第065章 孛迭的漠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本内容为帝王歌065章节文字内容！还以为兀术今日没来，却不想还是遇到他了。随即又稳了稳心神，告诉自己不要怕，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解决的好，免得日后再生误会事端。

    “怎么，见着我不高兴吗？”兀术一步一步行至我身侧，伸手撩起我鬓边的发丝，动作极其温柔。我不动声色的避开，却恍然发觉他下颌多了一道伤疤。再往上看，几圈长短不齐的胡茬围绕在嘴边，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神色也有几分疲惫。想着可能是这几年在外领兵打仗太辛苦了，如今又屡遭挫败，他自己心里定也不好受。

    “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意外。”我淡淡道，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望着远处的灯火。

    对于我的态度，兀术明显有些不豫。正欲说话，身后一阵大笑，我下意识扭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是完颜宗磐那个混蛋！

    “多日不见，小娘子出落的是愈发水灵了，叫本王好生惦念！”完颜宗磐踱步走近，一脸调笑之意。我没有理他，欲掉头离开，却瞥见兀术的双拳紧紧地握了起来，目光如剑，直直的朝完颜宗磐射了过去。我心头一跳，欲伸手按住他，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他面孔因愤怒而扭曲，大步走上去朝还在发懵的完颜宗磐狠狠打了一拳。我低呼一声，赶紧奔过去拉住他，兀术扭头咬牙道：“别拦我，今儿非得教训他不可！”

    完颜宗磐冷不防挨了一拳，不禁勃然大怒，指着兀术大骂：“别以为你这几年掌了兵权就可以如此放肆嚣张，你想干什么！居然敢为这贱婊子跟我动手？哼，粘罕都拿我没辙，你算个什么东西！”他虽怒不择言，但却没有动手回兀术一拳，身后的侍从也上来挡在他身前，想必也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兀术。我拼命拼命忍住怒火，死死拉住兀术让他不要冲动。若是在别处打起来还好，可今晚是合剌婚宴，金太宗和众多贵族齐聚一堂，真要是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兀术还想再冲上去，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这才冷静下来，给我擦了擦眼泪本内容为帝王歌065章节文字内容。随后冷冷的看了完颜宗磐一眼，放了一句狠话：“以后你若再敢打颜歌的主意，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做了你！”我闻后身子一颤，完颜宗磐神色微变，兀术拉过我大步离去。我被他拽得紧紧的，却也不敢多言。

    一路踉踉跄跄的跟在他身后，抬头时发觉已经出了太子府。我见他还不停下来，出声道：“你放开我，拽疼我了！”兀术闻言停住脚步，微微松开我，可惜我这么点力气还是不能够挣脱掉他。只听见他口里打了个呼哨，一匹栗色的高大骏马急奔而来，我惊道：“你又想――”话还未说完，人已经被他举上马背。我简直哭笑不得，为什么我跟他每一次见面都少不了这一幕，“你再不说话我就跳下去了！”我拿头撞他，兀术打鞭笑了一声：“你不敢！”

    我气结！伸手狠狠地拧了他一把。只听得闷哼一声，兀术低头笑道：“你这狠劲儿真是一点也没变。”狠劲儿？我要是有狠劲儿早就一口咬上去了！

    “你干嘛带我来你家里？”我望着眼前这座府邸，不解的问他。兀术扶我下马，牵着我进去，边走边道：“看来你这几年和孛迭处的不错，连我的府宅你都认得。”说完又突然停住，侧身看我一眼，表情有些奇怪，“你能跟我儿子好，为何就不能对我好点，我还比不过那个黄毛小崽子？”

    我听后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这是在吃孛迭的醋吗？而我又哪里对他不好了，若不是他那日太过分了，又写了情诗给我，引得完颜宗翰误会，我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忌着他。想那时还在汴京郊外的金营时，我们处的不是很好吗。他带着我骑马，教我女真语。我念诗给他听，偶尔还给他讲一些汉族古老的小故事。他性格爽朗，不拘小节，我很喜欢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玩，所以一直把他视为我在古代最重要的好友之一。如今嫌我对他不好，那是自找的。

    他见我迟迟不说话，露出一抹失望的神情，拉着我继续往里走。忽然想起一事，我问：“你怎么知道那件事？”那次被完颜宗磐绑去，京中都没几个人知道。他身在战场，又怎么会晓得，孛迭和乌禄也是不知的。

    “总之我就是知道了。”他重重的说了一句，又道：“真不知粘罕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居然没有动那混蛋！”我道：“是我劝他不要冲动的，而且……闹大了也不好。”

    兀术没有接话，领着我进了他的书房，又吩咐门口的侍卫退避三丈。一推门，我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喜道：“你居然带了这么多书回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65章节文字内容。你不能给别人，我全要了！”他低笑几声，在软榻上坐下，“本就是带回来给你的，路上还差点淋了雨，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我笑瞅他两眼，蹲在那两个装满书册的大箱前，随手翻了几本。想着我来古代的这几年，娱乐生活极其匮乏，只有靠这些书来打发日子。几年下来，觉得比我在现代十几年读的书还要多。虽然很吃力，因为有些汉字是繁体，我还得经常学一学，记一记。若哪天回到现代，我想我可以去考古代汉语的研究生了。

    正喜孜孜的翻看着，有“哗哗”的水声传入耳中，随后闻到一股酒香。我抬头看着手拿酒杯的那个人，蹙眉道：“方才没喝够吗？”兀术看了我一眼，答非所问道：“你今年也有十六了，没什么打算吗？”

    近两年来有不少人都问我这句话，真是奇怪，我心里有什么打算关你们什么事。再说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即便是有什么打算，那也轮不到我自己给自己做主，这个时代的女性不都是这样吗？

    我随口道：“能有什么打算，我如今只想陪在我义父身边，其他的都不愿去想，只要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行了。”说完心中一阵哀叹，开始那几年还心存希望，觉得大有回到现代的可能。结果一晃六七年过去了，最后一点期盼也落了空，看来是彻底回不去了。亲爱的爸爸妈妈，女儿不孝，只能在心里日日夜夜祈祷，愿你们能早日忘记失女伤痛，保重身体！歌弘如今也长大了，你要好好孝敬爸爸妈妈，帮姐姐弥补这难以挽回的过错……

    兀术突然从榻上跳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表情激动，双颊通红，“陪在他身边？哼，我真是好生羡慕粘罕，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把你带回金国，无非就是垂涎你的美色。这些年他都如何待你的，是不是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你居然还能这样死心塌地的跟着他，难道你真的爱他？我不相信，他如今都五十多岁了，你还舍不得离开他？是不是要等到他缠绵病榻、继续伺候他到死？”

    我顿时目瞪口呆，一巴掌挥过去，他居然没躲开，任我的手落在他脸上，“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我怒视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不止是兀术，很多人心里也藏着这番话，甚至迪古乃一定也有这样想过。虽是情理之中，可我还是容不得别人这样说。我和完颜宗翰之间的感情，岂是你兀术可以置喙一二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65章节文字内容。

    “我就是要伺候他到死，就是舍不得离开他，随便你怎么想都行！”我见他不说话，又气冲冲的补了一句。随后挣开他，想要打开房门离开。这个臭兀术，还想我对他好点，以后是没得可能了。

    “不许走！”身后一声怒吼，我刚碰上房门的手被一只大掌粗鲁的拉回。兀术紧紧贴了过来，双臂牢牢将我抱在怀中。我脑袋一疼，他不会又要发疯吧，早知这样刚刚真该从马上跳下来的。我急声道：“你又想干嘛？快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喊人？你想喊谁？这里都是我的人，今儿不说清楚就不准走！”兀术将我身子扳正，依旧抱着我不放。我见他面色绯红，黑瞳湛亮，不禁有些害怕，这是喝醉了吗？也没看见他喝了多少啊，“什么说清楚？”我双手抵住他，大脑飞快运转，耳朵一阵乱鸣。想到前两次的热吻和情诗，兀术他……难道真的喜欢我？不是单纯的戏弄？

    脊背一疼，我被他按在房门上，“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兀术脸色一垮，重重的吻上我的唇。我拼命挣扎，却皆是徒劳。心中一狠，我主动将唇贴上去。他身子一硬，正要享受之时，我一咬牙，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兀术猛然放开我，气急败坏的叫道：“你这个小野猫！”

    看着他那又惊又气的模样，我居然忍不住想笑，可还是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趁着他没钳制住我，不敢再多想一秒，慌忙转身拉开房门朝外奔去，却冷不丁的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孛……孛迭，你怎么在这里？”我惊讶的定住脚步，手足无措的望着他。昏暗的灯光下，他表情模糊，一双深黑不见底的眼睛却格外透亮，死死的盯着我看，像是能把我全身看透一般。我下意识的低头，瞬间羞红了脸。衣襟早已被兀术扯开，露出清凉的锁骨和浅绿色的抹肚。来自孛迭眼中一股极端复杂的目光，刺得我浑身发疼，竟然被一个孩子瞧见了羞愤难当的一幕！

    “小野猫，我不会再让你跑掉的！”我一下子惊醒，欲抬腿逃开，一只壮硕的胳膊已经将我拦腰抱起。我大叫一声，兀术低头笑道：“别瞎费功夫了，你跑得出这个院子，终是跑不出我的手掌心！”我惊惧不已，张牙舞爪的朝孛迭投去求救的眼神，可是――他居然淡漠的看我一眼，转身走掉了！

    我霎时僵住身子，如同掉入了冰冷彻骨的寒水之中……震惊……绝望……黯然……

    帝王歌065, 第065章 孛迭的漠然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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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表白

    帝王歌066, 第066章 表白

    “孛迭是我儿子，你觉得他会忤逆我吗？”一个闪神间，兀术抱着我坐在书房里间的软榻上，双手来回抚摸着我的脸颊，炙热的鼻息喷在我耳边本内容为帝王歌066章节文字内容。我自知无法和这个叱咤战场的壮男武夫较劲，只拿着死鱼般的眼神瞪着他，“你们父子俩都是魔鬼！都疯了！”

    他调笑的眼眸瞬间转暗，眉心含怒，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我不敢再看，闭上眼紧抿着唇，却突然被他紧紧的按在胸前，双臂勒的我几乎快要窒息，“歌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粘罕。我好想当年把你从汴京带出来的人是我，替你挡了一箭的也是我。一定就是因为那一箭，粘罕赢得了你的心……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待我如此残忍……这些年我在外领兵打仗，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每每梦里，都有你陪在我身边……很不想打仗了，很想留在京中，和孛迭一样可以和你一起嬉闹。可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建功立业，不成为人上之人……我一定得不到你……全都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

    我听着他埋头在我衣领里喃喃低诉，呆愣住，身子在他怀里轻颤。半晌，兀术抬起头，用食指撩开我的刘海，轻声问：“你可不可以给我个反应，告诉我，在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我无语，他黑瞳里满满是期待和渴望，可是我也不能骗他。我对他，确实只有朋友之间的情感，这是无法勉强、无法骗人骗己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66章节文字内容！

    “兀术，我不值得你――”话未说完，他脸上滑过一丝恨意，猛地将我压倒在软榻上，膝盖用力抵住我的双腿。我惊慌的挣扎，却被他钳住双手搁在头顶，“我不想听――！”他疯狂吼叫，咬住我的衣襟，只听“咝”的一声，胸前的衣裳遽然碎裂。我心中大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滚烫的唇在我胸前啃噬轻咬，一只粗糙的大掌滑进裙子里，在我颤栗的腿上流连抚触。我拼命扭动身子，泣声道：“你快住手！你若再不放开我，以后我们之间再无半点情分！”他从我胸前抬起头，英俊的脸上表情迷乱，瞳眸深黯，透着强烈的*，“我不要那狗屁朋友情分！”他咬着我的下巴，语带怒意的低吼，“我要做你的男人！我要你心里有我！我要你爱我……”

    疯了！我眼泪止不住的涌了出来，他眼眸里有一瞬间的心疼和柔软，“你不要哭……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不爱我……那年攻打和尚原，我身中数箭，几乎没能逃回营地……可是，我一想到你，想到你的笑，你的声音，你的玉颜……我就知道我必须得活下去……所以等到我受伤昏迷几日后，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写了《长相思》，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云中，尽管我知道……有另一个男人陪在你身边……”他含糊不清的呢喃，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止住哭泣，连声冷笑，“呵呵……你说粘罕只是迷恋我的美色，你又何尝不是，这些年你在外领兵，你对我了解多少？我们见过几次面？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你和那些恶心的男人们一模一样！又凭什么要求我心里有你！”

    “住嘴！”兀术突然怒吼一声，我忍住心头的惧意，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你若是喜欢我这副空皮囊……很好，我给你，我可以给你！”我抑着发颤的声音哼了几声，伸手摸上他早已燃烧起来的胸膛。他身子一紧，一把捉住我不安分的小手，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虽然没有亲眼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但七年前那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我已经认定了你。而且这几年，孛迭每两个月都会给我寄信，你晓得内容是什么吗？就是关于你的一切！这几年，你做过什么，你说过什么，我全都知道！我爱了你这么多年……”

    我震惊的张大双眼望着他，内心震惊到无以复加，兀术说……他爱我？这是什么跟什么，一个虽和我认识了七年多，却很少能见到面的男人――居然说他爱我！完颜宗翰对我那么好，也没有说过他爱我……

    他捧起我的脸，眼神流动着如火的深情，还带着一点点哀求，一点点悲伤，“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悄无声息的流下几滴泪，心中长叹，我相信你又如何，即便你真心爱我，可感情这种事又怎能勉强本内容为帝王歌066章节文字内容。你想要的两情相悦，我办不到……

    等不到我的回应，兀术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原始的欲火和热情。我合上眼，缓缓吐出一句：“你若伤害了我，与完颜宗磐又有什么区别。”说完不再挣扎，放松了身子，静静等待那凌迟般的痛苦。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欢爱，那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

    耳边的喘息声忽然远离，手腕上一松，压在身上的重量也骤然消失。一抹难言的情绪尽数涌进胸腔里，再也忍不住，趴在枕头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良久，渐渐转为轻声抽泣。我擦干泪水睁开眼，兀术一脸郁色的坐在床沿上安静的望着我，一声不吭，只是拿着含恨带怨的眼神瞅着我。

    “我这次回来，孛迭在我跟前大哭了一场。”他突然出声，将榻上的薄被拿了起来，裹住我的身子，我不由得松了一气，他到底是和完颜宗磐不同！

    “孛迭跟我说他喜欢你，可你却为此大吼了他一顿。”我闻后眉心一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们还真是一对父子，彼此什么心思都能分享。孛迭……他方才对我不闻不问，难道……他是不是想着自己无法得到我的喜欢，就要帮着自己的父亲得到我？总之我不能是别人的，只能是他们父子的？这个想法，太可怕太疯狂了！

    我坐起身子，觉得尽管兀术冷静下来了，呆在这里还是有些危险。兀术瞪了我一眼，双手按住我冷语道：“你想走？你怎么走，就这样走出去？”我几乎要气晕了，望着被撕成一片一片的衣衫，额头无比疼痛。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为什么总是会有这么多的事，我究竟招谁惹谁了，我只是一个弱小女子！为什么要受这么多的为难！

    “你乖乖坐着，我去吩咐人取件衣裳过来。”兀术吻了吻我轻叹，我木然的点头，无力地瘫倒在榻上，我好累好累……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被人扶起，有人温柔的吻着我的手。猛地惊醒，睁眼一看，自己正坐在兀术怀里，上身*着，肌肤上晕着淡淡的粉色，我脸又红又烫，骂道：“你不要脸――”他低低的笑了几声，手上拿着一件桃粉色的抹肚，我赶紧抓来挡在胸前，他笑道：“哪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抗拒我嘛本内容为帝王歌066章节文字内容。”

    我不敢看他，低斥道：“你出去。”他摇摇头，夺过我手里的抹肚，笨拙的给我穿上，“你别怕，我不碰你便是了。”他的手指轻触到我的背，在后面系着绳结，我浑身都热了起来，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又闻得他轻笑道：“瞧你，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好想吃进嘴里去。”

    忍无可忍！我用劲推他一把，却不想这混蛋居然顺势向后一倒，将我也拉了下去，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还未反应过来，他伸出双臂环住我的腰，大掌在我脊背上轻抚，我撑起身子气道：“你再这样我以后彻底跟你绝交！”说完又补了一句：“和你儿子也绝交！”

    他嗤笑一声，张嘴欲说，却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我的肩背上，“这是胎记吗？”我不耐烦的点点头，见他有些发愣，伸手拿开他的胳膊坐了起来，捡起床边的衣裳赶紧穿好，“这种花型的胎记还真是少见，是一出生就有的吗？”

    我见他脸色疑惑，很是深究这个问题，不觉有些奇怪，“胎记自然是出生时就有的。”我背上这个胎记，应该说是小七的胎记，小小的一块，淡粉色，形似梅花，点缀在左肩后。是曾经有一次洗澡时，花涟发现的。那日完颜宗翰帮我洗澡时，就称赞过它的漂亮。我自己倒只见过两眼，也是在镜中才能看到，并没真正看清过。

    兀术跟着坐起，淡淡的说了一句：“曾经听赵圆珠说，柔福帝姬宫里有个很可爱的小宫女，背上就有这么一个胎记。”赵圆珠是谁？是他娶的北宋帝姬？

    我正在整理头发的手轻颤了一下，兀术显然捕捉到了这一幕，倏地靠近我，“歌儿，你不会就是那个小宫女吧？听孛迭说你常往宗贤府里跑，而且柔福帝姬在那儿里住过几年，你是去看她的吗？”

    关于我的来历，完颜宗翰从前对外只说是汴京寻常百姓家的小孩，我虽不知为何要隐瞒，但也一直顺着他的意思，旁人问起时，也是如此回答。那此刻我要承认吗？不对，兀术干嘛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我扣完扣子，又闻得他说：“歌儿你就别瞒我了。”我俯身穿鞋道：“我是不是那个小宫女、对你很重要吗？”他轻笑道：“没什么，只是难得见一个宫女对帝姬这样上心的。那么多宋室帝姬来到会宁，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大多有机会就溜，没几个一心一意护着主子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66章节文字内容。不过赵圆珠也说了，从前在汴京皇宫，柔福帝姬可是把那小宫女当亲妹妹宝贝着。如此想来，倒也说得通。”

    我不置可否，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兀术跳下床，跟过来拉住我问：“我今儿放了你，你还跟我绝交吗？”我看着他略带委屈的俊脸，想轮他一巴掌、却又下不了手，只道：“我希望再无下次。”他开心的笑了，用力抱我入怀，低声软语道：“我也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我爱你，所以我不强迫你。我相信会有一日，你心里会有我的，而且就在不久以后。”我心中无奈，你怎么这么傻，又忽然瞟见他嘴边绽开一抹奇怪的笑意，不解。

    兀术非要亲自送我回去，我拗不过他，只好应允。

    “岳飞――”

    马车上，兀术突然开口，我惊了一跳，他挑起我下巴，眼神盛满了探究和好奇，“为什么五年前你便晓得此人？”我撇开脸傻笑道：“有吗？我不认识此人。”

    他轻哼一声，低头道：“歌儿，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还知道什么？我虽还未真正和他交过锋，但对他的名气也有所耳闻。此人忠勇无比，胆略过人，若任由其发展，对我大金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威胁。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推开他，淡淡道：“你们各为其主，一切自然是战场见分晓，难不成你想玩阴的？”

    “方才还说不识此人？哼，你就不老实。”他欲吻下来，我顿时无语，伸手推开他的脸。他抓住我的手，半是喘息，半是哀求，呢喃道：“乖，别乱动，好不容易能和你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你就对我好点不行吗？下个月我又要离开了，不知何时再能见你，又说不定……我可能一不小心就死在战场上了。”

    “你别乱说。”我踢他一脚，嗔怪道：“你不要命，孛迭还要爹呢。你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可别把他丢下不管了。”兀术闻后脸色一黯，松开我叹道：“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不能陪在他身边，还让他为我担惊受怕，真是该死……”

    我见他眉眼间俱是伤感和自责，心中不由得一软，柔声道：“再过几日便是孛迭十一岁寿辰了，你可别忘记了，好好陪陪他。你都不晓得，这些年每逢你在外领兵遇险，孛迭都哭得不成样。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毕竟是个思念父亲的孩子，你以后再离开，可得多多往家里报报信儿，差人给他送些小玩意，他一定非常开心本内容为帝王歌066章节文字内容。”

    “嗯，我记住了。”他轻笑，握住我的下巴低语道：“他担心着我，你有没有担心过我？”真是没完没了，我朝他翻了个白眼，靠在车厢里闭目养。听得他嗤笑一声，有温热的吻落在我额头上，“瞧你这么温柔细心，不如给孛迭当娘吧，这样我们父子俩都开心。”

    “美死你了！”我一拳打过去，正中他胸口，见他眉心微蹙，表情痛苦，不禁愣了一下，“不会打着你伤口了吧？”兀术半天不说话，我怯怯地喊了一声，他才拍拍我的脑袋笑道：“骗你的，这是旧伤，不碍事的。”我瞪他一眼，撇过脸不说话，他凑过来一脸欣喜的问：“方才你是在心疼我吗？”我无奈的看着他，无奈的点点头。我只是不愿再说话了，和他无法沟通了，他始终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继续吧继续。

    马车缓缓停在完颜宗翰府前，我按住兀术低声道：“你就别下来了，被下人们见了，会说闲话的。你上回那封信差点害死我了，别再给我找麻烦了。”他先是不说话，我以为他生气了，却没想到他轻轻一笑，点头道：“好，那你自己下去。”我顾不得诧异，忙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进了府门，便见玲巧和花涟迎了上来。花涟本是陪着我一同去合剌婚宴上的，我离开时她正好去茅房了，估摸着后来找了好一会。想到这里不禁有几分歉意，不等她开口，黏上去笑嘻嘻道：“我错了好不好，我只是受不了那热闹，自己出门溜达了一会。”

    玲巧嗔怪道：“若你再不回来，我们又得大张旗鼓的找人了。”我一笑，但见花涟的目光有几分狐疑，脱口道：“花涟姐姐还不信我？”她微笑着摇了摇头，玲巧嗤笑道：“她是怕你再不回来，病中的泰阿丹便要去寻人了，可不是心疼着么。”

    花涟顿时羞红了脸，我心中埋了很久的八卦因子瞬时蹦了出来，拉住她喜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竟没瞧出来。”

    “什么呀？我不跟你们说了。”她急了，快步从我们身边逃开，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竟有些羡慕。平凡的日子，拥有一份平凡的爱情，安定，温暖。

    走了一会，我发觉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俩人都没注意到我衣裳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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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歌066, 第066章 表白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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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此生有你足矣

    帝王歌067, 第067章 此生有你足矣

    会宁的六月是温和的，日头不算太毒，乌林荅香在乌禄家里住了几日，我也陪他俩玩了几日本内容为帝王歌067章节文字内容。乌禄家中的女眷都非常喜欢乌林荅香，说等不及要她进门做媳妇了。可是乌禄总是淡淡一笑了之，这让我的担心又添了一层，真猜不透这孩子心里再想些什么。

    这一大早便出了门，和乌禄一起送乌林荅香出城。回来的路上我旁敲侧击的问了乌禄的想法，他只是说现在还小，等过两年再谈这事，随后又看着我正儿八经道：“姐姐十六了不都还没嫁人，乌林荅香才十一岁，急什么呢。”他这一说我又没话接了，笑了笑便带过去了。

    踏进明珠阁，院中的亭子里传来谈笑声。我绕过重重花草，里面两个男人皆转头看了过来，我笑吟吟的走进去，“义父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人跟歌儿说一声。”

    完颜宗翰拉着我坐在他腿上，笑道：“今儿早上回来的，但你又一早出了门，不就错过了，干什么去了？”我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和他这么亲昵，不自然的站起来坐在一旁，“和乌禄一起送他未来的小妻子回家去了。”韩企先喝了口茶道：“是那个叫乌林荅香的小姑娘？”我点点头，韩企先如今愈发神采奕奕了。今年正月时，金太宗召他入朝，任他为尚书右丞。一个汉人能在金国为相，想来这韩企先的的确确是很有才干，让人信服。

    “那小姑娘确实可爱，只不过……不及你当年一半可爱。”完颜宗翰揽住我的腰，凑在我脖子里深吸一气，低声道：“好想你本内容为帝王歌067章节文字内容。”我红着脸躲开，急急的奔了出去，身后响起一阵阵大笑。

    晚上沐浴过后，穿一身绣着海棠的天水碧寝衣，坐在妆台前梳头。镜中那张秀脸愈发成熟起来，不变的是那个小巧玲珑的下巴，与迪古乃神似的下巴。依然透着一股子傲然之气，淡淡的，却又不容忽视。

    一只大掌从后面抚上我的脸，温热的感觉瞬时传遍全身，我情不自禁的握住那只手，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那日兀术的话还时不时回绕在耳边，“我不相信，他如今都五十多岁了，你还舍不得离开他？是不是要等到他缠绵病榻、伺候他到死为止？”完颜宗翰……已经年过五十了吗？若不是经他这么一说，我从未像如今这样直面这个现实。尽管抱着我的这双手臂还是那么孔武有力，但终有一日，这个用生命护我的男人要老去了。我和他一起生活七年了，这七年里，他对我的好，一点一滴、一丝一缕都那么清晰，尽管因他哭过、伤心过，但每每总是他向我妥协，哄我、求我，变着法子逗我开心……

    我不是傻子，我能感受到他把我搁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所以尽管我不清楚自己的心，却依然把他当做我在古代最重要的男人。这与爱情无关，我只知道，他不能没有我，而我……也离不开他了……

    “这绣工很精致，是谁的手艺？”他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头发，手指插在发丝间缠绕，我浅笑道：“你是说这几朵海棠？是秀娥的手艺，怎么样，不错吧。”说完心想秀娥今年也有三十了吧，也没听她提起过成亲这种事，有时想问，但又怕她早已嫁过人，不过成了寡妇，就不敢直接开口了。花涟也不知道，她当年认识秀娥时还是个小破孩，和我一样也没敢问。

    完颜宗翰笑了几声，“确实很美，不过……又怎如你这朵解语花般，不仅美，又能俘获我的心，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耳根一热，今晚的完颜宗翰怎么怪怪的，说话如此温柔，还这么深情肉麻，难道喝酒了的？

    我岔开话题道：“你唬我的吧，无时无刻不想我？那你前些日还撇下我去了云中，你以为我不知道，是高庆裔生病了，你才屁颠屁颠跑过去的吧。”他剑眉微蹙，捏了一下我的耳朵，“都是在哪里学的这些浑话？屁颠屁颠？庆裔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尽忠尽力从无懒怠，我是他主子，更是他的手足。他此次病重，我当然要亲自去探望了，这不就因为我去了，他的病情便奇迹般的好转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67章节文字内容。”

    确实是尽忠尽力啊！一个劲儿的撺掇你自立为帝，简直就是一个狂热的造反分子。不过，完颜宗翰对这些跟随他的谋臣武将们如此爱护有加，也难怪那么多人愿意为他效忠卖命。他这个人，不错不错，能得到众多英雄的敬服，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你身上好香。”他埋在我头发里轻嗅，我推开他害羞道：“快回去睡，明儿还要早朝呢。”他“唔”了一声，却不挪动步子，弯下腰，双臂牢牢抱住我，“歌儿……”

    我眉心一跳，这一声低唤太反常了。我呵呵一笑，试图拿开他的手，“义父怎么了，还不回去睡。你不困、我还想睡了呢。”

    他不语，呼吸却渐渐粗重起来，大掌溜到我的衣襟处，轻解纽扣。

    我身子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完颜宗翰“老毛病”又犯了？

    在那只大掌紧贴上我胸口后，我顿时清醒过来，按住他的手急道：“义父——”抬眼时，发觉镜中的自己满面潮红。而完颜宗翰，正沉醉的亲吻着我的颈脖，大掌也没闲着，只几秒的功夫，便把我剥的上身只剩下月白色的抹肚。

    “好想……”他在耳边呢喃，我有些发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看着镜中的他，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感觉。而思绪，忽地一下子飘到了七年前，从他救下我的那一刻，记忆慢慢回放。短短几秒钟，我脑海里回忆了这长达七年的时光。这个男人，我此刻，竟然不清楚要不要再次拒绝他……

    “这抹肚是谁给你系的结，这样难解。”背上有只手在解绳子，我神色怔怔，没有说话。然而就在他扯下整个抹肚的一刻，我看到镜中自己的下颌，脑中有张熟悉的脸清晰的浮现在眼前。我立刻像弹簧一样，“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身抵住他慌道：“别这样……”

    完颜宗翰默了一瞬，强行拉我入怀，“你这个丫头真是会磨人，若换做旁人，我早把她丢进妓院去了。”我挣扎几下，感觉他已经起了生理反应，更是又羞又急。任他定力再好，怀里抱着个裸上身的女人，十有*会把持不住的。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义父你去寿欢阁吧。”

    他猛地松开我，斥道：“谁许你提那儿了。”我低头不语，双手抱胸。他叹气，把衣服给我穿好，“好了别怕，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兴致早没了。”我闻后不知如何接话，只是飞快爬上床，缩进被窝里本内容为帝王歌067章节文字内容。

    半晌，见他还在，不禁担忧道：“你还不走。”

    完颜宗翰在床沿边坐下，低笑道：“自然是要走的。你把我的火给撩上来了，我若不去别处宣泄一番，可是要憋出内伤了。”我脸颊一烫，拉高薄被嚷道：“别在我面前说这些，快走吧。”心想我可什么都没做，怎么能怪我呢。府里美人那么多，个个都弄得香喷喷的等着你的宠幸。你自己不去，跑到我这儿来吃冷脸……

    “乌禄那孩子，性子淡然，不急不躁，是这些小辈中最老实的一个。你若是觉得无聊，倒是可以和他多多走动。”默了片刻，完颜宗翰忽地出声。我有些吃惊，怎么说起了这个，於是把头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义父在想些什么呢？如何把我往外推，前些年不是不喜欢我和他们在一玩吗？”

    完颜宗翰闻后轻叹：“我不年轻了，也不想再耽误你了，你今年十六了吧。”我心头深深一震，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听着像是在给我考虑终身大事，我的表情有些僵硬，说话也不利索了，“义父……你没生病吧？”

    额头上一疼，被他敲了一下，“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自私吗？”他轻笑，宠溺的抚着我的额头。我不知哪根筋不对，可能是被他震撼到了，愣愣的说了一句：“那你岂不是白养我一场了？”

    他俯身亲吻着我的眼角眉梢，呢喃道：“谁说白养了，每天能看着你开心的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身子一颤，想着他一再忍耐的*，简直是心魂俱震！完颜宗翰——他是爱我的！若无爱，他不可能这么无私，千呵护万疼爱，最后还舍得将我完整的送到别人手中，不是爱还会是什么？

    何况，他是那么骄傲的男人……

    我忍住感动的泪水，捧着他的脸柔声道：“歌儿哪儿也不想去，只想一直陪在义父身边，十六岁么？歌儿还觉得小的很呢，那起子事儿，二十几岁再说吧。”

    他哈哈笑了几声道：“这话我可当真了啊，以后可别为此怨怪我。”我点点头，嗔笑一声，“我哪次说话不算话了。”

    “那好……我可记住了……”

    我笑道：“不放心的话咱们来拉钩。”他一面伸出小指头，一面感叹道：“歌儿，此生有你，足矣……”我一颤，用力握住他的手，眼角不知不觉流下一滴热泪。

    帝王歌067, 第067章 此生有你足矣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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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惊心语

    帝王歌068, 第068章 惊心语

    第二日一早，完颜宗翰便来了明珠阁陪我吃早饭本内容为帝王歌068章节文字内容。过后不久，宫里来了人，说是今日宫里有宴，金太宗指名让我也去。完颜宗翰闻后不悦，我虽也不愿去，但也不想他为了我再忤逆金太宗，只好答应去了。

    进宫后，方发觉宫宴排场很大，当朝官员、宗室、贵族一齐应召入宫，风头最盛的当属太子妃裴满凤翎。她一身蹙金绯红七凤华裳，挽着高高的发髻，顶着一支金凤展翅红宝石步摇，全身上下贵气十足，明艳照人，一随着合剌走进宴厅便夺取了所有人的目光。耳边有人低声道：“合剌真是好福气，自个儿病怏怏的，却娶了个这么美的女人，他能行吗？”

    我不禁蹙眉，这么粗陋的话竟出现在皇家宫宴上，扭头一看，却是完颜宗翰的两个儿子，设也马和斜保。他俩显然也看见了我，冲我笑了笑，咧嘴道：“还是咱们妹子最漂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完颜宗翰听见动静，转身看了一眼，不疾不徐道：“她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吗？管好自己的眼睛，少给我说话。”说完拉着我朝金太宗走过去，给他见礼。

    因为在袖中捏了完颜宗翰一把，他最终还是草草的行了一礼，毕竟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不给金太宗面子实在说不过去。但他坚持不让我跪，金太宗也没责怪，走近我哈哈笑道：“上仙郡主今儿打扮得好生素淡，却仍是难掩容光，风姿依旧啊。”

    我恭敬一笑，轻声道：“陛下谬赞。”他笑而不语，不动声色的抚上我的手背，“听闻小娘子曾经一舞倾倒众人，今日不知朕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小娘子献舞一曲？”我正要回答，完颜宗翰将我往后一拉，笑道:“让陛下失望了，歌儿今日身子不爽，能来赴宴已是最大极限，还望陛下见谅。”

    金太宗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不再坚持，在近侍的搀扶下又缓缓走回盘龙宝座。我摇头笑叹道：“下回不许再这样神气了，他毕竟是皇帝，君臣之礼，万万不可丢掉本内容为帝王歌068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不知有没有听进去，笑了一下，往左侧一指，“乌禄在那边坐着，你去和他坐一起吧。我去找希尹了，宴会结束后直接让泰阿丹送你回去，我可能还有点事。”我无奈的斜睨他一眼，点点头。

    “姐姐今儿这样穿是对的。”乌禄帮我拉开椅子笑说。我低头看了一眼，月白色的衣裙，右衽口处绣了几朵淡粉色的山茶花，不戴任何配饰，除了手指上那枚不曾取下的绿松石指环。以及手腕上，那对蓝田玉镯，尽管这是炎炎夏日，我还是不愿取下。

    正低头转着玉镯沉思，一双褐色皮靴踱至我身侧，“我可以坐这里吗？”

    我一僵，晓得是迪古乃，抬头对上他愈发深邃的黑眸，愣愣的道了声“好”。他嘴角轻勾，拉开椅子，正襟危坐。乌禄瞟了他两眼，随后低头默默地坐着，我夹在他俩中间，浑身觉得不自在。忽地一只手伸进袖中，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我呼吸一窒，挺起了脊背，心中微微叹气，任由他拉着我。

    远远走来一对容光焕发的父子，我惊道：“兀术怎么还没走？”乌禄侧脸道：“像是两日后才走。”我垂目避开他们，想到他那日让我震惊的表白，脸颊不禁烧了起来。手腕上一紧，我下意识的扭头，迪古乃低声道：“你见着他为何脸红？”我忙摇摇头，否认道：“没有，这大殿里有些闷，我穿得多，有点热。”

    他表情复杂的盯我几眼，不再说话。兀术和孛迭看了我一眼，又走开了，在我们附近坐下。这金宫不像汉人宫廷里那么讲究，除了宫内的妃嫔们需要按等级落座外，其他人皆可在一个小范围内自行择座。不过一般地位显赫之人大多坐在皇帝附近，方便彼此之间互相恭维或是互相较劲儿。

    完颜宗翰和希尹刚刚还在，一眨眼就不知去哪儿了。半晌，除了他俩基本都落座了，宴会正式开始，不过也是个寻常宴会，无非就是那几个套路。皇帝讲几句话，群臣一齐向他敬酒，三五个人发几个言把场子逗热，你一句我一句很是热闹。全无汉人皇家宫宴那般严肃紧张，倒像是一个超级大家庭在一起吃年夜饭。

    酒过三巡，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大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有四个身着汉人衣裳的女子旋身转入大殿，手挽云雾般的轻纱翩然起舞。殿内男人居多，见状都拍起了大掌，色迷迷的欣赏起来。我用右手撑住下巴，眯着眼趴在桌上，不知不觉打起瞌睡来，乌禄笑问：“姐姐昨晚做什么去了？这样没精神本内容为帝王歌068章节文字内容。”

    “昨晚……”我摇摇头，继续趴在桌上，回想起昨晚完颜宗翰那番让我感动的话，仿佛有阵春风迎面吹来，暖和和的。

    “好！好……”有响亮的叫好声此起彼伏，我微一举眸，方才那四个舞姬不知去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材极其曼妙的汉人女子，面赛桃花，酥胸高耸，眼波盈盈生姿。可我依旧提不起来兴趣，不是这女子跳得不好，而是我对这古代的歌舞实在不感兴趣，而且又是在昏昏欲睡的情况下。

    一曲舞毕，全场欢声雷动，那女子瞬时羞红了脸，走近御座谢礼。我心微动，侧身看了眼迪古乃，见他一直面无表情，眼无波澜，不禁松了一气。他却逮住我这一个微小的动作，眼神一亮，靠近我悄声道：“还是你最美，虽然那晚……不太看得懂你跳的是什么。”

    我嗔他一眼，心头微微得意。那女子行过礼后，竟直接走到兀术身旁，我有些诧异，只听得辽王宗干大笑几声道：“仪福帝姬可真是深藏不露！兀术，你也把你这爱妾藏得太深了吧。”

    帝姬？爱妾？我愣了一下，孛迭突然回头道：“这是仪福帝姬赵圆珠，跟了爹爹好几年了。”赵圆珠？就是那晚兀术提到的那个帝姬？说我背上有花型胎记的那个人？

    完颜昌瞟了我一眼，接着道：“前些年有幸目睹上仙郡主的倾国舞姿，如今真是愈发想念了，何不请郡主为我们再舞一曲？让诸位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一舞动天下！”说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甚是期待。我心里暗骂这个完颜昌，真想把面前的酒泼在他身上。

    金太宗讪笑一声，口气有几分生硬，“怕是没那个福气了，粘罕说郡主身子不适，还是算了吧。”随后又看了一圈，疑惑道：“粘罕人呢？”我见他脸色有些不悦，赶紧起身回道：“义父出去醒酒去了。”他闻后“唔”了一声，不再多问。

    众人皆有几分失望，兀术轻笑道：“这么多宋室女子在场，个个都是能歌善舞，还怕没有咱们的眼福吗？”裴满凤翎突然娇笑几声，斜睨了我一眼道：“是啊，汉人最擅长取悦人心，随便挑几个都可。”在场的汉家女子皆微微变色，却碍于她的地位身份，只能忍下不平之气。

    兀术却不以为然，把玩着酒杯淡笑道：“凤翎可是吃味了？这汉家女子自然有她们的好处本内容为帝王歌068章节文字内容。你若心中不平，就去找你粘罕伯父讨个说法。当初可是他强烈建议陛下将赵氏皇族宗室带来大金，为此事还差点和二哥闹翻了脸呢！”

    “哐当”一声，我手里的酒杯落在了光滑的地面上，迪古乃和乌禄吓了一跳，皆出声关心道：“姐姐怎么了？”我指尖轻颤，摇摇头。殿内一片安静，兀术回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

    恰时完颜宗翰和希尹回宴，路过我身侧，停住了脚步，走近道：“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累了？”我抬头，睁大眼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孛迭轻笑出声：“姐姐，我们还得感谢粘罕，不然孛迭这一生恐怕都见不到像姐姐这样的大美人了。”

    话音落毕，完颜宗翰的脸渐渐冷掉，夹着一抹惊惶。我无力地垂下头，坐在一旁的宗贤出声道：“郡主与原来住在我府上的柔福帝姬关系甚好，所以才有些在意。不过都是陈年旧事，何必再提，伤了在座帝姬、宗姬们的心。”

    我最后看了眼完颜宗翰，低头道：“义父快回座上去吧。”身前的人久久未动，片刻之后，闻得希尹轻声道：“郡主看样子是有些疲了，风寒还未尽好，粘罕你先带她回去吧。”

    “我们回去。”一只大掌牢牢抓住我的胳膊，我挣扎几下，未果，被他硬生生拉出酒宴。身后大殿里歌舞依旧，丝足之声不绝于耳。走得远了，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声质问道：“兀术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的主意？”

    “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晚上风凉。”完颜宗翰避开我的目光，想要将我抱进车里，我死死拉住车厢门廓不愿进去，只是不停的问：“你告诉我实话，这不是你们金国皇帝自己的意思，而是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思绪霎时追回至七年前，在我逃跑了两次后，完颜宗翰跟我说，所有皇族之人都会随他们金人北上，这是金太宗的旨意。而花涟的话还历历在耳：“即便是不会如此，所有皇族之人都会被带去金国，小娘子是从宫里出来的，莫非还在民间有亲眷不成？您不跟着一同去金国，留在这儿做什么？那位帝姬、您不想继续帮她了吗？”

    那个时候，凭着对历史的了解，我已经先入为主了。只晓得宋室被掳是历史的必然，却忽视了在这必然后，谁是那个最大的策划者、而这一切又是何时决定的！是金军南下之初、还是打败北宋以后才生出的念头？

    完颜宗翰，他当初骗了我本内容为帝王歌068章节文字内容！

    沉默，这让人揪心的沉默，我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心中滋味百般。良久，两只大掌轻轻握住我的肩膀，我对上他的目光，表情难掩酸涩，他缓缓吐出一句话：“若我说，我有一半原因是为了你，你信我吗？”

    “砰！”脑袋几欲炸裂，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这恰恰是我所不愿意听到的。我望着他，嘴角轻轻抽动，“你为什么要骗我？”

    “歌儿！你不要那样看着我，你别恨我好吗？我知道，如果那些皇室族人不来金国，柔福赵桓不一起来金国，你一定不甘愿跟着我走，还会再想方设法逃走……我承认我自私，可我没有办法，我想要你，想完完全全的拥有你――”

    “够了！”我抱着头，出声截断他，无力的靠在车厢外，“我不恨你，我没有恨你。我只是无法原谅自己，诚如你所说，你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这些年，你对我很好，我即便是有恨也早都烟消云散了，可你让我如何能安心？那么多的小帝姬们，她们本来无忧无虑，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过。如今却在浣衣院里操持贱役，甚至遭人凌辱。还有柔福，她美好的青春，全部都葬送在我手里了！”

    “咳咳！咳咳……”我一阵激动，连连咳嗽起来。完颜宗翰紧紧抱我入怀，语气心疼而又无奈，“不要再说了！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情难自控，使劲捶打他的脊背，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无处宣泄，“我多想恨你呀……你这个残忍的男人……恨不得……杀了你！”

    “噌――！”完颜宗翰猛地推开我，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我傻眼，刀柄瞬间落在我手心里，他满眼哀痛，咬牙道：“若是杀了我能让你解气，你来吧……往这儿……”他指着心口的位置，我震惊的望着他，慌忙摇头，欲将匕首还给他。却紧跟着有温热的液体流到了我手指上，完颜宗翰竟然没有拿着刀柄，而是直接握住了刀刃，狠狠地捏了上去。手背青筋鼓动，十指的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越来越多的鲜血流了出来。我尖叫一声，附近的侍从急忙赶来，从他手里抢下匕首，我捧着他鲜血横流的左手，颤声道：“你是个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我怎么会为你这个疯子心痛……”

    “歌儿……不要恨我，不要……离开我。”他按住我的后脑，发疯似地狂吻，我泪水涟涟，双唇颤抖，心中一声哀叹，缓缓闭上了双眼。

    帝王歌068, 第068章 惊心语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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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逃避

    帝王歌069, 第069章 逃避

    屋外电闪雷鸣，暴风疾雨，卷着水汽的风冲开半掩的窗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69章节文字内容。烛光摇摇欲灭，一如这冷寂的夜晚，虽有温度，却暖不了人心。

    花涟推开里屋的门，我抬头，声音有一丝哽咽，“义父的手怎么样了？”她走近我身边，给我倒了杯热茶，“已经包扎好了，只是天热，大夫说要好生注意着，免得化脓了。”我低头喝了口茶，点点头，花涟依着我坐下，小心试问：“小娘子不进去看看？”

    我默默无语，望着那道门槛，心头一片怅然，最终摇了摇头，走进另一间屋子里，“我今晚睡这儿，不用伺候我洗漱了，我不想洗了。”

    熄了灯，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这间屋子是每次乌林荅香来时住的，家俱很少，床幔锦帘皆是素色，看得我满眼冷冷清清。闭上眼，却辗转反侧，入睡艰难。

    “还没睡吗？”有把倦怠的声音猛然响起，一只手掀开了床幔，我身子往里一缩，“你何时进来的？”说完目光落在他缠着软布的左手上，心口微微波动。

    完颜宗翰将灯盏搁在案几上，在床边坐下，我侧过脸，闭起眼睛。

    “歌儿——”他低唤，我捂住耳朵，拉上被子，把头蒙在里面，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不知是何时，隐隐听见房门合上的声音，我忍不住探出头，屋里空无一人，满地清冷。

    －－－－－－－－－－－－－－－－－－

    两日后，一个好消息从遥远的五国城传来，安慰了我无限自责的心。宗贤拿来柔福写给我的信，我读完后一阵激动。柔福说——她要成亲了，嫁给一个和她两情相悦的男人！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李，我要去五国城，去参加她的婚礼，然后……在那儿住上一段时间，整理一下我混乱的心绪。给自己一些时间，直到完全看开后，再决定，要不要回来……

    完颜宗翰这两日都没来，希尹来看过我一次，只是坐在一边，不停地叹气。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堆起笑脸把他请出去了。

    走出明珠阁，我回身，静静地看了它很久。这个承载了我多少欢声笑语的地方，这个我一直抗拒着不愿住进去，后来却舍不得离开的地方本内容为帝王歌069章节文字内容。我微微而笑，后退两步，“再见了……好好保重。”

    花涟和秀娥并肩走在我身侧，玲巧正指挥着泰阿丹往马车上搬行李。我见她俩一直面色犹豫，像是有话要说，於是停下来笑道：“你们若是不愿和我一起去五国城就留下来吧，毕竟路途遥远，那边条件也不如这里。”

    秀娥摇头苦笑，拉着我嗔怪道：“小娘子说什么呢，你去哪儿我们自然得跟着。我们只是在想……还是和元帅打声招呼……才妥当。”我脸色一黯，继续朝前走，淡淡道：“义父公事繁忙，还是不要去吵着他了……再说，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她俩互看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我走出府门。

    “你怎么来了？”宗贤骑着一匹白马立在车旁，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像是要出远门。他翻身下马，走近道：“路途太远，我不放心你们这几个弱女子，我送你去。”我吃了一惊,当即拒绝，“还好啦，泰阿丹会和我们一起，还有另外五名侍卫。你身在朝中，怎可随意离开？还有子衿——”

    “别再说了。”他摆摆手，折回骏马旁，浅笑道：“其实我也想看看柔福……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之前我们赶不到下一个庄子了，晚上就只得睡在路边了。”我耸耸肩，算是答应，反正路上有他同行，我也会安心一些。毕竟除了泰阿丹功夫还算强外，那几个侍卫都是小喽啰，万一遇到什么盗贼流寇，我们这一车子女人，还不把他们给兴奋死。

    上了车，宗贤在外面轻声道：“不跟迪古乃说一声吗？”我掀开车帘道：“已经说了，昨儿差人给他递了信，应是知道的。”话方出口，便见一脸冷峻之色的迪古乃骑马立在街角处，提着马缰绳，没有过来的征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和他默默的凝视着对方，直到马车缓缓启动，我才收回视线。只是他，仍停在那里，目送着我离去。

    我环视了车厢一圈，不觉一笑，花涟还真是细心，把迪古乃送我的那柄匕首也带上了。匕首……我心里一紧，完颜宗翰流着鲜血的手掌还清楚的浮现在眼前，我伸出手，仿佛可以看见，他的血染红了我的手指，染红了那枚绿松石指环……

    行了半会，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宗贤在外面道：“兀术和孛迭跟来了。”我闻后脸色顿沉，一把掀开车帘跳了下来，看四周的景象，应是已经出了城，远处依稀可以望见从前居住的别苑。

    两个人，两匹马，立在五步之外，我紧走几步，平平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兀术本是一脸笑意，见我口气不善，露出几分惊讶，想要拉起我的手，却被我躲开本内容为帝王歌069章节文字内容。他不再坚持，依旧带着笑意低头问我：“本来是昨日要走，但为了你，我决定再留一日。”我不说话，目光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孛迭，竟是那么的陌生，陌生的让我觉得可怕。

    “我现在，想问你一句话。”他握住我的肩膀，紧紧的，不容我再次躲开，“告诉我，你现在心里有没有我？若有，我就带你离开，从此去哪儿都带着你，不是不喜欢会宁的天气吗？我带你去燕京，去汴京，甚至去临安也可——”

    他话未说完，便停了下来，因为我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我见他表情痴怔，往后退了一步，扬起下巴冷语道：“从前，我念你性子豪爽，为人坦荡，将你视为知交好友。而你，却让我失望至极，跟你走？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半点情分，我没你这个朋友！”

    孛迭冲上来叫道：“爹爹对你这么好——”我斜睨他一眼，冷笑道：“你爹对我好？你爹若是对我好，就不该在那晚的宫宴上说出那句话！”兀术听到这里时，黑眸一沉，脸色晦暗，我接着道：“兀术，你以为我心里不清楚是吗？你和孛迭，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因此厌恶粘罕？让我离开他？呵呵，我告诉你，我即便是离开他，也断断不可能跟你走！你说你爱我，这就是爱我的方式？让我得知这么残忍的真相，你这是在伤害我……”

    说到最后，我已经是语带哽咽。兀术脸上闪过一抹心疼和懊悔，却转瞬即逝，变成了三分讶异，七分妒色，“你果真是深得柔福宠爱的那个小宫女？你背上那块胎记……”我撇开脸，挤出一句话：“我是谁都不重要，我只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是任何人的。”说完转身快步朝回走，宗贤紧跟在侧。走了几步，身后爆出兀术的一声怒吼：“颜歌！不管你从前是谁，终有一日，你一定会是我兀术的女人！”

    我脚步一滞，呼吸有些困难，宗贤扶住我紧张道：“没事吧？”我点点头，借着他的力气慢慢向马车移过去。

    回到马车里，花涟她们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我有些尴尬，兀术方才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拼尽全力吼出来的，声音大得都快传进城里去了。她们一定也听见了，个个都闭着嘴不说话，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本内容为帝王歌069章节文字内容。

    我靠在车窗边，将帘子勾了起来，宗贤策马在旁，不时扭头看我一眼。我撑着下巴，淡然笑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他微微一笑，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道：“兀术他……欺负过你？”我目光一沉，摇摇头，不说话。我晓得宗贤在想什么，兀术刚刚提到了我背上的胎记，既是一个女人的脊背，若非亲密之人，岂会看得到，他会有这样的猜想也是情理之中。我堆起笑，继续问：“你就没有别的疑问吗？比如，我与柔福为何那样投缘？我到底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还是汴京皇宫里的人？”

    他一笑，脸上水波不兴，缓缓道：“你是谁，我并不愿去探究。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你的过去，你也应该放下了，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不想你走的那么矛盾、那么痛苦，粘罕……你不必再怨他的……”

    我若有所思的望着他，愈发觉得他难以捉摸。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无欲无求，姿态高雅，给人亲近之感，却又始终无法真正走近。回想着和他认识以来，他身上也有许多让我疑惑的地方，而且很多，不止一处。

    “你对我的事不感兴趣，但我对你倒是有兴趣极了，不介意我问你几个事儿吧？”我趴在窗子上笑问，他侧身道：“你尽管问，我能回答一定不逃避。”我清了清嗓子，想了想道：“我和迪古乃遇到老虎那晚，你为何也在山林里？不对，我觉得你经常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乱逛，不会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吧？不然也太频繁了。”

    只见他忽地敛了笑意，眉眼间袭上一抹哀愁之色，我心想难道还真是心情不好？半晌，听得他淡淡道：“我是去怀念一段情，悼念一个人。”我不觉诧异，不知该说什么好，又记起那回和他一起喝酒时，他似乎说了一句“我这一生，怕是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人了。”这是和他方才口里的那个人有关吗？

    我试着问道：“她——”宗贤继续道：“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还记得吗？那年你问我为何不即刻娶了柔福，我说我府里刚有过丧事，不愿那么快娶别的女人进门。”我恍然大悟，脱口道：“记起来了，就是她……去了？”宗贤微一颔首，视线移向路边的丛林中，不再言语。

    最爱的女人？那子衿算什么？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我不愿多想，世间情感复杂，纷纷扰扰，皆难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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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送别

    帝王歌070, 第070章 送别

    日头逐渐隐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之间，我们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小村庄里本内容为帝王歌070章节文字内容。这里离京城不远，驿馆的条件并不算差。小厮们个个都精得很，看得出宗贤是朝廷里的人，服务尤其殷勤。准备的屋子也都是最好的，我随处逛了一圈，望着宗贤道：“若不是有你同行，咱们哪有如此好的待遇，即便是手头充裕，也未必花的出去呀。”

    他牵马进槽，摇头但笑不言，有小厮过来问：“晚饭大人有没有要特别嘱咐的？若是没有，小的马上去准备。”宗贤看了我一眼，我道：“我只想喝粥。”那小厮飞快地瞟我一眼，陪笑道：“这不太好办，咱们这破地方，稻谷贵如金，平日里大家都食面，很少备着。昨日还有些，但来了几个南方人，吃光了，现在已经没有了，小娘子是汉人吧？”

    我无语，还以为这是个简单的要求，宗贤拍拍我的肩膀叹气道：“去五国城还远着呢，这一路上的吃食可比不得你从前在明珠阁里的山珍海味。你可想好了，别行到半途哭鼻子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咬咬嘴唇气道：“你别小瞧了我。”说完郁闷的走回屋子，食欲全无。

    望着一桌子奇奇怪怪的饭菜，我迟迟拿不起来筷子。虽然我知道面前这些吃食是女真人很寻常的传统食物，有些还是完颜宗翰非常喜欢吃的，但我从未吃过。明珠阁里四个厨子，三个汉人，一个女真人，每次的饭食皆是以我的喜好为先。宗贤说得对，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五国城不比从前去燕京、云中，那都是往南边走，饮食习惯与中原无异。而这次是往东北方向走，越走越荒凉。

    最终，我拣了几个炊饼，带着一壶寻常的茶回了自己屋本内容为帝王歌070章节文字内容。坐在昏暗的油灯旁，一脸不情愿的啃了起来，方吞进去几口，便被噎着了。花涟见状忙倒了一杯茶给我，急急的喝进口里，眉心一皱，“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我拿绢子边擦嘴边道：“怎么全是茶末子？”

    花涟委屈的看我一眼，定在原地不说话。我无奈一笑，再次端起茶杯，皱眉喝了进去，罢了罢了，以后终究是要习惯的，不过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带点茶叶稻米上路呢？话又说回来，路上够用，去了五国城照样是这种日子，迟早迟早。

    “小娘子何时歇息，奴婢伺候您沐浴。”啃完了那几个饼子，秀娥进来问，我起身道：“就现在吧，也无事可做。”她笑点了头，下去准备了。

    泡在水里，觉得无比舒服，奔波了一天，上午又和兀术费了口舌，身子乏得很。忽有一股花香袭来，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竟是花涟捧着一袋茉莉花瓣进来了。我又惊又喜道：“真是奇了，你打哪儿弄来的？”她神秘一笑，走近浴桶，全部撒进水里，屋里顿时花香四溢，沁人心扉，“今儿早上出门时摘得，方才收拾东西时才想起来，这不就拿过来了。”我一笑，想用一个拥抱来表扬她，花涟急忙躲开，嗔道：“小娘子真不害臊。”我嘻嘻笑道：“你又不是外人，我为什么要害臊？”她听后抿嘴一笑，往里兑了点热水后又去拿寝衣了。

    我坐在床沿，举袖闻了闻身上，淡淡的茉莉香，似有似无。花涟在后面给我拆发髻，冷不防地说了一句：“也不知元帅此刻在做些什么？”我低头看了眼指环，心头黯然，这还未走多远，就已经开始有些想他了。

    忽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传进耳中，我侧身看了眼花涟，她愣愣道：“小娘子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我点点头，不由自主的下床，行至窗边往外看。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似乎不止一匹马，仿佛有几十匹同时奔驰，蹄声急而不乱，在夜晚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声势浩大。我心跳得有些快，双腿软绵绵的，滑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片刻之后，马蹄声在驿馆外戛然而止，随即院子里一片慌乱，人声嘈杂。我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不会是土匪流寇，打劫来了吧？这倒是比我心中所想的要有可能的多。

    花涟面色有几分不安，关上窗子，轻声道：“奴婢出去看看。”我“嗯”了一声，她转身出门，我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心口依旧不能平静。只听有阵阵脚步声急促而来，我猛一转身，房门被大力推开，我手一抖，紧握在手里的梳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本内容为帝王歌070章节文字内容。

    因他急冲过来而卷起的风吹乱了我的发丝，一双臂膀紧紧抱我入怀，“歌儿……你真的要离开我吗？”我鼻头一酸，心头难忍激动，用力吸了吸鼻子，“完颜宗翰，你跟过来做什么？你真的很烦知不知道。”

    他收紧臂膀，我胸骨勒得有点疼，轻轻哼了一声，嗫嚅道：“你放开我，好疼。”他微微松开，却仍然抱得紧紧的，“不放，我怕放了，就永远回不来了。”我一听，感慨万分，忽然念及一事，想推开他，“你手怎么样了？方才是骑马过来的？有没有弄伤？”

    完颜宗翰身子一颤，抚着我的脸，带着委屈和悲伤的眼神看着我，“歌儿，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临走前都不愿见我一面，你知不知道，我回去见明珠阁人去楼空，差点要疯掉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低下头，启唇道：“我没有恨你，是我自己的问题。”他闻后紧搂住我，喃喃道：“是我的错……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歌儿……别离开我……否则，我真的会疯掉的。”

    心下无奈，我行至床边，无力的坐下，叹息道：“我只是去一趟五国城，柔福她要成亲了，可能……会回来的。”

    “我不信你……休想骗我。”他在我跟前蹲下，大掌包住我的手，仰面撇了撇嘴巴。我哑然失笑，“怎么跟个小孩似的，我骗你做什么？”

    说话间，房门忽地从外推开，宗贤和秀娥一起进来了，看见完颜宗翰蹲在地上，两人皆是一愣。我忙推开他，侧脸坐在一边，完颜宗翰也有些尴尬，毕竟他方才那般小孩模样，跟我撒娇，被旁人见了，他肯定很不好意思。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偷笑一声。

    “怎么了？进来也不敲门？”他已经站了起来，眼波淡淡一提，声音里夹着几丝生气，秀娥赔笑道：“答离说元帅还未用晚饭，奴婢吩咐人准备了一桌酒菜，元帅先出来吃饭吧。”我一惊，看着他道：“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吃晚饭？”他好像又忘了屋里有外人在，抱住我的胳膊委屈的说：“还不是为了赶时间，免得你走远了。”我颇为感动，怔怔的望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完颜宗翰见我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情不自禁的拥我入怀，我急道：“还有人呢。”说完往门口一瞟，却发现宗贤和秀娥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70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双手来回抚着我背，压着声音道：“别去好吗？”

    我摇摇头，起身拉着他朝外走，“不行，这五国城我是一定要去的。也算是……为我、为我们，赎一份罪过。”说完顿了顿，扯出一个微笑，“很晚了，吃过饭你就赶紧回去吧。”

    他停下，苦着脸道：“我方才快马加鞭的过来，你就赶我回去？也不留我歇歇脚？”我睨他一眼，踏出门槛，“想留就留吧，反正这驿馆里屋子多的是。”他嗤笑一声，追上来挠我痒痒，笑骂道：“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小心把我惹急了，现在就把你绑回去。”

    我嘿嘿一笑，想要打他，却又怕碰着他手，只得躲开，急急地往楼下跑。他忙跟下来，边道：“我不闹你了，你别跑了，哎――慢点慢点，别摔着了！”我没有回答，脸上依旧带着笑，眼角却不自觉地溅出一滴泪。

    宗贤在屋里陪他吃饭喝酒，我起先还怕完颜宗翰给他脸色，毕竟他俩关系一直淡淡的，而完颜宗翰又一向不喜欢我和宗贤接触。此次宗贤陪我去五国城，他居然没有说些什么，两人在酒桌上谈笑甚欢，如一对没有嫌隙的老友般。

    院子里三五成群的坐着随完颜宗翰一起来的侍卫们，明儿就要变成我的扈从了。完颜宗翰不放心就那么点侍卫护送我去五国城，便让这四十个人一同前去。他说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下属，一个个彪悍魁梧，双眼敏锐精明，单是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不过我也有偷偷听见其中两个人的对话，才知道完颜宗翰密令他们一定要看紧我，不管白天黑夜都要有不下十人守在屋外，我出门必定得跟着，每日和什么人有接触，做过什么事也要一一以密函的形式回禀他。刚听见时我还有些不满，想找他吵吵，但方走出两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摇头苦笑两声，他不仅不放心我的安危，更怕我逃走了，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歌儿，给我开门。”我躺在床上，完颜宗翰在外面叩门，我懒懒道：“睡着了，你快回去睡吧，我明日还要起早赶路呢，别烦我了。”他似乎笑了几声，提高声音道：“你再不出来，我的手可就好不了了，快点，我有话和你说。”我朝天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拿受伤的手叩门？我又不是傻子，才不会信你呢，“有什么话就在外边说，我听着呢。”

    他轻咳一声，语调怪怪的，“这可是你说的，我若说出来了，附近几个屋可都听见了，你确定要我在这说？”我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揣摩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本内容为帝王歌070章节文字内容。他该不会又要发神经，来一次深情表白吧，那我明日还怎么好意思出门见大家，他真是……够阴！

    下床穿鞋，走到门口，刚拉开门栓，他便从外面推门闯进来了，差点没把我给撞倒。我瞪他一眼，却见他转身合上门，重新将门锁住，我道：“你干嘛？不是跟你说了自个回去睡吗？”

    他挑挑剑眉，我瞬时呆住。天呐，要不要这样啊，都多大的人了随便挑个眉毛也能电死人。正感叹老天不公平，已经被他拦腰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别闹，我就是来和你说几句话，这你也不肯？也太狠心了吧。”我一皱眉，打开他环在我腰上的手，“我狠心？我要是狠心，你还能追到这儿来了？我定躲到你寻不着的地方去了。”

    “好好，我说错了，别生气，生气了皱纹就出来了。”他柔声哄我，握住我的手轻笑，我漫不经心道：“我没说你老呢，你反而嫌弃我了。”话出口我就后悔了，完颜宗翰突然不接话了，握着我的手也拿开了。我抬头赔笑道：“好啦，我说着玩的，你一点也不老，真的。”

    他看我一眼，扯起嘴角算是一笑，伸出手臂将我搂在怀里，声音听不出异样，“我虽不喜你与宗贤来往，但也清楚他的为人，这才没反对他随你一起去。路途遥远，食宿条件也不比从前，你能不能受得了，我还真是担心。五国城更是苦寒无比，蛇龙混杂，贱民很多，你去了之后，尽量呆在宗贤身边，别随处乱逛……要听话，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使小性子甩掉侍卫……”

    我不停点头，笑道：“明白了，记住了，我都这么大了，你还不放心我？又是吃过亏的，我会长个心眼儿的。”他抚着我的肩膀，叹道：“就是长大了才叫我不放心，从前还是个孩子时，我有把握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如今你长大了，我管不住你了，更控制不了你的心了……再说你小时候就那般机灵古怪，调皮爱捉弄人，现在越来越聪明，可不是自个的想法多了，心思多了。有时我觉得自己根本走不进你心了，你在想什么，忧什么，我也猜不透了，这种感觉，让我很害怕……”

    默默听完他这一番话，竟不知不觉湿了眼睛，完颜宗翰惊道：“怎么哭了？”我抽了抽鼻子，摇摇头，强笑道：“没有，只是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和义父已经生活了这么多年，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本内容为帝王歌070章节文字内容。”他抹干我眼角的泪，凝视了我半会，缓缓开口道：“那你后悔吗？这些年跟着我。”

    迟疑的片刻，完颜宗翰眸光瞬间黯了下去，我忙强笑道：“不后悔。”他闻后舒心一笑，扶我躺下，“睡吧……快睡吧。”

    我“嗯”了一声，他坐在床沿边看着我，久久未离开。我索性也不管他了，自己也困得紧，便闭上眼准备入睡。不到一会，身子渐渐沉了下去，进入了梦乡……

    却不知是梦里还是梦外，有人温柔地抚着我的发丝，在我耳边呢喃道：“我的掌上明珠……我……”

    小村庄的清晨，有着与会宁截然不同的静谧，鸟儿唧唧喳喳在枝头飞舞嬉闹，远处还不时响起几声鸡鸣。有人相互吆喝着结伴去田中劳作，或是进山打猎、下河捞鱼。我早早的起了床，去了完颜宗翰的屋子，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他，想好好一次看个够，免得日后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咦，怎么就起来了？”完颜宗翰忽地睁眼，脸色怔怔，我撑着下巴讥笑道：“瞧你睡得那样死，我何时走了你都不知道。”他一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有些伤感，“我相信你不会偷偷走掉的。”我推推他撇嘴道：“明明就是自己睡得太沉。”

    半晌，秀娥在外头问：“元帅起了吗？奴婢进去伺候您洗漱。”我答：“起来了，姑姑进来吧。”完颜宗翰嗔我一眼，笑叹道：“还想和你再说些体己话呢。”我脸一红，没理他。

    秀娥服侍着完颜宗翰打辫子，边道：“答离方才说东西都按元帅的吩咐备好了，问元帅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我在一旁把玩着完颜宗翰的长剑，奇道：“什么东西备好了？”完颜宗翰神色得意，笑道：“待会你便知道了。”我不满地看他一眼，还卖起关子来了。

    吃早饭时，发觉桌上竟有我最爱吃的栗子糕和梅花饼，再看看完颜宗翰，心里隐隐有些明白，花涟笑呵呵的说：“这都是昨夜元帅让人回城置办的，还带了好些东西，小娘子最爱的茶叶、香料、眉黛、胭脂……”我含着嘴里的半块栗子糕，瞬时感动的想哭，宗贤面色也颇为动容，秀娥在旁笑道：“咱们都不如元帅细心，真是惭愧。”

    “呜呜……”随着栗子糕的香甜在口里化开，我再难忍住，往身旁一扑，在他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完颜宗翰身子有些僵硬，带着几分尴尬，拍了拍我的背软声道：“别哭……一点小事都能把你感动成这样，我以前是对你有多不好？嗯？”话音方落，大家都笑了出来，我抬起泪花盈盈的脸看着他道：“这不是小事本内容为帝王歌070章节文字内容。”他抽出我袖中的绢子给我擦了擦眼泪，笑道：“那就别去了，跟我回去可好？”

    “想得美！”我猛地直起身子，停止抽泣，大口大口的吃着糕点，嘴里含糊道：“我可是下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几块糕点就想把我给诱惑住了，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他看着我无奈的笑了几声，倒了杯水搁在我面前，“慢点吃，别噎着了，以后还会有的。我把明珠阁里那三个厨子也带过来了，让他们也随你去五国城。”我听着虽开心，却在想那三个厨子一定恨死我了，毕竟谁都愿意呆在会宁这样繁华的都会，而不是千里迢迢跑到那个荒凉艰苦的地方受罪。又侧身看了眼花涟她们，不禁觉得满腔都荡漾着小幸福，有她们一直陪着我，真好。

    车厢里，完颜宗翰抱着我坐在他膝盖上，凝眉注视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感觉车子已经走了很久，便想开口跟他说不要再送了，赶紧回去。他伸出食指压在我的嘴唇上，轻声道：“别说话，让我再看看你。”我听话的点了点头，安静的靠在他肩头，享受这一刻的相依相守。

    心中忽然想起一事，现在是金天会十二年七月，好像金太宗不久后便病逝了，合剌也很快就要登基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尽管合剌还是一个少年，但他身边还有其他军国重臣辅佐着他，完颜宗翰并不能一人独大。而且合剌的真面目我也晓得，他绝不会甘心任人摆布。年幼易制……我想我们当初都低估他了，或者是说，他伪装的够完美。

    思虑几番，我打破这温馨一刻，认认真真的说道：“吴乞买身子愈发不行了，很有可能就在这一两年。他日新皇登基，一切都是未知，你是两朝权臣，自己要当心点，千万不要再不顾君臣之礼了。年轻的帝王虽然心思浅，但大多心性高，不愿受人制约，对老臣多多少少都会心有不满。你最睿智，应该能参得透，懂得功成身退这个道理。”

    他低头，蹙眉问：“怎么突然说这些？”我摇头，不知怎么，心里总有点不安的感觉，也许是我自己想多了，“反正我说的你要放在心上，别拿我的话不当话。”他一笑，眨眼道：“我偏不听，等着你回来了再和我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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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越里吉城

    帝王歌071, 第071章 越里吉城

    “小娘子渴了吧，来喝口水本内容为帝王歌071章节文字内容。”花涟从身后走过来，我接过兽皮制成的水袋，仰头喝了几口，拿袖子抹了抹嘴巴，朝坐在石头上休息的宗贤问道：“咱们这是走到哪里了，还有多久才能到呢？”他道：“估摸着还要十天。”我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光秃秃的地上，哀嚎道：“我都觉得走了快半年了，还以为明天就能到了呢。”

    他轻笑道：“这里不比中原，有四通八达的驰道，接下来的路估计会更差，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本内容为帝王歌071章节文字内容。”我好奇道：“你去过五国城吗？”他点头，我又问：“去那儿做什么？”他顿了一下，平平道：“那是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我陪她回去看过双亲。”

    我尴尬的笑了笑，又提到人家的伤心处了，不过这样说来，他这次陪我去五国城，难不成实际上是打算去看望女方的双亲？

    宗贤见我不说话，拍拍我的头笑道：“想什么呢？又想多了吧……她双亲已经不在了……”我“噢”了一声，脸色有些讪讪，他居然能猜到我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他目光忽然落在我手上，问道：“这枚指环你戴了好多年了，是粘罕送的？”我点头道：“嗯，是那年我去燕京时送的，有四五年了吧……也奇怪了，我手指一直没变粗呢。”他凝视了半晌，开口道：“长久以来，粘罕在女真人眼里，一直是崇拜和敬畏的英雄。在汉人、契丹人眼里，他是杀人无数的魔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你面前，竟然能放下身段、抛开脾气，那么紧张你、在乎你，生怕你受到一丁点伤害。当年才认识你的时候，我还有些替你惋惜，如今看来，是我太低估你的影响力了。”

    我捂着脸笑了一声，从指缝里朝湛蓝的天空望去，宗贤继续道：“人，总是却不过一个情字。以前的对对错错，你也无须再计较，那些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只要世间有人存在，战争便永无止境，杀戮纷争亦无法避免。当初，建议陛下掳宋室来金国的这件事，我也参与了，而且赞成粘罕的想法。那时只是不愿赵氏家族还有崛起之日，所以才出此一策。其实粘罕不提出来，旁人也会率先提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和战争有关，都是战争的错，而不是个人的错。”

    我默默不语，只是微微颔首，“你既然在他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说明了你能够看开。日子总是要过的，过去……也终究是会烟消云散，柔福选择了嫁人，选择了好好生活下去，你也要如此……”

    “那你也是，那个她是你的过去，而子衿是你的现在和未来，好好珍惜她吧。”我一笑，起身拍了拍衣服，宗贤但笑不言，我盯了他一会儿，转身上了马车。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荒草瑟瑟，天干物燥。半月之后，我们一大行人终于来到了女真五大部落的会盟之城，越里吉城，又称五国头城。站在萧索的城郭外，除了来过这里的宗贤，我们一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本内容为帝王歌071章节文字内容。跟会宁城比起来，这里真是落后得不能再落后，城墙垣还是以土堆积而成的，活脱脱一个土不拉几的山寨。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完颜宗翰府里浸淫多年，如今乍然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需要时间来缓缓神儿。

    然而，我们尚且如此，就别说当年的赵佶、赵桓和柔福了。从奢丽的汴京皇宫，沦落在这种他们做梦都不曾梦到过的地方，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我无法感受。

    临近城门，有几名金兵迎了上来，为首的一位朝宗贤行了礼，用汉语道：“卑职石烈鲁奉都元帅之令在此恭候郎君和郡主。”我和宗贤互视一眼，他冲我笑了笑，我也跟着笑了。完颜宗翰终究是不放心我，竟派了人过来传令，比我们走得快多了。宗贤和他们说了几句，一行人便朝城里去，并差了人去关押北宋皇族的地方给柔福带话。我心中暗想，她肯定会吓一大跳，没料到我竟然真的来了，来了这个破地方。

    若说未进城前是傻眼，进了城就是彻底呆住。我简直不想称它为一座城了，因为这里的房屋，不，还不能说是房屋，是什么呢，就像黄土高原上的窑洞。宗贤骑着马边走边道：“这叫做窨子，在地下挖出方形土坑，立起柱脚，高出地面的架子上搭棚，以茅草、兽皮覆之，一角留出口，盖造方便，保暖性好。五国城里的平民一般都居住在这种屋子里，会宁现在也还存在窨子，不过已经很少了。”

    我和花涟干干的笑了几声，不知如何接话。那名叫做石烈鲁的金兵咧开大嘴回头笑说：“郡主不用担心，城里还是有瓦房的，不过很少而已。卑职已经按元帅指示，收拾了一栋供郡主和郎君居住，只是到底不能和大都相比，还得委屈一下了。”

    宗贤侧身看我一眼，笑道：“害怕了？”我咧嘴笑道：“才没有。”说完开始往四周打量起来，石烈鲁说我们目前处的位置是越里吉城最长最重要的一条大道，平日里百姓互市交易多是沿着此路。眼前倒也是人来人往、比城郊一带多了几分生气，只是道路中间很是宽敞，百姓皆行两侧、步伐极快，没有一般集市上的喧嚣、拥堵。我微微一想，方明白过来，我们这一行人，衣着华贵，四十多名女真骑兵手持长刀、半身重甲跟随在后。这五国城的老百姓虽然大多贫困，但到底这里也关押着北宋的两位皇帝以及部分皇亲贵胄，他们也是颇有些见识的，都想着突然出现在城里的这批人来头怕是不小，所以很自觉的让道本内容为帝王歌071章节文字内容。而行色匆匆又是为何？估计是从前来这里的女真权贵做过什么大开杀戒的事，让百姓们心中惶惶，竭力避而远之，以免惹祸上身。

    今天的风刮得有些厉害，地上的尘土飞扬不绝，我一直拿着绢子捂着脸，花涟劝道：“小娘子还是上车吧。”我摇摇头，宗贤笑说：“她坐了一路马车，定是闷坏了，再过一会子就到了，没事的。”

    花涟无奈一笑，忽地目光定在不远处一家茶楼前，我疑惑道：“看什么呢？”随即也抬眼看了过去，原来是有位白衣萧萧的青年男子负手立在那儿，模样秀美，五官阴柔。怎么说呢，很像许多韩国明星，譬如金在中、李俊基那种类型的帅哥。装束并非女真人，青丝垂肩，宽袍无领，但也不太像汉人。花涟问：“那是何人？”

    石烈鲁望了一眼，回道：“那是高丽的商人，最近来五国城做生意的高丽人不少。”我微惊，高丽人？那不就是后世的韩国人吗？还真真让我给说中了。来五国城做生意，有什么好做的，穷人没钱买，富人这里又不多，能挣到钱吗。

    走得近了，花涟的脖子伸得更长了，我拍了拍走在身侧的泰阿丹打趣道：“还不把你们家花涟的眼睛管好，瞧她看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大家一阵哄笑，泰阿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花涟红了脸，跑到马车后边躲了起来，宗贤笑斥道：“鬼丫头。”

    也许是我们的笑声太大了，吸引了那高丽人的注意，他侧过脸看了过来，赶巧不巧，正好和我对上视线。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直盯着我看，但与以前那些寻常男子看我的痴傻眼神不同。他眼里虽有惊艳，但转瞬间又恢复如初，宁静如水，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我下意识的重新拿起绢子遮住脸，心中纳闷，这真的是一位普通的高丽商人吗？为什么我能感觉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难言的贵气，而不是一般商人那种市侩精明的感觉，而且和我目光相撞时，虽怔了一下，但并未移开，依然无波无澜的盯着我。这种气场强大的眼神，只有那年和迪古乃初遇时才看到过，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我可没有他那么大的气场，本想狠狠盯回去，提醒他如此肆无忌惮的盯着女士看是不礼貌的，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先移开了视线。宗贤轻笑道：“若是粘罕在这儿，应该早一箭把他射死了，这样大胆的盯着你看。”

    我恍若未闻，因为感觉那道目光依然缠着我，让我浑身都不自在本内容为帝王歌071章节文字内容。

    小小的宅子，院中栽植了一棵三层楼那么高的松树，估计已经有一二十年的年龄。宗贤和我分别住东西两厢房，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只是家俱摆设到底是简陋多了。放在中原，也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条件，说不定还差一些。

    洗了澡换了一身衣裳，在床上躺着小憩，准备吃点东西便去看柔福。她现在应该知道我来了五国城，想着想着我就激动起来了，忙起身翻出带来的行囊，花涟在旁笑道：“定是在找宝贝送给帝姬。”我笑点了头，她蹭到我身边，怪里怪气道：“若真想送宝贝给帝姬，不如就送那柄蓝宝石匕首呗，那可是真正的宝贝。”说完又带着坏笑补了一句：“不过，只怕小娘子舍不得吧，却不知是舍不得匕首，还是舍不得那送匕首的人呢？”

    我嗔她一眼，作势要打她，花涟跟着我这种没有威严的主子久了，愈发没有仆人的样子了。每每和我开起玩笑来总是毫无顾忌。难道我当真那么好性，她就不怕哪次把我给惹恼了吗？

    她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次是抱着祝福的心情来送柔福出嫁的，以前的人和事，我暂时都不愿去想。只觉得目前这个状态挺好的，听宗贤说迪古乃前几个月每日都与合剌一同出猎，而且表现平平，大多是在一旁围观。我闻后暗自舒了气，这孩子终于沉住气了，慢慢回归到他本来的样子。宗贤是个明白人，又知道迪古乃一直喜欢着我，所以也清楚他不是真的没本事。昨日他看见那柄匕首后还说了一句：“是孩子总会长大的，只要长大了，他就想通了，一切就会正常起来，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是最重要的。”

    我听后没有立即接话，因为迪古乃，要的不只是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要的是江山……而他长大后，想通了的，怕是只要江山，不要美人……毕竟，拥有了江山，何愁无美人常伴身侧！

    心头隐隐有几分难过，我看不透自己，到底是希望他一直把我放在心里，还是盼着他能早日忘掉我这个会老去的美人。一方面我为他如今的心态和表现感到欣慰。而另一方面，却又有些害怕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年纪的逐渐增长，他会慢慢忘了年少时心里的那份情，一心一意朝权力的最高峰攀登。我好矛盾，也很烦自己，我这样算是什么？对这个危险少年动了真情？还是因为女人的天性，虚荣的享受着别人对自己的爱慕和喜欢，一旦失去后就不习惯、就会空虚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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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狂妄之徒

    帝王歌072, 第072章 狂妄之徒

    “笃笃本内容为帝王歌072章节文字内容。”叩门声突然响起，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花涟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裳，起身开门，宗贤进来道：“现在派人去接柔福过来还是怎么样？”

    我道：“还是我亲自去接姐姐过来吧。”他眼神一动，口里念道：“姐姐？”我微微一笑，系上披风，“柔福帝姬是我遇见完颜宗翰之前，第一个对我很好的人。我视她为姐，她也视我为妹妹。”

    宗贤微一颔首，领着我出门。

    已是黄昏时分，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马车行的很顺畅。

    脚刚落地，便有一双女人的手握住了我，紧紧的。我瞬时心潮翻涌，抬头唤了一声：“姐姐——！”

    柔福双手来回抚摸着我的脸，眼角已然泛湿，声音颤抖道：“傻妹妹，你还真来了，这一路上可受了不少苦吧。”我用力摇头，带着笑意哽咽道：“姐姐出嫁，妹妹自然是要陪在身边了……姐姐见到小七不高兴吗？”

    她抱我入怀，泣声道：“姐姐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还能再见到小七……”我不再说话，紧紧地抱住她。

    良久，宗贤走过来说道：“外面风大，赶紧上马车吧，晚上说话的时间还多着呢。”我这才发觉柔福的手有些凉，直起身子心疼道：“姐姐是不是在这里站了很久，手这样凉。”她笑而不语，侧身望着宗贤，忽地向他敛衽一礼，宗贤想拦却未来得及，“这一礼大王理应受得，嬛嬛一介女流，对大王的恩情无以为报，只能一礼谢过。”说完又准备行礼，我和宗贤同时拦住她，“姐姐不用再谢了，若是再谢，岂不是生分了。”宗贤微微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我也是略尽薄力，不足挂齿。”

    我看着他俩，不禁觉得有些可惜，宗贤是我一直视为姐夫的人，却未能如愿。他心里又忘不了那个最爱的女子，即便是两人结为连理，估计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幸福，还是一切随缘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72章节文字内容。想到这里，我对柔福的未婚夫，那个叫做徐还的男子充满了好奇心，於是急吼吼的问：“姐姐，我姐夫在哪里，快带来给小七瞧瞧。”

    柔福秀脸微红，轻轻打了我一下，“小七可真是学浑了，我和他还没有成亲呢。”我一笑，摇着她的胳膊道：“反正是迟早的事，姐姐羞什么？”她笑嗔我一眼，朝身后一小片瓦房看去，我这才注意到附近来回走动着戎装的金兵，有两个金兵就立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我顿时有些不悦，侧身问宗贤：“怎么那两个侍卫还怕我把柔福拐走了吗？你快把他们赶走，我不想一大群人在旁监视着。”

    他一脸无奈，柔福安抚道：“他们也是不容易，日夜看着我们，自个儿也累得慌。”我不再说话，依旧怒视着那两名侍卫，他们被我瞪得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却并未移开半分，我彻底无语了。

    她指着那片瓦房，继续道：“爹爹身子不好，最近着了风寒，他和哥哥一起陪在爹爹身旁，这会还没出来呢。”我望着柔福，她神色平静，那“爹爹”和“哥哥”二字，她说的波澜不惊，语气平缓，没有一丝异样。我看了宗贤一眼，他避开我的目光，微微叹息。

    “小七要不要去看看？”柔福一脸期待的望着我，很想拒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我可不想去看赵佶，只想去看看赵桓，可他这会又陪着赵佶，只能以后寻机会了。

    宗贤淡淡道：“还是不要去了，颜歌如今的身份……不适合进去，里面人多口杂……不好。”柔福神色怔怔，看了我好久，最后无奈点头。我不想让她失望，拉着宗贤的胳膊求道：“可我想进去看少主，你就帮帮我嘛。不然我扮成一个小仆人，反正你是可以进去的，我到时跟在你后面不就得了。”

    他闻后无语，柔福掩面浅笑，我又问：“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宗贤低头笑看我一眼，拍拍我的头无奈道：“好，就依了你。”我嘻嘻一笑，柔福道：“那便明日吧。”宗贤点点头，笑道：“那你们就快点上车吧，晚上凉。”我“嗯”了一声，拉着柔福上车，那两名侍卫也随后跟了过来，真是一点也不放心。

    晚上和柔福同榻而眠，几乎说了一夜的话。得知她的未婚夫徐还是当年从汴京一同掳来的画师，他那里竟然有柔福十四岁时的画像。说是当年从一位宫廷画师的口中听说了柔福帝姬的容颜，记在了心里，而后凭着想象画了出来，却是极其相似，无论样貌还是神韵，仿佛是亲眼看着柔福描摹而成本内容为帝王歌072章节文字内容。他们真正相识是在去年夏天的一场暴雨中，当时柔福在街上，想给赵桓做一件过冬的棉袄，不想突然下起了暴雨，情急之下，躲进一间画坊，就是徐还父子在越里吉城开的。徐还的父亲文采斐然，得五国城城主赏识，便为其在城中建筑房屋，供其写文作画。徐氏父子本不愿接受，可他们那位酷爱书法的昏庸皇帝宋徽宗赵佶却让他爷俩赶紧答应，并且每月给他送笔墨纸张，好让他在囚禁期间也能继续自己的爱好。徐氏父子这才接受城主的美意，在城里开了间画坊，差不多也有四年了。

    徐还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昔日的大宋公主，於是一场似乎是命中注定的爱恋便委婉展开了。而这当中，居然还有完颜宗翰的功劳，他当初和我说五国城里有许多他的下属，不会太为难柔福。所以柔福的自由很多，和徐还见面的机会自然也不少，感情自然也越来越深了……

    “定的哪个日子？”我趴在枕头上问，柔福抚着我的脸颊轻声道：“你寿辰那日。”我惊道：“真的？”她微笑点头，我靠在她怀里，道：“好，姐姐的红盖头，就由小七来绣吧。”

    翌日清早，宗贤不知在哪儿弄来了一套粗布麻衣。柔福、秀娥帮着我穿好，又将长发盘起，扣上一顶小厮帽子。一身的青灰色，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布鞋，花涟和秀娥在一边笑道：“小娘子真是穿什么都好看。”我一笑，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忍不住笑出声来。宗贤在外面催了几声，几个人连推带搡的把我送出门。宗贤向来稳重，一见我扭扭捏捏出来后，也侧脸放声笑了起来。我还是头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以往他都是笑不露齿，今儿竟然笑得这么大声。也罢也罢，我这身怪里怪气的行头，权当作是博你们一笑了。

    下了马车后，我一直低头跟在宗贤和柔福的身后，所以并没看清这个关押徽、钦二帝的地方长什么样。待四周渐渐清静下来时，宗贤回头道：“没人了，进来吧。”我这才抬起头，发觉已经来到了一间屋子里，柔福拉着我道：“再往里，就是哥哥住的地方了，我们进去吧。”我愣愣的应了一声，行至房门前却突然顿住，柔福疑惑的看了过来。我咬唇不语，赵桓——还是七年前和他接触过一段日子，虽说那时他对“我”这个普通的小宫女不错。可这么久不见，乍然走进去，叫他一声“皇上”，感觉十分奇怪。先不说他能不能认出我，而认出来了，恐怕更加尴尬吧。当初他是一国之君，是坐拥江山的天子，如今却以囚徒的身份面对一个昔日的奴婢本内容为帝王歌072章节文字内容。如果我是他，我一定非常难受，此刻双脚重如千斤，怎么也抬不起。

    矛盾了片刻，我抬眼道：“姐姐，就让我给皇上敬杯茶吧。”她看了我一眼，点头应允了。

    柔福在前，我端着红漆茶盘在后。进去时，赵桓坐在书桌前写字，他看了眼柔福，复又低头道：“听徐还说昨夜有朋友来看你？”我垂目立在一旁，不知柔福是何表情，“是，从前在盖天大王府里时认识的，她听说嬛嬛要成亲了，故而来看看嬛嬛。”随后赵桓便不再说话，我觉得应该可以上去端茶给他了，便走过去放下茶盘，双手捧着墨绿色的茶杯递了过去，柔福适时轻声道：“哥哥渴了吧，喝点茶润润喉咙。”

    感觉有一双手接了过来，我微微紧张，指尖有些颤抖。忽地听到赵桓轻笑一声，“这奴才的双手都保养得这般好，还真是没见过，你是新来的？”说完接过了茶杯。

    我不知该不该回答，只好偷偷瞟了眼柔福，她忙笑道：“哥哥怎的对一个奴才这般留心，爹爹快要醒了，嬛嬛扶你去看爹爹吧。”接着又朝我道：“下去吧。”我弯了个腰，急忙退了出来。

    宗贤在外屋等候，见我出来了，问：“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叹气道：“我只是以小厮的身份给他端了茶，没有三拜九叩的。”他有些意外，也没说什么。柔福还未出来，我看了看四周，偶尔会有丫鬟仆人经过，见到一身女真贵族装束的宗贤，都多看了两眼。我道：“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多下人伺候着。”他朝外望去，淡淡道：“这是应该的。”随即走近我关心道：“你没事吧？”我摇摇头，坐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柔福想让我去看一眼赵佶，宗贤不许，说赵佶身染风寒，不宜接近。我本来也不愿意去，便又沿着原路返回，坐进了车里。柔福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觉得奇怪，赵佶当初在宫里是太上皇，与我接触不多，怎么看柔福的样子，似乎很想让我去探望他呢。难道就因为他是昔日的天子，我是昔日的臣民，所以必须得去拜一拜？

    路上柔福一直没怎么说话，为了缓解这压抑的气氛，我可是绞尽脑汁，数次欲开口逗她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马车转弯时，我忽然看见路边有卖梅花饼的小摊，忙示意泰阿丹勒马停车。柔福面色不解，我笑道：“姐姐不是爱吃梅花饼吗？小七方才看见路边有卖的，下去给姐姐买几个本内容为帝王歌072章节文字内容。”说完不等她回答便掀开帘子跳下车。

    宗贤见状道：“我陪你去。”我边走边笑道：“买个饼也要跟着，我是有多不让你放心呐。”他一笑，坐在马背上未动。

    卖饼的是个汉人，看他风吹日晒的，有些同情，给了他一枚银锭子，买了五块梅花饼。他看着手里的银锭子，面色为难，我假装糊涂，转身就走。结果没走出两步，突然有两匹快马冲我而来，速度之快，令我咋舌，竟忘了赶紧躲开。虽说那人勒马及时，我却还是惊得往后一退，摔倒在地，手里的梅花饼也随之散落在了地上。

    怒火中烧！我摔疼了不要紧，可这梅花饼就有事了。有双靴子踱了过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天而降：“小兄弟，你没事吧？”我抬头吼道：“赔我梅花饼！”说完不禁愣住，这个男人，不就是昨天茶楼前的高丽人吗？

    焦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熟悉的手将我扶了起来，宗贤急声问：“没摔伤吧？”我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的梅花饼撇了撇嘴，他含笑道：“我们再买几个便是了。”

    “小娘子没事吧？”花涟匆匆跑了过来，未见着柔福，想来她应该没有看见方才那惊险一幕，“我没事，瞧你急的。”

    “小娘子？你是女人？”高丽人还未离开，站在一旁带着笑意打量着我。他身后跟着一个奴仆模样的人，同样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不仅会说汉话，还懂得“小娘子”是什么意思，真是厉害。我没打算回答他，让花涟再过去买梅花饼，宗贤看了一眼高丽人，轻声道：“我们回去吧，柔福还等着呢。”我点头，由他拉着往回走。

    猛然间，有一股风自身后袭来，下意识的扭头，却感觉头上一空，藏在帽子里的头发霎时间散落下来。我大惊，竟是那个高丽人追了上来，此时帽子正在他手里拽着，宗贤将我挡在身后，大喝一声：“你做什么？”

    远处的侍卫们闻声赶来，将高丽人和他的奴仆团团围住。街边的百姓似乎预知有事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离开，并不像会宁的百姓那样喜欢看热闹。幸亏花涟已经买好了梅花饼，因为那个老汉也推着小车消失了。

    明晃晃的长刀抽了出来，一齐对着面色毫无惊慌的主仆二人。我有些生气，这俩人态度也恶劣了吧，害我摔倒，扯了我的帽子，也没一句道歉的话，表情还这么拽，真是叫人讨厌本内容为帝王歌072章节文字内容。

    “呵，我说呢，一个小厮能让这位装束华贵的男人如此紧张，着实是奇怪极了，没想到还真大有乾坤。女真人鲜有美貌女人，敢问姑娘，可是汉人？是被这位女真贵族掳来的？他许了你何样的荣华富贵？你且说说，若是我许你更多，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这一番气人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我痛心呐，瞧着他那俊美的脸庞，此刻正带着调笑之意放肆的盯着我，毫不顾忌这几句话会不会惹怒宗贤，然后被周遭一圈长刀砍成肉末，难道他真不怕死？

    “放肆！这是我们大金国皇帝亲封的上仙郡主，见了郡主还不磕头，竟敢出言不逊。是想用你们的卑贱之身，试试我们大金的刑罚吗？”我呕血，石烈鲁未必也太多话了吧。宗贤都还没发话，他便急吼吼的站了出来，把我们的底细说得一清二楚。而且哪个郡主会穿成这样在街上抛头露面……真是丢脸死了。

    高丽人轻轻一哂，语气讥讽，“刑罚？刑罚是以法度为前提，你们这女真蛮夷有何法度可言？当街杀人，强暴民女，贩卖孩童，这一切不知可有法度约束？上仙郡主？你确实当得起这个封号！”

    此话一出，宗贤的脸也挂不住了，女真人最恨被称为蛮夷，这是他们的大忌。我舔了舔嘴唇，和花涟对视一眼，这下可是没辙了，我本来不准备和你计较了，可是你真的惹过火了。

    岂料，宗贤脸色渐渐放缓，最后竟笑了出来。我想给他找个台阶下，因为真不好办，若是杀了他，那就真真是应了他的话，成了蛮夷所为。於是清了清嗓子道：“盖天大王心胸宽广，不和你这个外国人一般见识，免得叫人说咱们欺负你们。若你肯道歉，大家相安无事，各走各的！”

    高丽人盯着我笑了几声，转而又露出几分严肃之意，开口道：“在下并非调戏姑娘之意，而是真心想与姑娘结为知交，若姑娘肯赏脸——”

    “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宗贤冷冷的打断他，拉着我朝马车走去，石烈鲁跟在身后道：“那这两个狂徒——”他还未说完，身后响起马儿的嘶叫声，我被宗贤拉得跌跌撞撞，却还是忍不住回头。那高丽人和他的奴仆双双跨上马，飞快的冲出了包围，我暗道：果然好身手。怪不得不怕死，原来料定自己可以逃掉，所以才那般气定神闲。心中的疑惑又添了一层，还是那句话，他们是商人吗？商人能有这样的身手和胆识？

    帝王歌072, 第072章 狂妄之徒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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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红盖头

    帝王歌073, 第073章 红盖头

    回到车里，柔福惊了一跳，“咦？头发怎么散下来了？”

    我随口道：“帽子被风吹走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73章节文字内容。”幸得今天的风和昨天一样大，这个说法合情合理。她又问：“那怎么这样久，方才听见那边有骚乱之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花涟将梅花饼递给她，我笑道：“是遇见两人打架，我和宗贤劝了一下，然后他们就没打了，各自散了。”

    柔福半信半疑的看我一眼，我嗤笑道：“姐姐快吃啦，应该还没有冷掉吧。”她笑了笑，低头尝了起来。我微微松气，掀帘看了眼宗贤，他脸色铁青，似乎还未消气。

    回到住处，宗贤一言不发的进了屋子，柔福不知情，拉着我问：“他怎么了？”我脑袋一转，凑近笑道：“他可能是见姐姐要嫁人了，心里不舒服。”

    她推了我一把，嗔怪道：“鬼丫头，真不知哪里学来的。”我靠在她肩头笑问：“姐姐什么时候带姐夫来玩？可别等到成亲那日才让我瞧见他。”她笑说：“过几日姐姐就带你去他家的画坊。你昨日才来，今日又累了一整天，先好生休息几日，不然可没精神给姐姐绣红盖头了。”

    我“嗯”了一声，仰面倒在床榻上。柔福帮我脱下鞋子，边问：“完颜宗翰他……是如何给你打算的？如今可拖不得了。”我手枕在后脑下，笑吟吟道：“姐姐还怕我成了老姑娘没人要？”她笑道：“我这妹妹可是愈发自矜了。”我继续道：“姐姐虽然替小七着急，但小七心里真的还不想嫁人，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即便是想嫁，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嫁……”这后一句话我说的有些伤感，柔福也听出来了，但见我不愿再说，也没好追问。

    终于在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柔福带我去了画坊，一栋很寻常的双层瓦房，但在五国城已经是很好的建筑了。进去时，徐还正在手把手教一位女真少年画画。我远远的瞧着他，衣着朴素，神情专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淡然的气息。风姿特秀，眉目如画。我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柔福浅浅一笑，“这是称赞嵇康之语？”我点点头，柔福脸红道：“小七说笑了，他哪有那样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73章节文字内容。”

    许是听见了我们的说话声，徐还忽地抬眼望了过来，表情微怔，旋即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笑着迎了上来。未等他开口，我便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夫。”柔福跺脚急道：“小七！”我哈哈一笑，徐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回道：“这是迟早的事。”我笑瞅柔福一眼，她满脸羞红，徐还望着我问：“这就是你口中常提起的义妹颜歌？”柔福点头，拉着我说：“如今她是金国的上仙郡主，但此事你心里晓得就好，别在五国城和其他人提起。”

    徐还笑嗔她一眼，道：“这是自然，我又能和谁提起呢。我有个朋友，上个月从会宁过来，也提过金国有一位上仙郡主。说她心地善良，收容了很多贫民居在自己的封地。每月定期在城外发放粮食、布匹，还组织大夫免费为村民治病——”

    我有些不好意思，忙笑截道：“姐夫别再取笑我了，不过就是银子的事，我自个没出多少气力的。”其实我还担心着，柔福和徐还对于我接受这一封号会生气，怕他们不理解的我的做法和理念，不过现在看来，算是白担心了。

    徐还一笑，请我坐下，开始絮絮说起别的事来。

    见他俩眉目含情，我不禁掩嘴嗤笑，自顾在店里逛了起。处处皆是字画，简直叫人眼花缭乱。而里屋则挂满了柔福的画像，或静或动，或嗔或喜，一笔一墨，都能看得出执笔之人对柔福的浓浓情意。我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真好，柔福终于有了自己的幸福了。

    我说要亲手给柔福绣一个红盖头，待寻来上好的红缎后，我就开始犯愁了。一般来说，红盖头上不是绣鸳鸯，就是绣并蒂莲和牡丹，可是样样对我来说难度都非常大。我从前只会绣蝴蝶，或是山茶、玉兰这种较小的花，而且绣的十分难看！

    和秀娥商量以后，决定绣并蒂莲，鸳鸯实在是太复杂了。花样子是由徐还亲手绘的，到我手里后，我便开始日日夜夜挑灯苦绣。秀娥和花涟全程在一边陪着，一齐盯着我手中的针线，免得我一不小心走错针脚就前功尽弃了。我笑称若我能完成这项伟大的任务，以后手拿针线走遍天下都不怕，就是龙袍我也可以绣出来了。她俩很空前绝后的给了我一记白眼。

    婚礼的头一日，剪下最后一根多余的线头，绣着一朵并蒂莲的红盖头终于完整的问世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73章节文字内容。柔福见了一阵欢喜，一面笑着称赞、一面落下开心的泪水。有两位师傅亲自在旁指导，这件作品还是很成功的，也算是我向合格的古代女性靠拢的一座里程碑了。

    晚上，柔福和赵佶、赵桓在一起，明日从那里出嫁去画坊。成亲以后，她基本上能完完全全的自由起来，不过也是仅限于五国城的自由。但对她来说，已足够了，毕竟亲人、丈夫都在这里，她也不会想出去。

    进屋睡觉，花涟正在铺床，我忽然想起一事，问：“柔福的嫁衣是由谁准备的？”她回道：“是韦太后亲手缝制的，听说半月前就已经备好了。”

    韦太后？想起来了，就是赵佶的老婆，贵妃韦氏。这倒没什么，关键是韦氏的儿子，便是宋高宗赵构。儿子在江南做皇帝，当娘当爹的被金人扣在五国城，也不知那赵构有没有一时半会想起他亲娘。

    一夜激动无眠，仿佛是自己第二天出嫁似的。我睁眼看着窗下微弱的油灯，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天蒙蒙亮，我便起床了，挑了一件绣花绯色棉袄穿在身上，显得喜庆，何况今儿也是我生日。收拾一番后，坐进了马车，柔福这会应该已经起来了，估摸着嫁衣也穿好了，正对镜梳着新娘妆呢。

    马车刚动，宗贤走过来问：“你去哪里？”我道：“去柔福那里啊。”他示意我下车，“今儿所有人都在，所有人被允许参加婚宴。你只把自己当做普通宾客，不许去送柔福，晚些和我直接去徐还家里就行了。”我撅嘴道：“真的不能去吗？”他一脸严肃之态，似乎没得商量。我还想再求他，却被他狠狠睃了一眼，不由得惊诧，这是那个性子温和的宗贤吗？

    “快下来，粘罕方才来信了，正准备拿给你看的。”他露出笑容，从外边掀开车帘，站在车外伸手看着我，眼神毋庸置疑。我叹了一口气，将手伸给他，被拉下了车。

    重新回到屋里，坐在炕上，展开信纸，不禁大笑一声，完颜宗翰真真是小心眼儿。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又是一首《长相思》，不过这是李白的，上回兀术那首是晏几道的。完颜宗翰别的不挑，专挑《长相思》写给我，是想借着兀术来挤兑宗贤吗？真是可爱本内容为帝王歌073章节文字内容。

    宗贤瞟了一眼，笑问：“要不要回？”我叠好信纸，笑道：“不用，省得还要让人跑一趟，多麻烦。”他在我旁边坐下，喝了一口茶道：“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道：“还没有想过此事，你倒是急。若你想先回去，便先走就是了，毕竟你离朝多日也不好。”他搁下茶杯，笑道：“我原本打算等柔福成亲过后就带你回去，这里条件不好，想来你也不适应，怎么你反而又不愿回去了呢？”

    “条件再差，至少同是汴京故人。姐姐和我难得见面，我不想这么快就走。”我低声说，宗贤看了我一眼，沉默着没说话。

    明珠阁与这里是天渊之别，我自然是更想居住在那儿。然而，我暂时还不愿回去……和完颜宗翰在一起，总是会有几分不自在。尽管我表面上似乎看得开了，不再和他计较了，可心中的惭愧依旧不时地折磨着我。尤其是这些日子，我目睹了从前宋室皇族的落魄和辛酸，体验到了连我这个现代平民也觉得艰苦的生活。那种惭愧感和罪责感没日没夜的涌上心头……他们落得如斯田地，虽是历史的必然，但我依旧觉得和我脱不了干系……完颜宗翰没有错，人人都是自私的，又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盛行“丛林法则”的时代……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把宋室族人一齐掳到金国，他都是无可厚非的……这就是战争，就是游戏规则……

    可我，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为什么要让我背上这沉重的包袱！

    宗贤出声道：“听说孛迭随兀术一起去了战场。”我一怔，脱口道：“回不来了才好。”

    他手中的茶杯一倾，溅出几滴水来。我方才醒过神，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是在咒他们死吗？我就这么恨他们父子？恨他们为了私心而告诉我真相，让我日日不得安眠……

    忍不住打了一下嘴巴，宗贤握住我的手轻声道：“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好往前看。”我低下头，凄楚一笑，“我也不是真的想让他们出事，我只是……”眼泪无声滑落，宗贤站起身，将我轻轻揽进怀中，叹息道：“我懂，放心吧……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慢慢来。”

    在他怀里哭了一会，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宗贤扶起我笑道：“不哭了吧，不然眼睛肿成了核桃，怎么去参加婚宴？”我一抽鼻子，拿着绢子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柔福下轿时，我终是没忍住奔上前扶住她本内容为帝王歌073章节文字内容。许是我俩心有灵犀，她晓得是我，紧紧地反握住我的手。在另一边扶着她的妇人有些惊讶，柔福悄声道：“这是我认的义妹，就让她扶我一同进去吧。”那妇人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婚礼仪式按北宋习俗进行，头一项是先拜家庙，即叩拜祖宗牌位。可如今无论是新郎新娘，皆是身在他乡，故而决定双双朝着汴京的方向叩拜。在场之人多为汉人，见此情状，无一不落下泪珠，陷入遥想故国的沉思之中。宗贤适时的拍了拍我肩膀，我侧脸冲他一笑，低下头时却也是眼角湿润，感慨良多。

    拜过堂，一番闹腾之后，柔福和徐还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洞房行合巹之礼。院子里的客人们在一起尽兴喝酒，赵佶身子不好没有来，赵桓和徐还的父亲在一起聊天。我躲在角落，远远地看着他，没有之前在刘家寺时那么邋遢呆滞了，多了几分平和，自然也完全褪掉了帝王之气。许是认命了吧，渐渐接受了阶下囚的生活，适应了这个跟了他七年的身份……

    次日，我迫不及待的去看这对新婚夫妇。进屋时柔福正在收拾屋子，见我来了先是脸上一红，随后拉着我在炕上坐下。我打趣道：“姐姐今儿面色红润，眉眼俱笑，真真是幸福极了。”有小丫鬟在旁偷笑，柔福愈发害羞起来，拍了一下我手背，斥道：“真该好好教训一下你。”我靠在她膝头，撒娇道：“姐姐舍不得。”说完又好奇道：“姐夫去哪里了？”她笑道：“我们上午去看了爹爹，后来他留在那儿和爹爹说话，知道你今日要来，我便先回来了。”

    我将她的手拉近眼前，摸着她食指和中指上的疤痕，那些是冬日里生冻疮留下来的。昔年在浣衣院，定是吃了不少苦，我道：“姐姐以后便可以享福了，姐夫一看就是个勤快人。”她一笑，那笑容与往日大有不同，是甜蜜的、快乐的、满足的……我几乎快要看痴了。果然呐，经过爱情滋润后的笑容是这般美丽，美得让人眩目，也令人羡慕。

    “姐姐。”我轻轻唤她，柔福低头“嗯”了一声，我拿着她的手贴在脸上，“希望姐姐日后能永远挂着这样的笑容，忘掉过去，忘掉仇恨……与姐夫长相厮守，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她默了一瞬，抱着我浅笑道：“有小七吉言，姐姐一定会幸福的……而小七，也要尽快寻到自己的幸福……这样姐姐才能放心，才会快乐啊。”我闭上眼，笑回道：“小七会尽力的。”

    帝王歌073, 第073章 红盖头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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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求亲

    帝王歌074, 第074章 求亲

    北国飘雪，千里冰封本内容为帝王歌074章节文字内容。

    小院前，马车的轮子埋在厚厚的积雪中，侍卫们貂裘皮帽裹得严严实实。我穿的太过笨重，宗贤摇头偷笑，将我举上马车。柔福行至马车旁，隔着窗子道：“这几日接连下大雪，姐姐真有点不放心，要不晚几日再走可好？”我搓着手，眉目凝重，“我等不到雪停了，何况这里冬日几乎每天都会下雪。昨儿又来了信，义父病情更重了，得快点回去。”

    她无奈，只得道：“回去后记得给我写信。”我点点头，叹息道：“本想陪着姐姐过年，现下是没有可能了，若有机会，小七明年再来。”她温柔一笑，不舍的握着我的手，宗贤走过来道：“得出发了，你快回屋去吧，外面这样冷。”我眼睛酸涩，跟着道：“是啊，姐姐身子不好，可别着了凉。小七还等着当小姨呢，快回去，小七一到会宁便给姐姐写信，不会忘记的。”她抹了抹眼泪，终是松开我的手。宗贤也上来了，马车缓缓启动，我趴在窗子上，不停地伸出脑袋朝后挥手。柔福大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纷飞的白雪之中。

    一个多月前，会宁来了人传话。完颜宗翰因与宗磐在朝堂上发生争执，一时气急攻心，当场晕倒，送回府里后便昏迷不醒。大夫日夜医治、喂药，方才清醒过来，渐渐有好转的趋势。哪知一大雪日，完颜宗翰身子还未尽好，又和希尹去山中狩猎，回来后便再度病倒。旧疾未愈，再加上风寒，病情来势汹汹，把平日里最有主见的希尹也吓坏了，日日守在他身边，亲自照顾他喝药。又差人快马加鞭送信给我，让我赶紧回去。收到信时，我即刻慌了神，火急火燎的吩咐人准备马车、干粮。我如今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我是如此的在乎他、害怕失去他，恨不得立马赶到他身边。又恨死了这糟糕的天气，大雪封路，回程的路途怕是要艰难得多了。

    宗贤见我每日心急如焚，也无法安慰我，毕竟这路还是要一点一点走。好在出发了五日后，天气渐渐转晴，冰雪融化那日走得很艰难，但之后便是畅通无阻了。老天终于对我仁慈了一回，没想到竟比我预计中的快多了。经过了半个多月的跋涉，终于在一个小雪飘飘的日子，马车飞奔进会宁城，还未完全停下来，我便掀帘跳了下去。早有人在门口候着，我见是答离，忙拽过他边走边问：“义父怎么样了？”

    答离半是感慨半是激动，弯着腰领着我往前走，“不知怎的，郎君身子一向强健。此次当真是病势凶猛，这几日稍微好了一些，大夫说可以在院子里走走，但还是得多在屋中呆着，不宜吹风本内容为帝王歌074章节文字内容。希尹大人一直陪着郎君，此刻两人正在小娘子的明珠阁里下棋。”

    我吃了一惊，脱口道：“义父怎么会在明珠阁？”他回道：“小娘子走后明珠阁虽空着但每日必会清扫，郎君也是病了之后才搬去明珠阁的。说是看着心情就好，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可以走动后，便搬了过来。”

    说着明珠阁已在眼前，花涟她们也追了上来。里面传来一阵笑声，我微微放心，看来完颜宗翰的确好了很多。

    “歌儿？”坐在亭中的完颜宗翰“腾”地站起身子，脸上又惊又喜。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一双臂膀紧紧将我围住，“我太高兴了，你怎么回来的这样快，天气不好，有没有受寒？快让我看看。”我抱着他摇摇头，哽咽道：“你还说我呢，你这个大男人还真叫人担心，没事跑去山里打猎，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这么不懂事，害人家操心。”

    耳边响起希尹的笑声，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起身子冲他大声道：“你也是，他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希尹摆摆手，笑道：“好好，是我的错，我不懂事。可我到底也照顾了他这么久，总可以将功补过了吧。”

    我又哭又笑，完颜宗翰拉着我坐下，捧着我的脸轻声呢道：“没事了，让我好好看看你……怎么瘦了，定是饭菜不合胃口……回来了就好，晚上好好吃一顿……”我嘟嘴道：“你才瘦了呢。”说着在他脸上左摸摸、右摸摸，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嘴边，边吻边道：“我这是思念成疾，和风寒无关。”我笑嗔他一眼，揽过他的头柔声道：“我回来了……”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我闭上眼，心底无奈一叹，轻轻点了点头。

    八年的牵绊，感情早已在一日日的说说笑笑、争吵闹气中不知不觉的累积起来。我虽心有芥蒂，却终究是做不到对他的安好无动于衷……这种感觉，不似男女之情，却胜过男女之情……也许，称之为亲情，要恰当的多吧。起初不觉，一到关键时候，对他的情，便如同洪流决堤一般……

    真不敢想象，若他病情继续恶化了，若我这一次回来晚了……我会怎么样，我以后该怎么办……

    晚上吃得我几乎快要撑死，花涟她们也是一样，几人如同长年未进食的饿狼般本内容为帝王歌074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和希尹笑看着我们，直道：“慢点慢点，没人和你们抢。”我含着满口的菜嘿嘿一笑，却不小心喷出来了，本以为完颜宗翰会笑话我，却没想到他拿起绢子给我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柔得快要将我给融化了，“别噎着了，吃得太急肚子会不舒服的。”

    这时有丫鬟端着一碗药过来，我咽下食物问道：“如今还在喝药吗？”他点头，准备接过药碗，却被我抢了个先，“我来喂义父喝药。”他有些不好意思，秀娥她们都低下了头回避。希尹撇过脸，咂嘴道：“看不下去了。”

    我“扑哧”一笑，把碗递给完颜宗翰，“好啦好啦，知道你也不耐烦一勺一勺的喝，自己喝吧，是温的，不烫。”他一笑，接了过去。

    喝完了药，我放下筷子，望着完颜宗翰和希尹问：“你们倒是和我说说，当日和完颜宗磐怎么回事？怎么会怒极攻心晕倒呢？”两人闻后脸色都暗了下来，完颜宗翰拍拍我的头笑道：“你别问那么多了，今儿我高兴，别提那厮。”我见他虽带着笑，眉头依旧蹙着，便不再追问，等晚点逼问希尹。

    温暖的火盆旁，我和完颜宗翰吃着糖炒栗子。他给我剥了一个，笑问：“柔福嫁的人如何？可还让你满意？”我边嚼边道：“模样很是俊秀，这倒是其次。关键是他对柔福很好，我看得出来。又是个孝顺的人，柔福的一生交给他，我很放心。”

    完颜宗翰“嗯”了一声，又抬起我的下巴，嘴角含着笑意道：“听说遇见了一个狂妄的高丽人？”

    还当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微微笑道：“义父若是不提，歌儿早就忘了。”他搂紧我低声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觊觎你的美貌，若是再出现，我定要了他的狗命！”我安抚道：“别想了，歌儿已经回来了，怎会再遇见那狂徒。”说完打了个哈欠，完颜宗翰见我困了，便也不再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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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禄听说我回京了，第三日便过来看我了。完颜宗翰一向喜欢他和我玩，对他十分热情。这孩子也很懂事，对完颜宗翰亦是恭敬有礼。许久未见，他个头也愈发高了，渐渐从男孩变成了小少年，五官依然是那么清秀，只是那两抹浓眉也开始硬朗起来，宣告着一名孩子的蜕变。

    “乌禄本内容为帝王歌074章节文字内容。”我凑近他，低声问：“你知道当日我义父和完颜宗磐为什么争执吗？”他笑脸顿时一沉，摆弄着手中的棋子，淡淡道：“宗磐向陛下请旨，将你许配给他儿子。”

    “噗――！”我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愤愤道：“他这么不要脸！”乌禄忙道：“姐姐别急，陛下没答应呢。”

    “那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乌禄摇摇头道：“我也是听爹爹说的，只知宗磐一提出来，粘罕就上去给了他一拳。希尹忙将他拉住，我爹爹他们就开始劝，之后又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好像合剌也插了几句。”

    “合剌？他如今也开始入朝参政了？”我惊诧，乌禄颔首道：“是宗干让他每日去上朝的，说是提早学一学、多历练历练。”

    我“唔”了一声，合剌当时不会跳出来说他也要娶我，然后金太宗左右为难，才没有答应宗磐的吧？

    说话间，玲巧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入，差点摔倒在地上，我笑斥道：“夫人急什么？后面有豺狼虎豹？”说完看她一脸忧色，不免有些奇怪，起身问：“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没有。”她摇摇头，盯着我咬唇道：“方才听府里的侍卫们说，高丽国……来了使臣……说……说……”我见她吞吞吐吐，又涉及“高丽”两个字，急道：“说什么？”

    “说他们高丽皇帝想娶大金国上仙郡主！”她涨红了脸，用力喊出一句话，我当场惊得呆住，乌禄上前大声道：“你确定没听错？怎么会这样？”

    我一屁股瘫坐在炕上，高丽国皇帝？难道之前遇见的那个男人是高丽皇族之人？回去后跟他们皇帝说大金国有个貌美如花的上仙郡主？还是――他就是高丽的皇帝？

    怎么可能！虽然我那时就觉得此人气质不凡，可是个贵族也就罢了，若说是皇帝……怎么会有皇帝到处乱跑，还跑到别的国家惹是生非，不怕丢了龙命吗？

    完颜宗翰和希尹一同回来，事实从他们铁青的脸上得到了证明。我和乌禄顿时面面相觑，不知是该问还是装作不知。中午我们四人一起吃饭，桌上的气氛诡异沉闷，这可口的饭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下午在屋里烤火喝茶，希尹终是先开口了，他望着我道：“之前遇见的那个高丽人可还记得？”我看了眼完颜宗翰，点点头，缓缓道：“我已经知道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74章节文字内容。”

    他俩脸色怔怔，希尹继续道：“他就是当今高丽国第十七代君主王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深深吸了一气。希尹估计觉得我的反应不够大，诧异地看了过来。我闭了闭眼睛，沉声道：“当日初见他时，就觉得他身上贵气难掩。那种气质绝不是寻常商人所有，定是从小生在权贵之家才得以熏染……只是，没有想到他来头这样大……一个皇帝好好的，跑去五国城做什么？”

    希尹摇头，端起茶杯，“谁知他在搞什么，想了解我大金国世情百态？可也没必要亲自做这趟苦差事，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毕竟他在位这些年，与我们女真人发生过不少冲突，但皆以失败告终。”说完喝了口茶又道：“今日那使臣来朝，称其皇帝在五国城偶遇上仙郡主，惊为天人，为之倾倒，故而向金国皇帝提亲，求娶上仙郡主为妃。并与金国永世交好，不再兵戎相见。”

    话音方落，完颜宗翰狠狠地捶了一下桌案，我按住心头的震惊，走近挨着他坐下，柔声道：“义父别多想，我不会答应的。”心想这高丽皇帝也太矫情了，估摸着是初登大位，还有些任性。怎能为了一介女流，将国家大事拿出来儿戏。什么惊为天人？我和他两次撞面，第一次满头风沙、神色疲惫。第二次一身粗布麻衣，素面朝天。难道高丽国也无美女，说不定真是如此，想着后世那么多韩国人整容……

    他深深看我一眼，紧紧拥我入怀，语气异常狠戾，“吴乞买那老匹夫若是敢答应，我一定宰了他！”

    将近年关，高丽的使臣依旧未离开，住在皇宫里，日日都去金太宗耳边唠叨。金太宗自己心里巴不得将我嫁过去，只是碍于完颜宗翰和其他阻挠势力，譬如合剌，也在这时参了一脚。

    那日去宗贤府里时，路上碰见合剌的轿子。他和我说为今之计只有嫁给他才能避免远嫁他国，我只是笑了笑，委婉拒绝道：“我不怕，大不了白绫一条。”他当时脸色暗沉，抓住我低声吼道：“我就这么让你看不上眼？你宁愿死也不愿嫁给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我毫不回避他审视的目光，坚定着声音说：“我想要的，是自由！请问未来的皇帝，你能给我自由吗？”

    他有些愣住，没有接话，我冷笑一声，提步离开。

    帝王歌074, 第074章 求亲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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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动心之时

    帝王歌075, 第075章 动心之时

    心中烦躁，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本内容为帝王歌075章节文字内容。天色阴沉，似乎又有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厚重的斗篷已被寒风吹起了一角，灌入身子里，冰冷彻骨。

    跟在远处的泰阿丹追了上来，“小娘子，咱们回去吧。”我停住脚步原地站了一会，轻轻颔首，欲提步往回走。

    似乎听见有人在叫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迪古乃的弟弟梧桐。他从一顶轿子里钻了出来，绷着小脸走向我，“你还有心思在街上乱逛啊。”

    我心念一动，脱口道：“你二哥他……都知道了？”梧桐点头，说：“二哥都急死了，你义父也没什么法子吗？”我讪讪一笑，回道：“皇上到底是皇上，他若想让我嫁，谁又能怎么样呢？”金太宗固然羸弱，可他还有以完颜宗磐为首的儿子们。若完颜宗翰抗旨不让我嫁，完颜宗磐便可借机发难，名正言顺的打击他。立储一事，完颜宗磐积怨已久，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想了会，我叮嘱道：“回去告诉你二哥，叫他别急……我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

    梧桐盯了我一会，应声颔首，我问：“你二哥如今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复发？”他哼笑道：“即便是疼，你觉得我二哥会说出来吗？”

    我没有接话，嘴角露出几丝无力的笑容，他安慰道：“只要你好好的，二哥就开心，一开心，什么都不痛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75章节文字内容。”我惊讶道：“你晓得什么了？”

    他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不过缺了一颗门牙，“我什么都晓得，二哥从不瞒我，二哥喜欢你，想娶你……他说自从你那回厚脸皮的在台上唱曲时、他就喜欢上你了。”

    我脸色微红，朝辽王府的方向望去，迪古乃还真是什么都和这个小破孩说。

    原来迪古乃对我动情，是那次在勾栏唱《渡情》？他该不会觉得“有缘千里来相会”就是指他和我吧？毕竟我和他原本是一个南、一个北，也算是相隔甚远，最后居然得以相识……缘分？若照这样说，这不仅是相隔万里的缘分，还是相隔了八百多年的缘分……

    “不过你放心，梧桐虽然年纪小，也是懂得分寸的，我不会乱说的。”我微微吐气，摸摸他的脑袋，笑道：“梧桐真是个好孩子……快回去吧，外头这样冷，若是着凉了，你二哥又要心疼了。”

    “好，姐姐也快回去吧。”他将我的手从头顶上拿下来，继续道：“不过，你不许再说我是个小孩子了，我不喜欢听。”

    我一怔，心中叹气，当孩子有什么不好的，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转眼已是腊月底，不仅没等到转机，又来了一枚重磅，高丽使臣再度面见金太宗，称高丽皇帝愿再加十郡作为聘礼。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越来越多的大臣上书金太宗，催促他尽快下圣旨将上仙郡主嫁往高丽，尤其是完颜宗磐。我觉得好笑，前几个月他还请求金太宗下旨将我指给他儿子，现在又力主把我嫁去高丽，这明摆着就是借我和完颜宗翰对着干。而且自从他储君希望落空后，金太宗与他父子两人专断意识越来越强，大事小事不再事先向完颜宗翰请示，皆自行裁夺。金太宗从前可是一直忌惮完颜宗翰，很少忤逆他的意思。如今在指婚一事上态度这么强硬，大有要和完颜宗翰决裂之意。若是如此，就十分不好办了，毕竟在明面上来说，他是皇帝，皇帝本就能决定一切，无须过问臣子的意思。而完颜宗翰若是不遵循，那就是没有恪守臣子本分了。

    完颜宗翰为此大发雷霆，书房里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砸了个遍，明珠阁上上下下人人自危本内容为帝王歌075章节文字内容。除了花涟她们，其他人对我皆是能躲就躲，绝不逗留。我在屋里呆着也烦，又被完颜宗翰禁足，说是这个节骨眼不能放我外出。

    然而也有个好消息，当然了，这样说有一丁点的恶毒。昨日早朝，金太宗在大殿上突然晕倒，太医院乱成一团，今儿中午他才睡醒过来，却是无法下床。太医院有人透露，金太宗已是油尽灯枯，最长活不到夏天。若是能这两天挂掉，那是最好，下旨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合剌继位，自然更不会下这道荒唐的圣旨了。

    可是，他要是一直半死不活的，那怎么办。就像他那年中风，本以为要驾鹤西去了，结果没多久又好了，这次不会也是这样吧。

    正月初一，天气晴好。在屋里枯坐了良久，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我要进宫！

    系上斗篷，我朝屋外喊了一声，泰阿丹进屋问：“小娘子有何吩咐？”我起身道：“给我备轿，我要进宫。”他猛一抬头，惊问：“进宫做甚？”

    我微微一笑，喝下一杯烈酒，缓缓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去见那几个高丽使臣，他们是住在宫中吧？”

    泰阿丹点头，我道：“如今只有拖了。”他想了一会，又道：“要不等元帅回来？”我摆摆手，大步走出屋子，“不用了，你赶快备轿，别啰嗦了，再啰嗦待会就得接圣旨了。”他弯了个腰，匆匆跑下去了。

    轿子一路疾走，不到半个时辰，皇门已在眼前。轿子被人拦下，我掀开轿帘，禁军守卫躬身道：“不知郡主进宫所为何事？”我笑回道：“陛下病重，本郡主进宫探望也不行吗？”他并不让路，依旧道：“待卑职向陛下请示过后——”

    我一急，从轿子里下来，怒斥道：“放肆，本郡主现在就要进去，你到底让还是不让！”

    花涟见我动怒，忙在后扯了扯我衣角，泰阿丹面露担忧，似乎怕我闹大了。看宫门口的阵势，似乎比平日多了一层守卫，难道还怕政变逼宫不成？

    我缓了缓气，眼波欲横未横，宛声笑道：“将军你——不会是故意为难我吧？”

    他撞上我的目光，眼神稍露慌乱。正待回话，有马蹄声自宫内传来，我不禁大吃一惊，是何人这般胆大，竟敢在皇宫禁内擅自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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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金国易主

    帝王歌076, 第076章 金国易主

    待骑马之人出现在宫门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逆光而行的男人，不是兀术还会是谁本内容为帝王歌076章节文字内容！他难道会飞，不是在燕京么，怎的又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来这儿做什么？”兀术一勒马，高坐在马背上问，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有些懵了，怔怔道：“我……”花涟几步上前，忽地跪了下来，我大惊道：“你做什么？”

    “求求郎君，救救我家小娘子……高丽国那么遥远……”花涟声泪俱下，我和泰阿丹赶紧将她扶起。兀术目光复杂的盯着我，半晌缓缓道：“不会了，你家小娘子，不会嫁到高丽去。”说完便欲提绳离开，我听得糊里糊涂，想要拉住他问个清楚，却发觉他的袖口处露出明黄一角，那种黄色，只有帝王才可以使用，所以绝不会是内里衣服的颜色。兀术见我盯着他袖子，随口说了一句：“那是陛下的圣旨，发兵的圣旨。”

    我“唔”了一声，讪讪道：“又要走了吗？”他微一颔首，最后看我一眼，扬鞭而去。

    不知为何，他临走前的眼神，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哀伤和决绝，仿佛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似的。我愣愣的定在原地，神色迷惑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方才说的是真的吗？”花涟拉着我问，目光看着兀术离开的方向，我叹气道：“我也不知，本想细问，可他似乎不愿意看见我，你也知道，我们如今关系很僵。”

    “郡主，您还是请回吧。”那守卫脸色十分难看，许是对兀术在宫内策马大有不满，只是人微言轻，不敢加以指摘，我无力问道：“真的不能放我进去？”他点头，语气坚决，“若郡主执意如此，卑职只有先将郡主拿下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76章节文字内容。”

    来真的？我和泰阿丹互看一眼，他嘴角抽动，挂着无奈的笑。我抬头望去，明晃晃的刀剑拦在宫门处，我也就是外强中干，见到这架势哪还敢再硬闯，只好不再坚持，准备打道回府。

    不知何时，原本明亮的天空突然之间暗了下来，我惊了一跳，回过神来，四下已经一片昏暗，如同明月高挂的黑夜。我浑身一个激灵，这……这是日食吗？

    周围的人也大多面带惊恐，想来有的人没有见过日食，也不知何为日食。花涟吓得紧紧依偎在我身侧，哆嗦道：“小娘子，这怎么回事啊？”我拍拍她的手抚慰道：“这是日食，很正常，你别怕，太阳待会就出来了。”

    说话间，黑暗一点点退去，光亮也一点点回来了，我叫了几声目瞪口呆的泰阿丹，钻进轿子里，吩咐道：“走吧。”说完还是探出头来，欣赏这百年难遇的奇观。想我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见过日食呢，那是几几年来着，我家那边本可以观测到，可惜我正在睡觉，所以就给错过了！

    “小娘子怎么总是叹气？”秀娥在我身边坐下，帮我盖好被子，我嘟哝道：“还不是为了指婚的事。”她笑道：“元帅怎么可能会让小娘子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微微叹气，这件事完颜宗翰真的不好控制，他这几日也犯难，吃不好睡不好，一下苍老了许多，看得我一阵揪心。

    “义父呢？”我问，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他了，秀娥道：“在希尹大人府里，方才还派人传话，说小娘子若是无事，就过去一趟。”我摇摇头，懒懒道：“不想动。”

    这时，屋外传来一片骚乱之声，秀娥微微蹙眉，正要起身，屋门猛地被推开，玲巧和花涟疾步冲了进来，把我俩吓了一跳，秀娥道：“怎么毛毛躁躁的？”

    玲巧喘了几口气，似乎很兴奋，“方才……得到消息，说……金国皇帝驾崩了。”

    “什么？”我和秀娥同时出声，“驾崩了？你确定？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的事，本来宫中封锁了消息，是元帅一个旧部出宫报的信。先来了咱们府里，发觉元帅不在，此刻正赶往希尹大人府里呢。”花涟边喝茶便说，我看了她们一圈，喉咙里有种想要大声尖叫的冲动，事实上我也就这么做了。然而正叫得欢，突然一个担忧蹦了出来，我自语道：“虽说他人去了，万一留下了圣旨怎么办？”

    “应该不会，若是留了圣旨，定会马上宣小娘子进宫接旨，以免生出变故本内容为帝王歌076章节文字内容。”秀娥安慰道，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暂时按下了担心，开始在屋里手舞足蹈起来。

    很快，金太宗挂掉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城，宫里也不得不宣布这位要死不活的皇帝驭龙宾天了。完颜宗翰和希尹已经匆忙进宫，我坐在屋里，忐忐忑忑的等着他们回来。

    他俩回来时，表情都很复杂，我明白，这位金太宗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亲戚，亲戚死了有点难过的神色也是正常的。但这种表情维持不到十秒钟，完颜宗翰便抱起我放声大笑起来，把我举在半空中不停地转圈，我嚷道：“好晕哦，快放我下来！”

    “有没有留下圣旨？”我紧张的问，完颜宗翰放下我，挑眉道：“即便是有圣旨，这会也被我给烧了。”我心头一松，挤出几滴眼泪，希尹奇道：“怎么没事了反而还哭了呢。”

    我假意泣道：“怎么说今日也是国丧，我好歹是他封的郡主，享有丰厚的食邑，哭一哭也是应该的。愿他一路好走，下辈子别投胎到帝王家，当个种地的小老头就行了。”

    “鬼丫头！”完颜宗翰敲了我一下，希尹在旁笑道：“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

    金天会十三年正月己巳，金国第二代君主完颜吴乞买崩于明德宫，在位十三年，年六十一。翌日，谙班勃极烈完颜合剌即位于灵柩前，三月庚辰，上尊谥曰文烈皇帝，庙号太宗。遣使告哀于齐、高丽、夏及报即位，并以国论右勃极烈、都元帅完颜宗翰为太保，领三省事，封晋国王。一时间，完颜宗翰权力冲天，不可一世，无人敢掖其锋芒。

    裴满凤翎却未被即刻册立为皇后，而是先封了贵妃。听闻她在原先的府中大吵大闹，摔瓶子砸椅子，硬是不肯进宫。后来合剌亲自出宫回府将其接入宫中，又接连赏赐一番，方才息了怒气。

    那几个求亲的高丽使臣也被合剌打发走了，并警告高丽皇帝不可再生此意，称以大金时下的国力，踏平整个高丽也是不费吹灰之力。我闻后不觉一笑，刚坐上皇帝宝座便说出如此不成熟的话来，打发他们走便是了，何必在这儿耍威风，踏平高丽？你自己亲自出征去踏啊。

    我真的是已经厌恶他到极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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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尿床

    帝王歌077, 第077章 尿床

    府里这几日很热闹，恭贺完颜宗翰晋升之喜的人络绎不绝本内容为帝王歌077章节文字内容。我站在明珠阁二楼，望着院外的来来去去的大小官吏，渐渐有些理解了古人追求功名利禄的热情。这个时代，没有人权，只有强权，卑微之人根本没有发言权和辩驳权。若是文明盛世也就罢了，本本分分过日子，庸庸碌碌走完一生也没什么不可。但这里是建国才二十年、文明法度皆不完备的金国，又何况那些女真人骨子里从未认真把“文明”二字放在眼里。依仿中原官制建立了一系列朝廷机构又如何，处处都会受到女真权贵的制约。能有几个官员敢去为了所谓的文明法度去挑战女真大贵族的权威，若真有不怕死的人那样做了，惹了贵族不痛快而被一刀砍了的，也没人愿意去为他说话。

    所以，为了以防随时都可能降临的灾祸，最现实的路子，还是要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想尽一切办法往更高处爬。

    而出身高贵的迪古乃，也不可避免要走上这条现实的路子，他不是嫡子，没有现成的皇位和权力等着他，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去争取。

    晚上和完颜宗翰一同吃饭，因着他心情好，两人喝了一小壶酒。

    心中念及一事，我侧脸看着他问：“希尹、高庆裔如今也不再过问军中之事了吗？”完颜宗翰点头，笑道：“为什么问起这个？”我阁下筷子，边想边道：“他们都是你的人，如今和你一样都入朝为官，你官至相位，在朝中的地位固然更上一层楼，可是……义父不觉得，放弃了兵权颇有不妥吗？”

    完颜宗翰沉思片刻，开口道：“我们女真人尚武崇兵，唯有掌军权之人才真正能翻云覆雨。相位？你以为我稀罕？我如今的荣耀地位，已经高到不能再高，所谓盛及则衰，我亦是明白。可我若是依旧掌着军权，你觉得宗干和新皇帝会对我放心？所以无论是相位还是军权，对我来说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只求大金国风调雨顺，国祚昌隆，也算是安慰太祖在天之灵。”

    我闻后轻轻颔首，可是尽管你心里这样想，合剌以及他的养父宗干会不会这样想呢。你权倾太祖、太宗两朝，他们……能对你真正放心下来吗？或是……我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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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辽王府来人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77章节文字内容。”花涟领着一个小丫鬟进门，我坐起身疑惑的看她一眼，那小丫鬟上前行礼道：“奴婢紫音，侧妃说多日不见郡主，甚是想念。便一早打发奴婢过来请郡主，轿子已经备好了。”

    迪古乃的母亲大氏？我低头算了算，有快一年未去过辽王府。大氏此次请我过去，真是因为自己想见我，还是迪古乃的主意？

    甫进屋，大氏便从炕上下来，笑吟吟地说：“终于把这个可人儿给盼来了。”我忙扶着她坐下，含笑道：“侧妃若是想歌儿，可以随时差人过去知会一声，歌儿定转眼间就来了。”她握着我的手柔声道：“最近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你又经常不得空，我就是想差人去请你，也请不来呀。”

    我低眉浅笑，道：“以后歌儿有的时间，侧妃呀，随传随到！”吉月在旁掩嘴笑道：“真是愈发嘴甜了呢。”我呵呵一笑，目光不经意的在屋里瞟了一圈，大氏轻声道：“今儿不用上书房，迪古乃还在自己屋里，不知起来没有，梧桐昨晚和他一起睡的。”我“哦”了一声，没有接话，她朝吉月说：“方才王爷赏了几色糕点，你拿到迪古乃屋里去，八成是饿了。这俩孩子，只要一凑在一块就什么都给忘了。”

    几乎想都没想，我起身道：“让歌儿拿过去吧。”话出口就后悔了，脸上有点烧。吉月笑眯眯地说：“也好，免得两个小王爷都嫌奴婢年老粗鄙了呢。”我正待说话，大氏淡淡笑道：“迪古乃还小，别拿着‘小王爷’一个劲儿的叫，又无外人在，只需唤名就行了。”

    吉月微笑颔首，将搁着点心的木盘递给了我。

    在外叩门两声，里面半天没有动静，但我明明还听见刚刚有说笑声传出来，怎么突然又没声了呢。

    又敲了几下，清清嗓子喊道：“迪古乃――梧桐――”

    话音刚落，门终于从里边打开了，梧桐披散着头发站在面前，带着惊讶的笑意咧嘴道：“原来是歌儿姐姐，姐姐怎么来了？”说完拉着我进屋，眼睛一直盯着我手中的点心，直勾勾的。

    掀帘入里屋，却发觉迪古乃赤身坐在炕上，腰部以下随意用被子搭着，然而还是露出了一截小腿。不禁有些纳闷，迪古乃难不成还裸睡？一面又暗自嘀咕，这梧桐也真是，迪古乃还没穿好衣服就过来给我开门，他小屁孩是故意的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将木盘放在桌案上，小声道：“我先在外边坐着，你把衣服穿好本内容为帝王歌077章节文字内容。”迪古乃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了，经过长年的骑射训练，身材几乎可以跟后世壮年男子媲美。我方才只是不小心瞟了一眼，就觉得心跳加快不少，不敢再多看一眼。

    “回来。”迪古乃轻轻出声，我止住脚步，背对着他。梧桐正拿着点心吃得津津有味，不时瞟我一眼，“去柜子里给我拿衣服，梧桐够不着，在最上面一层放着。”

    什么？这小子居然让我去给他拿衣服，他真当我是平日里服侍他的小丫鬟啊。正在犯难，他又补了一句：“不去算了，我自己下去拿，反正你也不会介意。”

    “别别，我给你拿。”真是败给他了。我不情愿的挪步至衣柜，打开往上瞟了一圈，气呼呼道：“以后别把衣服搁在这么高的地方了。”随便翻了翻，发觉他们女真男儿的衣服可真是复杂，也不晓得拿哪件给他，只好全部抱了出来，飞快的转身甩给他。

    合上柜门后，却发觉有一床被子和一条裤子掉在地上，看上去似乎还很新，“怎么把被子到处乱扔，这是干净的呀。”说着就要伸手去捡，梧桐突然大声道：“别捡，二哥尿床了，那被子是脏的。”

    “尿……尿床？”我顾不得不好意思，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迪古乃。他已经穿好裤子，站在床上嗤笑一声，“梧桐不懂，你该不会也不懂吧。”说完一脸轻松的坐在床沿穿靴。

    我懂？我懂什么？眼神再次飘向地上的被子，露出一抹坏笑，“行啦，你就别装了，尿床就尿床呗，有什么害羞的，是不是啊梧桐？”

    迪古乃轻哼一声，没有理我。梧桐嘿嘿一笑，吃完倒数第二块点心，拍拍手道：“我去找吉月姑姑打辫子了，你们二位慢慢聊，做什么我都不会来打扰的。”我哭笑不得，这才多大的娃，一个比一个浑。

    房门刚被合上，就觉得有无形的压迫感逼近身后，一双带着伤疤的胳膊将我牢牢抱住，耳边拂来*辣的气息，“我好想你。”迪古乃轻轻吐出四个字，我身子僵硬，几乎无法思考。

    我挣扎几下，他抱着我低语道：“别动……你都不想我吗？”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滚烫，而我这时才发觉，他的声音比以往低沉了不少。心中蓦然一动，不禁大叫一声，使劲儿挣开他，语无伦次道：“你……不是尿床？”

    帝王歌077, 第077章 尿床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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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长大

    帝王歌078, 第078章 长大

    迪古乃见我羞红了脸，放肆的笑了起来，“我早跟你说了不是，你偏不信，尿床？你觉得我还没长大？”我躲开他的视线，咬唇不语，那应该……是青少年发育过程中的都会经历的那个……呃，真是难为情呐，可明明是他应该难为情的呀本内容为帝王歌078章节文字内容！他居然还显得这么大大方方，难道古代少年都引此为傲？不会吧！

    然而再抬头时，却发觉这小子居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胸口本内容为帝王歌078章节文字内容。我以为衣服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垂眼察看时脸颊又红了起来。十七岁的身体，早已发育的成熟有型，这个臭小子，他真的是从小色到大！

    我瞪他一眼欲离开，迪古乃像是从梦中醒过来一样，出声叫住我：“别走！”说罢大步迈向我，长臂一揽，将我拉进怀里。我撞上他结实的胸膛，小小的吃了一惊。何时起，从前那个要勾着我的脖子，才能偷亲到我的男孩已经高出我这么多，在他面前，我反倒成了一个柔弱的小女孩。想着刚才的事，我心中不知是欢喜还是感伤，一面盼着他能早点长大，可以开创自己的天地，不再受人制约。一面又害怕他的成长，怕他变，更怕……他要成家了。

    “颜歌。”他轻吻我的耳朵，仿佛有一只手撩拨着我的心弦，我似着了魔一般，抬头“嗯”了一声，“我长大了，你再也不能把我当孩子看了。”我笑道：“我从未将你视为一个普通的孩子。”他黑眸一亮，如星空那样好看，“颜歌，我长大了……以后，我来守护你……”

    我睫毛轻眨，回味着他这句无限温柔的承诺。唇上传来一片暖意，我身子轻颤，想要躲开，却被他的大手固住后脑，动弹不得。

    “唔……”随着这个吻的逐渐加深，我骤然清醒过来，再……再怎么说，迪古乃也比我小，若是在现代，他还是个初中生呢，我这样算不算是老牛吃嫩杂草，占他便宜？

    “你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走神诶。”迪古乃松开我，将我鬓前的碎发抿在耳后，“脸红成这个样子，简直看不下去了。”我瞪他一眼，却瞟见他肩头的伤痕，眼泪险些溢了出来，侧过脸嗫嚅道：“快把衣服穿好，这五月天还是很凉的。”

    中午被大氏留下来吃饭，梧桐也一起陪着。迪古乃看上去十分开心，完完全全一个阳光少年，毕竟这是和家人在一起，不用伪装，不必小心翼翼，只是展露着他这年纪应有的情状。

    “你多吃点，这么瘦，粘罕天天不给你饭吃吗？”迪古乃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几乎快要堆满了，我无奈的看他一眼，却听见梧桐在旁笑道：“哎呀，你们两个别在饭桌上眉来眼去的，都把梧桐给教坏了。”

    我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后，大氏含着温柔的笑意望着我，吉月边帮她布菜边掩嘴偷笑，迪古乃笑斥道：“梧桐近来都是和谁在一起厮混，怎的愈发没大没小起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78章节文字内容。小心你歌儿姐姐发起怒来，把你丢到池塘里喂鱼，她生气时可恐怖了。”

    这又是从何说起？我侧脸白他一眼，梧桐含着满嘴的饭菜哈哈大笑，“歌儿姐姐最疼梧桐了，怎么会舍得生梧桐的气。”我适时笑了一下，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

    “大半年没有见到你，今儿就专心陪我一整天好吗？”城郊的山坡上，我与迪古乃共乘一骥，淡蓝色的披风随着马儿的奔跑飞动起来，如同环绕在骏马身侧的蝴蝶。四下又是满眼的芳草茵茵，口里情不自禁的念道：“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我问你话呢，你却给我蹦出一句诗来，看来你的确是不专心啊。”我靠在他怀里嘟嘴道：“哪有不专心，我不是在陪着你吗？”心中微叹，今日且让我放纵一回吧！让我寻着心中最真实的感觉，大声欢笑，尽情呼吸……

    “咦，有狐狸！”我大叫一声，前方的树丛中闪过一只驼色狐狸。霎时间，迪古乃已从箭壶中取出一支利箭，“咻”地一声射了出去，可是掩在树丛之中，也不知中了没有。不过未见狐狸跑出来，应该是中箭倒地了。

    “我去看看。”迪古乃翻身下马，朝林子里跑去。我坐在马背上，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和矫健的身姿，心里竟生出几分得意来，仿佛这样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是我颜歌宛的男人，若是在现代有个这样的男朋友，该有多拉风啊。

    “嘻嘻。”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而，很快我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迪古乃进去有十来分钟了，怎么还没出来，难不成那只狐狸还真跑了不成，他在后面不停的追？其实跑了就跑了嘛，我也没打算一定要捡回去。

    “迪古乃――”我提起缰绳，慢慢往林子靠近，有点点声响从林子深处传出，心头涌上一丝不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又遇见老虎了？不可能吧，这个季节进山的人很多，老虎虽勇猛，但遇见大队人马也会怕的，所以白日里基本上都躲在山洞里，不是老虎？难道是蛇？

    没有人回答我，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急忙下马，往林子口走了几步，大声朝里边呼喊：“迪古乃你在哪儿？”

    地面上突然多了一道人影，我心一跳，这不是迪古乃的影子，正要回头看是何人，后颈猛地一疼，脑袋一晕，栽倒在地……

    帝王歌078, 第078章 长大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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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一波三折

    帝王歌079, 第079章 一波三折

    “这小娘子是打哪弄来的？你们去一趟金都，收获倒是不小本内容为帝王歌079章节文字内容。”

    “嘘……别说话，吵醒了可就麻烦了……我告诉你她是谁，但你可别吓着了！”

    “是谁？”

    “金国艳名远扬的上仙郡主，晋国王粘罕的义女。”

    “晋国王？不就是从前金国的都元帅？你居然敢绑他的人？”

    “哼，为什么不敢？他们女真人得意了几十年，绑他们一个郡主算什么，这小娘子原本也是被粘罕从大宋掳走的。”

    “这次回去了，把这小娘子献给王爷，咱们可就算是立了大功，以后还愁前途无路吗？”

    “你确定？把她嘴上的封布拿下来，让老子先看看够不够美！”

    “废屁！你是猪脑袋，去年东边的高丽皇帝多次遣使臣到金都，就是要娶这个郡主回去。我们把她绑回来时，还打晕了一个人，金国辽王的儿子完颜亮……哼，她若不美，能有那么多男人巴巴的黏着她吗？”

    “就让我看一眼！”

    “不行！万一她待会叫了出来，这又是在金国，我们都不用活了。”

    “咯吱――”耳边传来房门合上的声音。

    半晌，再无一丁点动静，手被绳子捆的好紧，几乎要嵌进肉里了，这群混蛋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再等了一会儿，我悄悄睁开双眼，周围空无一人。是一个普通的屋子，地上扔了一个大麻袋，估摸着我就是躺在那里面被扛来的。身上被捆的严严实实，连坐起来都困难，我心中痛呼，为什么我就摆脱不了被绑架的命运？

    这次又是谁？

    听方才那几人对话，他们不是女真人，不是高丽人，也不像是汉人，那是什么人？难道是蒙古人？不对，蒙古人的汉话不会说得这么流利……西夏人？

    怪不得那时迪古乃不回答我，原来是被这帮人打晕了，不会受伤了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79章节文字内容！算了，还是先担心一下我自己吧，可是手脚被捆成这样，房门似乎也上了锁，我要怎么脱身呢，等着人来救？上回是在完颜宗磐府里，他们有迹可循，可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里是哪，在会宁城里？小村庄里……还是已经出了金国！

    下一秒便否定了这个想法，除非我昏迷了有一两个月。

    等等，屋外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我竖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房门。过了会，外面出现一个人影，随即是开锁的声音，唉……看来还是刚才那帮人。

    我……我眼花了吗？这个推门而入的人，竟然是迪古乃！他不是被打晕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他一言不发的冲过来，飞快而又温柔的将我身上的绳子解开。我拼命摇头，他是傻瓜吗？还不赶快把我嘴巴上的封布扯开，憋死我了！

    封布取下来后，我大口大的呼吸，顾不得问他是怎么回事。而且迪古乃也很奇怪，面色冷冷的，一点也看不出紧张我的样子。

    我终是忍不住，撇嘴道：“好疼喔。”他依旧不说话，将我从床上抱起来，流星赶月的大步往外走。

    出了门，我才发现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庄，但似乎已经荒废已久。往土墙根儿处一看，登时傻了眼儿，四个高矮胖瘦的男人歪七倒八的躺在地上，我抬头惊道：“你把他们给杀了？”

    “不知道死了没死。”迪古乃轻轻启唇，淡淡的瞟了我一眼。我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杀人……对于他们也不是什么陌生的事……唉……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不是被他们给打晕了吗？”出了农庄，我小心翼翼的问。迪古乃一脸黑线，嘴角轻抽，这个表情……不像是愤怒，那是什么？

    啊！我明白了，“哈哈哈……！”我伏在他肩头狂笑，迪古乃瞪我一眼，将我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朝远处打了个呼哨，随即便听见了马蹄声。我拉着他的手眨眼笑道：“没什么的啦，我又不会怪你本内容为帝王歌079章节文字内容。不就是被绳子捆了几下，从前又不是没经历过，反正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该死！”他一拳捶在树上，眉心含怒又含愤，“竟敢偷袭我……真该把他们给碎尸万段！”我忙拿过他的手，紧张道：“你做什么呀，都说了没怪你。”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气呼呼地说：“你不怪我，就是在侮辱我知不知道。你心里肯定在嘲笑我，居然被几个草包给打晕了，多没面子，是不是这样想的？”

    “噗――”我无奈的笑了出来，耷拉着头道：“我没有，你别诬赖我。再说你当时只顾找狐狸，被人偷袭成功也是正常的事，谁敢笑话你呀？嘻嘻。”

    “你这表情明明就是在嘲笑我。”

    “我发誓我没有。”

    “那你亲我一下。”

    我嗔他一眼，踮起了脚尖，在他唇上飞快的印下一吻。迪古乃满意的笑了笑，搂住我的腰恶狠狠的说：“你若敢说出去――”我摇头笑截道：“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见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我拿起他的手，贴在脸上轻声道：“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棒的，不骗你。”

    他眼睛放光，欢喜地说：“真的？”我点头，他紧紧抱住我，发出一声嘘叹，“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总有一天，我会真真正正担得起这几个字。”

    准备上马离开，我忽然发觉手上的绿松石指环不见了，顿时慌了神，迪古乃问：“怎么了？”我心急道：“义父送我的指环丢了。”他闻后微微蹙眉，瞥了一眼我光秃秃的手指，随即往农庄望去，语气生硬道：“可能是他们拿了，你老实呆着，我去找找。”

    “我也去！”我跟上他，迪古乃斥道：“不行……我不想你接近死人。”我脚步一滞，没有再跟上去。

    又有些担心，若迪古乃没有在那几个人身上找到指环怎么办。我倒不是怕完颜宗翰责怪，而是自己也一万个舍不得。跟了我五年的宝贝，又是他送的，真丢了的话，我会伤心死的！

    忽有一阵风吹来，树上的叶子纷纷掉落，我伸手拂去肩头的落叶，却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转身寻去，身子却软了下来。恍惚中，见几个黑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一块带着香气的布捂住了我的脸……

    天呐，不会又是绑架吧！

    帝王歌079, 第079章 一波三折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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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真正的绑架

    帝王歌080, 第080章 真正的绑架

    刀剑的碰撞声将我从昏迷中唤醒，缓缓睁开双眼，四周一片荒凉，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村庄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80章节文字内容。我用力从地上爬起来，马上有一只手按住了我，一张满脸络腮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我惊道：“你是谁？”看他的装束，像是金人，但又不完全像。他嘿嘿一笑，用别扭的汉语说道：“我是谁？我是阴山上的一匹狼。而你，即将成为阴山上最美的女人。起来吧，跟你那个小情郎道个别，再磨蹭，他可就没命了。”

    我闻言悚然一惊，抬眼望去，五十米开外，有十来人手持大刀，背挎弓箭，将神色冷峻的迪古乃围在中间。刀剑交错，马蹄高扬，看得我心惊胆战。正想大声喊出来，却被那人举上马背，他自己也跨了上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80章节文字内容。我拼命挣扎，无奈双手被牢牢捆住，“再乱动，我就立即下令杀了他！”

    “不要！”我连声哀求，他冷哼一声，“大金国果然是人才辈出，一个小王爷也有这般身手，着实让我佩服。不过，凭他有三头六臂，怎么也打不过我们雍古部最凶悍的勇士。你要不要劝一劝，我也不想杀他，只要他不再跟来，我一定放过他！”

    我咬牙深吸一气，“你们十个打一个，真不要脸！”

    “哈哈哈！过程不重要，赢了才是目的……上仙郡主，跟我们走吧。你若老老实实的，我保证你在金国享有的一切，我们雍古人照样给得起你！”说完用力打鞭，马儿即刻狂奔起来，扬起一厚厚的尘土。

    “颜歌――！”迪古乃发疯般的嘶喊声透过尘土传入耳中，我身子颤抖，眼泪簌簌下落。想扭头，却被身后的男人紧紧圈住，“你再不老实――”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恸哭，厉声叫喊，手指紧紧握在一起。尘土吹进眼里，疼在心里，一种要彻底离开的感觉猛然涌上心间，我大惊！

    紧接着，有两三匹马跟了上来，操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和身后这个男人对话。我趁机往后看了一眼，却只能看见漫漫黄沙，以及卷在风沙中的杂草枯叶……

    这群人赶得很急，我一路都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几次都吐了出来。那人还算是有良心，没有嫌弃我吐得他满手都是秽物，一直好言安慰道：“你别急，等跑远了，就好好让你休息，只要你别再心生逃跑之念。”

    逃跑？哼，我现在半点气力也没有，能下地站稳就不错了。

    他见我不说话，低头笑了几声，“你在担心你的情郎？”我哼了一声，没有理他，“我剩下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估摸着已经被你那情郎杀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了，他肯定没死。不过那些人死了也好，如此就不会再有人知道是雍古人把你绑走了。还有，我的名字是思羯安。”

    雍古？他反复提到这两个字，这是什么地方？我管你叫什么名字！

    “方才那党项人也是蠢得厉害，仅仅四人就想从完颜亮手里将你掳走，真是愚不可及。”他在耳边轻笑，我眉头一皱，咬唇道：“你一直跟着我？”

    “是，本想从他们手里再把你抢过来，却没想到不用我们动手本内容为帝王歌080章节文字内容。呵呵……你的闺名叫颜歌？还真是好听，比起你的封号，更添了几分小女儿态。”他的胡子在我耳边轻蹭，一股恶心的感觉蔓延至全身，我握紧了拳头，忍住一波一波的反胃感。

    日落黄昏，晚风肆意，我被他们带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城，但还未靠近，他们便改变了方向，绕道而行。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差，风沙大的无法再睁眼。好在这个叫思羯安的男人将自己的衣服撕了下来，裹在我的头上，把脸也蒙了起来，估计也为了掩人耳目吧。

    “这是什么破地方？”黑夜里，我被他们带至一个破庙宇，到处结着厚厚的蜘蛛网，灰层都可以凑起来埋死一堆人了。不时有老鼠拖着尾巴窜来窜去，我站在门口，始终不愿意抬脚走进去。

    “怕了？”我狠狠的抬头瞪他一眼，冷笑道：“没本事安置好我，还说给得起我一切，这种烂地方，我死都不要进去！”

    其他人可能是听懂了我的话，脸色骤青，有人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喝道：“你以为老子们愿意呆在这鬼地方，要不是――”

    “住嘴！”思羯安厉声叱道，那人不甘心的瞪我一眼，转身和其他人开始收拾破屋子。我委屈的掉了几滴泪，坐在台阶上，看着满地的月光，绝望而又孤独无助。

    “唉……”他依着我坐下，语气有几分无奈，“如今各个城里已经接到了你义父的指令，四处寻人，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只好委屈你先在这里躲一晚了。”

    见他还算和善，我扭头看着他道：“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把一个本来生活得好好的小姑娘弄成这副人模狗样。你知不知道会宁城里有多少人在担心我，你为什么要带走我，我跟你毫不相识，跟你毫无瓜葛，我要回家……”最后一句说完，我开始嚎啕大哭。一脸的黄沙灰土，沾着泪水糊在脸上，滑进嘴里，痛苦不堪。

    思羯安默默地看了我一会，表情逐渐僵硬。我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在考虑要不要放我走，忙擦干眼泪喜道：“你肯放我走了？”他猛地盯住我，嘴角轻勾，“放你走？没门！”

    我又哭了起来，哭声极其难听，可以说是鬼哭狼嚎一般。他眉毛一展，不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但那股香味我很是熟悉。反应过来后，我急忙逃开，却仍是被他抓住，嘴巴鼻子再一次被堵住，陷入昏迷……

    帝王歌080, 第080章 真正的绑架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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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雍古部

    帝王歌081, 第081章 雍古部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时空，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继续着平凡无忧的大学生活本内容为帝王歌081章节文字内容。什么完颜宗翰、完颜迪古乃……通通都不在自己的记忆里。仿佛这荒谬的八年只是一场梦，一场不需要记起来的梦……

    然而，我终究是醒了，气若游丝的伏在一匹瘦弱的老马上。有人在前面牵着缰绳，不时回头看我一眼。见我醒来，急忙勒住自己的缰绳，跳下了马，将我抱在怀里喜道：“怎么就昏迷了这么久，可把我给吓坏了，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是思羯安。我淡淡的看他一眼，开始环顾起四周来。许是刚下过雨，处处泥泞不堪。思羯安的手下们零零散散的骑着马跟在附近，我推开他问道:“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里？”

    “你睡了整整三天。”思羯安看着我说，眼里露出几分宽慰，我哼笑道：“我倒情愿我一觉不醒。”他微微一笑，朝后望道：“我们已经跑了很远了，暂时可以放心了。你也别想着有人还可以来救你了，放松点吧，我会对你好的。”

    我不理他，天空辽阔无边，没有一丝云彩，阴阴沉沉的，似乎要吞噬整个大地，会宁的天空……此刻也是这样吗？

    没日没夜的赶路，我已经晓得了他们是什么人。雍古部，属于鞑靼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群居在阴山附近，从前臣服于辽，金灭辽后又臣服于金。这个思羯安是雍古部贵族之人，称他是来金国寻一个故友，却不想听说了我的存在，便下决心要将我掳去雍古。那日已经是他们跟踪我的第三天，之前因为我身边总是有侍卫跟着，又是呆在城里，所以一直没有得手。

    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断了。这些年，我一直被完颜宗翰娇养着，何曾吃过这些苦头。一路上环境极差，他们为了避开金兵，不得不选择穷山恶水之地行路，时常需要人下马方能继续前行。虽然思羯安不舍得我劳累，需要下马时他便亲自背了我，趟小河、踏淤泥……但如此马不停蹄的跑着，任谁也不会舒服。何况一路的吃食也是极差的，差到我只要看一眼就想反胃，只是一直空空如也的肚子，已经没有多余的可呕之物了。

    随行的扈从们渐渐开始生出些怨气，觉得都是我害了他们不能走大路，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怨怼，我多想怂恿他们说：“把思羯安杀了你们便可以走大路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81章节文字内容。”可仔细想想，若思羯安死了，我估摸着也活不成了……

    若是四五年前，被一群陌生的恶徒掳走，我一定会生出自尽的念头。可如今，我心中求生的*极其强烈，我不要就这样死了……会宁城里，还有我的亲人们。我告诉自己，肯定可以再见的，肯定可以，所以……我不能死！

    还有一个少年，在等着我给他答案。

    “若不想被他们杀掉，就给我老实点，若再想逃，我也护不了你！”思羯安一把将我从沟里捞起来，扔上马背。我全身污浊不堪，头发沾着泥水贴在脸颊上，一滴一滴滑进眼角，很疼很疼。我却已经麻木，这样的感受，一路上没少经历过。

    许是觉得跑得远了，没有人会来救我了，思羯安微微放松了警惕之心，不再束缚住我的双脚和双手。於是在黎明时，我趁思羯安和那些侍从还在睡梦中，挑了匹最强健的马，疯狂的逃奔。手里的马鞭几乎没有停下，一直抽打着马屁股，双手震得发麻，只得轮流执鞭。本以为可以脱身，却不料遇见一大沟壕，这匹蠢马居然没有跳过去，一头栽进沟里，把我也甩了下来。幸得沟底全是湿软的淤泥，没摔很严重，只是扭了脚。更让我气愤的是，那匹臭马竟沿着沟壕溜走了，不管我了！

    然后，不到一个时辰，思羯安带着他的侍从们便寻了过来。当我瘫坐在沟壕中，听到地面上传来的阵阵马蹄声时，望着满身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泥巴时，神经终于崩溃，“哇哇”地大哭起来。

    思羯安方才的语气虽然充满了怒气，之后却没有再责怪我一句。小心翼翼的背起我，一步一步的往逃出来的地方走去。我不敢去看那些扈从们的脸色，我知道，我这一逃，害他们又往回折了一段路，还损失了一匹壮马。思羯安说的没错，若是把他们给惹急了，我一定活不了了。这些雍古人和从前的女真人都是一样野蛮，逼急了，他们才不管我是不是思羯安这个主子看上的女人，照样把我给砍成肉末。

    之后的路程，我几乎无法离开思羯安的视线半步。他不在时，我全身都被绑着，他在时，我双手被绑着。其实，他已经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了，因为经过了不知多少日的长途跋涉，勉强咽下了多少恶心的食物，我的身子早已虚脱，比从前瘦了几圈。只要走个十分钟的路程，整个人便发晕，视线模模糊糊，根本没有力气，没有能力再逃跑了……

    差不多快一个月时，抵达了原辽国的上京临潢府本内容为帝王歌081章节文字内容。思羯安认为金兵不可能再往这里搜寻了，因为离会宁已经十万八千里远了，便进了城，住了客栈。那一晚，我几乎是含泪吃了一顿美餐，没有咀嚼就把食物吞进了肚子里。思羯安见我饿成这样，眼里有丁点怜惜，抱着我道：“我心里好难受，让你受苦了。”

    我没空理他，依旧狼吞虎咽，边道：“晚上叫小二多烧些水，我要好好洗个澡。”他见我开口说话了，笑吟吟的点了头，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手边，轻声道：“我让人去置备马车，以后你就可以坐车了。”我木然的扭头，声音如同鬼魅一般，“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嗯？”

    他顿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起身出门，顺便上了锁。

    “颜歌！快下来，我们到了！”思羯安兴奋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我掀开车帘，有些吃惊，脱口道：“这是你们雍古人的领地？”他点头，将我从车里抱了出来，我望着眼前一座矮矮的土城墙，生出几分郁闷来。我以为这雍古人和大多数草原部落一样，都是住着毡帐，随着季节的变化而迁徙。却不料这雍古部文明程度也算是高的，至少有座像样的土城，如此一来，便更难逃走了。

    “你的扈从们呢？怎么一个都没看见？”我疑惑问他，思羯安低头沉默了一会，拉着我朝城里走去，边道：“我把他们都毒死了。”

    “什么？你……你说什么？”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思羯安淡淡道：“虽然雍古远离大金，但到底现在也是大金的属部。我不能让人知道你是大金的郡主，不然，总会有人闲不住，偷偷往大金告密邀赏。”

    “所以你就杀人灭口了？”我浑身发冷，甩开他拉住我的胳膊，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十足的魔鬼。那些人，如果不是长年跟着他这个主子，思羯安也不会让他们随着自己去金国。可如今，却仅仅因为这个不太会发生的可能而杀了他们，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他们是我的奴才，即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思羯安忽然变了脸色，眼里凶光毕露，我身子一抖，低下头不再多言。

    如今我是他手里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选择表面顺从，没有其他选择，如果我想活着离开这里的话。

    帝王歌081, 第081章 雍古部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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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珊蛮

    帝王歌082, 第082章 珊蛮

    《歌时宛转》正式更名为《帝王歌》，请记住我，我是《帝王歌》本内容为帝王歌082章节文字内容！

    进了城，路过一片像小广场的地方，人山人海，十分喧闹，不知都在围着什么看。思羯安在身后笑道：“你想过去看吗？”我摇头，冷声道：“这是你们雍古人的热闹，我没兴趣。”

    方说完话，人群中有个装束奇特的女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她也是整个人群注目的中心。思羯安轻声道：“那是从蒙古来的珊蛮法师，最近一年在雍古城很吃香，此刻正带着众人进行祭神仪式。”

    珊蛮？应该就是后来的萨满吧？我对这个词的最初印象还是来自于《还珠格格》，后来渐渐得知蒙古人、女真人以及后世的满人大多信仰萨满教，包括其他北方部族也是如此。从前听说希尹也有珊蛮法师这个身份，在女真族里十分出名，有通变如神之功能。我虽懒得和思羯安说话，还是忍不住问：“你们雍古人也信奉这个？”

    他道：“不是，只是这个女人来到雍古后，人们仿佛被她蛊惑了一般，纷纷把她当神看。当然了，多是些妇孺老人。”我微感吃惊，对这个女人也产生了一些好奇，而且总有一种感觉，我好像，必须得认识她本内容为帝王歌082章节文字内容。

    “让我住客栈？”

    思羯安把我带进一家条件很不好的客栈，但看样子在雍古城里已经是不错的了。他推开屋门，环视一圈道：“这几日还不能把你带回去。”我突然笑了出来，在桌子旁坐下，“难不成你家有悍妻？既然如此，又何必把我千里迢迢的带回来？”

    他看我一眼，淡淡道：“我父亲，是雍古部的首领，我不想让你被他看到。等过段日子，为他建的新宅落成后，他便会去新宅子里居住，到时我再把你带回去。”我不屑地横他一眼，指着破旧的床榻笑道：“那你就将我委屈在这里？说什么给得了我一切――”

    “这只是暂时的，你别失望！”思羯安抓住我的肩膀，脸色有些难堪，想来是被我伤到男人的自尊心了。心念微微一动，我抬头笑问：“那请问思羯安大爷，你是准备在这个粗陋的床榻上要了我吗？”

    思羯安眼睑一抬，紧紧地盯着我，下颌上的胡子轻轻颤动。他模样其实生得不错，属于完颜宗翰那种类型的男人。但他身上只有粗野的气息，不像完颜宗翰，那是种与生俱来的霸气，既高贵又豪荡，集结了两种不同的气质于一身。完颜宗翰的超凡气度，远远不是思羯安可以比肩一二的。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他轻笑，欲打横将我抱起。我打开他的手，讥笑道：“你现在要我，是承认了你给不起我荣华富贵吗？”思羯安眉心一皱，我哼了一声，目光往床榻瞟了几眼，叹气道：“从前，我在义父府里，住的是会宁城最奢华的明珠阁，睡得是苏缎蜀锦制成的床铺被衾……唉……”

    “好！我答应你，若满足不了你的要求，我绝不碰你！”思羯安咬牙。我心中暗笑，果然是经不得激的骄傲男人，这一招险棋，我走对了！

    晚上，思羯安从府里安排了五个小厮，并排守在我的屋外。他自己陪我吃了饭后，便回了府里，说第二日会来看我，还不忘把门从外边给锁住。我顿时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屋子里？

    简直要疯了。

    这一夜显然是睁眼到天亮，昏暗的油灯，散发着霉味的被褥，硬死人的枕头，还有门外呼声连天的小厮们。

    天亮，威逼了一个小厮去给我打水洗漱本内容为帝王歌082章节文字内容。开了小小的门缝，勉强把盆子给我递了进来。我冲他一笑，那小厮估摸着从未仔细抬眼打量过女人，站在外边傻傻地看了我半天。直到我“砰”地一声合上门，他才醒过神，下楼给我张罗早饭去了。

    草草的洗漱完毕，拿手指代替梳子整理了头发。没有秀娥她们在身边，我根本不会绾头发，只好把两鬓的发丝绑在后脑，打了一条麻花辫甩在肩上。接着便响起了开锁声，想来是思羯安过来了，便没有起身，飞快的扣好衣扣。

    屋门被打开了，身后却半天没有动静，疑惑的扭头，却是两个陌生的壮男。正待开口，其中一个突然上前拿布堵住我的嘴巴，我又惊又怕，不停地挣扎。被人扛起来后，一块黑罩蒙住了双眼，我拿手胡乱捶打，很快就被人按住，这又是什么人？难道思羯安喜欢这口味？偷不如抢？他想玩角色扮演？

    有阳光透进黑罩里，应该是走在了大街上，随即又暗了下来，估计进了马车。耳边有车轮转动的声音，还有人在交谈，当然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约莫小半个时辰，身子再度悬空，四下一片安静，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唉……这个季节，美好的季节……

    “放下吧，你们可以走了，仔细着嘴巴。”忽然之间，一个略暗哑的声音响起，说的竟然还是汉语，马上有人用汉语回道：“是，小的们知道轻重。”原来方才那两人是懂得汉语的，真是狡猾。

    屋子里的气味很清新，估摸着这里不会是个破庙。正紧张着，双眼一阵刺痛，白花花的阳光晃得我快要瞎了。心中大骂，能不能先让我适应一下啊！

    一张干瘪的脸乍然出现在眼前，“呵呵，还真是个好货色，怪不得思羯安将你藏得这样牢。”我吓了一跳，若不是嘴里塞着布，早就尖叫出来了，这是人吗？是人脸吗？

    他见我惊惶无措，露出一抹温和但丑死人不尝命的笑容，“你别怕，我不杀你，只要你乖乖的，我会休了我那十五个丑老婆，立你当我的嫡妻，成为雍古城最尊贵的女人。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什么叫做欲哭无泪……我此刻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思羯安你在哪儿啊，假如你现在出现的话，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嫁给你呀！你倒是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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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歌082, 第082章 珊蛮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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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什么

    帝王歌083, 第083章 什么

    读者大大们，把夫人收藏了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83章节文字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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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以为我没有反应就是顺从，那人满意一笑，又道：“我是雍古部的族长达碌，思羯安是我的长子。这个不孝子，有了漂亮的女人竟敢不献给我，真是狗胆包天。你叫什么名字？是汉人还是党项人？”说完取出塞在我嘴里布，却依旧不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

    喘了几口气，听他这么说，看来是之前有守门的小厮把思羯安给出卖了。心想我要怎么回答呢，说汉人肯定不好，因为此时南宋偏安江南，没什么威慑力。西夏距离雍古部不远，所以他才问是不是党项人。那还是说我是女真人好了，反正我也能讲几句女真话，那要不要告诉他我是大金的郡主，他会因此而送我回大金吗？不对，虽然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件可以邀功的事情，但毕竟是他儿子把我绑来的，他们怎么也难逃罪责。

    他忽然问：“你是哑巴？”我愣住，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天呐，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出。不对，之前的小厮知道我会讲话，不过那小厮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吧。我暗暗安慰自己，不会露陷的，不会的。

    达碌上下打量我几眼，啧啧道：“有点可惜，但也不碍事。毕竟，我活了六十多年，玩了上百个女人，没一个有你这样美。以后，你就安心做我的夫人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不可本内容为帝王歌083章节文字内容！此女身上带着妖气，断断不能成为雍古城的女主人！”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女人，身姿颀长，手拿皮鞭，声音凛寒清奇，透着丝丝威严。我再一细看，这不就是昨日思羯安口中的珊蛮法师吗？

    “拓雅，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是谁的地盘，岂容你这般放肆！”达碌厉声一喝，身子因此而抖了几抖。我暗自咂舌，这个丑八怪男人莫非是个病秧子，随便动一下气就成这样了。想着他方才说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玩了一辈子的女人，估摸着身子早已被掏空，只剩下了一副空皮囊，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要我做他老婆！不过，既然是个病秧子，应该没多大力气吧，我若和他打架，说不定能打得赢……

    那个叫拓雅的女人不慌不忙的走近我，完全不理会达禄，“你是哪里来的女人？来到这里做什么？你不能做族长的妻子，必须马上滚出雍古城！”她如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我却是一阵激动，疯狂的点头，表示我很愿意滚出去，而且再也不要滚进来。她见我反应如此，也没惊讶，我甚至感觉她嘴角轻弯，似乎笑了一下。达碌冷声道：“我敬重你是珊蛮法师，一直对你礼遇。你倒是说说，为何她不能留在这里，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即刻杖毙！”

    我一惊，有些担心地看了拓雅一眼。她微微而笑，朝东北方向指着说：“此女从大金而来，身份贵重，非寻常女子。拓雅敢说，若族长娶其为妻，不出几月，雍古城必定被大金的铁蹄踏平――族长你，亦将死于非命！”

    难道，这珊蛮法师还真有通神之功能？我向她投去佩服的眼神，却不料她反而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恢复如常。达碌带着惊讶看着她，半晌道：“此话当真？”拓雅郑重点头，达禄不再说话，回头望了我一会儿，突然猥琐的笑道：“罢了，即便是死于非命又如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什么？这句话不是明代戏曲家汤显祖说的吗？难道这个时候已经问世了？拓雅没想到他会如此，一时说不出话来。我估摸着达碌并非是不要性命，只是不相信拓雅的话而已。毕竟她无凭无据，达碌不会轻易信服。

    正愁着，达碌突然靠了过来，欲伸手摸上我的脸。心中嫌恶不已，口里不受控制的大叫一声：“丑八怪！滚开！”话刚出口，我便捂住嘴巴，糟糕！露陷了！

    拓雅一脸镇静，达碌却惊了好一会，张大狗眼又惊又气的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大如牛，“你居然……敢说我丑……”我一惊，难不成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帅？

    罢了罢了，反正已经露陷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83章节文字内容。我不屑地看他一眼，正儿八经的点头道：“你可以拿镜子照照，我真的没骗你。”此话一出，拓雅居然捧腹笑了起来，和刚才那个冷面女巫完全不同。这才发觉她其实长得很柔美，只是之前刻意装严肃，所以给人强硬之感。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愤怒的达碌突然跌倒在地，嘴唇哆嗦，脸色青紫，两只手皆捂着胸口，表情十分痛苦。我和拓雅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但都没有出声发问。达碌的样子像是心脏病发作，我曾经见过，应该不会错，莫非是我刚才那句话刺激到他了？

    达碌见我们都站在一边，扭曲的面孔因愤怒而愈发狰狞。我往后退了一步，背过身子，心口狂跳，看来……他活不了了……

    我的怜悯之心，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生出来！

    拓雅很默契的转过身子，和我相视一笑，身后渐渐没了动静，连一丝呼吸声也没有……

    “这是他的府宅吧，我们要怎么和别人说？”确定达碌没有呼吸后，我小心翼翼的问着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女人。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淡淡一笑，“照实了说，这个城里，没有人会质疑我的话。”

    我虽对她充满好奇，却还是先按下疑惑，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正厅里，坐满了达碌的家眷们，拓雅在他们心中果然地位不同，纷纷和她见礼，让她先坐下。思羯安是最后一个进屋的家属，他见我在这里，很是吃了一惊，冲过来抓住我道：“你怎么在这里？是老头把你绑来的？他有没有欺负你？”

    “放肆！思羯安，你父亲才死，你居然如此大不敬。来人，把他拖下去，打五十大板！”说话之人是达碌的正妻，个头矮小，气势倒是不小。拓雅解和道：“还是先说说族长的死因吧，大夫人要罚也过后再罚。”

    思羯安愤愤的看她一眼，松开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大夫人放缓了脸色，问道：“可以说了，族长是如何死的，当时是不是只有这个女人在场？”

    拓雅点头，我正想说你不是也在吗，紧接着她口中又吐出一句震惊之语：“禀夫人，族长就是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毒死的！”

    帝王歌083, 第083章 什么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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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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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杀气重重，我舔了舔嘴唇，想要争辩，却觉得终是徒劳，他们怎么可能不信拓雅而信我。思羯安一直不说话，目光将我牢牢固住。我对着他沉默地摇摇头，又咬牙切齿的瞪了拓雅一眼，这个疯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挑个合适的日子，执行火刑，烧死这个妖女！”大夫人倏地站起，接着便有人上来将我捆住，思羯安大喝一声：“住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动她一根手指！”

    我当即泪奔，一屋子的人皆面含怒容，拓雅笑道：“夫人您瞧，我说的没错吧。此女是大金来的妖女，这么快就把您的儿子给蛊惑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84章节文字内容。若再不将她拿下，只怕雍古城里的男人全都会被她给收服，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大夫人身子一颤，脸色煞白，朝下人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带我下去。思羯安挡在我身前，拔剑而出。大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小妾们急忙扶住她。我趁机抓住思羯安的胳膊，眨着泪眼望着他，求道：“我不要死在这里……”他眼神一动，一把将我按进怀中，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叫你死的。”

    这个让我嫌恶的怀抱，竟在此刻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连连点头，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大夫人缓过气后，见到我俩相拥相抱，又差点气晕过去。这时，有一个小妾开口道：“夫人，思羯安如此不孝，还有资格继承首领之位吗？”

    此话一出，厅中立即安静下来，思羯安猛地松开我，盯着她问：“姨娘这是何意？我是嫡长子，无论如何都是由我来继承，难不成姨娘想让自己的儿子承袭爵位？”未等那小妾回答，大夫人冷声道：“她说的没错，思羯安，若你再这样胡闹下去，就别怪为娘狠心。你十九个弟弟个个出众，挑谁都可以！若是其他族中老人得知你如此不孝，有谁还会支持你继承首领之位？你可得仔细掂量清楚了，是要这个妖女，还是要做雍古城的主人！”

    思羯安的骤然沉默让我一阵心寒，又是一个关于江山和美人的选择题。而对于思羯安来说，似乎更为难。因为他如果为了我背叛族人，那么他不仅不能继承爵位，在这个雍古城，也根本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

    半晌，他回过头，眼神充满了绝望和不舍。我心底一沉，讪笑道：“我明白了……”他目光一黯，忽地又抬头道：“我送你回金――”其他人正要反对，思羯安自己也停住了。我冷笑一声，他一定是想到了，如果送我回金国，那他们雍古人也不用再活了。别说他的首领之位没了，说不定整个雍古部也会就此消失。

    他一直是清楚的，清楚我这个上仙郡主在金国的地位，清楚晋国王完颜宗翰是绝对不会放过他。这对金国来说，也是一个出兵征服雍古部的好借口。

    一个黑呼呼的小屋子，我几乎被包成了一个大粽子。

    未来不久，我便要被押上火刑台了……被火活活烧死……变成灰烬……

    我缩在墙角，浑身不停地颤抖……难道，我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救我了，他们连是谁绑走的我也不清楚，即便是寻到这里了，我也早就香消玉殒了……

    恐惧本内容为帝王歌084章节文字内容！真的恐惧！我咬唇，一滴滴鲜血落在脏兮兮的地面上。老天，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相信，你让我降临在这个时代，让我享尽容华富贵、恩赐我玉颜美貌，难道就让我孤苦无依的死在一个小小的部落里？

    “咯吱――”屋门突然被打开，有微弱的光亮透了进来。我抬眼，有人举着油灯摸索了进来。走近了，才发觉是思羯安。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和他说话，甚至想拿刀砍死他。可临死之际，我必须尽力一搏，抓住最有可能的一丝希望！

    泪眼盈眶，夹着强烈的乞求和害怕，我望着他，不停地流泪哭泣。视线是模糊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他举着油灯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这就是希望！这就是机会！

    他沉默了半晌，动手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又拿出我嘴里的布。我立即扑进他的怀里，牢牢缠住他的脖子，抽泣道：“我不要死……”思羯安身子一僵，接着紧紧搂住了我，心中一阵狂喜，有救了！

    身子腾空，他将我抱了起来。我正要说一些感激的话，却不想后背突然一凉，竟是被他抵在了硬邦邦的墙壁上，我压着声音道：“你做什么？你到底救不救我？”他不说话，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托着我的手慢慢下移。我回过味来，又惊又怒，拼命挣扎道：“思羯安你快放开我！”

    “放开你？颜歌，你如今这么顺从，主动对我\投怀送\抱，不就是想让我救你吗？”他忽然冷笑，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尤为恐怖，“既然想让我救你，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我甚为失望，撇开脸咬牙道：“你真是连禽兽都不如！威胁我一介女流，算什么英雄好汉！”

    “闭嘴！”他低斥，鼻息扑在我的脸上，胃里一阵恶心，“看来你是不给自己机会，那我也没法子了，你这条命我是救不回来了……不过，还是得先要了你再说！”

    “思羯安你好大的胆子！”屋门忽然大开，有人疾步冲了过来，我连忙大声尖叫。被人搅了好事，思羯安顿时恼羞成怒，猛地松开我，想找来人算账。我却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一阵钻心的疼。

    竟然是拓雅带着大夫人进来了，大夫人很是动怒，十分大力的打了思羯安一巴掌，怒斥道：“混账本内容为帝王歌084章节文字内容！居然还敢和这个妖女鬼混在一起！”说着居然朝我也扬起了手掌，我往后一退，真是天大的冤枉！拓雅几步上前，拦住大夫人道：“夫人莫要动怒，别脏了自己的手！”

    大夫人犹不解气，依旧拿着大眼瞪着我。思羯安冷哼一声，甩袖离开，我最后一点点机会彻底没有了！

    拓雅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对大夫人道：“如此看来，是不能执行火刑了。”我诧异的抬头，大夫人问：“为何？”拓雅娓娓道：“虽然火是最圣洁的自然之物，能够消除一切妖魔邪怪。可看思羯安那个样子，已是中毒颇深。若以火烧此妖女，灰烬、烟雾则会在雍古城蔓延开来。而且拓雅算过，最近几日雍古城无风，即便是将她烧死，妖气仍然留在城中，没有用的。”

    她左一个妖右一个妖，说的神神叨叨。我心中恨恨，老娘要是妖怪，还会被你们困在这个破地方，早就把你们的血肉给吃干喝尽了！

    “你他\妈的才是妖女！”我大吼一声，面前两个人皆愣了一下。我方才意识到我手脚未被束缚着，急忙往往门口冲去，却被拓雅一把拽住。她的力气还是真是大，我回头咬牙切齿的瞪她一眼，却被她狠狠盯了一眼，那目光很是奇怪，不由得怔了怔。回过神来，已有下人赶过来将我擒住――气结！吐血！

    大夫人问：“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拓雅微微笑道：“沉尸河底，顺流而下，既可以处罚此妖女，又不会留下妖气。”我冷眼看着她那诡异的脸，这个疯女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我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何如此对我？亏得我之前还对她挺有几分好感，原来竟是自己瞎了狗眼！

    “好，就这么办，那么――”拓雅笑截道：“大夫人不用操心，一切由拓雅来准备。不能直接将其沉入河中，会脏了河水。就置一樽船型棺木，底部开一个小洞，将其放在里面，丢入急流中。”

    十月二十九，他们说这是除妖的好日子……却是老娘在古代的十七岁生日！生日变成忌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

    我被绑成了一个大粽子，双眼被紧紧蒙住，由人扛着一路往河边去。一路上，老百姓们议论纷纷，谈论着我这个根本没有和他们照过面的妖女。拓雅一直跟在我身边，不时发出几声嘘叹，像是在和路边的百姓们挥手致意，又像是为自己的通神本领而沾沾自喜。

    这一切，都足以让我毛骨悚然本内容为帝王歌084章节文字内容。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都停了下来，面上刮来一阵凉风，夹着点点水雾，想来是到了河边。

    拓雅扬声道：“请众位都回去吧，此妖女与众不同，妖气甚厚。只有我才能够抵住妖气侵袭，请带着孩子们都散了吧。”

    此刻，面对马上就要来临的死亡，我竟然一点都不怕了。只是听着她的话觉得很好笑，也许是无力再改变了，真的没有人……没有天兵天将……来解救我了……

    众人都爱看热闹，似乎没有人离开，拓雅一把扯下我的面罩，将我从地上提起。眼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百姓，都伸长着脖子盯着我，人群中已经有不少男人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拓雅冷笑道：“还不散了吗？”

    此话一出，所有的妇女都行动起来了，纷纷拽着自己的男人往外走。不到几分钟，只剩下大夫人和她的近侍在一旁。接着有小厮匆匆而来，在她耳旁说了几句，大夫人脸色一变，朝拓雅道：“思羯安还不死心，我此时要赶紧去把他拦住，你抓紧时间，赶快推她入河！”

    拓雅恭敬的点了点头，目送所有人离开。

    这让我诧异，大家都觉得她能一人搞定我？不过，她力气那么大，我又被捆着，她确实搞的定我。

    河水湍急，一樽船型棺木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暂时被绳子绑着，拴在岸边的木桩上。只要拿刀切断，棺木便会立即滑入水中，被急流冲走，冲到什么地方？不清楚。

    也没必要清楚，因为棺木底部有小洞，河水会渐渐渗入棺木中，一点点将我淹没。而棺木有盖，我也不可能逃得出来。即便是逃得出来，手脚被缚住，别说会游泳的人也无计可施，何况我是个完完全全的旱鸭子！

    “你是自己进去？还是要我推你进去？”拓雅走近，手里拿着一柄匕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望着这个神经不正常的女人，不甘心的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把我往死路推？”

    “呵呵……”她笑了几声，没有回答，伸手将棺盖轻轻推开一截，动作那么随意，似乎毫不费力。

    我瘫坐在地上，朝身后遥远的天际看了一眼。心里竟是一片空白，似乎有一只手，在前方召唤着我，指引着我回家的路……

    帝王歌084, 第084章 妖女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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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小白兔与老江湖

    帝王歌085, 第085章 小白兔与老江湖

    啊昨儿看《百变大咖秀》看忘记了，看完了就第二天了，忘更了，今儿下午再补一更本内容为帝王歌085章节文字内容。

    不过推荐- 情 人 阁 -这个节目啊，放松心情，开心一笑，忘掉烦恼。最后就是继续洒泪求收藏，求包养，求一切。

    “啊――”

    好疼！拓雅将我重重的推进棺木里，脑袋硬生生的撞在了木头上。正想临死前发一下牢骚，却惊见拓雅也一脚跨了进来。我顿时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往棺木底部一看，竟然没有开小洞！

    这个女人！她究竟在搞什么？

    拓雅斜睨我一眼，抽出匕首将外边的绳子割断，棺木很快就滑入河中，开始随着波流漂动起来。我还沉浸在惊诧中，拓雅一把将我捞起，解开我手上的绳子，面无表情道：“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帮我把棺盖推下去，不然这棺木太重，没准会沉下去的。”

    我即刻意识到，如此一来，这就成了一只小小的木船！

    顾不得冲她发火，我急忙坐起身子，和她一起用力把盖往外推。其实她完全不需要我的帮忙，因为我觉得我根本没起到多大的作用！

    只听得“扑通”一声，棺盖落入水中，不到一会便被水流冲的无影无踪。

    狭窄的空间里，我和拓雅相对而坐。她跟个没事的人一样，靠在一边玩弄着自己尖长的指甲，看得我心里一阵发冷，她会不会拿她的指甲把我戳死？

    拓雅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三分笑意，“问吧，看你憋成那样，想问就问吧。”我本来是很火大的，但又搞不清楚这女人的意图，不敢随意对她发火，只好小声道：“还能问什么，你自己- 情 人 阁 -出来。反正，你整个人对我来说都是一个谜。”

    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凑近道：“是不是害怕我？”我往后一缩，没有回答本内容为帝王歌085章节文字内容。

    彼此默了几秒，她轻笑道：“我一直想离开雍古城，幸好你出现了，我便可以堂而皇之的消失了。”我惊讶的看着她，道：“所以你就利用我？借此机会逃走？不对，你若想离开，谁还不许你？”

    “我是三年前来的雍古城，确切的说，我也是被抓来的。你别看大家都尊重我，但我实际上也是他们圈养多年的奴隶。不过就在上个月，我把我的主人给杀了。”

    我对她畏惧又多了一分！

    还是好奇道：“那你就可以走了啊？”

    “我没有走，是因为我在等一个人。”她居然叹了口气，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伤感。我试问道：“等你的情郎？”

    她轻轻颔首，继续道：“我是广吉剌人，他是蒙古人。我被抓来时，他也在，可惜寡不敌众，我还是被抓走了。当时他在后面喊着，说一定会来救我。”

    “所以你就一直等着他？那你可以去蒙古找他啊？”拓雅居然有过这样的遭遇，和我还是有点像的。可我被抓走时，迪古乃没有说这句话，而且他也不晓得我被抓去了哪里。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我消失了这么久，完颜宗翰他们，会不会早已放弃了寻找我？

    “我和他是私奔出来的，背弃了双方的族人，谁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我闻后又是一惊，见她眼里透着几丝恨意，我有些明白了。从她被抓来雍古城至今，已经有三年了，可是她的情郎却始终未出现……所以她现在，不想再等了……不过，她既然把她的主人杀了，为何用这种方法离开，而不是大摇大摆的走呢？

    下一瞬，我豁然开朗，脑中的谜团也揭开了。估摸着方才赶过来跟大夫人说思羯安还未死心的小厮也是拓雅安排的，目的就是支开大夫人一行人。

    我犹豫几下，试问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出此下策？”

    她朝后看了一眼，我们已经漂了很远了。河水很急，就算是被人发现不对劲儿，那些雍古人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心中狂喜，恨不得跳支舞唱首歌。方才只顾得解疑惑，竟忘了好好享受一下死里逃生的喜悦……啊！老天果真还是舍不得我就这样死去的！

    “下策？你用词还真是刻薄，我这是下策吗？”拓雅露出一副又气又笑的表情，我低头嘿嘿一笑，她又道：“那日你和思羯安共乘一骥进城时，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自愿跟他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85章节文字内容。当时就萌生了想帮你的念头，哪知达碌那个老色鬼又把你给抢走了。幸好他死了，不然我也想不出这么好的妙计啊。”

    她见我疑惑未尽褪，鄙视的看了我一眼，笑道：“我若不说达禄是被你毒死的，你岂不是紧接着又重新跌进思羯安的手掌心里去了，懂了吧？”

    我忙点头堆笑道：“明白了。”心里却在嘀咕，你这个计策虽巧，可一不小心就可能真的把我给搞死了。譬如大夫人一定得烧死我呢，譬如方才周围不仅仅只有我们俩，又譬如这这樽船形棺木不是由你监造的呢……心里还是恨得很呐！这段恐怖的经历，估摸着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拓雅笑问：“你真是被思羯安从金国掳来的？”我揉了揉满是勒痕的手腕，诧异道：“你当初不是还说我是大金来的妖女吗？怎么又不确定了？”

    “我那是胡诌的！”她一脸贼笑，又道：“但你的模样像是汉人。”

    我点头，表示我是个汉人，心里却在犹豫，我要不要和她表明我的来历呢？

    “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她靠近我，棺木因此晃了一晃，我急道：“别乱动，会翻船的。”她反应过来，挪了回去，我问：“何事？”她嘻嘻笑道：“其实我也不是什么珊蛮法师，只是从前族里有位珊蛮与我熟识，所以略懂一二。却没想到能将那么多雍古人唬得团团转，我可是挣了不少呢！”说完突然敲了敲棺木底，我惊道：“难不成这下面还有一层，装着你骗来的钱？”心里一面想着：雍古部估摸着没有纸钞，八成是银器之类的，她就不怕“船”会沉下去？

    “什么骗来的？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我可没拿刀逼他们。”

    我无语的望着眼前这个行事大胆的女人，若是在现代，她完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混混。而且她汉话说的这样好，估摸着也是行走江湖很多年了。我在她面前，简直就是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小白兔。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砰”地一声，吓了我们一跳。棺木居然撞上了一艘正儿八经的船，紧接着有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今儿真是奇了，遇见一樽棺木，还载着两个美娇娘。驼子，快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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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他来了

    帝王歌086, 第086章 他来了

    今天第二更，快来收藏撒票票本内容为帝王歌086章节文字内容。

    拓雅眉心一皱，将匕首紧紧揣在怀里，我结结巴巴道：“你们……是什么人？可否给我们……让个路……”

    “哈哈……雷子，这女人当真是有趣啊！”又出现了一个男人，弯腰朝我们打量起来，这下轮着他结巴了，“雷子……我打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快把她俩给弄上来！”

    我和拓雅一惊，身子顿时僵硬起来。那两个男人见我们如此惊慌，堆笑道：“你们别怕，我和我兄弟只是想帮你们，一直呆在这里边也不是长久之计。晚点可能就要下雨了，你们想淹死在这里？”

    天色暗沉，乌云密布，看来真的是要下雨了。我用眼神问拓雅怎么办，她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站起来道：“好，谢谢二位了！”我跟着站了起来，虽然我还是有些担心，但见拓雅神色如常，也就没反对。毕竟眼下我必须得跟着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两个叫雷子和驼子的男人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小农庄里。我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家里还有妇女老人在，看来的确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长相也都十分憨厚，男人们都晒得黑黢黢的。

    “我们两个是表兄弟，家眷都住在一块，你们没必要拘束。”雷子虽是如此说，但我和拓雅还是放松不下来，因为他们家的女人和孩子们，正带着防备的眼神瞅着我俩。也难怪，自己的丈夫突然带了两个美娇娘回来，又是在这种闭塞的小村寨里，任谁都会多想的。

    “这是哪里？你们是汉人？”坐定后，拓雅率先发问，语气生硬极了。我不觉蹙眉，打扰这一家子的是我俩，怎么还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这儿是李家庄，我们都是汉人，你们是……”驼子让她妻子端了茶水过来，拓雅笑道：“我们俩也是汉人，前些日子被雍古人给抓去了，今天才逃出来。”

    真是个撒谎的老手！

    雷子此时正在剖鱼，是方才他们在河里捕捞的。他听见拓雅说完这句话后突然扭过头，边想边道：“我们李家庄虽离雍古部很近，但却不归他们管辖，你们尽管放心……看二位不像是普通的农家姑娘，家里应该是做官的吧？”我不知他为何如此问，便和拓雅一样没有接话。雷子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前阵子，有一批女真人路过我们这里，说是寻一位小娘子……”

    他突然停住，诧异地看着我，不止是他，拓雅和驼子也齐齐盯了过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86章节文字内容。因为此刻，我握着茶杯的手正轻轻颤抖着，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他们……有没有说那小娘子……叫什么？”我咬唇，心里一阵激动，太好了！我没有被遗弃……

    雷子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这倒没有，只是说那小娘子容貌极其美丽……与你……很像！”驼子不知何时进了里屋，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张画像。拓雅抢先接过一看，惊道：“颜歌，这不就是你吗！”

    我含泪不言，举袖抹掉几滴泪珠。却也困惑，为何不直接说寻的是大金国的上仙郡主呢，反而如此低调，暗中走访。半晌，有几分明白了，如今北方虽然被金国所统治，但汉人们到底是从心里抵触金人的。若是直接说寻大金国郡主，万一被抗金的义军们得知了，不仅不会提供我的下落，反而会设法把仇恨施加在我的身上……

    “颜歌。”拓雅放下画像，走近我道：“不会还真被我说中了吧？你的身份，贵重到了我无法想象的地步？”我摇头，怕雷子和驼子生出对我的反感。却还是忍不住起身问：“那些女真人，可有领头的？还是一些寻常小兵？”

    驼子思索了一会，回道：“是有领头之人，而且好像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是个俊少年……他把画像留给我们后，还说只要提供消息，全村每户赏黄金十两。”

    “哎！你怎么了？”拓雅和驼子忙扶住我摇摇欲倒的身子，我心头止不住的激颤，是迪古乃吗？是他在亲自四处寻我吗？从遥远的会宁到这里，千里迢迢，一路上还要防备起义军的暗杀……可他居然来了！

    他是寻了多久，才决定往这里寻来的，他有没有吃苦头？一面担心着我的安危，一面经受着风吹日晒……

    我重新坐下，轻声问：“他们之后又去了哪里？”雷子将画像收了起来，道:“往西夏寻去了。”我闻后默默不语，西夏……那还得往南边去……

    临近傍晚，雷子和他妻子商量了一番，好心收留我们在此居住一晚。他家的女人们到底是心善，很快就给我们收拾了一间屋子、虽然条件很差，但也是个足以让我们栖息的地方了。

    夜里，我与拓雅同榻而眠。小屋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拓雅说应该是老鼠或是蟑螂本内容为帝王歌086章节文字内容。若是以前，我一定吓得跳了起来，但之前被思羯安抓来的路上，什么破地方没住过，早已见识了不少。

    躺了一会儿，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些日子经历的太多，我一时难以消化。又忽然听到了迪古乃的消息，心里更是一阵挂念，恨不得马上见到他，抱着他痛哭一场……

    拓雅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俯身盯着我问：“颜歌，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方才他们在，我知道你有所顾忌，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沉吟片刻，翻身看着她道：“我可以信任你吗，拓雅。”

    她瞪我一眼，不满道：“本姑娘把你救了出来，你居然还不信任我，真是让人寒心。”我握住她的手含笑道：“好啦，我不是不愿和你说。只是……那我就直说了……我……是大金国的上仙郡主……晋国王粘罕的义女……”

    “什么？郡主？还是粘罕的义女？”我慌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小点声。拓雅睁大眼睛低声道：“你没唬我吧？粘罕？那个大金国赫赫有名的军将？你居然是他的义女？”

    我点头，心想完颜宗翰也太有名气了吧，连拓雅这个既不是汉人又不是女真人的姑娘都知道。

    拓雅朝门口瞥了一眼，附在我耳旁说:“可千万别叫这些人得知了，不然……我也会跟着你倒霉的。”我朝她翻了个白眼，方才是谁叫得那么大声！

    “那你怎么会被思羯安掳过来？之前他们说的那个领头的少年又是什么人？”拓雅一直追问，我笑叹一气，简单的给她说了一遍。

    拓雅闻后啧啧道：“没想到思羯安这般大胆，从前还真是小瞧了他。不过，到底是个薄情之人，为了首领之位就这么把你给抛弃了。”

    我轻蔑一笑，“我对他无半分情，所以也不会为此感到寒心。再说了，若我是他，我也会要江山、舍美人。”她笑道：“那若是来寻你的小王爷呢？你该不会也希望他要江山不要美人吧？”

    我严肃的盯住了她说了一句：“这话可不能乱说，金国已经有新主了，是他的堂哥。”拓雅忙点头，又凑过来笑问：“他不远万里寻你，定是喜欢你吧，那你呢？他是你的情郎吗？”

    我脸上有些微热，避开她的目光小声道：“快睡觉啦。”她笑了一声，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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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思君令人老

    帝王歌087, 第087章 思君令人老

    来古代这七八年，终于碰见了陌生的好人本内容为帝王歌087章节文字内容。雷子和驼子留我们住了几晚，又亲自拉牛车送去我们去官府，说不放心我们两个弱女子。我看着他俩那憨厚的傻笑，竟然忍不住想哭出来，到底还是有好人的啊！

    行了会儿，雷子忽然停住牛车，站在路边问：“颜歌，你不是说你是汉人吗，那些女真人为何要寻你？若有什么难处，你只管说出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87章节文字内容。前面马上就要到了，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我与拓雅相视一眼，强笑道：“我家人都在金国，当年被金兵掳去会宁，几个姐姐都嫁给了女真贵族。所以我失踪后，才会有人来寻我，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雷子和驼子沉默半晌，盯了我一会，不再说话。

    结果还是暴露了，只怪那官府门口的金兵一眼就认出了我，估摸着是看了不少遍画像。几人飞快的冲了过来，惊喜道：“郡主，你可是出现了，把小王爷急死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雷子和驼子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目光简直能把我给杀死。拓雅在一旁打圆场道：“眼看天色暗了，你们快回去吧，一家老小还等着呢。”

    他俩默了一瞬，猛地转过身子，朝牛车走去。我急忙奔上去，慌道：“你们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我只是……”

    雷子盯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怕我们反感？或是杀了你？”驼子嘴角轻抽，似乎想开口说话，却又扭过头，未多言。

    我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满脸涨红，轻咬着唇。

    良久，驼子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憨笑，同之前的笑容没有分别，“快去吧，你离家这么久……以后若路过这里……可以再来坐坐。”

    鼻头一酸，又惊又喜，我忍住眼泪道：“谢谢你们，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

    两人嘿嘿一笑，双眸透亮，如同温暖的阳光，没有一丝晦暗。

    一桌子美食前，拓雅风卷残云的吃光了大半。我在一旁撑着头，没有丁点食欲。她从碗里抬起头，牙齿上还沾着菜叶，“你怎么不吃，不要浪费食物喔。”我斜睨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叹气。

    有丫鬟进屋，朝我行了个礼道：“禀郡主，已经快马加鞭派人回会宁报信了，至于小王爷……行踪无法确定，恐怕得需要一些日子才联络的上。”

    这是什么话？那迪古乃岂不是要继续傻傻的寻找？

    拓雅搁下筷子，擦着嘴巴问：“你怎么打算？”我苦笑一声，正待回答，她凑近我嬉笑道：“反正我以后就跟着你这个郡主了，你想甩也甩不掉我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87章节文字内容。”我嗔她一眼，打趣道：“我去哪儿你去哪儿？真的决定不再等他了？”

    拓雅敛了笑意，认认真真的点了头，“我很早就决定了，从前一直是为他而活，以后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一番了。”我跟着道：“就是就是，这世上的好男儿多的是。等以后我带你去会宁，一定给你好好介绍几个，牵红线这种事，我最在行了！”

    她露出一脸的花痴样，似乎已经开始幻想了，又继续问：“那你是在这里等那个小王爷，还是先回会宁？”我微微一笑，喝了口茶缓缓道：“我想去找他。”拓雅摇头道：“这可不行，先不说你现在身子不好，你若去找他，难保不会错过，耽误彼此的时间。还是在这里等着，差人去找方妥当。”

    我叹了一气，觉得她说的没错，便唤来几名金兵，反复叮嘱他们务必仔细寻找迪古乃一行人的下落。并亲自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带给迪古乃：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我站在廊下，抬头望着皎洁的月亮，心中默默念着：迪古乃……好生保重自己……我等着和你相见的那一天……

    不久，完颜宗翰派遣了大队人马，赶到了我所在的小县城，随即护送我去了云中。他听说我要等着迪古乃一同回去，虽然又急又怒，但终是没有强迫我马上回去。我也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他，好言宽慰他焦灼的心。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年纪也大了，我不想他还这么操心，伤了身体。

    早饭后，和拓雅在花园里随意逛着，忽然有整齐的脚步声从院墙外传来。我疑惑的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侍卫岱不，他顿了一下，上前回道：“今日接到晋国王指令，出兵伐雍古部，并执其首领至会宁。”

    “什么？”拓雅手中的花篮一下子掉在地上，我亦是十分意外，拓雅拉着我道：“万万不可这样，把思羯安抓走也就罢了，可是若攻打雍古部，势必会死伤很多雍古人。他们本身也没有错啊，何况——”

    未等她说完，我急忙追问岱不：“你说清楚点，义父到底怎么说的？”他小心的看我一眼，低头迟疑了几秒，小声道：“王爷说……攻下雍古部后……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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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此次进兵的将军已在厅中候着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87章节文字内容。”

    我整了整衣衫，点点头，拓雅在旁担忧道：“他们会听你的吗？这可是粘罕下的命令啊。”我朝外边走边道：“会的，义父不会责备我的。你放心，我虽恨思羯安，但也知道百姓是无辜的，绝不会允许他们大开杀戒的。”

    “卑职蒲察虎石参见上仙郡主，不知郡主有何吩咐？”一进厅门，便有个身披重甲的彪汉从座上站了起来。我拾起笑容，示意他坐下，走近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望将军能够答应我。”

    他哈哈大笑一声，抱拳道：“但听郡主吩咐。”我微微沉吟，缓缓道：“王爷的命令固然不可违抗，但有我在，定不会叫将军为难。所以此次进兵雍古部，我希望将军能暗中行动，只执其首领即可，不能大举进攻，至于……屠城，更是万万不许！”

    蒲察虎石的笑脸顿时僵住，露出为难的神色。我还想再说，却见拓雅怒气冲冲的奔了进来，岱不一脸无奈的追在她身后，我道：“怎么了？”她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把揪住蒲察虎石的衣领，把我吓了一跳。拓雅个子本就高，站在这个彪汉面前丝毫不会显得矮小柔弱，“你脑子是不是有点傻？还不快答应了郡主，你难道不知王爷最疼的就是郡主吗？她说的话王爷会反对吗？你今儿若是不允了郡主，到时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明白不傻瓜？”

    话音落毕，屋里的气氛又尴尬又好笑。蒲察虎石愣了半天无语，想必还没被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这样吼过。我笑着瞋视拓雅一眼，她得意的冲我挤挤眼，一副天下地上属我最聪明的神情。

    傍晚时分，蒲察虎石只带了四十几个骑兵，前往雍古城。准备暗中将思羯安活捉，押去会宁。我和拓雅站在云中城墙上，目送他们离开。

    拓雅侧身问：“思羯安若是被带去会宁，定是活不了了吧。”我微微笑道：“那是自然，就看义父想要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死法了。我本打算放过他，可义父已经知道是他做的了，那我也没办法了……杀了他也好，免得日后不知又有多少女人糟蹋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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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道阻且艰

    帝王歌088, 第088章 道阻且艰

    一只脚刚落在阶梯上，便见岱不慌慌张张的奔了上来，我一阵心慌，忙问道：“怎么了？”他躬身回道：“小王爷他们……出事了……”

    心下一紧，拓雅急忙扶住我轻晃的身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88章节文字内容。我靠在她怀里，几乎要昏厥过去，“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做出事了！”

    原来，是寻迪古乃的金兵们派人回来报告情况。他们一路寻至西夏，还未见着迪古乃，便听西夏的百姓说有几位女真人和一西夏贵族发生了过节，双方发生了一场械斗，但后来如何却无从得知。经人描述，确定是迪古乃一行人。但寻找半月后仍无消息，这才派人回来报信，请示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马上备车，我要去夏国！”我拍桌而起，厅中的人皆露出惶恐之色。岱不张嘴欲说，我挥了挥手，斩钉截铁道：“不要再劝我了，立即备车，半个时辰后出发。”拓雅道：“要不再等等吧。”我心急难耐，咬唇道：“已经等了几个月了，不能再等了！拓雅，你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情，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露出一抹苦笑，点了点头。

    随行侍卫有二十人，拓雅也要和我一同去。她一个人在这里也无趣，我便答应了她。只是提醒她这一路亦是漫长，少不了会再吃些苦。

    云中离西夏很近，但道路却不怎么好走，地处黄土高原，又要横渡黄河本内容为帝王歌088章节文字内容。此时正值北方初冬，估摸着过不了多久，风雪便会一齐袭来，更增加的行路的难度。

    “郡主别急，咱们很快就到夏金交界了。”岱不在地上坐着歇息，其他侍卫也两两三三下马坐在石头上喝水。我和拓雅坐在车厢前，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的焦急又添了一分，不知何时才能走上宽敞的大道。不过，这山林里的路虽险峻，却也是最近的路了。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林子里传来一声声奇怪的响动，我惊得抬头，生怕蹦出来一只老虎。岱不和其他侍卫纷纷起身，拓雅紧张道：“怎么了？”说着将我的胳膊拽得紧紧的，我睨她一眼道：“你胆儿不是挺大的么，只身一人都敢在雍古城招摇撞骗，这会子怎如此胆小。”

    她不理我，警惕着看着四周。我本来还挂着笑脸，但见所有人忽然都握住了兵器，眼睛来回扫着丛林深处，不禁也生出几分担忧。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还真的有猛兽？

    寂静深林中，一声尖锐的哨响乍然惊起，岱不猛地回头喝道：“郡主快进车里去！”我还来不及搞清状况，拓雅便一把将我推了进去。随后有阵阵呐喊吆喝声从四面逼近，拓雅拔出匕首，掀帘往外看了一眼，“不好，咱们是遇上山贼了！”

    果不其然，透过帘缝望去，丛林之中有数名衣衫随意的男人持刀冲了过来。我暗叫不好，这个时期的山贼，不论是为了混饭吃、还是出于爱国之心，多半参加过抗金的起义军。如今见了一批金人队伍，恐怕就不只是劫财这么简单了！

    车外很快响起打斗声，拓雅急道：“我们区区二十人，如何与这么多山贼对抗？”我不比她镇定多少，尽管这二十人都是凶猛有力的正规猛安谋克骑兵，可面对众多的山贼，到底是吃不消。而且也无法确定，这里是不是山贼的大本营，说不定他们还会有援军！

    “快走！掩护郡主离开！”岱不的叫喊声传进耳中，拓雅骂道：“这个糊涂东西，怎么把‘郡主’二字给喊出来了！”说完她欲打开车门，我拉住她道：“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驾车了！总不能被抓去当压寨夫人吧，我可不愿做小，看你脸色喔。”我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能开玩笑。

    马车很快狂奔起来，我一下子从座位上跌落，接着便开始在车厢里滚来滚去，撞得我眼冒金星本内容为帝王歌088章节文字内容。拓雅高扬的声音传了进来，听在耳边竟有几分雀跃，“不愧是大金国的猛安谋克骑兵，竟然能抵挡这么久，给我们争取了足够的逃离时间。郡主大人，回去后你可得让你义父好生厚赏他们家眷！”

    我闻后默默不语，双手紧紧握拳，岱不他们……怕是活不了了……

    “颜歌，我们应该安全了。”不知狂奔了多久后，拓雅推开车门，示意我下车休息。她见我抱着双腿坐在地上，语气担忧道：“怎么了？逃出来了还哭丧着脸。”我没有回答，扶着她的手跳下了车子。

    四下一片平地，远处分散着零星的村寨，正值傍晚，炊烟袅袅。

    我朝后望去，却什么也望不到，拓雅行至我身侧道：“我们跑了很远，那座山早已看不见了。”我蹲在地上，抱头道：“都怪我，若不是跟着我，他们也不会有事。”拓雅闻后淡笑一声，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怨不得你，他们本就是军人武将，保护你也是他们的职责。死在战斗中，是光荣的……你不必自责。”

    不必自责吗？我坐在地上，良久无语。

    马车里装着不少干粮以及钱财，拓雅仔细算了算，干粮虽不多，但钱财足够我俩维持一年的基本生活了。而且各自身上还有些首饰，样样都能当个好价钱。

    驾着车往附近的村寨里去，我坐在门边问：“你有什么计划没？虽说盘缠够多，我还是希望能尽早寻到迪古乃的。”她抽着马鞭笑道：“你的小情郎叫迪古乃？还真是个好玩的名字。”

    我轻轻打了她一下，“这是他的女真小名，他有自己的汉名，唤作完颜亮。”拓雅回头嬉笑道：“你也算是老牛吃嫩草了。”我脸一红，嗔道：“说什么呢，我们目前还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依不挠道：“那你说实话，他有没有亲过你？”

    “拓雅！”我羞红着脸大叫一声，她吐了吐舌头，不再取笑我。

    在村子里的小客栈歇了一夜后，继续驾车前行，没过多久，便来到了黄河岸边。幸好这段黄河还未开始结冰，没有流凌威胁船只的安全。但船家们又说近日风浪甚大，不宜渡河。问了几家都是这样说的，只好又在附近的村庄里停留了几日，方才可以渡河。

    时值金天会十一年十一月，距我离开会宁已经有七八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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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栽进青楼

    帝王歌089, 第089章 栽进青楼

    马车是必须要放弃的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89章节文字内容。拓雅在行囊里挑了几样重要的东西，安慰道：“我们有的是银子，以后可以再置一辆马车的。”我点点头，接过一袋银锭子，绑在身上。

    渡口处撑船的人家很多，要渡河的人也很多。拓雅忽地从车里变出两个覆着轻纱的斗笠，我惊道：“打哪里来的？”她得意笑道：“昨儿在那个庄子里买的，你快戴上本内容为帝王歌089章节文字内容。就你这妖精脸蛋，估摸着还没进入大夏国，就被人给绑走了。”

    我接过，往头上一扣，系好绳结，又闻得她轻笑道：“颜歌，可要戴好了。党项人多好女色，当心了。”说着又凑近我补了一句：“我是个姑娘，却也被你迷得不行了。”我推了推她，嗔怒道：“你不正经，自己还不是生得花容月貌。我可告诉你了，不许再鲁莽行事了，少给我惹是非。”

    她嘿嘿笑道：“晓得晓得，快走吧。”说完递给了我一柄匕首，“这是虚张声势用的，揣好了。”我点头，挎好行囊，手持匕首，跟着她往其中一个船家走去。

    坐在船舷边，望着奔涌不停的黄河水，颇有种女侠行走江湖的豪迈感觉。这时的黄河水已经很浑浊了，水流十分湍急，看得我眼前一阵发晕，拓雅拉住我道：“别靠在边上，船晃得厉害。”

    我“嗯”了一声，往里面挪了一点，却见一对夫妇站在数步之外好奇地打量我们。心里顿时飘飘然起来，他们估摸着是以为我和拓雅是哪个江湖门派的绝世高手。电视小说里可都是这样演的……戴着轻纱斗笠的女子……

    正想着，河风突然大了起来，轻纱被风掀至头顶。我急忙扶住斗笠，拓雅笑道：“说不定是龙王发功，想把你吹进河里去呢。”我不理她，却发觉那对夫妇在窃窃私语，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我身上。我不觉诧异，难道我太像个女侠了？

    “小心。”拓雅拉着我，下船上岸。不远处散落着几个棚屋，有许多人坐在附近等船。我看了眼四周，问道：“已经是夏国的领土了？”拓雅点点头，道：“先去那边喝碗茶吧，方才有些晕船，坐着歇一会子。”

    我求之不得。

    小二端着两大碗茶水走近笑问：“两位客官是宋人还是金人啊？”拓雅示意他放下茶碗，哼笑道：“你这小二话可真多，管我们是哪里人，总不会少了你茶钱就是。”小二忙躬身赔笑，我见他还杵在这儿，不觉失笑，“你可以去忙了，那么多客人呢。”

    他应了一声，又道：“两位姑娘气质不凡，声音也如此柔美动听。小的在这儿做了十几年生意，头一回听见这么好听的声音。”我但笑不言，拓雅也没理他，自顾端起茶碗喝了起来。

    小二自讨没趣，悄悄退下本内容为帝王歌089章节文字内容。我低头饮茶，余光里，又出现了那对夫妇，此时正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说话。手边放了不少行囊，想必是来西夏做生意的夫妇。

    喝下几口茶，忽然觉得脑袋昏胀无比，眼皮沉重，很想趴在桌上。只听得拓雅惊叫一声：“这茶里下了迷药！”我还来不及回应她，便倒了下去。耳边停留着拓雅的无奈之言：“颜歌，跟着你还真是逃不掉被绑架的命运……”

    有股浓烈的脂粉味钻入鼻中，我动了动嘴巴，试图张口说话。忽觉有人在摸我的脸，像是女人的手，柔嫩纤细，动作却不温柔，把我脸颊的肉都捏了起来。猛地睁开双眼，却见一张浓妆艳抹的大脸横在眼前，额上、眼角的皱纹都十分明显，即便是覆了几层厚厚的脂粉。我眨了眨眼，看来是个中年妇人。

    “你们是谁？”身后突然响起拓雅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拓雅和我一样双手被绑着。不过不是用粗绳，而是细长的软布。再环顾一圈，发现是一间装饰华美的屋子。汉家风格，珠帘重重，空气里飘着女子惯用的香粉味，十分刺鼻。

    “呵呵……大榜，果然是两个难得一遇的货色，你们干得不错！可打听过了、当真不是咱们大夏的人？”妇人突然笑说，露出一颗镶金门牙。有男人的声音回道：“桂娘你大可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事。这两个小姐绝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你就等着客人大批大批的上门吧！”

    货色？客人？上门？小姐？我脑袋恢复运转，侧身撞上拓雅含怒的美目，不禁大吃一惊！这里……难道是古代的妓院？

    “是你们？你们是一伙的！”拓雅“腾”地从地上弹起，我朝她怒视的方向看去，差点气晕过去。站在妇人身后的一女两男，不就是船上那对夫妇、以及话多嘴长的店小二吗。原来如此，这夫妇专门在金夏边境寻找美貌女子，然后和店小二一同将目标迷晕，再带来这个妇人这里！也就是卖进妓院！

    可是……他们怎知我和拓雅模样好呢？

    看来，是那阵该死的河风惹的祸……肯定就在那一刻，他们看见了我的容貌，然后就打起了我们的主意……

    之前那个小二呲牙笑说：“桂娘一向体贴人，你们在她手下做事，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别不识好歹，小心把桂娘惹急了，把你们丢进军营里，尝尝人尽可夫的滋味！”桂娘闻后哈哈大笑，拓雅朝他“呸”了一口，叫嚣道：“你们竟然敢把我们绑来这种地方，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不想活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89章节文字内容！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是想灭九族吗？”

    那小二脸色一沉，看了眼桂娘。她打量我们片刻，忽然冷哼一声，上前握住我的下巴，“二位姑娘生得如花似玉，气质也非我这万春楼其他姑娘可比一二，我自然是晓得你们并非寻常人家的姑娘。不过……即便你们是大金或是大宋的公主又如何，进了老娘的万春楼，就别想再有逃走的一日。识相的，就给我好好呆着！”

    拓雅脖子拧得老高，我示意她先不要开口，直视着桂娘笑道：“我们不是傻子，如今在您手里，自然也是听您的，只是……我想问您三个问题，可以吗？”

    桂娘眯眼笑道：“你且说出来。”

    “首先，我想知道这里是哪儿。”

    “大夏盐州。”

    “城中最贵之人是谁？”

    “监军司陈绍。”

    “您打算怎样安置我们？不会是打算让我们接客，和那些庸俗的妓女们一样吧。”

    “那你想怎么做？”桂娘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拨弄着手指上的各色戒指，含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看着我。拓雅扯了扯我裙角，小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我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惊慌，曼声笑道：“桂娘既然看得起我们，那我也不必谦虚了。我们俩的容貌，放在你们整个盐州也怕是无人能比。若桂娘让我们和其他妓女一样，什么客人都接，那当真是可惜了……您说是不是？”

    桂娘轻抿了一口茶，眼角滑过一抹精光。我笑得志在必得，毫不回避她审视的目光。半晌，她抬起眼睑问我：“你是想当李师师？”

    我微笑道：“这是潮流，您挣的钱一定会更多。”

    “潮流？”

    “您别管这是什么意思，只要您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您的万春楼一定客人满堂、财源滚滚！”

    “那你们会什么？”

    “琴。”拓雅回道。

    “舞。”我强笑道。

    “好，明日午后，你们俩得好好给我露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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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玉兰芙蓉

    帝王歌090, 第090章 玉兰芙蓉

    拓雅精通琴艺倒是真的，也不知她是何时学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90章节文字内容。而我在满堂客人面前跳的舞，却是我自己瞎编了一夜而来。不过没关系，真正在看舞蹈、听琴声的男人少之又少。只要台上的女子够美够媚，照样能留住他们的脚步，打开他们的腰包。

    於是，万春楼两个艺名分别为芙蓉和玉兰的雅妓名动盐州，每日都有大量的客人来为她们的表演买单。桂娘开出底价，称谁出价最高，便有和两位姑娘共度*一夜的机会。然而山外有山，楼外有楼，今日的最高价可能明日便被人比了下去。一日复一日，一价更比一价高。

    半夜，拓雅钻进我的被窝里，“颜歌，你这个计策真不错。”我微微一笑，叹气道：“虽然眼下我们能躲过一劫，可长久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万一真有一天出现了一个最高价码，咱俩可是彻底逃不掉了。”不过我心里也怀疑过，桂娘肯定派出了自己的人来参与出价，目的就是要炒热我们俩。不然哪儿来那么多有钱人，估摸着客人里有桂娘的托儿。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这么聪明，会有法子的。”我心中苦闷，已经从去年底挨到了今年初，再下去杏花都要谢了。我若再无法成功逃离这个鬼地方，岂不是又可能与迪古乃错过。而且也不知他眼下到底是否安好……

    二月廿四，桂娘打发人过来叫我和拓雅去她房里吃饭。短短几步路，还是有壮汉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们，生怕我们逮着空逃走了。想想也是，我和拓雅为她这个老鸨挣了这么钱，她万万不会放掉我们这两棵摇钱树。每晚都会从外面把我们的房门锁住，全天日无间歇的派人盯着，当然也是怕哪个客人把我们给抢走了。

    “明日，陈大人会来咱们万春楼。”桂娘笑眯眯的给我夹菜，一脸谄媚。我淡淡道：“是你们盐州最贵之人？”她点头道：“陈大人不仅是盐州监军司，更是太子的表哥，所以你和芙蓉得当心伺候着。”

    来头还真不小，西夏此时的太子……好像是叫做李仁孝，曾经听完颜宗翰提起过，但还是个小少年吧。他的表哥？那应该是他母亲兄弟姊妹的孩子本内容为帝王歌090章节文字内容。如此说来，倒也还好，估摸着李仁孝的表哥，恐怕有一大堆吧。

    “伺候？”拓雅把玩着酒杯笑问，“他出价最高吗？”

    “没错，陈大人是何人？出手向来是一等一的阔绰。”我疑问道：“既然他最富贵，为何如今才光临万春楼？”

    “这个……我也不清楚……”一旁的小丫鬟闻后多嘴道：“从前听人说，这陈大人好像不喜欢女人……”什么，这陈大人是个基佬？

    桂娘踢了她一脚，蹙眉喝道：“胡说！不喜欢女人还娶七八房老婆做什么？”小丫鬟急忙噤声，我和拓雅相顾无言，彼此心里都在拼命想着对策。

    终是到了第二日傍晚，桂娘亲自送来两套新制的衣裳，让我和拓雅赶紧泡个花瓣澡，然后把衣裳换好。我撑开一看，这哪里是衣裳，又薄又透，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桂娘拗不过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俩又在外面罩了一袭逶地长裙。小丫鬟服侍着上妆后，便有人过来叩门，称陈大人已经来了，在最上品雅间里坐着。不过却不是只身而来，还带了一位朋友，想来也是富贵之人。

    丫鬟和壮汉们一路护送着往雅间而去。我侧身看了拓雅一眼，她梳着温婉的芙蓉髻，不戴任何多余配饰，只插一支八宝芙蓉金簪。而我一头青丝慵懒的散落在肩头，发顶随意绾了两个花样，颈上戴着一串翡翠玉兰珠子，清新素雅，若灵若仙。

    不过，无论是珠光宝气的金簪、还是柔美纤细的珠链，若是用得恰到好处，也能成为杀人的利器。

    我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一步步接近房门，却听见有两个小厮在附近议论。拓雅脚步一顿，侧头道：“你听见没？他们好像说那陈大人带来的朋友是女真人。”

    我不由得一惊，身旁的丫鬟催促道：“玉兰姑娘快走吧，陈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拓雅小声道：“这也没什么稀奇，夏国早已对金国俯首称臣，有女真人会在这里也是正常。”

    说着房门已在眼前，隔音甚好，只感觉里面有人笑谈，却无法真正听清。有小丫鬟先进门通报，却是桂娘走了出来，搀着我笑眯眯道：“快进去吧。”

    绕过两座屏风，穿过三道珠帘，桂娘上前掀开一袭绯色的锦幔，引着我们进去，“陈大人，玉兰和芙蓉来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90章节文字内容。”

    一张摆满美食美酒的桌子后面，两个男人同时抬眼。一泓深黑不见底的俊眸乍然映入眼底。我心脏瞬时停止跳动，呼吸困难，脚底发软。那俊眸的主人疾步走来，适时揽住我摇摇欲倒的身子，撩人的嗓音夹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惊喜，“姑娘可是身子不爽？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拓雅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张了张嘴，拼命忍住眼泪，摇了摇头，不敢去看眼前这张让我挂念多日的俊脸。缓过劲儿后，不由得心中大怒，迪古乃居然跑来逛青楼！他不是在寻我吗？怎么跟着这个大腹便便的陈大人寻花问柳起来了！

    我连恨带怨的瞅他一眼，从他怀里直起了身子，轻声道：“我没事。”

    陈大人猛地拍桌而起，哈哈大笑道：“桂娘，你这万春楼终于有了值得本大人砸银子的女人了。这两位绝世小美人是打哪里弄来的，看样子不像是党项人，莫非是你手下四处抓来的？”说是个官，但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估摸着也是因为裙带关系，才当上了一州的监军司。迪古乃竟和这样的浑少年在一起，好的不学偏学坏的！

    迪古乃闻后双眸一黯，脸上不知不觉中覆上了一层寒冷之色，只是嘴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回头朗声道：“陈兄何必去追问她们的来历，自古佳人难得，陈兄好好享受便是，莫辜负了这大好良宵。”

    听不下去了！

    “裴满兄所言甚是，今日本大人便让你先挑，看看这两个美人，哪个更中你的心意？”他虽是如此说，色迷迷的眼睛却把我和拓雅双双罩住。我摸不清迪古乃的心思，裴满兄？看来他对这个陈大人有所隐瞒，也不知他现在到底要怎么应付。拓雅嘴唇轻抿，平日里红润的脸庞此刻略显苍白。

    “我要她。”迪古乃牵起我的手，轻轻吐出三个字。我想要抽出手，却被他紧紧抓住。拓雅身子一颤，侧头看着我，惶恐的眼神里夹着一抹好笑的妒意。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肯定是在想：我宁愿伺候这个英俊少年――颜歌，便宜你了！

    身子陡轻，竟是被迪古乃一把抱了起来。我脸上顿时酡红一片，正在飞快旋转的脑瓜子也一度停了下来。桂娘和丫鬟们悄悄退了出去，铺满花瓣软绸的屋中顿时浮起几丝香艳的气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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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烂招管用

    帝王歌091, 第091章 烂招管用

    就在他要掀帘而出的一刹那，我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好计策蹦上心头，低声道：“快放我下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91章节文字内容。”他剑眉一蹙，示意我不要说话。身后已经传来了陈大人的调笑声，我凑在他耳边道：“那是我的姐妹，我不能放下她不管。”

    “先顾好自己再说。”

    我一急，掐了他一下，“不行！我有法子，绝对可行！你快放我下来！若是不放，我以后跟你没完！”迪古乃脸色不悦，猛地低头吻住我，“我已经放开你一次了，不能再放开第二次了。”

    虽然被他热乎乎的气息迷的心神俱醉，我还是使劲推开了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你要相信我，你不相信我是不是？你敢不相信我！”他被我搞的有些恼了，双手一松，将我摔在软绵绵的床榻上，身子即刻便压了过来。我往旁边一滚，翻身跳下床榻气道：“以后再找你算总账！”说着在他又惊又怒的目光中朝外跑了出去。

    还未推开门，迪古乃从后面捉住我怒道：“你到底在做什么？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是不是？”我见他眼里满是惊慌和疑惑，心口一疼，踮脚亲了他一下，“那是我的好姐妹，若无她，我早就死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91章节文字内容。我有办法自救，也有办法救她，你放心好吗？要不，你就在门外呆着，若是听见动静再进来也不迟啊。”

    他不说话，黑眸死死的盯住我，嘴唇微微下撇，似乎有万分委屈。我无奈一笑，握着他的手低声道：“放心，你不会再失去我了，我跟你保证。”

    这是党项人的国家，迪古乃没有对陈大人摆明身份，说明他有自己的顾虑。现在来不及理清来龙去脉，但他是断断不能和这个陈大人翻脸的，后果实在难料，所以只有我亲自出马了。一想到我心里这个稀烂的计策，脸上一阵发烫，羞愧得很。

    掀开帘子，心中惊叫一声。拓雅拿着金簪和陈大人在床榻上对峙着，两人分别蹲在床头床尾，中间堆着两床锦被。不知怎么，我居然偷偷笑了出来。

    听见我的笑声，两人皆转头看了过来，拓雅惊道：“你怎么过来了？”我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扭动着腰肢朝陈大人黏了过去，“芙蓉跟大人开玩笑呢，大人莫要怪罪……不如玉兰来伺候大人怎么样？”

    拓雅闻后一惊，正要开口，我狠狠盯了她一眼。陈大人面有戚戚，跳下床搂住我道：“还是玉兰姑娘更温柔可人。”我忍住恶心，娇声道：“芙蓉是逗大人玩呢。咱们万春楼最近出了一个新玩法，大人可要一试？”

    “噢？什么玩法？

    将陈大人的衣服尽数解开，我和拓雅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虽然皆面带微笑，可都知彼此已经快忍不住要吐了。这陈大人虽是风华少年，却生了一副臃肿的身子，白白胖胖，几乎要流出肥油来。他猥琐的目光来回流连在我和拓雅的面上，咧嘴淫笑，一脸的享受之态。

    系好最后一条绸带，陈大人迫不及待道：“快！本大人已经等不及了！”

    我扫了一眼，他的手脚皆被我们用绸带绑在床柱上，一丝不挂的躺着。拓雅满脸通红，我却是一脸淡定。不是我不害臊，是因为我胃里已经沸腾起来了，若是多看一眼，一定会狂吐他一身的。

    拓雅妩媚一笑，“我去拿鞭子。”

    我跟着下床，回眸婉笑，“我去寻蜡烛。”

    他连连应声，却被拓雅拿着他自己的臭袜子一把堵住了油嘴。陈大人两眼瞬时大睁，不可思议的瞪着我们。拓雅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大人莫慌，这也是玩法的一种本内容为帝王歌091章节文字内容。”

    我忙道：“就是就是，大人好生等着，我和芙蓉去去就来。”说完疾步走了出去，顺便带走了所有的衣物，又将几重锦幔拉得严严实实。免得他在里面哼哼唧唧的，被桂娘他们听出不对劲儿来。

    拓雅见迪古乃站在门外，吓得差点尖声叫了出来，我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自己人，不要慌。”她既惊且喜，随后不怀好意的问：“他不会就是你的小情郎吧？你们当真好笑，居然在这种地方给遇见了。”

    迪古乃本来还是怒气冲冲的，闻得“小情郎”三个字后，嘴角轻轻勾起，揽住我的腰笑道：“娘子，咱们快走吧。”我脸一红，却顾不得说他们俩，忙点点头，又回头将房门锁住，准备大逃离！

    於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迪古乃一手搂着我，一手搭在拓雅肩上，三人慢悠悠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正在和客人们殷勤调笑的桂娘，露出一脸的诧异，迎上来陪笑道：“敢问裴满公子，这是何意？”

    迪古乃露出一脸痞气，大大咧咧道：“爷要把这两个美人带出去，这也是陈兄的意思。不过他先从侧门走了，想必你也知道陈兄家有悍妻。爷要带她们去陈兄的别院，三日后再把人给你送来。”说着扔给桂娘几个金砣砣，我和拓雅相视一看，脸上都写满了心疼。那几个金灿灿的小东西，可是够养活百户人一辈子了！

    桂娘起初还面有怀疑，见到金子后两眼即刻放光。她向来嗜钱如命，怎能放过任何一个挣钱的机会。想来也是畏惧陈大人的身份地位，便也没有再生怀疑，只是连声叮嘱我和拓雅，一定要好生服侍着。

    一楼的大厅里坐着很多往日追捧过我和拓雅的客人们，此时见了一位女真少年如此大摇大摆的把我们带走，面上都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有几个人已经是跃跃欲试，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担心的仰头看了眼迪古乃，不禁吓了一跳。他英气逼人的脸上，冰冷漠然，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眼波随处一掠，被他目光扫过的客人即刻往后一缩，没有一人敢上前拦住他，纷纷垂下了头、继续搂着怀中的女子喝酒调笑。

    我暗自感叹，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一定会被他降服的死死的。瞧他那寒针般的锐眼、以及令人慑服的气质，即使身在烟花之地，也显得这般高贵不可亵渎。如同傲然的神祗，无形中为自己和众人隔开了无法逾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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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约期未到

    帝王歌092, 第092章 约期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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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万春楼，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迪古乃拢了拢我身上的披风，拉着我快步朝街角处走去。忽然有一辆马车出现在眼前，一半大少年从上面跳了下来，“爷可是出来了，把木普尔担心死了。”说着又目光闪闪躲躲的看了我一眼，“玉兰姑娘可就是爷要寻的人？还当真被爷猜中了。”

    我疑惑道：“什么猜中了？这又是谁？你从金国带来的？”迪古乃扶我上车，“先进去再说，城门快要关了，我们赶紧离开。”拓雅不安的回头望了一眼，“不知他们现在有没有发现不对劲儿。”

    迪古乃喝道：“那还不赶快上车。”拓雅瞪大眼睛道：“颜歌，你这个小情郎还真是凶，你以前是如何与他相处的？”我笑嗔她一眼，示意她先别开玩笑，抓紧时间逃跑才是上策。

    马车很快朝城门飞奔起来，我扫了一眼车厢，竟然备有干粮、兵器，以及大量金银。心中恍然大悟，我拉着迪古乃问：“你今天来之前就知道我在这儿了？是专门来救我走的？”

    他微微叹气，握紧了我的手，“听很多人说万春楼新来了两位姑娘，几乎快把整个盐州的财富给赚尽了。我便留了心，让木普尔去打听。他说那位玉兰姑娘美如天仙，跳的舞也是奇奇怪怪的，而且总在客人面前咧嘴大笑。我马上觉得那就是你，所以备下了这些东西，准备把你劫走，却不想半路还招了一个姑娘，打乱了我的计划。”

    咧嘴大笑？我横他一眼，假装生气道：“难道我从前经常笑得这样豪放？你是嫌弃我不成？”

    迪古乃摇摇头，搂紧我笑说：“哪里有嫌弃你。这样率真可爱的你，我喜欢都来不及。”我闻后甜蜜一笑，低眉不语。

    拓雅望着我娇羞的模样，嗤笑道：“你可知咱们对陈大人用的什么法子吗？”我一惊，大叫道：“你敢说出来我和你绝交本内容为帝王歌092章节文字内容！”她见我真急了，识相的闭上了嘴，却还是没有忍住，靠在车厢上笑了起来。

    迪古乃低头看我一眼，大掌抚着我的下巴，咬牙道：“竟敢把门拴住。快说，他有没有碰到你一丁点？”我摇头柔声道：“没有，我这么聪明，怎会叫人占得一分便宜。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若我不把门从里面锁住，你一定沉不住气，可不就坏了我的事。”

    他轻哼一声，似乎还不解气，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交缠。

    两人静静对望，眼底都是浓浓的喜悦相思之情。我心乱跳……有团熊熊热火在心底深处燃烧起来，肆意的、疯狂的、不可遏制的……这一刻，我希望它能彻底的烧下去！

    只听得“嗤啦”一声，将我的目光吸引过去，拓雅打开了车门，我道：“做什么？”她把身子探了出去，回头道：“车厢里好热，我出来透透气。”我脸上飞红，嗔道：“别出去，外边风大。”她嘿嘿一笑，没有回答，却依旧钻了出去，把门从外面轻轻合上。

    狭窄的车厢里，流动着热烈如火的情意。我眩晕的倒在迪古乃怀中，与他唇舌交缠，难舍难分。

    “嗯……”我终于受不住了，嘴角发出一声娇吟，推着他的头呢喃道：“我……呼吸不过来了。”他离开我的唇，滚烫的热吻接连落在耳边、颈后。我双手无力的揽着他的头，胸口剧烈起伏，耳朵红烫，浑身都热了起来。

    “我找你找得快要发疯了。”迪古乃紧搂着我的腰，喘息低吟。我瞬时泪流满面，抱着他泣道：“我也想你，好想好想。”

    “别哭……都是我不好……没有护住你。”他吻干我的泪水，黑眸里透着强烈的自责和怜惜。我摸着他光洁的下颌柔声道：“傻瓜……怎能怪你……只怨我命途多舛，还连累了你千里迢迢寻过来，路上可吃了苦？”

    “闭嘴……你再这样说我真的想一刀杀了自己。”我笑叹一声，将他的头揽在胸前，拍着他的背轻声道：“那我不说了好不好？我们已经重逢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在你身边……”

    天亮时分，马车驶进一座村寨。我和拓雅已经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厚实的头巾几乎把脸完全遮住了。迪古乃披着斗篷，整个头也掩在帽子里本内容为帝王歌092章节文字内容。还未离开西夏，我们仍需要谨慎，尤其是迪古乃标志性的女真发型。不过说来也怪，这个木普尔口口声声称迪古乃为主子，却是一身汉人打扮，难道他不是迪古乃从金国带来的？

    在村里的小饭馆吃了饭，又打了几袋子水。店家见我们这一行人个个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一直挂着好奇。只是被迪古乃那冰冷的眼神吓住，不敢多嘴一句。

    茶饱饭足，迪古乃拉着我问：“要不要在这儿休息一会？累不累？”我摇摇头，虽然目前还没有被人追过来的迹象，但还是尽早赶路得好。拓雅也是这样认为，接着附了一句：“你别小瞧了颜歌，这一路上她什么苦没吃过，早已不是那个娇滴滴的郡主了，她坚持得下来。”

    我瞪她一眼，低斥道：“就你多话。”

    “砰！”地一声，迪古乃竟然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有几滴殷红的血已经流了出来。我急忙拿过他的手，边吩咐道：“木普尔快拿些软布过来。”

    拓雅也被他的举动给震住了，我恨恨的瞥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缩在一边。

    包扎完后，一行人又重新出发。迪古乃始终一言不发，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只是大掌依然紧紧地拉着我。

    拓雅很识趣的呆在车外，我有时真想把她那张快嘴给撕烂，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多嘴。

    马车突然剧烈地颠了一下，迪古乃霍然睁眼，将我牢牢搂住，我趁机抱住他笑道：“终于肯睁眼啦？”他深深地看我一眼，半晌缓缓道：“颜歌……你信不信我？”我听的糊涂，靠在他肩头问：“信你什么？”

    他捧起我的脸，亲吻我的眉眼，“颜歌……我想要你的心，想要你的人，想要你的一生……你信不信我？你肯不肯把它们交给我？”

    如此直白的问题，*裸的抛给了我。望着他那期盼的眼神，我心中摇摆不定。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在这么动情的时刻，竟能这般理智……

    我睫毛轻眨，有一颗泪珠滑落在他的手背上，“明年才是我们约定的第四年……现在，我没有肯定的答案给你……”

    他露出一抹苦笑，搂住我低声道：“我真恨你……恨你这样狠心……”我心抽痛，靠在他怀里不说话，又闻得他似笑非笑道：“以后，我会有机会惩罚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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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有没有

    帝王歌093, 第093章 有没有

    相拥片刻，疑问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93章节文字内容。我已经跟迪古乃简单描述了从那日分开后的经历，尽量把一些惊险、惨痛的细节给省略了。他闻后攥紧了拳头，抱着我的手轻轻颤抖。我知道他又在自责了，便想说些别的转移他的思绪。

    我拽着他的辫子笑问：“你倒是说说，你和那个肥头大耳的陈大人是怎么一回事？”迪古乃脸色一暗，好像不愿意提，我叫嚷道：“不许瞒我一分一毫。”他无奈的看我一眼，断断续续讲了出来。

    去年那一场分离依然深深烙印在彼此的脑海里。思羯安的手下们个个身手了得，丝毫不逊于勇猛的女真人。迪古乃和他们打了很久，仍是困在其中。最后硬是将剩下的五人都杀死了，但我也早已被思羯安掳走，不知去向。

    身疲力竭的他也无力再追赶，急忙回城搬了一大队人马。完颜宗翰也向会宁周边的府县发出指令，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寻找我。奈何寻了七天七夜，仍是一无所获。思羯安当初为避开金兵，一直挑的是没人走过的路逃离，所以那么多人没有找到我，是意料之中的。

    七日后，他再也坐不住了，请求他父亲给了他一队十人的猛安谋克骑兵，亲自带着人寻我。迪古乃说完颜宗翰得知他要寻我后，也准备亲自往另一方向寻找。只是身子突然再次病倒，朝中又事务缠身，党派斗争愈发激烈。最后被希尹堵在城门处，强制带回了府休养本内容为帝王歌093章节文字内容。听到这里时，我忍不住哭了起来，迪古乃忙细声安慰我，说完颜宗翰只是寻常病痛，没有大碍。可心里到底是担忧着，完颜宗翰一向脾气不好，最易动怒，朝中想取代他的人数不胜数。如今他年纪真真实实的大了，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刺激。不知这次岱不护送我在路上遇到山贼的事有没有传至会宁，那他肯定又得急出病来了……

    随后，不停的有老百姓说见过一行六男一女的队伍。迪古乃一路打听，最后确定往西南方向寻找，现在想着估计当时有老百姓看走了眼，给了他错误的指向。

    他初来西夏的这段经历，我是听得捧腹大笑。当日我在云中时，有金兵报信说迪古乃一行与西夏贵族发生械斗，原来这个贵族指的便是那位陈大人。起因是陈大人有个家奴当街强暴民女，被进城卖药材的穷小子木普尔撞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惜木普尔太鲁莽了，竟然失手将那家奴打死了。这下就不得了了，陈大人府里的人要将他拿下，就地正法。迪古乃这个直脑子也不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份，便大喝一声抽刀上前帮木普尔解了围，从而引发了双方械斗。

    一个外族人到自己的地盘闹事，闻讯而至的陈大人又生气又佩服。要知道，虽然西夏臣服于金，但西夏境内的汉人很多，太子李仁孝的母亲便是汉人，这个陈大人是太子的表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汉人。而迪古乃这几个女真人却明目张胆的在此闹事，确实是胆子大，不怕暴露了身份，引得汉人仇杀。

    “然后呢？他没有为难你？”我十分期待接下来的故事。迪古乃突然俊脸一红，继续道：“后来陈绍赶到后，发现自己的家奴死伤大半，十分动怒。结果一看见我后，便露出笑脸，请我去他府里吃茶。”

    “为何？”我好奇地问，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迪古乃神色得意，拿着我的手贴在他脸颊上，轻声道：“他说从未见过这样英姿飒爽的少年，所以……”

    “噗……”我一头栽进他怀里，止不住的发笑。想着方才他微微发红的脸，顿时想歪了。不能怪我，谁叫我大学室友五个都有三个是腐女，我即便是再纯洁也免不了被她们给影响了几分。这个陈大人……哈哈……他是喜欢上英俊威武的迪古乃了吗？

    “笑什么？”迪古乃轻轻打了我一下，将我的脸扶起来，气呼呼地说：“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止住笑意，摇头道：“没什么，你继续说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93章节文字内容。”

    他瞪我一眼，接着道：“我当然拒绝了，表明我还有要事在身。他百般追问，我才跟他说我在找人，他便说他可以帮着寻找。我当时想了想，这样也好，毕竟我在夏国人生地不熟，身份又尴尬，便答应去他府里一坐。当晚他便派出人手去各个府县寻找，可我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怕底下的人懒怠，当初我决定亲自带人找也是有这个原因的。”

    我嗔他一眼，假意气道：“那你就跟他找到青楼来了？”他轻笑，我仰头捏住他的鼻子问道：“老实说，之前有没有逛过烟花之地？瞧你昨儿在万春楼说的那番话，我觉得你都是个老江湖了。”

    迪古乃摸摸鼻子笑道：“哈哈……从前大哥带我们去过，给乌带开了荤。乌带和我那时才十二岁，我只是好奇罢了，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些。”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听到“开荤”二字，脸有些烧。他大哥完颜充也真是，把十二岁的男孩带去妓院，还让乌带……难道他们女真男孩都是如此早熟？那照这样说，迪古乃也算是个老少年了，那他有没有……

    迪古乃见我闷着头不说话了，凑在我耳边低语道：“我只是跟着大哥去逛了逛，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躲开他羞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低低地笑了几声，还想再说，我嚷道：“就此打住！”说完一阵后悔，我这不是承认了自己方才在瞎想吗。

    缓了缓神，我接着问：“那后来呢？你一直呆在他府里？”

    迪古乃敛住笑意，沉吟片刻道：“第二日本欲离开，却在策马途中被人用箭射中了马腿……”

    “什么？”我惊叫一声，忙仔细打量他看有没有受伤，迪古乃安慰道：“没事，只是摔了一下，小腿轻微骨折，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骨折？这还叫没事？我伸手去拔他的靴子，迪古乃按住我的手笑道：“说了没事，即便是有事，骨头的问题你也看不出来啊。”我心疼道：“真是……可查出来是何人？”

    “当时街上太混乱，让人给跑了，我也懒得去管是何人了。”还能是何人……唉，看来我之前的担心一点也没有错……汉族和女真族的梁子，可是越结越深了……

    “如此便在陈绍府里养伤，我的扈从们也被他给派了出去。养了大半个月后我便想动身离开，哪知竟被那混蛋威胁本内容为帝王歌093章节文字内容。说我必须留在他府里，教他写诗作画，骑马射箭，不然就下令让他的手下杀了我的扈从。我当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你也知道，整日面对这样一个肥头大耳的人……”

    “想吐是不是？”

    “嗯。”迪古乃点头，我俩一齐爆出一串大笑。

    可我的笑声渐渐变得有些不对味了，这个陈绍……不会真的是看上迪古乃了吧？又猛然想起当日那个小丫鬟的话“从前听人说，这陈大人好像不喜欢女人……”心中大惊，忙捧着迪古乃的脸左右捏了捏，“你没被那个混蛋轻薄了吧？”

    “你想哪儿去了。”迪古乃又气又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古代其实也很流行的搅基的，那些富贵家族里的男人们玩女人玩厌了，有时也会对身边的小仆人们下手，叫什么来着？狎戏户奴！那陈绍见了迪古乃这么俊朗的少年，难保不会生出狎戏之心……

    我的迪古乃啊！我这秀色可餐的俊少年啊！

    “啊，你干嘛打我啊？”我捂着额头，嘟嘴抗议。迪古乃吻住我低笑道：“再不打醒你，还不知你这脑瓜子会想到哪儿去。”我有些不甘心，红脸道：“那你说，他有没有？”

    “有什么？”

    “就是那个啊。”

    “哪个？”

    “你明知故问。”

    “颜歌你这个笨女人！”他咬住我的耳朵，轻轻吐气，“颜歌，我是你的男人……岂会让旁人染指半分。”

    他这一番话说得我脸红心跳，呼吸也有些不稳。迪古乃黑眸紧紧的注视着我，不放过我一个轻微的表情。见他嘴角漫起一丝诡笑，我更是害羞难耐，试图往车门挪去，摆脱掉他灼热的目光。

    男人？真是……虽说身体上已经发育的十分成熟，臂膀结实，胸膛宽阔……可男女之情上，明明就是个嫩如青葱的少年嘛！可是……我又何曾将他看作是一个少年……想着那些缠绵的热吻和喘息……双颊愈发烧得厉害起来。

    颜歌宛，终究是情难自控了……

    我的少年，我真的可以继续沉沦……直到彻底爱上你吗？脑海里旋即浮现出“飞蛾扑火”四个字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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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四个路痴

    帝王歌094, 第094章 四个路痴

    “我们跑的也有大半个月了，你那些扈从们怎么办？”今日天气不错，我没有坐马车本内容为帝王歌094章节文字内容。迪古乃在两个党项人手里买了三匹马，此时我和他、拓雅皆乘马而行，木普尔驾着马车跟在后面。让人意外的是，木普尔居然和拓雅一样是广吉剌人。前年他和几个同伴去南宋做生意时，被一大批党项人抓来西夏做奴隶。他和一同伴逃了出来，但同伴忽然又病重，便一直照顾着，可惜同伴还是病死了。之后没过多久他就遇见了迪古乃，现在他已经决定一直跟着迪古乃了，随我们一同回金国。

    “不用担心，他们已经知道我离开了，我救你之前便雇人给他们递了消息，这会他们应该也在回金国的路上。”我想了想又道：“还是早些去官府吧，赶紧派人回一趟会宁报平安。我们也需要一批扈从跟着，免得再出变故。”

    迪古乃眉心微蹙，侧脸道：“觉得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我笑叹一声，真是个骄傲的少年，这样敏感，“你再厉害，到底也是一个人，我们这两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本内容为帝王歌094章节文字内容。木普尔虽有蛮力，但终究只会三脚猫的功夫。若真遇上起义军或是山贼，见你如此英俊潇洒，定会把你抓去的……”

    拓雅和木普尔哈哈大笑，迪古乃捏我一把斥道：“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我笑着躲开，他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木普尔，“我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们有见过像样的城镇吗？别说我们大金控制的官府了，就连南人的都没遇见一个。”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是这么回事。这几日走的不是山路，就是十分贫困落后的小村寨，连个正儿八经的大道都难寻。又有些奇怪，当日我和拓雅在黄河岸边被迷晕后，醒来时便已经在盐州城，说明盐州城离黄河很近，可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未到黄河岸边呢。

    他们听我说完疑惑后，也都吃了一惊，像是大梦初醒般。拓雅指着迪古乃嘟囔道：“小王爷，你是不是带错路了啊？”迪古乃瞪她一眼，气道：“我也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当然不清楚该怎么走。这路是木普尔带的，你去找他要个说法吧。”

    木普儿露出一脸惊慌，摆摆手道：“我也是一路打听的。”我无语，一个个都是十足的路痴，迪古乃拉着我的胳膊安慰道：“别担心，走错了便走错了，重新再择路就是。”我点点头，他问：“累不累？今天还没休息呢，下来坐一会吧，饿不饿？”

    我很想说有点累，但此刻还未出山，不敢一直停留，便笑回道：“继续走吧，遇到村寨了再休息也不迟。”

    太阳快落山时，我们才走出山林，可依旧未发现附近有村庄。拓雅翻身下马，坐在地上嚷道：“不走了，不走了。这是什么地方啊，一个人影都没有。”

    迪古乃扶我下马，俊脸上也生出一丝焦急来，木普尔跑过来问：“要不我先骑马去附近看看？”未等我和迪古乃开口，拓雅抢先道：“好好，你快去快回，本姑娘骨头快酸死了。”

    我嗔她一眼，走过去依着她坐下，打趣道：“你从前不是行走江湖多年吗，怎么现在如此娇气，还不如我呢。”她轻蔑地瞟我一眼，不以为然道：“你有个情郎在身旁，即便是再累，心情总是愉快的。何况他又如此殷勤，生怕你受一丁点苦，你当然没我委屈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94章节文字内容！”

    我嘻嘻笑问：“原来是觉得我冷落你了呀。”她白了我一眼，看着正在给马儿喂食的迪古乃悄声道：“这小王爷模样好，家世好，对你又如此死心塌地。你可要好好看牢他，不能辜负了人家，不然我拓雅头一个跟你没完。”

    我靠在她肩头笑道：“你不是还说他脾气不好吗？这会子却又帮着他说好话，你这个骗人精还真是善变。”她怪叫一声，推开我的头气呼呼道：“什么骗人精……他是对别的女人脾气不好，对你就不一样了。所以……把你交给他，我放心。”

    “得了吧。”我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凑在她身旁怪里怪气的说：“我瞧着那个木普尔对你也是极好的，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昨儿你想吃烤鸡，那么晚了，他还出去给你打野鸡。回来后又亲自生火烤给你吃，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拓雅脸一红，把玩着手里的野草含含糊糊道：“颜歌你真烦，别以为现在有了靠山我就不敢欺负你了。再胡说，我把你嘴巴给撕烂。”我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约莫大半个时辰，木普尔的身影出现在稀稀落落的树林间。我从地上坐起，却发觉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阴暗了许多，狂风渐起，杂草摇曳。一股冷风直直的灌入敞开的披风中，我忍不住发起抖来。

    迪古乃抬眼蹙眉道：“不好，估摸着有场大雨要来了。”

    木普尔飞奔而来，下马时差点摔倒，迪古乃上前问：“是不是有村寨？”木普尔摇头道：“村寨没有，但有一座尼姑庵，里面只住着两个姑子。”拓雅惊道：“姑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姑子呢，你说这女人剃光了头发是什么样子――”

    迪古乃没好气道：“赶快走，去了不就知道了。”拓雅冲他吐了吐舌头，率先跳进马车里。我无奈笑道：“你这个破脾气，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他却不以为然，从背后拥住我低声道：“没办法，我对除你以外的女人都有莫名的火气……”我心里一甜，嘴上却道：“别瞎说，明明是你自己脾气不好，休要赖在我头上。”

    他笑了几声，把我举上马车，自己却不上来，我道：“你也上来啊。”他自顾跨上一匹马，示意我将车门关好，笑道：“我得看着这几匹马，不然它们偷偷溜走了。”我一笑，又劝了几句，他还是坚持骑马，我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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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出云观

    帝王歌095, 第095章 出云观

    跑了一会儿，有雨水飞溅进窗子里，掀开帘子，外面已经下起雨来本内容为帝王歌095章节文字内容。我拉开车门，朝迪古乃喊道：“下雨了，快进车里来。”拓雅从车里拿出一个斗笠，递给驾车的木普尔，“戴上它，别淋着了。”木普尔露出一抹高兴的神色，憨笑一声，接了过去。

    我边给迪古乃擦头边笑道：“拓雅也有如此细心的时候，当真是稀奇了。”她睃我一眼，脸上滑过几丝娇羞的神色。我掩嘴嗤笑，她索性闭上眼，靠在车厢里装睡。

    突然唇上一暖，竟被迪古乃偷吻一记。我忙看了眼拓雅，还好她没发觉，又不敢出声斥责迪古乃，只得狠狠掐了他一下，用唇形说了一句：“胡闹。”他坏坏一笑，揽着我靠在他肩上。

    雨势越来越大，打在车厢外壁上噼里啪啦作响。迪古乃朝外问：“还要多久才到？”木普尔扬声回道：“小半个时辰。”

    我安慰道：“别急，这路不太好走――哎呀！”话未说完，马车猛然颠了一下，紧接着车厢一歪，停止了前行。迪古乃急忙扶住我，木普尔在外面叫道：“不好了，车轱辘陷进泥沟里去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95章节文字内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拓雅推开门就要跳下去查看，迪古乃拦下她道：“你们在里面呆着，我下去看看。”拓雅还想往外钻，却被迪古乃狠狠盯了一眼，我拉住她劝道：“咱们出去了也只能帮倒忙，你好生坐着就是。”

    她道：“我急呀。”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又拿出一把伞递给了迪古乃。

    我趴在窗子上，看着两个男人弯腰抬车，不禁有些发急。迪古乃嫌雨伞麻烦，竟给我丢了出去。两人就那么站在雨中，很快就淋湿了身子。我道：“我和拓雅下来吧，这样也可以减轻一些重量。”

    “不行！”迪古乃头也不抬的说，“你们俩能有多重，好好坐着，不许出来。”

    “不行也得行！”拓雅坐不住了，取出两把伞，“咱们下去吧，看你也坐不住，心疼死了吧。”我咬咬牙，跟着她一块跳下马车。

    迪古乃见我下了车，脸色一沉。我站在他身后帮他打伞，抢先道：“你别恼，我是如何也坐不住的。”他闻后叹了一声，沾满泥巴的大掌浸在泥沟里，我眼角微微发酸，心里一阵难受。

    拓雅举着伞站在木普尔身后，一脸心疼之色。我心中生出几分安慰来，但愿她能忘记过去，好好珍惜眼前人。

    过了几分钟，车子终于被完全抬出了泥沟。迪古乃和木普尔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拽着他急道：“别往地上坐，快起来。”他将手伸进雨水中清洗了一下，站了起来。

    回到车里，我把他的披风取了下来，搁在一边。我和拓雅的披风也几乎淋湿了，还沾着黄泥巴，又湿又脏。

    快到木普尔说的那个尼姑庵时，我却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儿了，方才在车外吹了一会儿冷风，现在脑袋开始发晕起来。迪古乃见我皱眉，忙问：“怎么了？”我正想摇头，却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拓雅从车里翻出一件棉袄，迪古乃接过盖在我身上，慌道：“是不是着凉了？”说着露出又气又心疼的表情，将我紧紧抱在怀中，“让你不要下车……真是……”

    我环住他的腰，强笑道：“不就是打了两个喷嚏，不是什么大事。”说完马车便停了下来，车门从外面打开，木普尔指着十米外一小片瓦房说：“已经到了，那两个姑子在门口候着呢。”

    拓雅奇道：“难不成你之前已经跟她们说好了？人家可愿意让我们进去？”木普尔笑道：“都是好人呢，快下来吧本内容为帝王歌095章节文字内容。”说完将手伸给拓雅，她略一迟疑，还是扶着木普尔的手跳了下去。

    我微微一笑，仰头看了迪古乃一眼，“我们俩还真是促成了一对迷路的鸳鸯呢。”他睨我一眼，抱着我下车，“怎么不见你对自己上点心，偏去管别人的事。”

    这家庵堂名为出云观，只住着师徒二人，竹空师太与她的弟子静和。虽然只有两人，庵堂却不小。除了她们平日念经的正殿外，还有四五间厢房，条件也算不错，收拾得很干净。两个姑子虽然心慈，肯收留我们，但话却不多。领我们进屋后，又烧了些热水，便去念经了。

    晚上，我终于不争气的发烧了。

    幸好庵里备了些药材，临睡前拓雅熬了一些，迪古乃喂我喝了药，才稍微好点。夜里他一直守在我身边，不怎么说话。我晓得他是在气自己，觉得是他没有照顾好我，却又不能安慰他几句，免得他更加内疚……

    我握着他的手说：“回去睡吧，夜里这样冷，你今儿淋了雨，别也着凉了。”迪古乃摇头道：“我身子好得很，你别瞎操心。快点睡，睡着了头就不疼了。”我不语，依旧睁着眼睛，“不要，你不回去我就不睡。”

    他看了我一会儿，起身朝门口走了过去。我以为他肯听我的话，微微放心。却发现他不是去开门，而是走过去插门，然后又走了回来，我惊疑道：“怎么？”

    迪古乃坐在床沿上轻笑几声，俯身摸着我的脸低语道：“我就睡这儿吧，回去后被窝也是冷冰冰的，不如这里暖和。”说着已经开始脱起靴子来。

    我又急又羞，阻止道：“你别，我会把风寒传给你的。”他不理我，将靴子往外一扔，又迅速脱去外衣，钻进被子里。

    “我说了，我身子好着呢。”他紧紧搂着我，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嘘叹。我轻轻扭动身子，挣扎道：“你个臭小子，谁允许你和我一起睡的。”他捉住我的手，不让我乱动，“我看你是记性不好，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同榻共枕了。”

    “那不一样，你当时受伤了……再说了，你现在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和我……唔……”

    他真是个妖精啊！接吻技术越来越好，真不知他有没有在别的女人身上试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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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回程之路

    帝王歌096, 第096章 回程之路

    啊哈这几章过渡，再过几日，就是颜歌迪古乃xxoo定终身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96章节文字内容！噢！不能写肉！没关系，我在含蓄中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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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逐渐被他给搅热起来，我思维愈发模糊。本来就有点晕，此刻在他如火的索吻下，更是觉得不知身在何处，整个人都飘了起来……真是个混小子，无时无刻不想着占我便宜……可我居然就这么让他一直占下去了……

    老天爷你可千万不要笑话我，不是我这个成年色女把他教坏的……

    啊！这小子，他……他的手在我身上乱摸什么呀！

    我猛然推开他，羞红了脸气道：“你别趁人之危……我……头好疼。”

    他低笑，滚烫的唇片辗转碾过我的耳朵，“方才看你好好的，现在头又疼起来了，真不会撒谎。”我心尖舒痒难耐，很想放声尖叫起来。他喘着粗气望着我，俊脸迷人。我忍住想要吻住他的冲动，闭上了眼。

    “颜歌……”他低唤，我哼了一声，“今儿你病着，我不欺负你。”我马上睁开眼，居然有些失望，不禁暗骂自己一声：色女无敌。

    “可我不会放过你的，赶快把身子养好，瞧你现在这样瘦，被风一吹就飞了。”他握住我的腰，黑眸闪闪发光。我把脸埋进他温热的怀里，没有回答，心里却在微微叹息。

    半晌，我困意袭来，哪知迪古乃突然紧搂了我一下，低声道：“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我清醒过来，睁眼问：“你收到那封信了？”

    他点头，“在遇到你的前一日，才遇到你派来寻我的人，看到这封信时，我好生欢喜本内容为帝王歌096章节文字内容。”我“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果然他低笑道：“颜歌，你总是在快觉得要失去我时，才肯把你的心意显露出来……”

    我不知如何接话，他道出了我心底一直埋藏的真实情感，这让我有些张皇失措。

    第二日，我的风寒依旧未好，而此时又得知了一个让人沮丧的事情：我们果然华丽丽的走错了路。怪不得没遇见黄河，因为我们一直沿着和黄河平行的路，快马不停地往南边跑着！

    真是要气死了。再跑个十几天，就跑到南宋境内了。都不用活了！

    见迪古乃要出去，我忙喊住他：“去干什么，把帽子戴好。”那两个尼姑若发觉他是金人，难保不会吓得即刻逃走。

    他一笑，折回来坐在床边道：“还以为你没醒呢？头还疼不疼？”我不好意思的笑道：“你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他扶我躺下，捏好被子，叹气道：“还疼是不是？”

    我点点头，额头还是有些烫，“我们现在是在哪儿？那两个姑子怎么说的？”迪古乃握着我的手无奈道：“这里属于延安府管辖，再往南去是京兆府，往北去到太原府。如今你身子不好，我们晚点再出发。我已经让木普尔快马加鞭去延安府了，先差人回会宁，免得你一直惦记着粘罕。”

    “你不急吗？其实我可以的，不用为了我耽误时间。”迪古乃心里一定很急，他从去年就离家，到现在得错过多少建功立业的机会。宗干说不定也会认为这个二儿子太过儿女情长了，以后还会一如既往的重视他吗？

    还有合剌，迪古乃亲自跑遍大半个中原寻我，已经是皇帝的他会如何想？我之前做的功夫会全白费吗？唉……一想到会宁，心里又是惦念又是苦恼……

    “傻丫头，你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都可以往后面排着。”他执起我的手放在嘴边亲吻，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意。我眼前渐渐蒙上一片雾气，哽咽道：“谁是傻丫头啊，我比你大，你不许这样叫我。”

    “不过比我早出生几年而已，别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你像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吗？”他轻嗤一声，我好奇地问：“怎么不像了？不过就是没嫁人而已。”

    “这就是区别啊……”迪古乃低低发笑，俯身吻上我的鼻尖，“你还这样娇嫩……如高挂在枝头的海棠花……等着我来折走……”

    木普尔回来后，也从城里买了很多药材本内容为帝王歌096章节文字内容。竹空与静和渐渐与我们熟络起来，拓雅忙不过来时，她俩就轮流照顾我。迪古乃经常出去打猎，这让她们师徒俩很是恐慌。每每见我们啃着香喷喷的肉，便在一旁不停地念经，来打消心底想要尝一口的*，看得我和拓雅总是哈哈大笑。

    本以为住个半月就可以走了，没想到迪古乃却要我再养几个月。原来是拓雅那个大嘴巴，说我之前被思羯安逼着赶路时吃了很多苦，硬是将我的脚底板举起来给他看。迪古乃见我脚底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目光顿时变的沉痛起来，最后还逼着我把衣裳脱了。

    曾经在路上，思羯安的手下趁他不在时，拿鞭子抽了我一顿。雪白的后背、肩头上，突兀的横着几道触目惊心的鞭伤。我从未提起过，估摸着是洗澡时被拓雅发现了……

    看着迪古乃那心痛无比的眼神，我再次生出了想把拓雅嘴巴撕烂的念头。

    於是，直到六月末，我们才从这个住了两个月的尼姑庵出发。临走时，我们悄悄在屋里留下了一笔不少的钱。若直接给竹空，她肯定不会收，而我们也只能用这些俗物来回报她的善心，但愿她不要把那些钱扔出去。

    此时东部正在打仗，我们定的路线是先到太原府，再往大同府去。虽然这条路不太好走，但却相对太平。去了太原府，就会有人护送了，也不必担心路上会出什么变故了。

    然而，命运偏偏爱和我们开玩笑。待我们行了半个月后，碰上了兵败的金军，起初以为是好事，结果才发觉这群金军根本没有将领统率着，四处流窜，烧杀抢掠，彼此间亦是挥刀动拳，砍杀撕咬。吓得我和拓雅当即瘫倒在地，迪古乃与木普尔一人背起一个往暗处跑。后来迪古乃说这叫营啸，估计是这批金军战败，继而产生厌战情绪，受不了战争的压力，精神崩溃，行为不受控制起来。若与他们直接照面，那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更让我想痛揍老天爷的是，在躲避这些金军的过程中，拓雅竟然和我们走散了！

    接着我们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四处寻找拓雅，但依旧未果。恐惧和担忧一点一点占据我的心绪，虽然我一直很想撕烂这个骗人精的嘴巴，可她真有可能出事的时候，我急得快要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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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选择

    帝王歌097, 第097章 选择

    太原府得知是我们在寻人，急忙派人将我和迪古乃接了过去，并出兵帮我们寻找拓雅本内容为帝王歌097章节文字内容。我本想一同去，可迪古乃看我脸色不好，不许我跟去。随后请了大夫过来，结果大夫说我身子不行，旧疾未愈。我哭笑不得，八成是迪古乃逼着大夫这样说的。不过又突然来了月事，腹痛难忍，便听了他的话，呆在床上休息。木普尔和那些官差同去了，并跟我保证一定将拓雅完好的带回来。我见他如此郑重，忧伤之余也生出几分安慰来。

    我这几日下午都在床上睡觉，迪古乃这个时候会出去很久。我起先还不知，直到服侍我的小丫鬟偶尔说起时才晓得，心里不觉有几分奇怪，他难道在太原还有朋友不成？

    午饭后，他照例扶我上床休息，我却一直不肯闭眼，拉着他不放。迪古乃奇道：“不想睡了？若是不想睡，我可以带你出去玩玩。”我微微摇头，出声问道：“丫鬟们说你每天下午都出去了，你去做什么了？不会是这太原府的官员们请你喝茶吧？”

    他闻后轻轻笑道：“怎么你不放心我，怕我去寻花问柳了？”我甩开他的手闷声道：“谅你也不敢。”他重新握住我的手，柔声道：“我不是不敢，还能怕你个小丫头不成？那些庸脂俗粉，我怎么会看得上眼。”

    我不说话，他继续道：“太原地灵人杰，自古出过不少英雄豪杰本内容为帝王歌097章节文字内容。我这几日……结交了几个文人雅士，个个都是才华横溢，很有头脑和见识。在会宁很难遇见这样的知音，所以便想和他们多来往来往，也能帮我了解更多的中原文化……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吧？”

    文人雅士？文人雅士最是多情，十个有八个都和一些妓女有暧昧，这哪儿能叫人放心？不过太原人才辈出倒是真的，唐朝李氏便是在太原起兵发迹，这里世世代代也居住着不少名门贵族。迪古乃能想到趁空出去结交贤士……说明他心里急了！现在，孛迭随着兀术在战场上历练，乌禄也一定在宗辅的栽培下慢慢开始接触政治权力场。而我眼前这个心比天高的少年，却为了我耽误了他的大好时光，还间接得罪了那个变态皇帝！

    等他回到会宁后，会不会一切都变得很艰难？父亲的冷落？皇帝的刁难？以及人脉关系圈的疏远和陌生？我心里一阵难受……那年我跟自己说，不能让他在夺权之路上因为我再多一分危险。可事到如今……我还是连累了他！

    “怎么了？脸色这样差,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我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摸上他的眉，“迪古乃，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儿等拓雅便是了，这里环境也――”

    “颜歌！”迪古乃出声截住我，眼神透着一丝怒气，“你在想什么？我十岁那年就跟你说过。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要把你给找出来。要不要千里迢迢的寻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东想西想，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做的每件事我心里都有数，你别给我瞎操心！”

    “可是……”我叹气，我心里想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什么也别想。”他放柔了声音，在我额上印下一吻，“你担心拓雅，我看着也心疼你。我已经给父王写了一封信，说我想在外边多看看。毕竟书上的东西是别人写的，没有亲身体验过，终究是纸上谈兵。”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轻声道：“你离家这么久，你母亲她……”

    迪古乃表情一僵，转瞬间又恢复如初，笑道：“母亲不会怪我的，毕竟你也知道……她可是一直盼着你能给她当媳妇儿。”我脸颊绯红，嗔道：“乱说，侧妃哪有这样说过。”

    “她自然不会和你提，可我这个儿子心里在想什么，她岂会看不出来。我喜欢的，我母亲也会喜欢。”他这一句话把我的心都说软了，不知该如何接话，便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本内容为帝王歌097章节文字内容。

    一个月之后，有了拓雅的消息，这个小妮子竟然随着一班说唱的艺人去了原北宋都城汴京。木普尔寻到她时，她居然在勾栏里登台表演、说起了戏文，还逐渐拥有了一大批每日都来捧她的粉丝。我对这个骗人精的佩服至此又多了一分。说戏文？她到底是不是少数民族的人。除了身材高挑外，真看不出她哪里像是个“蛮夷”了。

    “那女的怎么说？”迪古乃喝着茶没好气的问。自从他得知拓雅在汴京当艺人当得风生水起后，就不再提拓雅的名字，每每都用“那女的”来代替。我晓得他在生拓雅的气，我们都在为她的失踪而担心。她倒好，在繁华的汴京玩的不亦乐乎。

    我合上信纸，这是拓雅让人给我带的信，“她说汴京很好玩，还没有玩尽兴。木普尔决定陪着她，让我们不用等他们了，但她说日后一定去会宁找我。”

    “哼，我可不愿再见到她，居然把我的奴才也拐跑了，你这个朋友真是……”我也觉得好笑，脱口道：“你这个奴才是有异性没人性，见色忘义，亏你当初还出手救他。”

    迪古乃轻笑，脸色却忽地一沉，盯着我道：“汴京？你的家乡？”我不知他想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想不想回去看看？当初粘罕带你走的时候……你家人……还在不在？”他眼里有些紧张，估计是怕勾起我伤心的回忆，更怕我对他这个金人产生仇恨感。

    而我正欲跟他说我不过是皇宫里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宫女时，外头响起了叩门声，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迪古乃回来时手里多了两张信纸，我好奇道：“是辽王吗？”他点点头，坐下道：“父王给我写了几个人的名字，让我多和他们走动走动。这些人分布在太原、大同和云中，看来父王是想让我在外边多历练些时日。”

    不知怎么，我听后有些小小的开心。我本就不愿他回到会宁，回到那个充满心机和诡诈的权力场。他又会变成那个渴望权力和*的野心家，开始把心力投入到攀登皇权高峰的道路上。哪还能像现在这般，轻松谈天，开心大笑……

    “这是粘罕送来的信。”他递给我一封信，我急忙接了过来，完颜宗翰的字迹依旧是那么铿锵有力，却只有短短九个字：

    歌儿，我忧思成狂，速归本内容为帝王歌097章节文字内容。

    迪古乃见我湿了眼眶，有些不悦道：“不就是几个字，值得你感动成这样？”我拿起绢子擦了擦眼睛，哽咽道：“你不明白……”

    他眼睑一抬，黑眸里暗潮涌动，“我是不明白……你的心里，到底是只装着他一人。”说完目光一沉，起身欲走出去。我心里一慌，忙抓住他的手急道：“不是的，你别走。”

    “颜歌。”迪古乃转身，蹲在我面前沉声道：“这些年，我不知道你和粘罕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如今，你没有抗拒我，说明你心里有我。虽然你还给不了我明确的答案，我也明白你的顾虑。不过你得实话告诉我……用你的真心告诉我……你到底，把我放在你心里的哪个位置上？”

    我鼻头一酸，滑下椅子伸手抚上他的脸，“事到如今，你还有必要问我这个问题吗？”迪古乃身子一硬，展臂将我抱起来放在桌上，黑眸紧紧地注视着我说：“既然如此，我就不得不认真提醒你。不管你对粘罕是何种感情，我和他之间……你必须只能选择一个，你明白吗？”

    “粘罕是我的亲人，这与我对你的――”

    “这非常有关系！”迪古乃打断我，声音冷如寒霜。我不懂他眼里的情绪，觉得此刻的他离我好远，与前些日子一起流浪时完全不同。是不是因为我们不久之后就要回会宁了，他已经开始变了？

    我心沉痛，垂目不语。

    半晌，他拉我入怀，轻声道：“我已经打算好了，明年再回去。你想怎么做，是即刻就回去，见你的义父？还是陪着我、一起过一段单纯平静的日子？”

    我心头一惊，他可以明年再回去？而他给我出的这道选择题，分明就是在为难我……

    “快说，你总是让我等答案……这一次，我不许你再逃避……我要你问问你的心……”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逼着我和他对视。

    然而他俊眸里隐藏的丝丝紧张，却完完全全落在我的眼里……他在害怕吗？我沉重的闭了闭眼，艰难的吐出三个字：“我陪你。”

    “今天做了选择……以后，休想再生出动摇！”迪古乃疯狂的吻我，喜悦的声音里夹着一抹寒冷的凌厉。我被他的胳膊勒的几乎无法呼吸，眼角无声无息的滑落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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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肌肤相亲

    帝王歌098, 第098章 肌肤相亲

    啊这章有肉，请绕行，表看表看本内容为帝王歌098章节文字内容！颜歌迪古乃终于定终身啦！

    啊看在夫人顶风作案写肉的份上，给个收藏吧，给个推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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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我们登上了银装素裹的五台山，在佛光寺求了两串开过光的佛珠。

    次年二月，云冈石窟留下了我们的足迹，他为我画了一张像，背景是栩栩如生的群佛。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在二十一世纪游玩过的景点，又在十二世纪、和一位俊少年一同游赏。迪古乃见我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总是问我是不是来过，我则笑回道：“梦里已经来过无数次了。”

    最后在三月春暖花开时，来到了传说中的仙女祠堂。

    仙女祠始建于唐朝，相传云霄真人云游至此，看此处风景秀丽，风水极佳，说是九仙女下凡之处，就在此开宗立祠，传经布道，护佑一方百姓平安。关于这里的传说很多，虽明白是世人谣传，但关于仙女的传说，总是浪漫而又美丽的，闻之不厌。

    “这里的女真人倒是多。”和迪古乃拾阶而上，身边偶尔路过几个人，五个有三个都是女真人。迪古乃清朗一笑，“汉人的历史璀璨悠远，文化深厚瑰丽。我们女真人虽有武力打下半壁江山，但也是谦逊好学的民族。何况又是如此秀丽的美景，想不被吸引都难。”

    我“嗯”了一声，停住脚步看着他道：“中原美景甚多，以后你会有机会一一赏遍的。”他一笑，张嘴欲说，我抢道：“我会陪着你的。”他怔了一下，随即开心的放声笑了起来。

    见他此刻如此快乐，我心中是柔软的。暂时忘了那遥远的未来吧，至少现在，我和他，都是幸福的。

    敬香时，突然走过来一位道士，迪古乃轻声问：“有事吗？”那道士礼貌一笑，看着我说：“贫道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成全本内容为帝王歌098章节文字内容。”我有些疑惑，不禁来了兴趣，含笑道：“师傅请说。”

    他微微笑道：“姑娘仙姿佚貌，清丽脱俗，与我们这仙女祠交相辉映。贫道想求一副姑娘的画像，供在正殿之中。”

    我不觉一惊，脱口道：“那岂不是把我和王母娘娘、九仙女供在一起了？”迪古乃轻咳一声，将我拉至身后，“这个可不行，既是仙姿佚貌，岂能让人人得而观之。何况哪有将活人的画像供在上面的道理？”

    那道士见迪古乃一身女真人打扮，语气又这么冷冽，一时有些畏缩。我捏了捏迪古乃，小声道：“我觉得很好玩啊！和王母娘娘供在一起哇。”

    他盯我一眼，又气又笑道：“你真是……这样孩子气。”我瞪他，居然说我孩子气。他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以后再长大点，我可不是一点威严也没有了。

    经不过我软磨硬泡，迪古乃终是答应了，并亲自执笔给我画像。这次的背景，是几株娇艳的桃花。我手拿桃枝，回眸一笑，不是婉笑，而是大笑！

    我做不出那扭扭捏捏的姿态，只想笑得露出牙齿来。然而却发现迪古乃没有把我的牙齿画出来，我抗议道：“你这个画师不合格。”他讥笑一声，将画像递给道士，敲了一下我的头笑说：“女儿家向来是笑不露齿，你那样咧嘴大笑，若是以后被熟人瞧见了，我这个作夫君的，可要丢脸死了。”

    “什么呀？”我嗔他一眼，那道士捧着画像称赞道：“贫道曾四处求过数张美人图，这一次才算是真正求到了仙女图。姑娘美目含嗔，笑靥如花，丝毫不矫揉做作，这与初下凡尘的九仙女十分贴合，贫道再度感谢姑娘赐画。”我有些不好意思，回道：“不用谢，一张画而已，不过你可别让它被老鼠咬坏了。”

    他连连点头，又道：“若非这位公子执笔，想来旁人也画不出姑娘的神韵来。贫道也感谢公子，愿二位可以白头偕老，相守一生。”

    我和迪古乃相视一笑，袖中的手，紧紧纠缠在一起。

    “这是哪里寻的船？比普通的船可大多了。”

    迪古乃牵着我来到青草湖畔，一艘装饰精美的游船停靠在岸边。舱口锦帘逶地，微风吹得珠翠叮叮作响、好不玲珑悦耳。他带着我踏上去，边道：“这是那个道士给我备的船，你去摘桃花时我跟他吩咐的本内容为帝王歌098章节文字内容。”

    我心中偷笑，没想到这个臭小子还挺浪漫的，也学会制造惊喜了。

    迪古乃没有撑过船，我教了他一会，他便掌握了要领。只不过他的力气太大了，不一会儿游船便离湖岸很远了，悠悠的飘荡在湖心中。我站在船头，望着隔岸翠绿延绵的青山，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幽静的山谷里，传来阵阵爽朗的回音，袅袅生姿，将我身旁的迪古乃牢牢缠住。他充满爱意的目光流连在我面上，我羞红了脸，背过身嚷道：“做什么一直这样看我，好像不认得似的。”

    却是被他从身后紧紧拥住，迪古乃吻着我的颈脖低声问：“喜欢吗？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吗？你那样快乐的神色，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颜歌，是因为有我在身边吗？”我低头握住他的手，娇羞的“嗯”了一声。

    “喂，干什么呀？”身子突然被他打横抱起，我环顾一圈，羞道：“山上有人看着呢。”迪古乃抱着我掀帘进舱，低笑道：“谁敢看，我挖了他的眼睛。”我嗔他一眼，才说他浪漫呢，此刻又冒出这样恐怖的字眼来。

    舱内有一张小小的软榻，铺着桃红色的绸缎，还洒了一些桃花瓣，我奇道：“这里还有花瓣，这道士还真是有心。”说着已被他轻放在软榻上。

    “颜歌。”他捧着我的脸，轻声呼唤。我笑应一声，在他光洁的脑门上亲了一下，却被吓了一跳，“你额头怎么这样烫？是不是生病了啊？糟糕，肯定是昨夜在屋顶看星星时着凉了，都怪我非要出来看――”话音未落，唇上一片柔软湿热。我闭上眼，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一阵眩晕。

    身子遽然间被他推倒，我下意识的睁眼，迪古乃诱人的俊脸此时正埋在我衣领中。我摸上他的脸，发觉依旧是滚烫，急忙捧起他的脑袋，笑问：“不舒服不要硬撑喔。”他低笑一声，一脸委屈之态，“是你昨夜强拉着我上屋顶的，所以现在你得负责。”

    我“啊”了一声，还是真是发烧了，“那就快回去……”

    “不要……”他含住我的耳垂，舌尖轻轻舔舐着我的耳廓。我浑身激起一股电流，在血管里飞快地流窜。只觉得身子越来越热，酥酥痒痒，意欲追寻。

    “臭小子！”我猛然回过味来，又羞又气，使劲儿捶着他的肩膀本内容为帝王歌098章节文字内容。迪古乃撑起头，望着我笑说：“怎么，我就是不舒服。”我躲开他的目光，脸红道：“小混蛋……”他不以为然，将我的发丝拨弄到一旁，带着撒娇的语气说：“我真的不舒服，而且只有你……才能治得了这个病……”

    我躲开他如炬的目光，心里隐隐明白他的渴望……

    他嗤笑一声，拿起我抵住他的手，放在左胸口上，“颜歌……我的心……交给你了……你可要拿好了。”我微微点头，双颊已经快烧出火来了。他嘴角轻抿，再次卷住我的唇舌。不再是温柔的轻吻，疯狂火辣，抵死缠绵。如同急风骤雨，一点一点瓦解着我本来就不理智的思绪。

    衣襟被解开的瞬间，我的理智飘回来了一丝，羞耻感顿时涌上心头。我抓着他的肩膀，喘气道：“这里不好……”

    “怎么不好？”迪古乃喃喃地问，性感的嗓音暗沉沙哑，再度撩拨地我呼吸不稳，心跳加速。

    一只粗糙的大掌率先探入薄衫中，他结满粗茧的掌心在我肌肤上游移抚摸，带给我一阵阵异样激动的快感。我的眼神彻底迷乱，揽着他的头娇声道：“我怕……会翻船的。”

    “颜歌……你真可爱……”

    衣衫尽褪，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迪古乃紧紧地拥着我，滚烫的唇片在我胸前如痴如狂的探索。身子疯狂的燃烧了起来，酥软无力，轻轻颤抖。雪白如玉的娇肤，在他充满爱恋的抚摸下晕出一层迷人的粉色……

    喉间情难自禁的逸出一丝呻吟，夹杂着欢愉的痛楚席卷而来。我小脸轻轻皱起，迪古乃怜惜的吻上我的眉眼，喘息着闷哼一声，“还记不记得……我说要惩罚你……”说完突然停止了攻势，意外而又深情的凝视着我，欢喜道：“颜歌……你……”

    我没有回答，他也不需要我回答……为什么我还是处子……

    浮着花香的船舱里，只剩下连声的娇吟与喘息。我的指甲陷进他结实的背肌里，细细的汗珠在颤栗承欢的身子上密密渗出。我聚齐最后一丝气力，呻吟呢喃道：“迪古乃……完颜亮……嗯……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他发出一声声嘶哑的低笑，灼热的汗珠滴落在我布满吻痕的胸口。即将迷醉的飘向云端时，我仿佛听见他在我耳边坚定诉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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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平淡幸福

    帝王歌099, 第099章 平淡幸福

    夜夜皆是好梦本内容为帝王歌099章节文字内容。

    清晨，几声鸡鸣将我从美梦中唤醒。缓缓睁眼，和煦的阳光透过窗缝洒在地面上，看得我一阵恍惚。腰肢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握住，有*辣的呼吸喷在后肩上，“醒了吗？昨夜梦见什么了？笑得那样开心。”

    我居然在梦里笑了出来？

    我翻身，“你怎么知道？难道你那时还没睡着？”迪古乃将我搂在怀中，抚着我的发丝轻声道：“有你在怀里，我怎能安寝？又怕睡着后，醒来时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所以不敢睡去。”

    我闻后竟生出一丝丝的害怕来，醒来后一切只是一场梦？我抬眼，对上他浓情四溢的狭眸，心头陡然一震……会不会有一天……我这个穿越时空的异类……会突然消失……

    那我的迪古乃怎么办？

    迪古乃低唤：“颜歌。”我扯起嘴角笑道：“怎么了？”他搂紧我，低声道：“我不喜欢你方才的表情，感觉你马上便要消失了一样……离我好远好远。”

    我主动吻住他，柔声道：“我就在你身边，不会消失的。”说完心口一阵抽痛，眼眶微微泛湿。不过他此刻正忘情的回吻着我，没有发觉我的异样。

    迪古乃掀开被子坐起，“我起来了，你再睡一会。”我伸了一个懒腰，问道：“是要去顾先生那里？”他穿衣点头，笑道：“顾先生养了好多小鸡仔，我猜你一定喜欢，晚上我给你带一两只回来。”

    我微微一笑，心想我当真不喜欢。小时候被公鸡追着啄过，所以对这类家禽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却还是点了头，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早点回来。”

    他回身一笑，低头在我唇上啄了一口，语气无限温柔，“爱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还要服侍郎君呢。”我脸上一红，羞得瞪他一眼，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床边一声低笑，接着便是他离开的脚步声。我趴在枕头上，忍不住落下一串串幸福而又担忧的泪水本内容为帝王歌099章节文字内容。

    混混沌沌的又睡了一会，耳边响起阵阵有力的叩门声，钱大婶又粗又大的嗓门扯了起来，“娘子快起来了，午饭已经备好了。”我顿时清醒过来，伴着一丝丝害羞。“娘子”一词在这个时候专指年轻少妇，不同于“小娘子”。迪古乃这家伙，当初带我来到这钱家农庄时便介绍说我是他的新婚妻子，所以钱家人都呼我为“娘子”。她若得知我和迪古乃还不是成过亲的小夫妻，八成会认为我是一个古代不良少女。

    我应声起床，钱大婶端着水推门而入，边道：“我来给娘子绾头发吧。”我不好意思的推辞道：“不用麻烦大婶了，我可以自己来。”她嗤笑道：“娘子自己来？不会又是梳成昨儿那样的发髻吧？那不行，娘子现在是人妻，头发得全部绾起来。”

    “人妻”二字听得我是脸红耳热，也不好再作推辞，洗漱后便在妆台前坐了下来。钱大婶在身后笑问：“你家郎君又去山上拜访那个糟老头了？”我微笑道：“大婶对顾先生有微词？怎的老是说人家是糟老头，他可是名遍整个西京的隐士，我家郎君也是为此前来拜访。”

    “什么隐士？若真想隐居山林，就不会名声在外了。要我说，他八成是个招摇撞骗的主儿，瞧你们还特意从太原赶过来拜访他，真是吃大亏了。”我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因为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从前学语文时就特别讨厌那些所谓的隐士。若真是淡泊名利、安贫乐道，就该找个与世隔绝的地儿，什么人也不要来往。

    三日前，迪古乃带我来到了这个村庄。这里是云中府所辖，还算是富裕。辽王给迪古乃说的六位名士中，这位顾先生是他要拜访的最后一位。等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回会宁了。

    云中府一位官员是钱家的亲戚，介绍了我们来这儿暂住。钱家人十分热情，对于迪古乃这个女真人也没有丝毫反感。喝酒谈天，进山打猎，十分融洽。不过一家老小都喜欢开我俩的玩笑，这让我总是在大家面前脸红。迪古乃却是喜不自禁，从不知害臊。

    正值农忙时节，钱家媳妇儿们一大早便和丈夫们下田干活去了。其实他们家条件不错，一个大大的院子，几排瓦房也是去年才修葺的，屋内的摆设也丝毫不比云中城里那个当官的亲戚差。钱大婶说虽然现在富了，但种了几十年的地，早已习惯了。也有了感情，舍不得丢掉，权当作是生活的乐趣。反正他们家人多，平均下来也不算劳累本内容为帝王歌099章节文字内容。

    此时她正坐在院中洗衣，我在一旁陪她说话，偶尔帮她晾几件衣裳。简简单单的活儿，却让我心中唏嘘不已，这样平淡的日子，已经深深吸引了我。望着院中的花花草草，以及墙上攀爬的葡萄架子，渐渐生出几丝羡慕来。所谓岁月静好，大抵也就是这样了。

    我也好想，就和他这样……安安静静的相守一生……

    钱大婶停下手里的活，突然张口问了一句：“你家郎君不是寻常的女真男子吧？”我微微疑惑，看来那个云中的官员没有告诉他们我和迪古乃的身份，“不过就是一般贵族而已，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她瞅我一眼，似乎表示不信，“你不老实，他若不是身份贵重之人，怎会娶得到你这样漂亮的妻子。”

    我蹙眉，忍不住脱口道：“大婶……其实我和他……还未成亲。”

    她惊异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又低下头，轻声问：“瞧你俩这样好，怎么还没成亲？”我见她没有太多反应，便老实回道：“有一些阻碍。”

    “是父母不同意、还是你的家人反对你嫁给女真人？”我摇摇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轻轻叹了口气。钱大婶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明白了。”我疑道：“明白什么了？”

    “既不是父母阻挠，那便是他现在没有能力娶你，一定有第三人横在你们之间。而那个第三人，是你们都不能得罪的人，是不是？”我吃惊叫道：“你真是……了不得。”

    钱大婶笑了几声，摆摆手道：“不是我了不得，除了父母反对外，也就只剩下这个原因了。”我行至葡萄架下，拨弄着手掌大的叶子，“即便没有旁人横在我们之间……成亲也离我们很远……我不确定……”

    钱大婶搓着衣服大大咧咧的说：“你们年轻人就是麻烦，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哪还有那么多不确定？”我无奈一笑，若他不是未来的皇帝，我便没有这些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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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真是见外，我们家蜡烛多的是，你不用想着为我们省钱。快把这油灯撤了，点上蜡烛。”钱大婶进屋，见我在油灯旁绣香囊，又气又笑的把油灯拿走。我微微而笑，拦住她道：“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在屋，点蜡烛太浪费了。”

    她不依，从柜子里取出两根蜡烛，“他怎么还没回来？那老头不会还留他吃饭吧，现在已是亥时，要吃饭也早吃过了本内容为帝王歌099章节文字内容。”我接过蜡烛，点上，心里也有些发急。迪古乃还说给我带小鸡仔回来，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再晚村子里都要睡了，路上可就没光亮了。

    我道：“应是被什么事给耽误了，大婶快回屋歇着吧，忙了一天了。”她应声，又给我添了些热水，掩门而出。

    直到外头安静的只听得见狗吠时，木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我急忙丢下针线，奔上去抱住他气道：“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还在等我吗？怎么不自己先睡？”迪古乃拉着我，在床边坐下。我见他脸色有些疲惫，心疼道：“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瞧你一脸的汗珠，不会又去打猎了吧。”说完见他两手空空，佯装生气道：“给我的小鸡仔呢？

    他露出一抹愧疚的神色，笑道：“今儿个有事耽误了，下回再给你带好吗？”我疑问道：“你不是去顾先生那里了吗？”他摇摇头，表情很奇怪，“今儿去了云中，刚刚才赶回来。”

    “去云中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我有点累……让我躺一会儿。”说完脱下靴子，拉着我一起躺下。我见他眉眼冷峻，似乎心情不太好，不禁有些纳闷，小心道：“那你饿不饿？我去厨房找点东西回来。”

    “不饿，你别忙了。”他未睁眼，只动了动口。我也不好再说，拿起绢子给他擦汗，轻声道：“那你就睡吧。”说着帮他把外衣脱了。他倒好，像个死猪一样，一动不动，身子又重，给他脱个裤子都把我累得半死。

    坐在床边凝视了他片刻，我悄声叹了一气，下床将门插好，吹了蜡烛，借着月光摸回床上，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我没有拉下帘帐，屋里倒也不算是太黑，今晚的月色想来很好。只是在这样沉默安静的屋中，显得倒有些冷清了。身后的他呼吸平稳，估摸着已经睡着了。我面朝墙壁，伸出自己的手，竟发觉戒指不见了。随即又反应过来，戒指当日被那几个党项人抢了。后来迪古乃跟我说他找到了戒指，也差人交给了完颜宗翰。

    唉……完颜宗翰此时此刻，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说，忧思成狂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在爱情面前……我对他亲人般的依恋之情，也只能暂时搁在一旁了。

    帝王歌099, 第099章 平淡幸福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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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比谁都信你

    帝王歌100, 第100章 比谁都信你

    昨儿又看电视看忘记更了，这是今日第二更，补昨天的本内容为帝王歌100章节文字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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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大掌忽然罩住胸口，我怪叫一声，身子不自觉的僵硬起来。

    他嘟囔一声：“一个人在瞎琢磨什么呢？”

    我扭了扭身子，闷闷地说：“你还没睡着？”他不语，大掌不安分的在我身子上游移起来。我推了推他，没好气道：“不说话是不是？那我也不和你说话了。”

    “你舍不得本内容为帝王歌100章节文字内容。”他轻轻吻着我的耳朵，伸手摸索着要解我的衣扣。我脸颊瞬时发烫起来，呼吸有些不顺畅。正想打开他的手，却已经被他健壮的身子压住，“你做什么啊？不是累了吗？不要……唔……”

    迪古乃不满道：“我发现你这个女人越来越啰嗦了。”接着有些粗鲁的将我的寝衣撕开，一把扔下了床。我瞪他一眼，双手抵住他的肩膀，“那你还要不要这个女人？她可不止这些缺点，还有一大堆呢。”

    迪古乃轻笑几声，双手撑在枕头上，在我脸上印下一串串温柔的细吻。一面双手绕至我后背，解开我绣着海棠的抹肚，低语道：“现在就想要你……”

    坏蛋，居然曲解我的意思。我避开他的吻，又急又羞道：“这么晚了，钱家人都睡了，二老的屋子就在隔壁……”他坐起身子，伸手将帘帐放了下来。我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下一秒又被他掀开，扔在床尾。他坏笑一声，重新压住我，“爱妻身子这么烫，还盖着被子做什么？”

    我咬他一口，红着脸骂道：“混蛋……”迪古乃见我羞红了脸，笑得越发厉害。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压着声音道：“求你别笑那么大声，你不害臊，我可没你厚脸皮。”

    迪古乃满不在乎的说：“听见了又如何？”我闭上了眼，心里又期待又慌乱。今儿跟钱大婶说了实情，若待会有什么动静传到她耳中，那我明天真的没脸见她了。

    “我已经忍了几天了……你就配合一点……乖……”迪古乃喘息低语，抚摸着我肩上的鞭伤。我咬唇不语，但被他狠狠盯了一眼后，不自觉的点点头。然后又想抽自己一巴掌，真是被他给收的服服帖帖了，以后彻底没有发言权了。

    我怀疑他之前说有点累根本就是骗人。他今晚不知是怎么了，显得尤其兴奋，不停地在我耳边说爱我，豆大的汗珠几乎浸湿了整个床单。我紧咬着双唇，努力克制想要尖叫的冲动，喉间酥痒难忍，只能发出难过的呜咽声。

    他在耳边轻喘，“别压抑着，苦的可是自己。”我恨恨的看他一眼，嘴唇下撇，无力的攀着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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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续了很久的激情终于消退，我身子瘫软如一汪春水。有些失神的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颜歌……”他拉好被子，食指轻轻划着我脸颊，“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为我而留着本内容为帝王歌100章节文字内容。”我听得糊里糊涂，无力道：“留什么？”

    “你说呢。”迪古乃紧紧拥住我，像孩子牢牢揣着自己的玩具一样。我依然不解，抬头皱眉道：“说清楚，别这么含含糊糊的，我可不愿猜谜。”说完忽地明白过来，下意识的又看了他一眼，脸红道：“你是说那个啊？”他点头，我拽住他的发辫，气鼓鼓地说：“才没打算留给你呢，是你太狡诈了，占了个大便宜。”

    “噗——”他咧嘴笑开，抬起我的下巴，眸光熠熠，煞是好看。我忍不住亲了他一下，哪知却被一把托了起来。反应过来后，我已经跨坐在他腰间。这样的姿势让我很羞愤，无奈又被他牢牢抓住双手，挣扎几下，忽然听得他叹息一声：“再过几日就要启程了……”我闻后心中一沉，终于要回去面对现实了。

    “回京后，我让父王出面，跟粘罕要了你——”

    “不行！”我惊慌地打断他，迪古乃俊脸一皱，倏地起身，抓着我的肩膀问：“为什么不行？今年是约定的第四年了，你也已经是我的女人了，难道你不想嫁给我？还是……你仍在害怕合剌？他登基快两年了，**佳丽无数，不会再难为你了。何况如今，他不过是个临朝默端、并无实权的皇帝。有父王和你义父在，他不敢说什么。若你担心日后我会遭到打击，这我也认了，总不能让你一直等着我。何况以目前的局面来看，他不可能动得了我。他若想真正摆脱老臣的束缚，反而需要拉拢我。再过个几年，我绝对有把握赢得他信任，不会把自己逼入绝境。你要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我咬唇不语，朝堂上的事很难说，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沦入万劫不复之地。我虽信你，信你能够在悬崖边绝处逢生，但我怎么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你往悬崖边靠近……

    我揽着他的头，柔声说：“目前这样挺好的，何必要求一个形式和名分呢？”迪古乃身子一硬，勒紧我咬牙道：“你还是不信我。”我摸着他的脸，摇摇头，“我信你，我比谁都信你，我知道你会成功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我不计较什么名分。我只要知道你爱我，并且会一直爱着我，就知足了。”说完这句话，我情不自禁的流下几滴泪。迪古乃黑眸幽深，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我，“这是你的真心话？”

    我用力点了点头，又道：“我喜欢自由，我不想变成一个被名分束缚住的人，你就依了我好吗？”

    “女人最看重的名分你也不计较，颜歌……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不想呆在我身边？还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哪天再悄悄离开我？”迪古乃陡然提高了声音，神情肃然转冷本内容为帝王歌100章节文字内容。我拼命否认，急得差点又要落泪，“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他猛地抱着我倒在床上，用温热柔软的唇封住了我的惊慌失措。

    迪古乃几乎痴缠了我一整夜，直到门外响起钱大婶焦灼的喊声，我才打着哈欠醒来。迪古乃早已起床出门了，床榻上凌乱不堪，处处留着欢爱后的痕迹。我脸微微泛红，身子酸痛无比，拿起薄被裹着身子，掀开帘帐下床。

    “娘子起来了？我把水给你端进去。”我一听，顿时急了，忙出声道：“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儿自己出去打水，您去忙吧。”她笑了几声，回道：“那好，洗漱完了就赶紧过来吃饭。”

    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我方才松了口气。在屋里扫了一眼，不禁握起了拳头。迪古乃真是恶劣，把我的衣裳扔了一地，走的时候也不捡起来放好。若钱大婶方才不敲门直接进来，我这张老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中午吃饭，钱家大媳妇儿一直盯着我看，好像我没穿衣服就出来了似的。随即心头猛然一惊，她该不会……昨夜听到了什么吧……

    我想去死了。

    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文菊姐，你没胃口啊？”她一愣，接着不好意思的笑道：“可不是看你看痴了吗？咱们这乡下，难得碰见像你这样的美人，还不得多看几眼。”我闻后稍稍放心，她又抿嘴笑道：“娘子今日气色甚好，双颊红润，比刚来时有精神多了。”

    我傻傻一笑，低头道：“可不是钱大婶的厨艺太好了，日日吃着这样可口的饭菜，想没精神都难。”钱大婶哈哈一笑，夹了一大筷子菜放在我碗里，“那就多吃点，瞧你这样瘦，以后怎么给你家郎君生个胖儿子。”

    她说完后自己顿了一下，目光复杂的看我一眼，拉着我道：“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你可千万不要轻易放弃。大婶看人很准的，这个迪古乃，挺可靠的。”我闻后微微有些感动，含笑点了点头，心中的酸楚也减少了一分。

    帝王歌100, 第100章 比谁都信你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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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突变

    帝王歌101, 第101章 突变

    下午坐在屋中，继续绣着昨晚没完成的香囊本内容为帝王歌101章节文字内容。迪古乃听说我给柔福绣了一个并蒂莲盖头，硬是要我也绣一个并蒂莲香囊给他。那时有花涟、秀娥在一旁督导，才算是拿得出手。可如今是我一个人单枪匹马，浪费了几块布料才基本成型。不过他也不在乎我绣的好不好看，估摸着我到时给他了，不出几日他可能就会弄丢。哪有男人耐烦揣个香囊在身上，又是这样粉嫩的颜色。

    外头忽然响起马儿的嘶叫声，随后有男人的交谈声传进来。房门忽地被推开，文菊进屋道：“来了几位兵爷，说是找你家郎君，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放下香囊，点头起身。可能是云中来的人，我们不是说过几日就走吗，这会子派人过来做什么？

    院子外，几个金兵坐在石头上，马儿拴在一旁低头吃草，看他们脸色疲惫，想必是赶路而来。

    为首的金兵看见我后愣了一下，急忙跳起来行礼，“郡主怎么在这儿？”我示意他们起身，问道：“你们是……”

    他回道：“小的们是辽王府的人，郡主不是在云中吗？怎么也和二爷一起跑到乡下来了？”

    我微笑道：“王爷派你们来做什么？二爷去拜访顾先生了，有什么话你们可以跟我说。”那金兵面色有些为难，眼神躲躲闪闪，“小的们还是在这等着二爷吧。”我一听，顿时迷惑了，“有什么话还不能和我说？难不成还是机密？”

    他还是不说话，垂头立着。我正想发火，有马蹄声急促而至。侧身一看，竟是迪古乃回来了。那几个金兵如同见到救命恩人一般，飞快的奔至他跟前行礼，小声嘀咕起来。我愈想愈不对劲儿，便喊了迪古乃一声。他剑眉微蹙，示意那几人在远处候着，堆起笑容朝我走了过来。

    我口气不善地问：“你们在说些什么？还不许让我知道？”迪古乃拉起我的手笑道：“没什么事，你今儿怎么没有午睡，昨夜累坏了，快回去补补觉。”我闻后脸一红，幸好钱大婶他们在院子里，应是没有听见本内容为帝王歌101章节文字内容。

    我仍然不依不挠，“真的没什么事？那他们神秘兮兮的做什么……迪古乃，你别骗我……”他明摆着就是在糊弄我，要真没事，他方才又为何皱眉。

    他见我不罢休，脸色有些晦暗，这更加让我惊疑，脑袋猛然一炸，脱口叫道：“不会是我义父出事了吧！”

    迪古乃抓住我的手，柔声安慰，“没有，不是……你别慌。”可语气，却有几分迟疑。我心一沉，正待追问，迪古乃揽着我软语道：“乖……我先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再跟你说，你先进屋歇着。”说完也不等我应允，便松开我，和那几人一同离开。

    我一个人站在院外，忽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单与恐慌。风虽然是温热的，吹进心里，却是凉意沉沉。

    晚上，我饭也没吃，枯坐在屋里等他回来。钱大婶不明就里，进屋劝了几遍，可我实在没有胃口，她只好作罢。

    迪古乃回来时，我靠在椅子上眯着了，他将我抱至床上时才醒过来，开口就问：“现在可以和我说实话了吧？”他搂着我，轻轻叹道：“你晚饭也不吃，一个人坐在屋里折磨自己，叫我如何放心跟你说实话？”

    什么意思？难道……真出了事不成！

    他低头看我一眼，淡淡道：“会宁要变天了。”和我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眼底除了快乐还是快乐，可此时时刻，却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我紧张道：“义父……真的出事了？”他摇摇头，继续道：“你义父目前好好的，只是……他的亲信高庆裔出事了。”高庆裔？他现在官至尚书左丞，可谓风光无限，他能出什么事？难道是他又怂恿完颜宗翰谋反？然后被发现了？这个糊涂东西！

    迪古乃听了听，再道：“宗磐前阵子告发他和转运使刘思贪赃巨款，因涉及面甚广、又牵扯到刘豫父子，所以朝中对这件事十分重视。合剌有意要严惩此事，给百官一个警告……估摸着是要处死了。”

    处死？我惊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金国自从在中原抢掠财富起，哪个当官的是清白的？他完颜宗磐战功不高，府宅却修得那么豪华，他难道就没有贪？

    先不说这贪赃罪莫名其妙，高庆裔是尚书左丞，哪能因一个贪赃罪便处死。何况，谁不知他背后的主子是完颜宗翰……这叫什么？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完颜宗磐当真是豁了出去本内容为帝王歌101章节文字内容！可是，合剌居然也支持起了完颜宗磐，要把高庆裔给处死。他不是一直被完颜宗翰和宗干这些重臣架空着吗？为何在此事上可以自己拿主意？其他人都没反应？

    “颜歌。”迪古乃见我蹙眉沉思，摇了摇我的肩膀。我茫然的抬头望着他，心中猛然回过味来。合剌能在此事上拿主意，肯定是宗干在背后支持、授意。说不定……连完颜宗磐告发一事，也是宗干所策划，最终目的就是……打击完颜宗翰的势力！以便自己独掌大权！

    “你父王真卑鄙！”我从迪古乃怀里跳了下去，怒气冲冲的指着他吼道。他眉心一拧，表情渐渐变得僵硬，更印证了我心中所想，“辽王抚养合剌多年，在几位权臣中，合剌自然是最信任你父王，而你父王当然也是帮着合剌。我义父权倾三朝，战功赫赫，整个大金无人能及，可他根本就没有称帝的野心，你们为何还要想方设法打击他？居然联合完颜宗磐那个混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知你父王有此心思？昨日你去云中，是不是也跟此事有关？”

    “你别激动，只不过是处死高庆裔，没有牵连到粘罕――”迪古乃欲抱我入怀，却被我挣脱开，“你休要骗我！我没你想的那么笨，高庆裔和我义父的交情你心中了然。你们动他，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先是以相位换了我义父的兵权，现在又拿他的奴才开刀。迪古乃……你父王真是老谋深算！当初若不是我义父的推举，他那个混蛋养子能当上皇帝吗？”

    “颜歌――！”迪古乃大吼一声，眸光寒冷如冰刀。我不由得往后一退，身子因愤怒和惧怕簌簌发抖。眼前的他已不是和我在一起调笑温柔的迪古乃了……我就知道！一旦涉及到其他，我们两个就不可能安宁的相处。我带给他的快乐只是暂时的，他也不可能永久的沉浸在我的温柔里……

    “呜呜……”我抱腿缩在地上，忍不住流泪哭了出来。委屈、心痛、无奈、担忧……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这些日子的快乐和甜蜜，更让我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悲伤和绝望。也许我本不该，就这样陷入他精心编织的情网里，傻傻的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唉……”他轻叹，小心翼翼的将我抱起。我伏在他肩头，哭的愈发不可抑制，“迪古乃……我们不要回去了……我只想和你……安安静静的相爱……”他身子一僵，双臂渐渐收紧，却无法给我一个回应，只是抱着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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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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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笃笃……”

    我心中一惊，钱大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们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吵架啊本内容为帝王歌102章节文字内容。娘子是不是哭了？”我仰头看了迪古乃一眼，擦干眼泪，稳着声音回道：“没事，大婶您快回屋睡吧。”她又道：“那你们快休息，已经不早了。”我应声，她抬脚离开，门缝处的光亮随之消失。

    她一走，我又想哭。迪古乃露出一副心疼又无奈的表情，低下头寻找我的唇，“是我不好，别哭了好吗？方才不该吼你，别哭了……我心都要碎了……”我捶了他肩膀一下，哽咽道：“你才不会心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是铁铸的……”

    迪古乃轻笑，“我的心再硬，也早交给你了，难道你还没把它融化了？”说完强行把我的鞋子脱掉，抱着我上床。我见他如此痞赖，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闻得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记痛，“还说我的心是石头做的，你的心也软不到哪里去，你看……都被你掐出淤血来了。”

    迪古乃脱掉衣服，指着肩头委屈的趴在我身侧。我歪头一看，还真是青了一块，不禁暗生悔意，我下手有这么重吗？又瞥见他身上的伤痕，还有当年和老虎搏斗时留下的抓伤，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见我不再生气，他开心的笑了起来，却伸手过来解我的衣扣。我挡住他的手，翻身背着他睡下，“我乏了，早点睡，明儿你快去安排，我要即刻回去。”

    他从背后紧紧地拥住我，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你骗人，方才掐我的时候怎么就那么有力气。”我头一疼，他真是精力旺盛，这才十几岁，若以后再大点，还不……

    心中陡然一惊，很多野史上都说海陵王荒淫至极，纵欲过度，不会当真是这样吧……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阵难受。日后，他会坐拥天下美人……而我，会不会早已红颜凋零，年老色衰，然后爱驰……沦落成一个寂寞的深宫妇人……

    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宁愿早早的离开他，成为他记忆里爱的第一个女人……

    迪古乃咬着我的耳朵，不豫道：“又走神了？”我低头一看，倍感无奈，只剩一件抹肚还羞羞答答的半挂在身上。望着他那兴奋的俊脸，以及充满*的黑眸，我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本内容为帝王歌102章节文字内容。我重重的合上眼皮，没有了从前那种夹着害羞的期待，如一个木头娃娃一样任他摆布。

    只闻得他嘘气，“颜歌……你好美……”一颗脑袋伏在我双膝之间，热唇在我腰腹上来回流连。他还未觉察出我的冷淡，只一味沉浸在情\欲之中。

    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我眼角瞬时涌出几滴泪……若我不美，你还会爱我吗？得天下绝色而妻之……绝色……终究是离不开一个色字……

    他还是发现了我的异样，吻上我的脸柔声问：“怎么哭了？”我摇了摇头，却哭得更凶了。

    迪古乃撑着身子默默凝视我半晌，眼底的激情慢慢消失。他轻轻叹气，躺在我身侧，搂住我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我们睡觉……”见我哭声不止，他语气又软了三分，“不哭了，乖……再哭可就变丑了。”

    我一听更来气了，推开他哽噎道：“变丑了就变丑了……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长得美……”

    他低斥一声：“说什么呢！你竟是这样想的？”我见他神色冰冷，似乎生气了，不禁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即便是惹他生气了我也要弄个清楚。於是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带着些倔强瞅了他一眼。

    却没想到他突然冒出一句差点气死我的话：“你的确是貌若秋月，难道我就不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了？那我倒也可以问问你，颜歌……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的相貌？”

    “你……你真无耻！”我气结，又在他肩头留下一块淤青。他抓着我的手不放，紧紧贴在他的心口，和我在床幔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阿嚏！”这样好笑的对峙僵持以我打了个喷嚏而结束。迪古乃痞笑几声，撑开薄被将我裹住。我咬牙瞪他一眼，却被他按住后脑，封住双唇，“颜歌……我爱你，与你长得美丑无关，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这个啰嗦爱哭的傻女人……”

    “真的？”我含含糊糊的说。

    “骗你作甚？还怕你不成？”他低笑，爱怜的抚着我的发丝，唇齿温柔，将我一点一点征服。

    我温顺的任他索吻，内心激动喜悦……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半会，迪古乃突然放开我，仰面躺着感慨道：“那年你在台上唱曲，神情认真，落落大方本内容为帝王歌102章节文字内容。虽是情歌，你却唱的如此洒脱飘逸，如一位降落凡尘、不谙世事的仙女，更有几分英气、几分豪态。较之女真女子，你安静时婉约似玉兰，羞涩时娇媚胜桃花，让人闻之欲醉。可你又不像汉家姑娘那般忸怩作态，古板矜持，而是想笑就笑，率性而为，明艳动人，灿若茶花。不仅饱读诗书，还敢与人谈史说政，很有自己的想法，这让我着实惊喜了一番……还记得你经常为此与我争论，争论不过后，你便耍赖——”

    我带着泪意笑截道：“谁耍赖了呀。”说罢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原来在迪古乃内心里，我一直如此清晰的存在。我的形象，他能说出这么多话来形容，是已经在心里回味很久了吗？忽然想起梧桐也和我说过，迪古乃喜欢上我，就是那次登台一唱时……有多少年了呢？

    迪古乃侧脸，食指轻轻摩挲我的脸颊，发出一声满足和得意的喘息，“颜歌，我等了这么多年，你终于是我的女人了。”我嗔他一眼道：“你那时小，懂得什么是喜欢吗？”他勒住我的腰肢，眨眼道：“如何不懂？你说实话，你其实早就发觉我喜欢你了是不是？”

    我“嗯”了一声，他伸手挠我痒痒，假装怒道：“你就会装傻，看我不惩罚你。”我忙笑着求饶道：“我错了！”他看我笑得有些气短，没有再闹了，我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

    “颜歌。”

    “嗯？”

    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我翻身，疑惑道：“怎么了？”

    迪古乃伸手抚上我的脸，轻声道：“给我生个孩子。”

    “嗤——”我狂笑，自己还是个少年郎，就想着生孩子去了。迪古乃看我发笑，表情不悦道：“我是认真的。”我连连点头，仰面躺正身子，“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计划的也太早了吧。要生孩子找别人生去，我可不要受那份痛苦。”

    迪古乃忽然紧紧抱住我，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轻轻舔舐，“有了孩子，你就舍不得再离开我了。”我身子一僵，心里微微叹息。他总是……怕我离开他……

    是啊，等一回到会宁，局势已不是我俩这点情情爱爱可以面对的。完颜宗翰一定明白，是宗干在背后授意合剌打击高庆裔。如此一来，更是不会允许我和迪古乃来往了。而且，也不知合剌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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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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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午，昨天那几个金兵过来接我们。钱大婶拉着我不舍地说：“不是说再过几日吗？怎么今儿就要走了？”我无奈笑道：“他家中有急事，所以要早点赶回去。”

    她看了眼正在给马刷毛的迪古乃，悄声问：“昨晚吵架了？怎么哭哭啼啼的？”

    我低眉道：“只不过争了几句，后来就好了……他总是会让着我的。”想到昨晚又是一夜缠绵，一股羞耻感硬生生的蹦了出来。钱大婶握着我的手劝道：“他还年轻，总是会有些脾气。你凡事不要多想，磕磕碰碰久了就好了，千万不要轻易散了。”我闻后微微一笑，心中热流涌动，忍不住抱住她哽咽道：“大婶，若有机会再来云中，下次再到你这儿蹭几顿饭。”

    她咧嘴大笑：“好孩子，你天天来都行。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能抱个孩子一起过来。”我松开她不好意思道：“大婶就爱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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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行了一会，迪古乃突然说：“下回别再让我看见你和别人搂搂抱抱。”我不可思议的看他一眼，“那是大婶，又不是男的。”他捏了我一下，加重语气道：“女人也不行！”

    我见他不像是说笑，一时有些莫名其妙，他真是比完颜宗翰还要小心眼儿。

    闭上眼，我懒懒道：“我睡一会，你别吵我。”说完却被迪古乃拉进怀中，“怎么才起床就困了，我还想和你说会话呢。”我没理他，趴在他腿上打了个哈欠。居然好意思说我，还不是因为你。

    这一路赶得很急，因为我不停地催促。迪古乃有些不高兴，他晓得我是担心完颜宗翰。我也不愿多说什么，他爱不高兴就不高兴。他老爹如此卑鄙，我还不高兴呢。

    我刚搁下筷子，服侍我的小丫鬟便在耳边唠叨起来：“郡主您多吃点，不然二爷回来后又要骂人了本内容为帝王歌103章节文字内容。”我无奈的看着她道：“不是我不想吃，是我实在吃不下。你去把饭菜倒了，二爷不就不知道了？”

    “好大的胆子！”我话音方落，迪古乃便踏门而入。那小丫鬟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立在一旁，我道：“你先下去吧。”她急忙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依着我坐下，气道：“我真后悔把这件事告诉你，省得你这样牵肠挂肚、茶饭不思。前些日子刚长胖一点，现在又瘦了下去。”我嬉笑道：“瘦了好，不然你以后又得嫌弃我胖了。”

    “本来我是不想跟你说的。”迪古乃斜睨我一眼，又道：“可我若不和你说，你迟早也会知道，估摸着到时候又得和我吵架了。”我含笑不语，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却见他眉间隐隐犯愁，不禁有些心慌，忙道：“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迪古乃摇摇头，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我问：“还有多久到会宁？”他站在窗口，沉吟道：“不出五日。”我见他神色有几分落寞，忍不住走了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柔声道：“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他默了一会儿，转身，捧起我的手，低头深情的凝视着我，缓缓道：“你要信我……我只有你……”我点点头，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半晌，迪古乃拥我入怀，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颇为无奈，“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不要离开我……”

    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双眉微蹙，身子瞬时一冷，无力地垂下了头……

    回到会宁的那日，天空阴霾无风，闷热的，压抑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燥之气，我忍不住掩住口鼻，放下了车帘，不去看街边吵杂的人群。

    迪古乃策马与车同行，不时挑开车帘与我说话。只是两人的语气，早已没了之前的欢愉和轻快，带着一些不舍，还有那么点沉重。

    静静地靠在车厢里，想着待会回府后，突然见到我的完颜宗翰会是何反应。惊喜是自然的，不过也会夹着一些怨恨吧。毕竟他知道我早就脱险了，却依然和迪古乃在一起，没有立即回到他身边。

    突然，马车外的喧闹之声越来越大，吵得我耳朵都痛了。正欲掀开车帘看个究竟，却忽然听见迪古乃厉声吩咐道：“赶紧调转车头，避开这条路，动作快点本内容为帝王歌103章节文字内容！”随后又闻到金兵们驱赶百姓的声音。马车像是在原地打了个转，差点没把我从座儿上甩下来。

    不满的挑帘抱怨了一声，却见迪古乃脸色十分难看。我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带着一点迷茫和惊慌，怔怔道：“怎么了？”我心中一惊，纳闷道：“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好好的为何掉车头，这条路不能走了吗？”说完探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路上聚集了众多百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很是壮观。

    他避开我的视线，平平道：“这条路人多，不太好走。”我微微一愣，虽然人多，但大家都是往别处奔，并不会堵着我们的路。

    这时，有两三个男人匆匆路过我们身边，议论道：“今儿是高庆裔行刑的日子，咱们快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晋国王呢。”我闻后眼前一晕，身子猛地软了下来……

    我张皇失措的望着将我抱进怀中的迪古乃，颤声道：“怎么还是要处死……那义父他……”迪古乃神色一暗，没有说话。我心中一急，一把将他推开，欲跳下马车，却被他死死拉住，“颜歌！不要去……你不能去……”

    我瞪着他，大声吼道：“放开我！”方才他要改变路线，想来也是为了避开行刑之地……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瞒着我！高庆裔处死一事，其实早就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迪古乃哀求，面色神伤，“别去……”他黑眸里透着一丝不忍和心痛，拉着我的手却渐渐无力松开。

    我最后看了他几眼，努力忍住心中的酸楚，扭头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随着人流往前奔去。

    前方的老百姓突然如潮水般往后退，我被挤在了人群中，不得前进。忽有几名侍卫出现，迅速围成一堵人墙，将我护在中间。抬眼一看，老百姓们被一大队戎装金兵驱赶着往回退，街道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百米开外的十字街口，金兵重重，戒备森严，我侧身问：“那就是行刑之地吗？”

    一侍卫点头，额上溢出丝丝冷汗。我咬牙吸气，一把抽出他腰间的长剑，威胁道：“快带我过去！”他脸色一变，跪在地上磕头道：“郡主饶命！小的们实在不敢带郡主过去。今日重犯行刑，全城警戒，任何闲杂人等皆不得靠近，就连二爷――”

    “住嘴！”我嘶声厉吼，剩下几名侍卫全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头哀求，就是不肯带我进去本内容为帝王歌103章节文字内容。我急得快要发狂，忽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光中，我急忙大声挥手叫道：“完颜宗贤！”

    那白马上的男人顿时勒住缰绳，目光往这边扫了过来，见到是我，神色大惊，纵身下马，疾步冲了过来，“你何时回来的？”我慌忙抓住他的手，问：“你带我过去，我义父是不是来送高庆裔了，他怎么样？你快带我过去！”

    宗贤面色为难，但见我态度坚决，僵持几秒后，终是点头应允，一把将我举上马，往街口打鞭而去。

    “颜歌，待会你只许在远处看着，不能出声，更不能不受控制奔上去。你义父如今处境危险，你若把握不好分寸，怕是会又生事端，你听清楚了吗？”宗贤在身后严肃的说，我虽不解，但还是点了头，“私闯刑场，本就是乱了规矩，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放心。”他叹了一气，没有接话。

    我被宗贤拽着，隐在两重侍卫身后。前方是一个有两米之高的刑台，大锁危栏，刀光寒冽，面无表情的刽子手站在阶梯口，等候着高庆裔的到来。

    “全军戒备！罪臣带到！”

    神经猛然绷了起来，宗贤不由自主的拉紧了我。有镣铐在地上拖拉的声音传来，伴着低低的哭噎声，一步一步靠近。

    “咝――”

    我倒抽一口凉气，透过两重侍卫肩膀之间的空隙望去，身披重甲的行刑者押着一个囚衣裹身、披头散发的男人缓缓而来，不是高庆裔还会是谁！

    宗贤见我脸色不好，捂住我的眼轻声道：“我们回去吧。”我正想拿开他的手，一声悲愤欲绝的恸哭呼喊惊动天地，在阴郁的刑场显得格外凄厉苍凉。高庆裔身子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四周的侍卫纷纷撇开了脸。

    我心狠狠揪起！

    那张熟悉的大胡子俊脸，就这样骤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却不再是记忆中的神采奕奕、霸气凛然……沧桑悲痛，愤懑无奈，泪眼纵横，步履蹒跚，银丝满布……

    双唇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宗贤死死抱住我，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冲动！”眼泪瞬时喷涌而出，我伏在他胸前，无声无息的哭了起来。

    两年未见，完颜宗翰已然苍老，眉眼间全无一丝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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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英雄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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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住心口的疼痛，从宗贤怀中抬起头，望着这对相交多年的主仆二人，进行着生死分离的诀别。想当年高庆裔病重在云中，完颜宗翰不远千里快马加鞭赶至他身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不是主人对奴隶，不是上级对下级，而是相逢多年的知己之情、相守数十年的兄弟之义……此时此刻，完颜宗翰的心里，该是有多痛！

    完颜宗翰在答离和设也马的搀扶下，缓缓行至高庆裔跟前，伸手欲将他从地上扶起。我双眼开始迷蒙，只闻得他语气沉痛的低唤一声：“庆裔，快起来……”

    高庆裔不愿起身，紧握住完颜宗翰的手，仰头泪流满面的说：“主公待我恩重如山，临死前还能给主公磕头，是庆裔的福气……庆裔出生微寒，当年能得主公赏识，跟随主公行军多年，庆裔也不枉此生……只是主公您，若早年能听庆裔之言，称帝西京何至有今日？我死后……只怕就该轮到主公您了……请您善自珍重！”说完已是浑身颤抖，重重的给完颜宗翰磕了三个响头。行刑者上前向完颜宗翰躬身行礼，“行刑时辰已到，王爷您――”

    完颜宗翰倏然起身，声嘶力竭，仰天大哭：“老天残忍！我宗翰号令千军万马，称雄天下，岂料会落到如斯境地，连我最亲之人也无法保全……”

    我再也忍不住，埋在宗贤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四下金兵见到完颜宗翰如此情状，皆面露感慨，低下眼睛，不愿多看。时辰已到，高庆裔和完颜宗翰对望几秒，被行刑者押上了刑台……

    一声令下，宗贤捂住我的双眼，只听得完颜宗翰一声哀嚎，再睁眼时，高庆裔人头落地本内容为帝王歌104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身子一歪，昏厥倒地……

    “义父――！”我痛声惊呼，挣开宗贤，冲出侍卫，嘶喊着扑了上去……

    残灯如豆。

    酝酿了一天的暴雨终于在黄昏时铺天盖地而来，任它再大再急，也无法冲刷掉遍布全城的膻腥之气。

    今晚，有人哭，有人笑。

    我坐在床边，拿着温热的手巾，一遍一遍，抚着完颜宗翰的额头。屋外坐满了人，多是他平日里最信任的亲信。希尹本在病中，听闻完颜宗翰在刑场上昏厥后，硬是赶了过来。

    屋外突然传来几声争执，我微微皱眉，秀娥推门而入，双眼红肿如核桃。下午我随完颜宗翰回来时，她们抱着我几乎哭了半个时辰……哭我，哭高庆裔，也哭完颜宗翰。

    我淡淡地问了一声：“外头怎么了？”

    秀娥轻声说：“宫里来人了，问王爷身子可有大碍、需不需要传御医来诊治。”我顿时恼羞成怒，猛地坐起身子，开门冲了出去。

    正厅主位上坐着希尹和完颜宗翰的正室，一位病怏怏的妇人。这么多年，我是头一次见到她，方明白为何她一直那么低调不争。身子不好，只能常年卧榻，连风都吹不得丁点。

    三个身着宫中官服的男人正低头陪笑和希尹说话。我悄无声息地走近，操起桌上的瓷壶狠狠地往地上一掷，只闻得“哐当”一声，厅中瞬间安静下来。希尹微微一惊，起身踱过来疑惑道：“怎么，粘罕醒了？”

    我未答，而是直接走到那三个男人跟前，冷冷笑道：“陛下真是有心，派你们过来做什么？看我义父是死是活？”他们闻后一惊，跪地惶恐道：“郡主何出此言，陛下心慈，惦记王爷，特派臣等前来慰问。若需宫中御医――”

    我“呵”了一声，“不必了。宫中御医？我们万万用不起，那是皇上的私人大夫。我们若是用了，还不知会――”

    希尹睨我一眼，截道：“歌儿。”我收声，面无表情地盯着宫里的人。

    那三人畏畏缩缩的看我一眼，不敢再多言。这厅中人人都不乐见他们呆在这里。大夫人轻咳一声，摆手道：“你们回去复命吧，王爷身子无碍，不需劳烦宫中御医，替妾身谢过陛下圣意本内容为帝王歌104章节文字内容。”说完又目光复杂的瞥我一眼，悄悄叹了口气。

    我将手巾递给花涟，颇有些焦急的说：“再打些热水来。”完颜宗翰额上不停地渗出冷汗，睡得也十分不安稳，眉心不时皱起，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希尹在旁劝道：“你也去休息吧，粘罕醒后若是见你如此疲惫，定要心疼的。”我微微摇头，握住完颜宗翰的手，“我想陪着义父，弥补这两年的遗憾。倒是你，身子未愈，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里有我……还有他几个儿子儿媳，你就放心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好，等他醒后，你尽量别提今日之事。”我微笑点头，他在身后立了一会儿，踱步离开。

    已是亥初，完颜宗翰还未醒来，我唤来花涟问：“大夫是如何说的？”她想了想道：“大夫说王爷最晚可能子时醒来，小娘子不要心急，先出来喝些粥吧。晚上还是要吃点，也好继续照顾王爷啊。”

    我点头，胃里的确空了很久。如今情势艰难，我一定不能倒下。

    可是捧起了粥碗，却又毫无食欲，心中愁苦难言，硬是难以下咽。好在秀娥亲自做了几道可口的小菜，这才多多少少吃了小半碗。

    拿着绢子细细擦着嘴角，花涟端来一杯清茶。我闭了闭眼，摇头道：“不想喝茶，去制碗酸梅汤来。”她惊奇地看我一眼，道：“小娘子一向不喜酸，从前夏日更是不爱喝酸梅汤，怎么如今转了性儿？”

    我微微一愣，还来不及深思，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少年男子。脸色阴沉，眉目不展，步履沉重的踏进门槛。

    这里不是明珠阁，而是完颜宗翰平日居住的屋子，有外人会进来也是正常。只是不知这来人是谁，看上去贵气十足，风度不凡。

    正踌躇着要不要起身，秀娥耳语道：“王爷的嫡孙秉德。”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完颜秉德。那年蒲察氏还带着他和摇都去别苑耀武扬威，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而摇都，早在七年前一场大病中去了……

    他进屋，也未和我打招呼，直接坐在我身旁问：“翁翁醒了吗？”我一怔，摇头道：“还没有，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了，等翁翁醒后我再进去本内容为帝王歌104章节文字内容。我这次，是专门来找你的。”秉德侧身看着我，眼底交汇着一抹我不懂的情绪，感觉很不舒服，“找我？有何事？”

    他盯我一会儿，望着门外开口道：“高先生已死，接下来宫里的动向也十分明了了。宗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彻底击垮翁翁的势力绝不会放手。希尹如今也身在朝中，手里无一兵一卒，也就是说……翁翁的处境很危险，你懂吗？”

    我抿了口茶，缓缓点头，吸气道：“你是想说……如今有可能挽回局势的，是我？”秉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慢慢道：“翁翁常说你聪明伶俐，远不是我们这些亲孙儿可比一二的，看来当真是如此。”

    “你先给我说说朝堂的事，从我离开会宁那日开始说。无论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都一一说来我听。”秉德点头，吩咐众人退下。我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细细听着他慢慢叙说。

    我离开时正值和暖的五月。不久之后，崇尚汉文化的合剌在辽王宗干的协助下，改革女真勃极烈为汉官制。留恋女真旧俗、极力维护女真旧制的完颜宗翰大为不满，哪知合剌进而又以尚书令完颜宗磐为太师，以宗干为太傅，并领三省事，地位皆在完颜宗翰之上。随后又陆陆续续将完颜宗翰留守在外的亲信们召回朝廷，委以文职，一步一步削弱了完颜宗翰的权力。

    “翁翁逐鹿中原大半辈子，当年拥天下兵马，旌旗所指，所向披靡。此番却让宗磐那混蛋踩在头上，岂会受得了这窝囊气？你也知宗磐为人狂妄自大，当上太师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经常在朝堂上和翁翁对着干。翁翁本就是脾气暴躁之人，最经不起人激。去年春日有次退朝后，也不知宗磐和翁翁说了什么，翁翁当场气得晕倒在地。希尹把他送回来时我们都骇了一跳，随后翁翁醒来……”

    说到这里，秉德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道：“醒来后便搬去了你当年住的明珠阁，并且一住便是几日，也不去上朝了，只是在里面呆着。那个时候刚得到你的消息，结果没多久得知你又失踪了，翁翁闻后一病不起，在府里养了好几个月。后来宗干过来探望，说他次子完颜亮已经寻到你了，并且很安全。翁翁这才肯走出明珠阁，只是……却老了许多……”

    我眼眶渐渐模糊，那封只有短短九个字的信，应该就是这之后寄给我的。而我却……一味沉浸在和旁人的热恋之中……不肯回来……

    帝王歌104, 第104章 英雄白头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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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尽力一试

    帝王歌105, 第105章 尽力一试

    秉德见状微微叹息，伸手帮我抹了抹眼泪，又道：“再来就是今年高先生被宗磐告发贪赃的事，翁翁当时很是愤怒本内容为帝王歌105章节文字内容。满朝文武，何人不贪，此举分明是针对翁翁而来。却不想陛下竟要彻查此事，严惩高先生，宗干亦是附和支持。随后将高先生和转运使刘思一同投进大理寺监牢，判了死罪。”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里头的茶渐渐转凉，一点点渗进心里，“义父此时应该就明白了，这是宗干、陛下与宗磐默契配合所为……”秉德脸上露出几丝愤懑之色，拳头倏地握紧，“陛下忘恩负义，也不想想当年他能坐上龙椅是谁的功劳……翁翁虽气愤，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先救高先生要紧。他追随翁翁多年，足智多谋，尽心尽力，一朝有难，翁翁岂会抛开他不管？你不知，翁翁为了给他求情……几番要见陛下，均遭拒绝。情急之下，翁翁冒闯陛下寝宫，先是受到陛下斥责，之后……”

    我心急追问：“之后什么？”秉德咬牙道：“一生驰骋在战场、把脑袋挂在马背上的翁翁，在先帝面前都不跪不拜的翁翁……竟当场给他这个不到二十的侄儿皇帝跪下了……并求情说，若能免高先生死罪，他愿以官职赎其罪，自贬为庶人，从此彻底解甲归田。”

    我手中的茶杯瞬间滑落在桌上，半杯茶水倾泻而出。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一心为金国鞠躬尽瘁的完颜宗翰……不受诱惑、不肯拥兵自立的完颜宗翰……骄傲了一生的完颜宗翰……让我心疼的完颜宗翰！

    他是跋扈，是强横，可他劳苦功高、忠君爱国，从无反叛之意，一心只以他当年辛苦打下的半壁江山为重……功臣难免自傲，可他既然推举了合剌为皇帝，放弃了军权，屈居在人下……又何苦被你们相逼至此、尊严尽失本内容为帝王歌105章节文字内容！

    秉德猛喝一口茶，将茶杯重重的搁下，“翁翁如此哀求，陛下依然不准，竟拂袖而去……从此，再也不肯单独见翁翁……后来的事，你也全都知道了。”我闭眼，半晌缓缓道：“你放心，有我在一日，绝不会再叫他们得逞……”

    秉德眼底闪过一丝怜惜，握住我的手轻声道：“颜歌，从得知有你这个人起，我就一直想走近你，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我翁翁独宠你这么多年。今日是我第一次真正与你说话，却是说了这样一番沉重的话，对你一个弱女子而言……”

    “秉德，别再说了。”我出声打断他，抽回自己的手，起身道：“你不必如此，我承蒙你翁翁宠爱多年，此时他有难，我必然是要尽全力相救。我虽一介女流……关键时刻……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颜歌……我不该这样说的，虽然所有人都清楚……你的话，陛下一定会听……可是……”他撇开脸，不甘心的叹了口气。

    接近子时，夜色更浓，我立在廊下，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残月，心静如水。

    完颜宗翰醒来时，我正对镜梳妆，描了他最喜欢的梅花妆，戴上了他称赞过的那支青玉海棠步摇，又从秀娥手中接过我的绿松石指环，慢慢套进无名指，不大不小，依然适合。

    “回来了？”他眯着眼说，丝毫没有意外惊讶之感。只是满满的欢喜、夹着几许哀愁无奈。

    我在床沿上坐下，俯身趴在他胸前微笑道：“歌儿回家了，你开心吗？”他伸手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头，轻笑道：“你明知故问。”我不语，只是静静的趴着，努力克制着眼泪的滑落。

    半晌，完颜宗翰坐起身，我急忙拿起软枕让他靠着，却闻得他叹息道：“我终于老了，得要歌儿来伺候我了。”我正在帮他拉被子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此情此景，仿佛还是那年，我坐在结满冰棱的窗下，完颜宗翰搂着我感叹自己不再年轻。我当时虽然心中酸涩，嘴上却还可以笑说：“义父仍是女真族最最勇猛的一只海东青。”

    而如今，我是不能再说了。再说，只会叫他更加痛心悲郁。这只海东青，他没能救得了自己的同伴……他已经，是众多猎人的目标，任他再勇猛，也飞不过这苍茫的辽东大地本内容为帝王歌105章节文字内容。

    “来，让我瞧瞧你瘦了没？”他粗糙的大掌抚上我的脸，时而触碰着，时而又稍稍离开。带着几分迟疑，几分激动，几分怜惜。

    我按住他的手，紧紧贴在我的脸上，温柔笑道：“若是瘦了，也是思念义父成疾，不为别的。”

    完颜宗翰笑了几声，示意我靠近些，轻轻吻上我的眉眼，“还是这么会说话。”我嗔道：“又不是骗你的，我说的可是真的。”心里却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他暖暖一笑，继而又亲吻我的手背，“骗我又如何？反正，我总是听着舒坦，偏偏就爱吃你这一套。”我轻笑一声，伏在他怀里问：“要不要吃些东西？姑姑晚上熬了些清粥，做了几道小菜可好吃了，我端过来喂你吃好吗？”

    “好，我要吃大碗。”

    休养了三日，完颜宗翰身子渐渐好了起来，我陪着他住回了明珠阁。白日里坐在院中赏花喝茶，晚上在书房里下棋，或是我念书给他听。希尹期间过来了一趟，见他状态良好，十分欣慰，直道：“有歌儿一人，抵得上几百个好大夫。”我闻后不言，哪里是需要大夫来看病。身体上的病痛，尚有药可解，可是他心里的悲痛，却是无法彻底根除。

    轿辇匆匆备下，完颜宗翰此时正在休息，我命令任何人不得传话。今日早朝，完颜宗磐将审讯高庆裔等人的罪状呈报合剌，并请示将完颜宗翰投入大狱。希尹下朝后直接奔来明珠阁，我将他挡至门外，免得他惊动了完颜宗翰。听说我要进宫阻止合剌批准，希尹既震惊又无奈，终是答应我暂时保密，万万不能让完颜宗翰晓得了。

    皇门在前，我心跌宕，随着轿辇的颠簸，我思绪一点点沉静下来。待会要说的话，在心里盘旋了无数次，却不知真要面对时，我是否开得了口。

    秀娥在外面道：“小娘子，情况不妙。”我心一紧，掀帘下轿。一批百来号人的禁军自宫门而出，快马加鞭往完颜宗翰的府邸而去。秀娥颤声道：“小娘子，咱们……怕是来不及了。”

    我握紧了拳头，直接朝皇门奔去，却见完颜宗磐大摇大摆而出，心中顿时怒火中烧。他乍然见了我出现在这里，惊讶之后，立马是一脸淫笑，“娘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又是要去哪儿？不会是想进宫献身给陛下，换你义父苟且偷生吧？”说完仰天哈哈大笑几声。我眼前一黑，仿佛有无数气血直冲心头而上，气得浑身颤抖不止本内容为帝王歌105章节文字内容。秀娥赶紧扶住我，惊声道：“小娘子，你咳血了！”

    月白色的帕子上，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我捂着胸口喘气，恐慌的将帕子扔进草丛中，急声道：“千万别叫义父晓得了。”秀娥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却见完颜宗磐突然大声吩咐皇门侍卫：“上仙郡主身子不适，疑似肺痨，为保圣上康健，尔等不得放郡主进宫，否则格杀勿论！”

    “你――王八蛋！”我几乎无法言语，咬牙切齿的瞪着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他嘴边发出一声讥笑，上前一把箍住我的下巴，“早就跟你说了，跟着我才是正路，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说什么？哼，现在可看清楚了，谁是谁的手下败将！”

    我冷笑几声，打开他的脏手，“完颜宗磐，你莫要得意，若是没有陛下撑腰，你根本动不了宗翰。我也告诉你，狡兔死、走狗烹，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旁人做一条探路狗。你以为，算计了我义父后，你就能独揽大权，平安无事吗？”

    “啪”地一声，我跌倒在地上，小腹一阵坠痛。跟我一起来的侍卫急忙拔剑上前，欲和完颜宗磐拼命。我忍痛喝道：“都给我住手！”

    完颜宗磐的脸色依旧铁青，我方才那番话，句句击中他要害，想必他心里一直是清楚的，却不想被我尽数说了出来，“你越是气急败坏，说明你越是没有能耐，只会打女人的男人，你能跟完颜宗翰比吗？”

    “臭婊子！”他愈发怒不可遏，欲上来再次教训我，却被我的侍卫持剑挡了回去。皇门禁军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围过来劝解。秀娥扶我起身，紧张道：“小娘子没事吧？”我摇摇头，却觉得浑身一阵发凉，腹部不时传来一丝疼痛。

    突然间，有匹快马直奔而来，完颜宗磐大笑几声，一改方才铁青的脸色，大声问道：“可将那老匹夫送进了监狱？”我身子一颤，只听得那人回道：“禀王爷，一切妥当。”

    “小娘子你要去哪儿？”秀娥在身后惊呼，我已奋力跑了起来。皇宫是进不去了，完颜宗磐不会给我机会见到合剌，只剩下一个人了。他与完颜宗翰是同辈兄弟，更是曾经同甘共苦的亲密战友。虽然他是所有决策的最大幕后推手……我还是要，以手足之情，尽力一试！

    “我要去见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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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跪

    帝王歌106, 第106章 跪

    修葺一新的辽王府前，并排守着数十名侍卫，面色为难的将我拦在府门外本内容为帝王歌106章节文字内容。我目光呆滞，失神的低诉：“辽王当真病了吗？你们莫要骗我……”

    却是一样的回答：“王爷患病已有多日，早前曾吩咐任何人来访皆不见。天气炎热，郡主赶紧回去吧。”

    秀娥扶住我，语带凉意，“辽王可能一早料到小娘子会来求他……”我深吸一气，再抬头问：“那请你们二爷出来。”

    “回郡主，二爷昨日已奉王爷之命出京，眼下并不在王府内。”侍卫们已经开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刺痛了我雾气迷蒙的双眼。汗珠渐渐生出，薄衫黏腻的贴在肌肤之上。然后一点一点变凉，侵入骨髓，激起我满腔不可抑制的悲楚郁愤，无处宣泄。

    “小娘子，万万不可！”

    双膝一屈，接触到生硬发烫的石砖时，最后一滴泪清晰的落了下来。门前的侍卫愕然惊呼，欲上前扶我起身，“郡主这是做什么？若是伤了身子，小的们有十个脑袋也担当不起啊！”

    秀娥声泪俱下的跪地哀求，“那就让你家王爷见见我们郡主吧……”

    为首的侍卫到底是看不下去，急忙差人去请示。我心底漫出一丝薄弱的欣慰和希冀，尽管膝盖已经被石砖上的热气灼的疼痛难忍。我咬了咬牙，曙光已现――颜歌宛，你要坚持下去！

    片刻之后，等到的不是希望，而是再一次的尝到了何为凉薄、何为寒心！完颜宗干，你竟是这般绝情寡义！昔日金戈铁马，帐下饮酒，并肩作战，开创霸业……此时此刻，那些浴血奋战的岁月，竟然敌不得那所谓的权势半分！

    “姐姐本内容为帝王歌106章节文字内容！”府门内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面色焦急的直奔我来。擦干眼上的汗珠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梧桐――他也长大了！

    “三爷请留步！”梧桐还未近我身，便被侍卫们一把拉了回去，“王爷吩咐，所有人不得插手此事，三爷还是请回吧！”

    “放开我！你们一个个都是石头做的心吗！”梧桐嘶声大喊，用力挣脱掉侍卫，一把抱住我心疼道：“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快起来，再跪下去，你身子还要不要了？”说完就要扶我起身。我却微微一笑，拦住他轻声道：“好梧桐，姐姐不会起来的。你快回去，太阳这么大，晒伤了岂好？”

    梧桐急道：“姐姐担心梧桐，怎么也不对自己上点心，快些起来！”我摇头不语，将他推开，目光落在眼前的石砖上，一动不动。

    身旁这个人忽然安静了，他的衣袍被偶尔刮来的一阵热风吹起，拂过我的手臂，却转眼消失掉，飞快的闪进了府门内。

    正值盛夏，烈日当头。

    辽王府前一应是新栽的树木，矮小稀疏，无一丝荫凉。我就跪在这一大片白花花的阳光下，暑气一点点将我包围缠绕，冲上心头，蔓延至全身，却也无法烤热深入骨髓的冰凉。

    紧闭的府门再次打开，一个不起眼的小厮溜了出来，却被侍卫拦住道：“做什么去？”那小厮飞快地瞟了我一眼，诧异道：“做什么去还要跟你们报备？侧妃咳疾又犯了，让我去请大夫抓药，你们这是什么架势？若是耽误了侧妃看病，仔细着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不再阻拦，只道：“那便快去快回。”

    侧妃？不会是迪古乃母亲大氏吧？但见这小厮面生，估摸着他说的是另一位侧室李氏。无关的人，我也不想多看，复又低了头，继续忍受着烟烧火燎的痛楚。

    却不料他路过我身侧时，低声说了一句：“三爷被王爷锁了起来，派小的出城一趟，郡主再坚持一会儿。”

    心潮翻涌，喉咙酸涩。这小厮应是出城去找迪古乃了，可是……他回来了又能如何，先不提他能否说动他父王……只怕是他自己，私心里也赞成将完颜宗翰下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谁愿意再让这只昔日的猛虎崛起，威胁到他们日后种种未可知的利益。

    蝉鸣声乱人心绪，听得我头脑愈发昏胀本内容为帝王歌106章节文字内容。身后不时传来老百姓的议论声，议论着他们曾经的大元帅下狱，议论着我这位上仙郡主为何在此长跪……有同情、有怜惜、有嘲笑、有怨妒，却也只是逗留几秒，便遭到了侍卫们的驱散。

    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知了，还在不知疲倦的叫着。它们真是快乐，只会叫。

    又是那种疼痛感，隐隐从小腹传来，我忍不住低吟一声，晒干的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腹部。秀娥慌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小娘子怎么了？奴婢求您了，快起来吧，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了呀！”

    我咬唇未语，大半个时辰，便是后世的一个多小时了。从前娇生惯养、懒于运动的颜歌宛，上个五楼就累的气喘吁吁的颜歌宛，竟也能在毒日头下坚持这么久……支撑我的力量，是什么？

    秀娥还在一旁苦苦哀求，辽王府前的侍卫们也露出几分怜惜的神色。只是……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迟迟不开……

    腿脚膝盖的酸痛感早已消失，渐渐变得麻木，似乎不再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视线愈发模糊，昏胀感不减反增，耳旁嗡嗡作响，仿佛觉得全身的水分正一点点被火热的阳光吸干。好想喝水……

    急促的马蹄声砸在大道上，连着我膝下这片石砖，带着震动感冲进我的心里。秀娥一声惊呼，沙哑干裂，却是异常喜悦，“小王爷回来了！”

    我心一紧，欲回头，小腹猛然一阵酸痛，强烈的让我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虚脱的身子。感觉有一样东西，正慢慢从我体内流失……

    “颜歌――！”

    是梦吗？

    我认得这个地方，这是那年迪古乃送给我的礼物，那片芳香四溢的花海。

    花香引着我挪动脚步，轻盈的，仿佛未落在地上。又忽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白玉兰下，像是小时候的我，又像是一个小男孩，熟悉的，却模糊不清的。

    一步一步，却发觉始终无法接近那个身影，我心突然慌了起来，飞快的朝前奔跑，却在快靠近之时，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伤心的痛喊出声，伸手在黑暗里狂抓，“你在哪儿！快出来啊！”

    “二爷快来！娘子醒了！”

    帝王歌106, 第106章 跪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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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惊痛

    帝王歌107, 第107章 惊痛

    明日上架，请大家支持本内容为帝王歌107章节文字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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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有股熟悉的气息扑了过来，双手被一双大掌紧紧握住，粗糙的触感，同样是熟悉的。我心里有一刻的安宁，这样熟悉的感觉，我还在害怕什么……

    温热的药汁缓缓流入口中，苦涩的感觉将我从迷梦中拉出。费尽极大的力气睁眼，却是怔住了，忍不住落下几滴委屈的泪珠。

    “傻丫头，你是想让我心痛死吗？”迪古乃欲抱我入怀，却有一只陌生的手拦住了他，“二爷，让娘子好生躺着，先不要动她。”

    迪古乃闻言急忙把我放下，却依旧牢牢握着我的手，回头问：“她还有没有大碍？她身子一直不好，你可要仔细了。”

    应该是大夫吧，身上还挂着一个小箱子。我懵然发问：“大碍？我生病了吗？”说完昏厥前的一幕幕尽数浮现在脑海中，人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抓起迪古乃的手就问：“你父王呢？他肯不肯见我？你快帮我求求他！”

    “颜歌。”迪古乃忽然提高了声音，见我满脸惊惶之色，又堆起一丝微笑，柔声哄道：“别的事先不要提，你好生躺着，我叫你的丫鬟进来服侍你喝点粥。”接着起身朝那大夫道：“我们出来说话。”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还想再说，迪古乃再回身时，俊眸里竟然翻涌着强烈的伤心和痛惜，还夹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怒意本内容为帝王歌107章节文字内容。他默默凝视了我几秒，最后俯身吻上我的唇，缓缓道：“你要乖，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我待会就过来陪你。”

    他掀帘而出，随后便见秀娥端着一碗粥进来了。我这才茫然看向窗外，竟然已是夜幕黑沉，不觉脱口道：“怎么我昏了这么久，方才为何要给我喝药。”话音方落，才感到身上一阵酸软无力，痛楚难言。

    秀娥先是未答，在床边坐下。我催了一声，她才搁下粥碗，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淡淡的泪痕，张嘴欲说，却又突然落下眼泪。我惊道：“是不是义父……”我来辽王府前，完颜宗翰已经被下狱，这会子……

    见她哭声不止，我心急如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发觉自己穿着一身水蓝色寝衣，之前的衣裳被换下了，不觉更加奇怪。可也不愿多想，现在得立刻去找到宗干！

    “小娘子――”秀娥一声痛呼，扶住我刚刚坐起的身子。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情状，不由得怔了一下。但这声呼喊，无端之中，竟叫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悲伤。

    “秀娥……你……”我胸口有些闷。

    “您何时有了身孕……怎么竟懵然无知！”她悲泣，我脑中轰然一响，双眼大睁，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她泪流不止，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腹，心中遽然一沉……想起昏厥前小腹传来的阵阵酸痛感，还有这段日子饮食胃口的忽然转变……我……竟然有了身孕！我怀了迪古乃的孩子！

    震惊之余，飘在屋中的药味钻入鼻中，瞬时又陡然一惊！小腹坠痛……躺在床上喝药……迪古乃悲伤的眼神……

    难道说……我的孩子……又没了！

    仿佛是撕心裂肺之痛，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痛心的眼泪滚滚而落……我的孩子！我才发现有你的存在，还未和你说话、还未和你的父亲分享喜悦、还未亲手为你缝制一件小衣……

    “颜歌！”

    迪古乃满脸惊慌的奔了进来，把我牢牢抱在怀中，“不哭了……不哭了……”我扬起泪脸，紧紧的抓着他的衣领，泣声连连，语无伦次，“我们的孩子……孩子……”他身子一震，轻轻拍着我的背，柔柔的声音里带着酸涩和暗哑，“别伤心了本内容为帝王歌107章节文字内容。孩子……我们以后会再有的……”

    虽是如此安慰我，但他的眼里，伤痛和自责分明不少于我半分！

    彼此不再出声，或许沉默，才是抚平心头伤痛最好的良药。我静静伏在他怀中，默默地流着眼泪，颤栗的身子渐渐平复，软绵绵的，毫无一丝气力。

    “来，先喝点粥。”半晌，迪古乃松开我，拿了软枕放在床头。我摇头哽咽道：“我吃不下。”他微微叹息，凝视着我轻声道：“你若不想我更心痛，就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你昏睡了一天多，怎能不吃点东西？快来，张口……”

    我心一惊，脱口道：“已经是第二日了？”迪古乃点点头，顺势往我嘴里喂进一小勺粥。方咽下，我坐起身惊慌道：“那义父怎么样了？”

    他双眉一凛，面色顿沉，低声道：“在狱中，无事。”说着又舀起一勺，伸手欲喂。我撇开脸恨恨道：“在狱中怎会无事，他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

    “颜歌！”迪古乃冷声打断我，脸上寒如九天玄冰，“咱们的孩子刚刚去了，你即便是不心疼孩子，也好歹顾念着自己的身子，其他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我心痛道：“你怎知我不伤心，这孩子是我身体里的一块肉，我怎会……”说着已是泣不成声，迪古乃面露悔意，忙揽过我软语道：“是我说错了，你别哭了，再哭就要伤身子了……”

    有丫鬟在帘帐外道：“二爷，吉月姑姑来了。”吉月是侧妃大氏的丫鬟，她们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

    迪古乃依旧抱着我，随口道：“你去回了她，说郡主好多了，已经睡下了。明日我亲自过去见母亲。”小丫鬟应了一声，轻脚退下了。

    我擦干眼泪问：“侧妃都知道了吗？”心中隐隐犯难，不会这辽王府的人都知道我怀孕又流产吧。那可岂好，先不说我是未婚先孕，若是传至合剌耳中，岂不酿成大祸！

    他道：“没，我没和母亲说，怕她听了伤心。除了我的人和大夫外，别人不晓得，只是知道你晕倒在门前。”我闻后稍稍放心，又道：“那这儿是――”迪古乃的屋子我去过，显然这里不是他卧室，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被他抱至自己的屋里，也是不妥。

    突然帘子一挑，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走了进来，“放心吧，这是我的屋子，旁人不敢非议本内容为帝王歌107章节文字内容。”迪古乃看了她一眼，握着我的手说：“这是我的同母胞妹海棠，她经常在外祖家住，所以你没见过她。”

    迪古乃的妹妹？我缓了缓神，含了温然的笑意，冲她微微一笑，只是心情到底是不好，低下头未再多言。

    海棠执了帕子在一旁轻笑，“嫂子当真是个大美人，病中还是这么明艳照人。”我不知她是何意，女儿家的心思最是难懂。於是也不作回应，只作无力状，靠在迪古乃怀中。

    迪古乃蹙眉道：“要说笑明日再说，她现在身子虚弱，要好好休息。你去跟母亲说，我晚上留在这儿。”我一听便急了，忙道：“这不好吧……还是，送我回明珠阁吧。”

    他斩钉截铁的说：“不行！”我哀求道：“可是大家都会担心我的，还有义父他――”

    迪古乃又气又心疼，轻轻拍了拍我肩膀，“我已经让秀娥回去了一趟，也交代了他们不要让粘罕晓得了。你现在哪儿也不许去，乖乖住在这儿。大夫开了几日的药，必须好好休养……父王那里……我会去说说的。”

    我顿时有些意外，喜道：“真的？你真的会去求你父王吗？”他点头，转而又冷声道：“前提是你得好生养着身子，不然一切免谈。”我虽是一万个心急，但也知除了辽王，再没有其他人可以改变合剌的心意，於是连忙应允，情不自禁的搂住他哽噎道：“我晓得你不会不帮我的……”

    已是后半夜，海棠住在隔壁屋里，迪古乃先是回去了一趟，又悄悄的过来了。还带了几株鲜花过来，供在琉璃瓶子里，搁在床边，免得我一直闻着药味难受。

    “热不热？”迪古乃脱鞋上来。我微微摇头，虽是夏日的夜晚，但我还是感觉凉意袭人。许是心凉，所以身凉。

    “那我便搂着你睡。”他掀开薄被，将我揽在怀中，我也伸手抱住他，贪恋着他身上的温热。

    躺了一会儿，他的手摸上我的小腹，轻轻地来回抚着。我心中抽痛不止，按在他的手背上，吸了吸鼻子道：“你心里在怨我吧，是我害了我们的孩子。”他反握住我，唏嘘道：“只怪这孩子没福气，也许他……还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闻后不言，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帝王歌107, 第107章 惊痛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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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恨

    帝王歌108, 第108章 恨

    上架第一更本内容为帝王歌108章节文字内容。

    啦啦撒花！《帝王歌》在历经三个多月的裸奔后终于上架了！希望新老读者继续支持，夫人一直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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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透进屋子里，我缓缓睁开了眼眸。额上有细细的汗珠渗出，肩膀被迪古乃紧紧搂着，几乎不得动弹。我侧身望着他睡梦中的俊颜，心里是无边无尽酸楚。不过是五六日未见，竟觉得已过去很久。这几日我心里一直想着他，只是为了完颜宗翰而一直努力去压抑着。如今乍然经历了怀孕和失子，惊痛交叠，心疲不堪。穿越之前，我不过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从未体验过做母亲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却不想来了这里，一朝有孕，怀了未来皇帝的孩子……

    当时从秀娥口中得知的那一瞬，最先涌上心头的是震惊，接着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本内容为帝王歌108章节文字内容。我想那些做母亲的人应该都体验过这种奇妙的感觉――我有了孩子，我心爱之人的孩子！在这生活了十年的古代，我腹中忽然出现一个单纯的小生命。这是我的，是属于我的。那一刻，我满腔满腹只是单纯的幸福和安心！

    转瞬间便生出几丝担忧。虽然我怀了迪古乃的孩子，但他到底还是一个少年人。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他会有什么反应？我不敢肯定他是喜悦的。那些快乐的时日，他倾注在我身上的缱绻激情，也离不开他少年人固有的急迫和冲动。也许在他热情如火的要我时，根本没有想我会不会怀上他的孩子。

    可是，他也说过。想要我给他一个儿子。

    或许，有一刻，迪古乃是喜悦的……

    但一切也将会变得很麻烦，因为我们都不曾做好准备，没有一个安宁的家。可以迎接孩子的降生。何况，还有那么多的纷纷扰扰……

    然而在短短几秒后，又惊觉孩子已经没了。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心情，一下子从云端跌落至谷底。就是那短短几秒，仿佛一生的悲喜惊痛皆从身上流了过去……迪古乃的眼神。是那么悲伤和痛楚……他是想要的。想要我们的孩子！

    昨夜想了很久，失子之痛渐渐从心头隐去。也许正如他所言，这孩子……或许还不想来到这个世上。更直白的说，孩子也许了解，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这两个年轻的父母，他们无法……正大光明的宣称自己即将升为父母……

    我这么想，难道是在庆幸孩子没了吗？

    不，不可能。我不是这样狠毒的母亲。

    迪古乃不知何时醒来了，伸出手指爱怜地抹掉我脸颊上的泪，“怎么又哭了。真是不听话。”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展臂将我死死的搂在怀中。叹息沉重悲郁，一下一下砸在我的心头。

    上午秀娥被迪古乃接了过来，她来的时候迪古乃正喂我喝药，海棠在一边打趣我们。她不知我失子的事情，也纯粹以为我是因为在太阳下久跪，身子才虚弱成这样。和她说了会儿话，初见时的陌生感逐渐消失。她性子很活泼、颇擅言辞，模样也是极好的，与她母亲大氏眉目有六分相似，不过多了一些俏皮劲儿。还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也没有什么烦恼忧愁，脸上的笑意点点皆是明快本内容为帝王歌108章节文字内容。她对我的态度不错，想来也是因为敬重迪古乃这位哥哥的缘故。毕竟我和她刚认识，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唤来秀娥细问：“姑姑，府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方才迪古乃在屋里，他不想我提别的事，所以我一直忍着。这会儿宗干召他去了书房，八成要谈我的事，不知迪古乃能否说动宗干撤回决议。

    她在床边坐下，微微叹息道：“希尹大人如今帮忙着打理府中大小事情，也问了奴婢娘子的近况，叫娘子不必太过心急。王爷身在大理寺，环境不算太差。皇上这几日未再下任何圣旨，又派了御医过去日日把脉问安，想来一切还有转机。娘子先别操心，把身子养好才是要紧之事。”

    真的会有转机吗？我心里暗暗自问，猛地又一惊，宫中御医照顾？那还了得，历史上多少贤臣忠良“病死”在狱中。皇帝既博了仁德的名儿，又除掉了眼中钉，如此一举两得，合剌未必不会效仿！

    希尹如此精明，岂会没有想到这一层来，只怕他是不想让我太过担忧了，又问秀娥：“你是怎么和希尹说的？”她回道：“奴婢只道娘子在辽王府前跪求辽王一见，后不堪暑热，晕厥在地，被小王爷抱至府中，昏迷二日方才醒来。”说着又顿了顿，伤感道：“也是这样和花涟、玲巧说的。”

    我握着她的手叹道：“难为你了，只是此事实在不宜……唉……” 秀娥点头，拍拍我的手柔声道：“奴婢明白，娘子无需担忧。”我涩涩一笑，道：“无需担忧？如今担忧的事还少吗？”说完又朝门外望了一眼，低声道：“你在辽王府走动时，可有听见什么……”

    秀娥一怔，随即淡笑道：“奴婢只管走自己的，旁人说些什么不曾听见。”我道：“姑姑，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唬我不成？”

    她见我不肯罢休，只好叹了口气，缓缓道：“不过就是些风凉话，说晋国王落魄了，昔日傲慢的上仙郡主也不能再风光了。再来就是猜测小王爷和娘子的关系，不过很快就被辽王压了下去，为此还割了几个下人的舌头以儆效尤。”

    傲慢？当真是好笑，我何时有露出过一点傲色。不过辽王为何要如此做，是不想闲话飘到合剌耳中吗？看来辽王还是很维护迪古乃的，他从前便知合剌喜欢我，如今他的二儿子将我公然抱进府里，悉心照料，他岂会看不出迪古乃对我的情意。何况迪古乃当年更是不辞劳苦、千里迢迢的寻找我本内容为帝王歌108章节文字内容。辽王即使再迟钝，也该明白几分了。

    我想，辽王此时此刻一定对我头疼不已。

    午饭时，秀娥端了饭菜在床边陪着我吃，她不许我下床。说是大夫叮嘱的。我不觉无奈，哪有这么严重。想着后世那么多悲情女人，一个人去小诊所做人流。然后再一个人离开，不也没见她们出什么事吗？不过事实上也有很多女人，因为头胎流掉后。没有好生调养。而丧失了再次怀孕的能力……想到这里，我只能不停地叹气。秀娥又说我在外受了那么多苦，身子早不能跟从前相比。此次更属不正常滑胎，注意一点还是保险些。我闻后也有点心惊，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小腹……

    “姑姑……”午睡前，我躺在床上拉住她的手，“那孩子……有几个月了？”她握住我的手，半晌才幽幽道：“大夫说。快三个月了。”

    都快三个月了……我闭眼，眼角滑下一滴泪珠。

    醒来时，对上那双让我安心的眸子。不觉暖暖一笑。

    我半躺在床上，轻笑道：“哪有这么娇贵。你别把我宠坏了。”迪古乃坐在床边，手持菱纱团扇轻摇，为我驱散这夏日里的炎热。只是他一个英武少年，如此女儿家举动，让我心生甜蜜之余，也觉得奇怪极了。

    “宠坏便宠坏，我一直视你为心头宝，自然是拿来宠的。何况大夫说了，这几日天热，更要仔细伺候你，免得身子还未好，又让暑气打了头，那我可就当真要心疼死了。”他笑语温柔，听在耳边，如一片轻羽缓缓落在我眉间。渐渐深入心里，化成满满的蜜糖水，泡软了我的身心。

    也许是失子之痛加快了他的成长，言语举止间的沉稳更胜从前。面色沉静，眉眼间的神情皆是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情绪。

    我示意他俯身，迪古乃不明我意，却还是停止摇扇，靠了过来。我微微一笑，伸手环住他的后颈，吻上他的薄唇。

    好凉，我心一惊……

    这个吻慢慢由他掌握了主动，我被他微微抱起，躺在他结实的臂弯中，享受着他溪流般的温柔。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迪古乃适时松开我，刮了刮我的鼻子，柔声斥道：“真是胡闹，也不怕招来什么后果。”

    我秀脸一红，随即又想到了失去的孩子，忍不住湿了眼眶本内容为帝王歌108章节文字内容。

    迪古乃自知失言，忙搂着我哄道：“都过去了，别想了好吗？大夫还在外头候着，我吩咐他进来把脉。”说话间，有小丫鬟过来道：“王爷差人来请二爷去前厅，说是等着和二爷一起进宫。”

    “进宫做什么？”我一脸惶然，迪古乃淡淡道：“父王准备进宫，劝合剌将粘罕换到府里监禁着。” 我又惊又喜，抱住他叫道：“真的？你父王肯救我义父？”

    他蹙眉，示意我好好躺着，淡淡道：“父王不是绝情之人。”

    我连忙点头，忍不住问：“那你父王为何突然转变了主意？想着那日他一直不肯见我……”

    迪古乃起身道：“这你不需要知道，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我还想再问，却被他骤然一冷的眼神吓住，乖乖的躺了下去。

    他走后，秀娥请大夫进来了。我从帘帐里伸出了手，边问：“大夫，我何时可以下床了？”

    大夫未答，只是专注的给我把脉。我一时也不好再问，只好耐心等着。

    却明显感觉到大夫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心中顿时惶然大惊，秀娥应该也察觉出了，忙问：“如何？娘子……恢复的怎么样？”

    大夫轻微的叹息声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我嗓音有些发抖，咬牙道：“大夫尽管说实话，我受得了。”帘帐外一个人影站了起来，“娘子滑胎之前是否曾受过撞击？那日娘子昏迷，脉象混乱，草民一时难以下论断。今日把脉，方觉不妥，娘子此番……怕是大大折损了身子！”

    只听得秀娥惊呼一声，脱口道：“糟糕！”我亦是回过神来，又闻得大夫说：“后来听二爷说，娘子落胎前曾跪地大半个时辰。虽然这对孕妇来说危害十分之大，但半个多时辰。也不足以使娘子落胎，所以草民才有此一问……”

    不是因为跪地久？那是……我狠狠抓着被衾的十指关节发白，喉咙痛得几乎要迸出血来……完颜宗磐！是他，是他那一巴掌！被他打倒在地的一瞬，腹中确实已经开始疼痛起来……竟然是因为他！

    秀娥早已哽咽起来。问道：“大夫方才说折损了身子，可有法子调养好？”

    这沉默叫我一阵绝望，难道我不可能再……

    大夫低声道：“娘子身子本就弱本内容为帝王歌108章节文字内容。此胎又是头胎，方才把过脉……唉，往后再度怀胎的可能……微乎其微！”

    我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每一寸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疼痛。胸腔里闷着一股难以平复的怨气。最后尽数堵在喉咙里，痛得昏了过去……

    恍惚中，有轻柔的声音在耳旁絮说：“歌儿怎么睡梦中还在流着泪？不是说身子已经好多了吗，脸色如何这样苍白？”这语气，夹着几分心疼和焦急，像是妈妈的感觉，暖暖如冬阳。

    睁眼，微微一愣。是大氏来了。

    秀娥与吉月站在一旁，大氏坐在我身边。见我醒了，她拿起绢子给我轻轻拭泪。边叹道：“这孩子，对自己一点也不上心。瞧你如今这模样，叫我看得心里一阵难受。”

    未语泪先流。扫了一眼秀娥，她肿着眼睛摇了摇头，我稍稍安心。擦了擦眼泪强笑一声，欲坐起身子，却被她按住，“别起来，咱们又不是外人，你身子弱，好好躺着。若要迪古乃得知我过来看你，反而让你受了累，我这当娘的，可少不了被他怨怪一番。”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稳着声音道：“劳侧妃挂心了。”她微微摇头，握着我的手嗔笑道：“那你就好好听迪古乃的话，这是海棠的屋子，你安心在这儿养病。我素日把你当做女儿来看，旁人也晓得我喜欢你。所以那些无聊之人说些什么，你也别放在心上。”

    此刻心都空了，怎会去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说什么。却还是堆起一丝笑容，轻一颔首道：“歌儿知道了。”说着又不经意的往门外一瞟，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迪古乃怎么还没回来？他和辽王……是否说动了合剌？

    大氏猜中了我的心思，浅笑道：“方才王爷派人传话，说是陛下留他们爷俩一同晚膳，估摸着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低头“噢”了一声，大氏见我神情忧伤，安慰道：“陛下向来孝顺王爷，应是会听王爷之言，你就别再操心了，先把身子顾好要紧。这两年，你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一回来又临变故……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几日，我也多多少少和王爷求了一番情。但我终究只是一介妇人，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我欠身，只是笑容有些苍白无力，“歌儿谢过侧妃了。”她未觉出，又陪我说了会话，吉月扶着回去了。

    大氏走后不久，梧桐便过来看我了本内容为帝王歌108章节文字内容。他见我病怏怏的，很是自责，觉得都是他的错，没有说服成功宗干，才使得我一直跪了那么久。我和秀娥安慰他了半天，才把他心头的愧意消除。又一起说说笑笑了大半个时辰，直到丫鬟过来喊他回去吃饭，方安心离开。

    晚饭已过，我唤来秀娥问：“那大夫与迪古乃可熟悉？”她点头道：“像是熟悉的，不然小王爷也不会请他过来。”

    我闭眼沉吟片刻，缓缓道：“你现在回去一趟，找几个侍卫，去请他回乡下去。再打发些钱财，务必使他在城中消失，但千万不要伤了他性命。”

    她惊讶的看我一眼，张嘴欲说。我侧身躺下，忍住泪意道：“我不想他知道。”

    身后良久无言，一声伤感的叹息后，轻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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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住在辽王府休养是否不妥。首先女真人不似汉人，没那么多讲究，神马女子就该养在深闺，不轻易抛头露面。那个时候的女真女子大多和男子一样，骑马射箭，进山打猎，一个个跟撒欢的马儿一样。而且在政治上，汉族忌讳女人干政、牝鸡司晨，女真人也没那多忌讳。后面会出现裴满皇后干预朝政，现在先提个醒儿。而且歌儿如今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不是迪古乃的女人，而是侧妃大氏喜欢的姑娘，辽王府从前的常客。住在海棠屋里，没什么不妥。落胎啊，迪古乃怎么可能放她回去。

    文文进行到此，前面虽有小不开心，但颜歌到底是快乐的。至此以后，颜歌彻底长大了，少妇啊少妇啊。既然长大了，也禁得起虐了。长大了，也要学会面对和承担了。以后的路，还是要靠自己走的。不过大家别急，我不会纯粹虐人的，虐中有笑，笑中带虐。

    文文慢热，几乎是一年一年来的，主要是夫人崇拜完颜宗翰，给了他不少戏份。迪古乃的帝王之路，貌似还没正式开始，别急。让夫人慢慢带你们，去领略一代英主的智慧和谋略。颜歌嘛，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啦，不过夫人笔下的女主，不会失去自我，由始至终，她都是内心坚强，有主见的女子。

    你们要是想把女主想成是夫人，噗哈哈夫人不会介意的。不过夫人是个内心软弱，贪生怕死的小胖妞。。

    请大家继续支持《帝王歌》！！夫人会努力的。(未完待续)

    帝王歌108, 第108章 恨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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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王爷不必操心

    帝王歌109, 第109章 王爷不必操心

    今日第二更

    已是戌初三刻，迪古乃还未回来，倒是来了一个让我很意外的人本内容为帝王歌109章节文字内容。

    辽王宗干来了。

    秀娥扶我下床，进了厅堂，海棠坐在一旁和宗干撒娇，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父女两人面上都带着浓浓的笑意。见我出来了，海棠很自觉的起身，路过我身旁时悄声说了一句：“别听他的。”随后便甩着手绢离开了。我默默品着这四个字，嘴角绽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欲屈膝行礼，宗干忙示意秀娥将我扶起来，微笑道：“你身子不好，不必这么麻烦了，快坐下吧。”我颔首，依言坐下。对于他的来意，我好像明白、又不敢确定，只低眉坐着，也不愿看他。这个男人虽是迪古乃敬重的父亲，却也是造成我眼下所有痛苦的刽子手。尽管权力之争，从来无对错之分，然而事关己身，谁又能真正释怀、心无怨怼呢？

    “你看看这个。”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秀娥忙过去接住，递给我。垂眼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嘴里道：“这是我义父的字迹。”

    “臣于大金之初，从二先帝破辽攻宋。兵无万众，粮无十日之储。长驱深入，旌旗指处，莫不请命受降……辽宋郡邑，归我版图……”我细细念出，手指微颤，边道：“这是义父在狱中所写？上书给陛下的？”

    宗干点头，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鼻头开始发酸，我深呼一气，继续往下，心中又惊又怕本内容为帝王歌109章节文字内容。完颜宗翰自比周公。大量以古喻今，试图规劝合剌饮水思源、勿忘有功辅佐之臣，万不得听信谗言而使忠臣贤良蒙冤……可是合剌，会听得进去吗……

    “呜呼！功成身退，天之道也。臣尝有此志。贪恋陛下之圣意，眷慕陛下宗庙，踌躇犹豫。以至于此。使臣伊吕之功，反当长平之祸。愿陛下释臣缧绁之难。愿成五湖之游，誓效犬马之报……”

    我的眼眶渐渐泛湿……

    秀娥及时抽出绢子给我拭泪。宗干轻声道：“陛下早已对粘罕生不满之心。此番上书，陛下无动于衷。我与粘罕到底是统军几十年的兄弟，虽然对他居功自傲，目无君上的行为深痛恶觉。但说句实话，我也能理解他的强横*。粘罕是我大金劳苦功高的重臣，实力威望无人可及。若换做旁人，经不起高庆裔的怂恿和鼓动，说不定早已拥兵举事、弑君篡位。他在战场出生入死三十余载。为我大金开疆辟土、战功赫赫，只因不是太祖直系子孙，遂与帝位无缘。心中有所愤懑和遗憾也是理所当然。从前对于他的跋扈，我们这些兄弟们也心服口服。很少加以指责，只是……”

    我木然接道：“只是如今的皇帝生于安乐，未经过战场洗礼，与你们的立场又有所不同。他厌恶女真旧俗，崇尚中原文化，却处处受我义父制约，心中自然不甘。新君往往痛恨军国老臣，渴望掌握实权。这一切因素，都加重了陛下对我义父的不满。可是……”我话锋一转，抬眼盯着他道：“若无王爷您的授意、陛下怎敢对我义父如此？”

    他看了我一会，摇头道：“起初，我和你义父一样，以为陛下年幼易制。但时日久了，才发觉我们都想错了，陛下的心思……还是很深的。我是他养父，自然会偏向于他，但从未想过要将粘罕一派一网打尽。当初以宗磐为太师，就是想以此来制约你义父的权势，希望他能有所收敛，切莫再恃宠而骄。不过我没想到，陛下与宗磐竟暗中达成默契。你也知道，宗磐与你义父之间的积怨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他揣测出合剌想打击你义父，便主动告发了高庆裔贪赃一事，并且大做文章，唯恐天下不乱。我本想息事宁人，无奈陛下不肯……我也曾告诫他宗磐狼子野心依旧，若是除了你义父，宗磐便再无人制约，到时情况可能更糟……可惜，陛下未听进去……”

    我撇过脸，有些不想再听下去，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於是擦了擦眼泪，问：“那现在如何？陛下还是要对我义父用刑吗？”

    宗干喝了口茶，脸上露出几丝笑意，慢慢道：“你义父明日就可以换到府里监禁了本内容为帝王歌109章节文字内容。”

    “此话当真？”我又惊又喜，“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是身子还有虚，刚站起来便有些发晕，秀娥慌忙扶着我重新坐下。宗干摸摸胡子笑道：“这哪能有假？晚点迪古乃回来，你亲自问他便是了……今日陛下把你义父的上书给我看……让人不由得忆起往昔艰苦卓绝的从军岁月。只是陛下，到底是没有经历过。但他还是肯给我几分薄面，听了我的建议，将你义父换至府中监禁，你可以稍微放下心了。”

    欢喜难言，夹着一丝丝无奈，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几分人情在。只是完颜宗翰落魄如斯，他始终……是脱不了干系的。

    又有几分诧异，宗干为何要来和我说上这么几番话，直接告诉我这个消息不就可以了。他方才费那般口舌，是有来向我解释的意味吗？我疑惑了。

    宗干见我如此神色，大概也猜中了我的心思，轻轻叹道：“迪古乃都和我说了……孩子的事，我很遗憾……也很难过，毕竟是我的亲孙儿，却是因为我……”

    我又惊又窘，迪古乃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宗干？难道是想让宗干心生愧意，帮忙为完颜宗翰求情？还是……他跟宗干说要娶我？

    正在寻思着如何答话，宗干忽然敛了笑意，看着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花容月貌，叫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我不知其意，只得道：“王爷说笑了。”他默一会儿，缓缓道：“只是美则美矣，却是块烫手山芋，不是人人都要得起。”

    心头漫上一丝酸楚，他话已至此，我顿时明白了。又闻得他道：“迪古乃想要娶你，你猜……我答应了没有？”

    果然，我淡淡道：“自然是没有。”

    片刻的沉默，我胸口有些闷，不等他接话，我继续道：“王爷不必操心，我不会嫁给他的。”

    宗干眼里透出几分诧异，几分怜惜，盯着我轻笑道：“你很聪明，更识大体。不是我刻意为难，只是你应该知道，与皇帝争女人，迪古乃该是个什么下场？如今宗磐势力陡增，他若再点上一把火，拿此事大做文章，那就不是我这个昔日皇帝的养父可以控制的了……”(未完待续)

    帝王歌109, 第109章 王爷不必操心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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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怨怼

    帝王歌110, 第110章 怨怼

    啊夫人今天开学，好混乱，寝室没有网，想尽办法，最后成功上网――更新啊本内容为帝王歌110章节文字内容！！虽然迟了点，但依言奉上双更！！

    希望读者大大们支持！本周每日双更！！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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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意朦胧，感觉有些热，不禁动了动身子，将凉被掀开，旋即又盖在了身上。我忙睁眼，却是迪古乃坐在床边，笑意温柔的俯身望着我。

    我起身，嗔怪道：“回来这样晚。”他拉我入怀，抚着我的脊背轻声道：“合剌留我说了会话。” 我心中一痛，抬眼道：“他知道我在这儿吗？”

    迪古乃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父王跟他说的本内容为帝王歌110章节文字内容。”我怔了一会，方有些明白宗干的意思。与其让合剌从旁人口中听到添油加醋的风言风语，不如他自己主动开口，反倒显得坦荡。只是合剌……会如何想？

    天不亮，我便醒了。今日完颜宗翰回府，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先不说我已经急不可待了，若是被他发现我不在府里，那日跪求在辽王府前的事迟早会让他知道，岂不是又让他再一次陷入悲痛中。完颜宗翰身子已大不如前，万万不能再经受任何刺激了。

    身旁的迪古乃突然醒来，见我拥着凉被坐在床上，表情一慌，坐起身子抱住我问：“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含笑摇头，伏在他胸前轻声道：“再抱一抱我。”

    他低笑，紧紧将我搂在怀中，“怎么这会子又不嫌热了，昨晚硬是不让我搂着你睡。害得我一晚上梦里都是你。”我吃吃一笑，十指与他交缠在一起，“梦见我不好吗？说得像是你不愿意梦见我似的。”

    迪古乃吻住我，胸膛有些发烫，低声道：“有你的梦。都把我累得够呛。”我脸一红，扭过身子不接话。他依旧牢牢环住我，从身后吻上我的耳朵。我怕他太过忘情。便往床里躲，边道：“我身子还没好呢。”

    他将我身子扳正，刮了刮我的鼻子笑说：“你以为我就惦记着那事儿？”我低头不语。他抚摸着我的脸。发出了一声不合年纪的叹息，听在心里竟觉得分外冷寂，“从前是我不好，只图着自己舒服……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以后，以后哪里还会再有以后！

    过了不久，迪古乃起床出去了。秀娥伺候我洗漱，有些担心地问：“娘子身子能行吗？大夫开的药都还未喝完。再请一位大夫过来瞧瞧吧。”我坐在妆台前，往脸上匀着香粉和胭脂，来掩盖苍白虚弱的脸色。“我已经躺了两日了，应是没有大碍了。待会你打发人去叫泰阿丹把马车驾过来。我坐车回去总是可以的吧。”

    她面色迟疑，立在原地不动。我叹道：“即便是爬，也得爬回去，姑姑想让义父的伤痛再添一层吗？”她咬唇，终是点了点头。

    海棠听说我要走，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急道：“是不是父王和你说了什么？怎么就要走呢？你气色这样差……”

    唉，原来再多胭脂，也是掩盖不了的。

    我摇头道：“是我义父今日要回府了，我得早些回去，你二哥在哪儿？你先别和他说本内容为帝王歌110章节文字内容。”海棠跺脚道：“我若不和二哥说，他回来后岂不打死我。不行不行，你得等二哥回来再说，我可不敢做这个主。”

    恰时有小丫鬟进来道：“王妃请小娘子过去一趟。”我微微一怔，是宗干的嫡妻徒单氏，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海棠颇有些不耐烦，道：“一大早的有什么事。”我笑道：“你快去吧，我听你的，等你二哥回来。”

    她点头，又不忘叮嘱秀娥一句：“可把她看好了。”

    我微微松了一气，道：“姑姑去外头看看马车来了没？”秀娥应声，出去了。

    屋里顿时只剩我一人，望着床头那一瓶子鲜花，心中的酸痛无处可泄。趁着无人在旁，我趴在软枕上，放肆地哭了一场。

    迪古乃的声音远远传了进来，我急忙抹干眼泪，起身相迎。他边走边道：“这个齐大夫，居然不吭不响的回乡下了，医馆都关了，真是气人。这厮，太没医德了。”说完见我眼圈红红的，惊道：“怎么又哭了？”

    我强笑道：“没事，只是听说了义父要回府了，心里高兴。”他搂着我问：“可是父王昨儿和你说的？海棠说父王昨日来看过你了……他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只是叫我好生休养。”我微微一笑，扯开话题道：“齐大夫不在城里了？”他气道：“今儿一大早去他那儿，想请他过来再给你把把脉，谁知他的医馆未开。街坊们说他昨晚携一家老小回乡下去了，竟连个招呼也不打。”

    我含笑道：“想必是老家里有什么事吧，回去了便回去了，我身子也好多了，不必再让他照拂了。”他不置可否，轻吻我的鼻尖道：“中午我再亲自寻一个好大夫就是了。”说着又起身给花瓶换水，忙进忙出了一小会。我坐在床上，思量着如何开口。

    踌躇几番，我起身道：“迪古乃，我现在想回去了。”他此时正弯腰往瓶中插花，手上的动作一僵，侧身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微微叹气，接着道：“泰阿丹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我坐马车回去，不会累着的，再说――啊！”

    迪古乃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脸上的表情骤然寒冷如霜，带着几分心痛嘶吼：“你为了他，放弃了我们的孩子本内容为帝王歌110章节文字内容！是不是也要为了他，把我也放弃了？”

    心肺仿佛被一只利爪狠狠抓起，我瞬时泪如泉涌……他果然，还是觉得是我害死了腹中的孩子！是我不应该为了完颜宗翰来求他父王，是我不该怀着身孕还在地上跪那么久……他心里。到底是怨我的！

    “小王爷怎么能这么说！娘子的胎是――”

    “姑姑！”

    秀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我一惊，急忙出声拦了下来。她似乎还想再说，被我狠狠地盯了一眼，方才气愤的看了眼迪古乃。默默退了出去。

    “我该死……”迪古乃伸手紧紧抱住我，他身子轻颤。

    哭了良久，我慢慢平静下来。也不再想他方才那句伤人之语。轻轻推开他，淡淡道：“我要回去了，你是送我、还是不送我？”

    “颜歌……”他低唤。眼神痴迷的看着我。“别走，你气色一点都不好，明显身子还是虚的……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孩子走了，你也走了……”

    我默默的望着他，心中悲苦难言，嘴上却道：“我和义父相伴多年，即便是无一丝感情。冲着孝道，我也得立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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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开帘子，府门前站了几排人。大夫人苍白如纸的脸格外显眼。花涟和玲巧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还未说话。便都哭了起来。秀娥扶着我下马车，道：“小娘子回来了，哭个什么？今日要高兴才是。”

    话说完后，大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面色颇为动容，慨然道：“多谢你为郎君做的一切。”我微微含笑道：“夫人哪里的话，义父也是我的亲人。”说着又环顾一圈问：“希尹大人呢？”她道：“去大理寺接郎君了，不消一刻钟便可以回来。”

    我点头，她嘴里发出一声嘘叹：“看你这样子，想必身子还未痊愈。你前些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身子本就孱弱，又在毒日头下跪了那么久，真是……”

    见她同样是脸色苍白，鬓角银丝满布，想来这些日子也操心不少。於是上前扶住她，关怀道：“夫人先别说我，自己也要对自己上点心。”她见我如此，颇有些诧异，随即便微笑点头，拍了拍我的手背。

    图克娜自然也在此等候，她前些年已经嫁人，今日也特地回府看望她的父亲本内容为帝王歌110章节文字内容。触及到我的目光时，她一改往日倨傲的神色，堆起了一丝笑容，走近轻声道：“妹妹为了爹爹如此，姐姐深感惭愧。”我一笑，没有接话。

    远处有数十人驾车骑马而来，心里一阵激动和酸楚。忽然想起一事，便转身对众人说：“王爷回来后，任何人不得提当日辽王府前一事，若有人多嘴，一定严惩不贷。”

    众人纷纷应声，看向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佩。我知道，过去差不多十年里，我被完颜宗翰捧在手心里宠爱，尽管我自身并没有露出大小姐脾气，对下人们也是平易近人，但多多少少府里其他妻妾会对我有所妒怨。而此时此刻，所有的嫌隙都消失了，他们对我当日在辽王府前下跪一事十分感动，连图克娜对我的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在，大家心里只是都想着，该如何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秉德率先下马，走过紧紧拉住我的手，“你回来了？”我见他满眼的怜惜，不禁心里一慌，小声道：“你没和你翁翁说吧？”他点头，拉着我朝马车走去，边道：“希尹一早就交代了我们不能让翁翁知道。”

    车帘一挑，希尹探出身子来。他看见我后，微微一笑。我和秉德一起走近，完颜宗翰在希尹的搀扶下踩上脚踏子，我赶忙伸手扶住他另一只胳膊。他抬头，神色复杂，黑眸带痛，眼角的皱纹突兀的横在额前。我心中一痛，默默凝视着他。苍老的脸上，依稀还可以看出当年指点江山的霸气和豪迈。

    怀抱依然温暖，我抚摸上他宽阔的脊背，轻声道：“咱们以后每日都有时间下棋念书了，明珠阁的花草都荒芜了吧，可不能再继续荒芜下去。”

    紧紧抱着我的完颜宗翰“嗯”了一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出来的声音，不知是真实的、还是我幻听的。

    唠叨一下，允许夫人推荐一下文文。

    夫人生平第一次追的文――作者绯毓的《清穿记事》。看女主如何做雍正最宠爱的妃子――年氏。作者不浮躁，文笔清新精致。近日四爷、女主、宝宝频频互动，很是温馨可爱。夫人由衷推荐。

    再推荐一本重生文――作者夜尘风的《心花飘香》，讲述重生女孩倪心宝无意中吃下一颗各种花香凝聚而成的圣果，从而拥有心花飘香异能经历的故事。很新奇，夫人第一次看这样的文。(未完待续)

    帝王歌110, 第110章 怨怼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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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情不知所起

    帝王歌111, 第111章 情不知所起

    今日第二更本内容为帝王歌111章节文字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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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家人们满脸喜悦的表情，完颜宗翰的脸上没有太多笑容，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我明白，他不想让家人看见他如今这么落魄，恨自己往后再无绝对能力来守护自己的家人。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家庭，从前都是仰仗着这个顶梁柱生活，如今柱子折了，日子也会艰难起来了。

    於是，寥寥几句寒暄之后，便进门了。

    因为是监禁府中，所以有很多宫里派的侍卫牢牢看着，光是在府外巡逻的都有百十来个，更别说近身看守的人了。我觉得好笑又悲凉，先别说完颜宗翰现在毫无反抗之力。就是从前，他也未生过反叛之心。宫里那个新君，还是如此放心不下他。

    行至明珠阁前，完颜宗翰转身淡淡的说：“都回屋去，歌儿陪着我就行了。”大夫人被人搀扶着上前道：“那郎君先好好休息，妾身退下了。”说罢带着一众人步伐沉重的离开了。

    “你也回吧，这几日为了我都忙坏了吧。”完颜宗翰拍了拍希尹的肩膀，他摇头笑答：“你这是什么话，咱们都几十年的兄弟了，再说这话可就生分了。”

    完颜宗翰一笑，未再多言，拉着我进门。

    屋中照例焚着安息香，花涟她们安静的端茶倒水，气氛压抑得叫人难受，让人心酸。

    坐定后，完颜宗翰拉着我问：“气色这样差？可是生病了？”

    他的掌心，不再如往日那样温热，冰凉了我的心，“这几日天气燥热。没有生病，只是胃口不好罢了。”说完这句，守在一旁的秀娥突然红了眼圈，眼见她就快哭出声来，我急忙轻咳一声道：“把窗子打开吧。屋里这样闷。”她这才提步下去了，只是背影轻颤，想来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我见完颜宗翰面有疲色。便轻声道：“去床上歇会吧。”他闭了闭眼，点头起身。

    伺候他脱衣时，才惊觉他瘦了好大一圈。也是。大理寺是什么地方。任谁进去也不会呆的舒服。虽然完颜宗翰年轻打仗时，吃过的苦数不胜数，但我想他瘦了的原因，不是因为嫌弃牢狱里的饭食，而是内心苦闷，方才难以下咽本内容为帝王歌111章节文字内容。

    扶他躺下，我为他拉上薄被，找话题道：“今儿看到秉德。才发觉他已经长这么大了。眉眼间和你倒有几分相似，以后定是大有出息。”说罢自己微微一愣，以后？合剌会允许完颜宗翰的子孙有以后吗？心底一阵发寒。

    完颜宗翰半躺在床上。闻后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汉人有个词叫做‘类己’。这是我一向喜欢秉德的原因。”我笑着摇头，嗔他一眼道：“秉德也就是长得像你，其他的可不像。”

    他颇为感兴趣的“噢”了一声，笑问：“哪里不像了？”

    我想了会儿，伸出手指数了起来，“秉德喜欢读汉书，而且还主动教弟弟妹妹们学习。这一点，你可就比他要保守多了。”说着脑海中回想起当年为了办私学，与他在书房争执辩论的情景，不由得笑了出来。

    再看完颜宗翰，他似乎也沉浸在回忆中，嘴角微微带笑。我一时只觉心中酸楚，便收了声，俯身抱住他，默默不语。

    他也伸出胳膊，将我揽在怀中，一面拉过我的手轻声问：“大热天里，手怎么这么冰，还是让大夫过来瞧瞧吧。”我摇摇头，淡笑，“是这屋里凉快，我挺好的。”

    他默默凝视了我一会儿，闭了闭眼问：“你和他……”

    我一怔，只低着眉，未答。他缓缓叹了一气，道：“迪古乃那孩子……他对你如何，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歌儿，和他在一起，我担心你以后……这孩子心太大，要的太多……”

    完颜宗翰总是这样会看人，可是他却未看清自己的结局。若是早能功成身退，隐居山野……不过依合剌如今的做法看来，即便完颜宗翰彻底卸甲归田，他也不会完全放心……难道这就是开国功臣的命吗？

    我轻声道：“义父说的我明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心中喟叹，爱了已经爱了，那一瞬的电光石火，我没能逃得开，该如何？

    他执起我的手，盯着指环笑说：“这只指环……还戴着呢。”我道：“自然戴着，义父送的，又戴了这么多年，估摸着取不下来了呢。”

    他一笑，紧紧搂住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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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秀娥坐在屋里剥葡萄，希尹陪着完颜宗翰在床边说话本内容为帝王歌111章节文字内容。秉德来坐了一会，但只是在一边看着我们，偶尔会自己动手剥几个，却是狠狠扔出窗外，伴着眼底强烈的恨意。

    “姐姐。”

    屏风边，个头已经很高的乌禄走了进来。这是我回来后头一次见着他，草草一算，差不多两年未见了。

    两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只是一个来回，早已时移世易。乌禄家里也遭了变故，他父亲完颜宗辅，在合剌登基那年，也就是我被思羯按掳走那年，在年仅四十岁的年纪，留下妻儿去了。后被追封为潞王，谥号襄穆。乌禄的母亲，渤海人李氏，本该按女真旧俗再嫁，但她自己不愿意，便去了辽阳出家为尼。

    所以如今的乌禄，也算是一个孤单的少年了。

    秀娥给他挪了张凳子搁在我身旁，我见他满脸是汗，一面抽出绢子递给他擦汗，一面吩咐秀娥端杯茶来，“骑马过来的吗？热成这样。”

    他点头，猛喝了一口茶。我把葡萄放在他面前，笑道：“吃几颗葡萄吧，冰镇过的，可凉快了。”乌禄朝里屋看了一眼，轻声道：“粘罕在吗？”

    我道：“希尹在里边和他说话，你要去看看他吗？”心想乌禄还真是不避嫌，如今旁人都不愿再和完颜宗翰沾上半点关系。就连迪古乃、常胜他们，也不愿往这儿跑，来看望昔日一手遮天的伯父。

    花涟领着乌禄进去后，秀娥感慨道：“不枉王爷疼爱他一场，确实个好孩子。”说罢又往我嘴里塞了个葡萄，迟疑道：“若是当年千里迢迢去寻娘子的是他，能得到娘子芳心的，就不会是辽王家的小王爷了吧。”

    因为失子的事情，秀娥对迪古乃甚为不满，如今也不肯称呼他的名字了。我咀嚼着嘴里的葡萄，只觉得酸涩无比，淡淡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有些时候，你看似才生出来的情愫，其实已经埋藏在心里很久了，只是……需要一个引子罢了。”

    她摇摇头，苦笑一声未语。

    乌禄出来后，神情多了几分凝重。我问：“和义父聊了什么，聊了这样久。”他坐下后，突然握住我的手说：“姐姐，乌禄心里很后悔。”

    我不解，但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你今天能来看我义父，已经是很不错了。以后……就别再来了吧，省得给自己添麻烦本内容为帝王歌111章节文字内容。”

    乌禄身子一僵，嘴角轻轻抽动，慢慢站起身。

    在他快要踏出门槛的时候，我浅笑了一声，“你也不小了，早些和香儿把婚事办了吧。”

    他扭头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秀娥在身后轻声道：“他也喜欢娘子吧。”我继续剥着葡萄，轻叹道：“我们相识多年，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大家总是有些感情的。”

    话说完后，我想到了远在战场上的兀术和孛迭。若是兀术在，他会力挺完颜宗翰吗？还是和众人一样，想着无论日后的权力场会如何变化，这棵大树必须先倒下，免得他们夜长梦多……只怕，是后者吧。

    我不该有这样的奢望。

    服侍完颜宗翰吃完药，我放下帘子，轻脚走出屋子。却见希尹负手而立，站在廊前，望着一地的惨淡月光。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扭头问：“睡下了？”我点头，行至他身侧，“这么晚了，大人怎么还没回去？”

    “自己拿去看。”希尹忽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我淡淡道：“今儿在府外发现有小厮探头探脑，一问才知是辽王府的人，说是迪古乃让他过来送信。”

    虽然是监禁，但迪古乃若想亲自来探望完颜宗翰也是可以的。不知他是为了避我的嫌，还是要避完颜宗翰的嫌。我轻叹一气，缓缓拆开信纸：

    分别数日，心中惶惶，千错万错，皆由我来承担，切记珍重身子。

    寥寥数语，却让我几欲落泪……这种欲爱不能爱、思念不能见的痛楚，闷在胸腔里，叫人难受的想发狂大叫。希尹侧身问：“要不要回信？我待会可以带出去。”

    迟疑了一下，我终是摇了摇头，合上信纸，“不用了，暂时……如今我只想陪着义父，其他的……我也没有能力去顾及了。”现在的境况，别说我无暇去爱，即便是想，也容不得自己一再放任感情了。本来还心存侥幸，合剌不会再难为我，可那晚辽王也来提了醒，真的是没有选择了吗？

    我不想妥协，我还不想放手，我想要我的爱情……尽管我明白，若要定了这份爱情，未来的路，会有多么难走……

    可我就是爱他啊！(未完待续)

    帝王歌111, 第111章 情不知所起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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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提前恭贺

    帝王歌112, 第112章 提前恭贺

    今日第一更本内容为帝王歌112章节文字内容。

    太阳初升，明珠阁里一片明媚生机，没有一丝灰暗的角落。

    我起床后，随意扎了两个小辫，站在二楼的窗户边，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新的一天开始了……

    进屋时，秀娥正服侍着完颜宗翰洗漱。我打开窗户笑问：“今儿阳光好，而且也不热，义父去院子里坐坐吧。”他笑点了头，眼里满是宁静平和。我暖心一笑，上前扶他下楼。

    明珠阁的清潭里本来植有荷花，只是这两年疏于保护，冬日时几乎全冻死了。所以此刻，也欣赏不到了荷香满园的美景了。不过秀娥有心，不知哪里寻来了十几株凤仙花，挨个种在亭子外头，红粉相间，煞是惹眼。

    完颜宗翰许是没见过，颇为感兴趣的问：“这是什么花？如此小巧可爱，却又这般明艳。”

    我跑过去摘了几朵，笑回道：“此花名凤仙花，女子常用来染指甲。”他接过一朵，想要簪在我发髻上，无奈我今儿只梳了简单的辫子，他寻了半天也无处下手。我咯咯笑道：“别找了，你看我如何用它来染红指甲吧。”

    “小丫头，这般懒。”他轻轻敲了我一下，我摸摸额头嗔笑道：“这不是在家里嘛，白天费心思绾了头发，晚上还不是要拆掉。”说罢便开始把花瓣捣碎，敷在指甲上。

    “先来吃早饭吧。”秀娥带着一个小丫鬟，陆续端了清粥、小菜和面点过来。我捂着指甲道：“义父先吃，我指甲还没好，不能碰着了。”

    他拉过我。端起粥碗含笑道：“那我来喂你。”我嗔笑看他一眼，扭过头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多不好意思。”心想确实是个大人儿了，这十九岁的年纪，放在女子十一二岁就出嫁的金国。我算是个老女了。

    “再大，还是当年那个倔强的小丫头……快来，这些日子你照顾我也累了……”我依旧笑着躲开。却闻得他叹息道：“怎么，你嫌弃我这老头子手脚不利索了。”

    我身子一震，强笑道：“你说什么呢？我是怕姑姑笑话。”却见秀娥已经带着丫鬟下去了。也不好再作推辞。只道：“等粥凉一会儿吧，怕烫。”

    “胡说，你哪次从秀娥手里喝到过烫嘴的粥了？”我无奈一笑，只好把嘴靠过去，抿了一口赞道：“姑姑的火候掌握得愈发好了本内容为帝王歌112章节文字内容。”他跟着笑，伸手为我拂去嘴角的米粒，叹道：“有她照顾着你，我以后也放心。”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只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管妙清商，纤红玉指长……伯父的日子过得还真是不错！”

    心中陡然一惊。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阴柔又夹着怒气的声音……怎会是他！

    我和完颜宗翰一齐扭头。亭外十步远，一身宝蓝色祥云纹便袍的合剌正带着几分冷漠的笑意望着我。而在他身后……竟然跟着数人：辽王宗干，胙王常胜，还有……目光复杂的迪古乃！

    他们这一大行人怎么会来明珠阁！也没有人过来通报一声！我下意识的看了眼完颜宗翰，他此时黑眸带怒，胡子轻轻颤抖。他最痛恨的人，此时大摇大摆的进了明珠阁，来做什么？来探望这个被监禁的伯父？

    外头早已跪了一地，皇帝突然驾临，大家都吓得不轻，头抵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从完颜宗翰手中接过粥碗，轻放在桌上，拨掉指甲上的凤仙花，理了理衣衫。完颜宗翰再不愿见到合剌，也不能在此刻失了礼数，率先走出了亭子。

    他欲行礼，合剌却摆手道：“伯父身子不行，免了。”我心中怒火中烧，这一句“身子不行”，明显是在嘲讽完颜宗翰，这个完颜合剌，真的已经可恶到了极点！

    完颜宗翰未理他，依旧按规制行了礼。我下阶梯，带着一脸僵硬的表情。却不想乍然暴露在白花花的阳光下，眼前一阵犯晕。身子本就虚弱，一只脚猝然踏空，只听得迪古乃一声“小心！”合剌已经几步上前揽住了我。而就在那一瞬，我看见了迪古乃前倾的步伐，以及宗干紧紧按住他肩膀的大手……

    完颜宗翰回身紧张道：“没事吧？”我冲他暖暖一笑，不动声色的推开合剌。敛衽，屈膝，淡淡道：“多谢陛下。”

    合剌对我的冷淡毫不在意，他心里也明白我此时是恨他的。只见他以手支颐，笑道：“你这般家常模样，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别样生姿啊。”我低头道：“皇上谬赞，民女惭愧……不知皇上驾临明珠阁，可有要事？天气炎热，皇上可要保重龙体。”其实心里想说的是，没事就给我快滚蛋！

    他一笑，走到凤仙花旁高声道：“无妨，朕今日闲来无事，听说伯父身子好些了，便想来看看伯父本内容为帝王歌112章节文字内容。这明珠阁里，风光倒是好，只是地方太小。若歌儿喜欢这凤仙花，不如晚些随朕进宫一赏，保证让你一饱眼福。”

    谁允许他这样叫我了！心中的怒气已经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我扭过头，没有答话。我是人，我也有忍受不了的时候，尽管我明白，不回皇帝的话，是何等严重。

    宗干许是为了缓解尴尬，走了几步笑道：“外头这样热，粘罕快请皇上进屋坐坐吧。”完颜宗翰闻后神色一凛，似欲拒绝，我抢先道：“姑姑快去备茶。”

    一行人陆续进屋，我扶着完颜宗翰随后。他大掌紧紧拽着我的手，关节泛白，捏得我有些痛。我懂，明珠阁是他当年为我而修的，他不想旁人进来，何况还是这样一群人。

    只是，我们俩，都不能再由着性子行事了……能忍的、还是忍忍吧。

    花涟这会去了大夫人屋里，明珠阁如今的下人很少。多半还在后院做活。所以厅中就只有秀娥和一个刚来的小丫鬟，看样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端着茶盘进屋时，双手还在轻微发抖。我怕她待会御前失仪，少不了要被责罚。便示意秀娥接过她手里的茶盘，让她先下去候着。

    几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我看秀娥一人忙不过来。便过去帮忙。方触碰到茶杯，却犯难了，低声道：“你去给迪古乃、辽王上茶。”她闻后秀眉一皱。随后点了点头。端茶而去。

    端茶给合剌时，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带着轻佻之意笑说：“如此一双纤纤玉手，怎么能做这粗活。”我顿时又惊又怒，仍是忍住没有发火。眼见完颜宗翰就要拍桌而起，担忧之余，却听得迪古乃出声道：“陛下后宫中人，个个都是冰肌玉骨。怎么如今转了性。”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我虽不解，但也不敢看他。不过幸好他说了句话。完颜宗翰微微前倾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合剌眯眼一笑，松开我疑问道：“此话怎讲？”

    迪古乃轻轻一笑。目光没有落在我身上，“郡主流落在外两年，吃过不少苦头，哪里称得上是纤纤玉手。”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如同在谈论一个陌生人一般。宗干神色稍稍放松，低头喝起了茶。

    我重新走回完颜宗翰身边，安抚的看了他一眼。合剌指着迪古乃笑说：“你小子还好意思说，郡主被人掳走时可是和你在一块，没有照顾好郡主，你该当何罪啊？”

    他是在说笑吗？这也要治罪？

    但见迪古乃很认真的起身，拱手道：“臣弟惭愧，请皇兄责罚本内容为帝王歌112章节文字内容。”我看合剌一脸严肃之态，倒像是真的在思考如何责罚一样。心中一急，正要上前开口，常胜忽地瞪了我一眼，大笑道：“皇兄和迪古乃开玩笑呢。当年迪古乃亲自去寻找郡主，想来也是心中有愧。既然将郡主平安带回来了，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常胜在帮我们！他刻意提到说是迪古乃因为心中有愧，所以才不远万里去寻我……只为心安，无关风月……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怎么同是一母胞胎，人品却差这么远！

    合剌闻言轻笑，瞟了我一眼后示意迪古乃回座。我心头一松，暗暗舒了一口气。

    夏日的天变得极快，半个时辰前还是万里无云，风和日丽，此刻却是狂风大作，阴沉无光。似乎有一场暴雨马上就要倾盆而下。合剌早已离开回宫，常胜也随驾而行。宗干与完颜宗翰在屋里说话，我不晓得此刻敌对的两人，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廊下，我与迪古乃并肩而立，彼此都默不作声。

    半晌，他欲伸手抱我，却被我不经意的躲开，“你父王快出来了，我也要进屋了。”

    迪古乃目光一冷，胳膊停留在半空中，我见他没回应，便转身准备离开。

    “回来。”他忽然出声，握住我的腰将我拉进他怀里，我挣扎道：“迪古乃你松手――”

    他未答，低头盯住我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颜歌，你真是好狠的心。”我闻后心口一痛，低着眉，不愿看他，只是双手依旧挥动着，想要把他推开。

    “方才进明珠阁，你可知那一幕……看得我心里有多难受吗？”迪古乃胳膊一收，我腰上一疼，不由得吃痛一声。那一幕？难道，完颜宗翰喂我喝粥、给我擦嘴的一幕被他看到了？

    我心中微叹，嘴上道：“你要和自己过不去，我也没法子……他是我的亲人，不是别人。”

    “亲人？”迪古乃念了两遍，语气有几分苦涩，“颜歌，我这个伯父还真是好福气。占有了你这么多年，让你对他如此死心塌地。而今他年老落魄，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还能继续享受着你的温柔――”

    “迪古乃你别说了本内容为帝王歌112章节文字内容！”我仰头，有些生气的打断他，却在对上他充满思念和委屈的黑眸后，瞬时又心疼起来。

    “好，我不说了。”迪古乃嘘叹一声，用力抱住我低声道：“颜歌，你别忘了，你是我完颜亮的女人……不管你在谁身边，亲人也好，旧情人也罢，如今你的心，只能在我这里！”

    他最后一句话虽然异常的冷硬锐利，我却还是听出了他的颤抖和害怕。心软的一刻，也夹着无尽的痛楚和难过。我闭上了眼，靠在他肩头轻声诉说：“我是你的，只是你的。”

    迪古乃身子一硬，松开我欲吻上来，我拿手抵住他的唇，摇头道：“今日之事，看得出合剌对我们已经不满了，若不是有常胜解围，还不知会如何。你以后万事多加小心，谨言慎行……他是皇帝，你是臣子，切记君臣有别，尽量顺着他的心思。还有你父王……你要听他的话，别再叫他操心了。”

    君臣有别，多么简单的四个字，却有无数睿智之人败给了它……完颜宗翰，就是一个例子。

    迪古乃拾起我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你就没别的想跟我说？”我嘴角轻动，倍感无奈。忽见有人影飞奔而来，我急忙推开迪古乃，迎了出去。

    来人是泰阿丹，他见迪古乃也在，不禁愣了一下。我示意他有话快说，他这才气喘吁吁的说了起来。

    原来是拓雅和木普尔来了，此时正歇在会宁城外的村寨里，不消几日便可进城了。

    我自然是开心的，在苦闷的日子里，有一个同性好友相伴，也能多一丝温暖吧。

    进屋的时候，宗干恰好出来，迪古乃在明珠阁外等他。我略施小礼，他看了我一会，叹道：“好好照顾你义父。”我点头，不放心的说：“王爷……迪古乃，需要你的保护。”

    他摸了摸胡子，笑道：“那是自然，他一直是我最钟爱的儿子……如今迪古乃还年轻，有时是冲动了些。不过男儿只要成了家，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和他嫡母已经商量过了，再过些日子，就从他嫡母的侄女中择一位作他的正室，以后也有个人管管了。”

    心中一沉，我的笑容苍白而又苦涩，仿佛那颗跳动的心，被谁给拿走了似的。我动了动唇，侧脸费力吐出一句话：“王爷所言极是，歌儿……先提前恭贺了。”(未完待续)

    帝王歌112, 第112章 提前恭贺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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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见他

    帝王歌113, 第113章 见他

    今日第二更

    两日后，拓雅和木普尔进城，但晋王府处于监禁状态，我只好安排他们在长春楼住下本内容为帝王歌113章节文字内容。而木普尔方落脚后，便去辽王府找他昔日的主子迪古乃去了。

    长春楼后花园中，我和拓雅坐在亭中喝茶。她早已听说了完颜宗翰如今的境况，言语上颇为小心翼翼，怕勾起了我心中的愁苦和悒郁。

    聊了彼此这几个月的经历后，拓雅很认真地问我：“那小王爷怎么办？你不会打算放弃他了吧？”我靠在她肩头，无奈道：“放不放弃也不是我说了算，估计再过一两个月，他便要成亲了，难道我还要去大闹婚宴不成？”

    她推了推我脑袋，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颜歌，几个月不见，你真的是变了很多。如今我真是后悔，当初真应该把你和小王爷一起绑走，省得你们回来后要面对这么多事。”

    我闻后轻笑，叹道：“我现在也迷茫的很……不过眼下，只有他尽快娶妻，才能打消皇帝对我们的疑虑。而且他也需要借助嫡妻的母家势力，来为自己的前程铺路，所以……理智上来看，这件事越快越好……”

    拓雅喃喃念道：“前程？他想要个什么样的前程？他是个王子，出身尊贵，父亲又是目前金国最有权势威望的人……无论如何，他总归是一生富贵的。”

    我笑而不语，心里不知是骄傲还是悲怆。我爱上了一个注定不能完整属于我的男人。他雄心勃勃，他豪情万丈，他要成为帝王，他要坐拥江山美人……他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单纯属于我一人。这一切，我早就明白不是吗？既然明白，还要堕入爱河之中，不是我贪恋那一晌的欢愉，而仅仅是因为我爱他！

    既然决定要爱他的那一刻。我已经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药。只要他决定踏上险途，我颜歌宛必定会默默支持他……至少，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

    忽然想起一事。我问：“木普尔去找迪古乃，他是想以后就在辽王府做事吗？”拓雅点点头，嗔笑道：“他一来就往那里奔本内容为帝王歌113章节文字内容。可不是把我都给忘了。”我嗤笑说：“你说这话都不惭愧。当初他可是把迪古乃丢下，巴巴的跑去找你了。”

    拓雅脸一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恰时有脚步声急促而至，我举目一看，奇道：“答离如何来这儿了？”

    许是跑得很急，答离满头大汗。方靠近，他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您赶快回去吧，出大事了！”

    我一惊，示意他起身。答离撑着腰断断续续的说：“王爷他……又被下狱了……”

    “什么？”我目瞪口呆，上前揪住他衣领。“怎么会这样？”他喘了口气，我却未等他回答，急忙往外冲。拓雅见我如此神情，也焦灼的跟在我身后。

    匆匆回府，周遭仍围了大量的侍卫，而完颜宗翰却已经被带走了。府门前，秉德与几个侍卫起了争执。我上前急切发问：“怎么我就出去一上午的功夫，又出了什么变故？”秉德一甩袖，两眼被怒火烧得通红，“早上宫里来人，称当年二爷死的蹊跷，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个人，说此事与爷爷有关，皇上下旨要将爷爷带至大理寺审讯此事。”

    秉德的二爷，不就是完颜宗望吗？他不是因为打球后冲凉，而引起风寒病死的吗？那个时候他身在凉泾，完颜宗翰并未和他在一起，怎么会扯上关联？死得蹊跷？这不是荒谬吗？

    我的笑容冷然悲苦，罢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完颜合剌，这是铁了心要把完颜宗翰置于死地！

    拓雅虽不太清楚个中纷扰，但也是个明白人，她道：“我虽是广吉剌人，但也晓得当年的粘罕名动天下。如此霸主，怎会暗害一个被人称为‘菩萨保’的二太子？完全没有必要啊！”

    “拓雅，你也在这儿？”

    背后有马蹄声靠近，我扭头，迪古乃和木普尔一同策马而来。他完美如刀刻般的俊脸，在逆光中显得虚幻而飘渺。我紧咬嘴唇，一步一步，艰难的挪了过去。

    他翻身下马，扶住我问：“脸色怎么这么差？”我苦笑道：“你觉得我此刻，还能笑如桃花吗？”他低头看了我几眼，淡淡道：“都知道了？”我点头，吸气。

    迪古乃松开我，侧身道：“该做的已经做的，之后就得看粘罕自己的造化了。”我一听，不免急了，喝问：“难道就这样看着义父被陷害？你也觉得是义父害死了宗望？”

    他双肩轻颤，半晌才道：“是不是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皇上认定是，那便是本内容为帝王歌113章节文字内容。”我胸口一闷，眼前一黑，本还想让他去求求宗干，此刻听他如此说，看来也是没这个必要了。

    可是，就真的没法子了吗？除了眼前这个人，我真不知还可以去求谁。宗贤吗？他虽也是女真显贵，但地位远不如宗干，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分量。而希尹，如今完颜宗翰下狱，他们本是一派，估摸着他自己过不了多久也要遭殃了……

    我失神的看着他，喃喃道：“真的只能这样了吗？你不肯再帮我了？”

    迪古乃回身，表情有几分僵硬，“事已至此――”我心底一痛，悲愤的扭过头，怅然一叹：“我早知你如此狠心――”

    “我狠心？我若狠心，就不会为了你一再求见父王，不会为了你的义父得罪先帝众子！”迪古乃倏然大怒，神色剧变，“颜歌，你简直伤透了我的心！我实话告诉你，粘罕此劫，万万不可能再逃过了！你最好安安分分，做你的上仙郡主，其他的，你根本无能无力！”

    我惶然大惊，他眼神里的恨意和哀痛，如一只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入了我的心脏。拓雅从远处奔过来，扶住我虚晃的身子，急道：“你俩吵什么呢？颜歌身子一向不好，你还舍得厉声吼她，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最后一句话，多么熟悉，仿佛还是钱家农庄那温情一晚。如今想来，一切又何尝不是从那一晚开始的。只是那时的我还太天真，以为高庆裔不可能会被杀头，到底是我低估了权力场的狡诈和无情。

    迪古乃面露悔意，盯我几秒后，道：“好好保重身子。”说完，转身上马，也未等木普尔，直接打马飞快离开。

    拓雅扶着我往回走，秉德看着迪古乃离去的方向，轻声问：“你是想让他父王再次为爷爷求情？”我未答，只是怔怔的随着他的目光追上那个背影，“他父王已经帮了我们一次，再来一次，可能连他父王也承受不起了……他会拒绝你，也是意料中的。”

    “颜歌。”秉德侧身，见我的视线依然未收回，继续道：“旁人都猜你俩好上了，不然他也不会帮我们，是这样吗？”

    我苦笑一声，抬头看了他几眼，吸气道：“旁人说什么，是旁人说的本内容为帝王歌113章节文字内容。我们现今，该好好想法子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悲凉无限，“想法子，想什么法子？翁翁他，是不可能再得救了……说不定，整个晋王府，也要刮来腥风血雨了。”我心中大惊，睁大眼望着秉德，他方才那是什么意思？难道合剌……要彻底斩草除根？

    这怎么行！晋王府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儿子女儿孙子孙女，还有怀孕四个月的玲巧！不可能，不可能，合剌不会的，不会的……

    我缓缓蹲在了地上，抱紧双腿，每一寸肌肤皆是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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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轿落地时，我浑身一震，有那么一瞬间，我想退缩。

    轿帘被人掀开，一双白净的手伸了过来，“郡主，请下轿。”我定了定心神，艰难的握了上去。

    眼前这个脸涂得比面粉还白的女人，是宵衣殿的掌事女官，名绘秋。

    而宵衣殿，是当今皇帝，完颜合剌的寝宫。

    低头一路随着绘秋而行，有断断续续的笛音飘进耳朵里，绘秋随意道：“这是陛下在吹笛子。”我未答，思绪荡出了皇宫。想着七年前，在完颜宗磐寿宴上，我追着他美妙的笛音，撞见了图克娜和塔塔乌。吵架，落水……

    年少，真好……

    有一抹明黄，突兀的映入眼帘。我心狂跳，一步步朝他走去。

    合剌淡淡道：“都退下吧，没有朕的传召，任何人都不得入殿。”绘秋低头应是，领着殿内的其他人静静退了出去。

    我屈膝行礼：“陛下万福。”他随手一挥，算是让我起来，“坐着说话。”

    殿内挂满了字画，御座后矗立了一方很宽的书架，上头整整齐齐的放满了书册，看来应是他日常处理政事的地方。

    坐定后，合剌靠在椅子上，望着我说：“朕等了你好久，终于把你给等来了。”我浅笑道：“皇上若是召奴婢入宫，奴婢岂有不从的胆子。”他一笑，那笑容是得意的，是胸有成竹的。

    “啪啦”一声，我脚边多了一堆折子，合剌紧跟着道：“自己好好看看吧。”

    这……我指尖颤抖……(未完待续)

    帝王歌113, 第113章 见他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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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朕给你机会

    帝王歌114, 第114章 朕给你机会

    今日第一更

    十几个折子，全是上奏合剌，建议立即赐死完颜宗翰，以及将府中家眷流放或是充官为奴本内容为帝王歌114章节文字内容。甚至有五六人，奏请合剌除掉完颜宗翰的儿孙――而这几人，皆是以完颜宗磐为首的金太宗一系子孙。

    合剌走近，弯腰握住我的手，“这些折子，朕该如何处理呢？”我的声音在发颤，回道：“皇上心中早有决议，奴婢……岂敢妄言。”他轻笑，抬起我的下颌，“朕要听你说，如果朕听得舒服了，也许会改变主意。”

    我的笑寒冷悲凉，如深夜里的女鬼，“这些年，你一直在等这一天是不是？”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猛地松开我，冷笑道：“颜歌，你未免也太高估了你自己。朕让你说，是给你一次机会。朕如果要你，随时都可以要了你，还需要绕这么大的弯子，逼你来求朕吗？”

    我侧脸，发笑道：“皇上既然没有多看重奴婢，又何必让奴婢说，反正也改变不了皇上的任何主意。”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怀中，咬牙气愤道：“让你求一次朕有这么难吗？你求过宗干，求过迪古乃，为何不能求我一次！”

    听得他自称“我”，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我顺从的由他抱着，低声苦笑，“如果陛下还是当年歌儿初遇时的少年，歌儿有难时，一定头一个会依靠他。”

    合剌身子一硬，望着我说：“你若肯，朕还是那个人。”我摇摇头，他脸色一变。大掌卡住我的下巴，压下面来。我惊慌的扭头，推他道：“陛下……从前的合剌可不会这样！”

    他手上的力气猛然加重，捏得我下巴刺痛，“从前的合剌？若朕还是从前的合剌本内容为帝王歌114章节文字内容。如今坐在这盘龙宝座上的，早已换成了别人！”我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眼角挤出数滴泪来。合剌眼神一软。松开我的下巴，却依旧紧搂着我，脸埋在我肩头低语道：“不是朕变了。这是他们逼的。朕幼年丧父。寄人篱下，虽是嫡长孙的身份，可有谁真正把朕放在眼里过……你义父、宗弼、宗磐、希尹……那么多人，除了养父和宗贤，没有一个人把我当回事。迪古乃……我自小与他一同玩乐，所有的堂弟中，我和他最亲……也就只有他，表面上还算敬重我这个哥哥……你可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我不由得一惊，原来尊贵如合剌……幼年时竟活得这样压抑……

    心中闪过一丝怜悯，我张了张嘴说：“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公报私仇啊。”他没有抬头，低笑道：“公报私仇？何为公、何为私？朕是大金国的皇帝。何来公私之分？你义父，嚣张多年，目无君上。当年他扶朕上位，还不是看中了朕的年幼。朕本无除他之心，可他偏偏与朕作对，想方设法阻挠朕进行汉制改革……朕若一直坐以待毙，今日早就沦为他们的傀儡了，你说……朕有错吗？”

    我道：“皇上是天下至尊，维护皇权是天经地义，我义父……的确是僭越了。可是，念他劳苦功高，从未生反叛之心，只是在府里监禁着，不行吗？”

    合剌沉默了一会，松开我抬头说：“宗磐旧事从提，拿宗望之死做文章，据说证据已经找的差不多了……若朕包庇，岂不有失公允？”我哼了一声，直视他问：“皇上明知这是栽赃陷害。”他笑，负手在我附近踱了起来，“朕就是喜欢宗磐，喜欢他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我哑然失笑，“兔死狗烹，历来帝王最擅长的伎俩……只是皇上，你确定这只狗……不会反过来……”

    他笑得志在必得，“朕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何况……朕还有养父，朕不担心。”

    你的养父？他何尝不是把你当做是一个傀儡！我心下微叹，盯着窗下一盆茉莉花默默不语，心潮无奈的翻涌着。我今日进宫，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真的……为了求他而来？此时此刻，我该怎么办？

    须臾的沉默，他的呼吸时远时近，最后一齐灼热的喷洒在我后颈上。我下意识的躲开，却还是被他从身后紧紧拥住，“求朕，只要你肯开口求朕……”我嫌恶难忍，咬唇道：“我若不求你，会怎么样？”

    他低笑道：“其实你求与不求，朕也不会放粘罕入府监禁本内容为帝王歌114章节文字内容。”我气急，“那你还让我求你做什么？”他继续说：“朕不是周幽王，不会为了博你一笑而昏了头。粘罕，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过的。只是若你求朕了，朕会力排众议，暂不治他死罪，并放过他的家眷……你要明白，换成旁人，定是要斩草除根了。”

    虽然心里恨急了他，可我清楚的明白，如果换做我是他，除去一个权臣时，自然也不会留下后患。於是我强忍着心头的悲愤，低眉问：“皇上想听奴婢说什么？”

    合剌轻笑出声，伸手掐掉一枝茉莉，簪在我鬓边，“朕要你说，愿入宫服侍朕，以换粘罕一脉永世平安。”

    我心下一凛，尽管早已猜到了，却还是忍不住发起抖来。他等了一会，抚着我的脸问：“怎么，你不愿意？还是……你舍不得迪古乃？”

    彻骨的冰凉，从他修长的十指传进心中。我摇头，他缓缓道：“跟他在外头那样久，你觉得朕是傻子吗？你们到底干了多少苟且之事――”

    “没有！”我大惊，拼命摇头。他口吻如寒刀般凌厉，一刀一刀割着我的肌肤，“听说粘罕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四个月了，会不会已经成形了？”

    我惊道：“你想干什么？”他胳膊一甩，我狼狈的跌倒在地，惊恐的仰头看着这个变态。合剌居高临下，淡漠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入宫，二是看着你义父断子绝孙！”说着开始剥起茉莉花瓣，状若无意地说：“这些花瓣从朕手里开始掉落时，你就要仔细着开口了。待她们全都落在地上后，你唯一的机会，也就彻底没了。”

    天，这算是什么，居然也不给我时间去考虑！

    “要仔细了。”合剌话音方落，手中的几重花瓣朝空中飞去，我急忙叫道：“给我一天时间不行吗？”幸好有风吹来，花瓣没有即刻下落，而是随着轻风在空中旋转开来。

    该死！风再大点行吗？

    “等等！”

    啊，要落地了！

    “你再不――”

    “我入宫！”

    嘶声喊出这三个字，所有的花瓣瞬时落在了地上。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瘫坐在光滑的地砖上……

    “哈哈哈……”

    合剌放声大笑，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原地转了几圈本内容为帝王歌114章节文字内容。我看着他那得意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我方才是答应了他吗？我要入宫？服侍这个变态？

    我凄苦一笑，疼痛般的无助与悲楚压得我不堪重负。我心底再次质问老天，他把我丢在这里，难道是让我来受折磨的吗？他让我心存牵挂和依恋，诱我沉沦进柔情爱河，接着狠狠打碎这一切，把我推上风口浪尖，抛给我不忍不背起的责任和负担……

    合剌将我放在一张软榻上，语气稍有不悦，“既然答应了，就别给朕摆出这样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我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稳住心神问：“那我义父――”

    “若底下人不生事，朕不会对他用刑，只不过――以后就得在大理寺度过残生了。”我无言，他顿了顿，放柔了声音说：“你不必担心，朕会安排好一切，给他一个环境舒适的大牢。”我心中冷笑，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双手被合剌捧起，他低头，一点点亲吻我的掌心。我咬紧双唇，撇过脸请求：“义父如今身子常犯病痛，我想去大理寺照顾他一段日子，再入宫可好？而且暂时不要公之于众……”他抬头看我一眼，含着一缕淡漠的笑意，“你不想让粘罕知道？”

    我点头，他沉吟了片刻，道：“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月之后，立即进宫――朕封你为淑妃，赐住朕亲自规划修葺的毓秀宫。”我急忙摇头道：“我不要，你只说入宫服侍你即可，我不要当什么淑妃，当个宫女就行。”封了妃，可就彻底逃不掉这个身份了。我心里，总是还抱着一丝希望……

    “为什么？堂堂上仙郡主――”

    “你身边已有裴满贵妃，我不愿与她……”裴满凤翎至今还未册封为皇后，但她得合剌专宠，地位与中宫无异。传闻她手段狠厉，善妒泼辣，我若真居淑妃之位，这个仅次于她的妃位，她还不暗中下药把我给害死了。何况……她本就对我有敌意。

    合剌面色不豫道：“这皇宫是朕的，又不是她的。”我低头默默不语，他叹了口气，握紧我的手含笑说：“罢了罢了，朕此刻欢喜得很，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入宫后再商榷吧。”用力拼出一个微笑，我浑身再也无一丝气力了，真的好累。(未完待续)

    帝王歌114, 第114章 朕给你机会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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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探监

    帝王歌115, 第115章 探监

    今日第二更

    下轿回府时，我双脚沉重如千斤本内容为帝王歌115章节文字内容。身子却是飘的，如一片轻羽，摇摇晃晃，找不到落地的家。

    除了花涟和秀娥，没有人知道我今日去了宫里。

    如今府外的侍卫愈发多了，且若非府中之人，不得随意进出。也就是说，希尹他们，也无法自由出入了。

    我如一只游魂一样，在府里四处飘荡，花涟在身后跟着我。她看我脸色不好，一直焦急追问发生了何事。我却只淡淡一笑，跟她说没事。

    走着走着，来到了玲巧的寿欢阁，里头有断断续续的呜咽抽泣之声。很明显的，是玲巧在哭。她嫁给完颜宗翰有几年了？算一算，有六年了，而仅仅六年的夫妻生活，对她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来说，短的不能再短了。然而让人有一丝欣慰的是，从前一直不见怀孕的她，今年三月还是四月来着，有了身孕。距今差不多四个月了，大夫还说是个男胎。

    可惜孩子出生后，是见不着父亲了。

    我脚步一滞，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的孩子……他更可怜，他不仅见不着父亲，也见不着母亲……

    杀死我孩子的凶手――我一刻也不曾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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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点妥当，花涟带着几个小背囊和我一起下楼。未料大夫人和玲巧坐在厅中等候，见我一下来，玲巧起身问：“陛下只给过大家一次机会去监牢里探望郎君，为何此次准许你去照顾一个月？歌儿，你该不会是……答应陛下什么要求了吧？”

    我扶她坐下。摇头笑说：“你想多了，陛下不过是看在我们昔日情谊的份上，才准了我。而且这些都是秘密的，没有外人晓得，所以你们……也装作不知吧。”

    大夫人示意丫鬟上前。手里捧着几叠衣服，“这是我前些日子亲手缝制的，你一并带进去吧。”我点头。叹气道：“义父入狱，这偌大的晋王府，还需要夫人来操心了。”说罢又将目光落在玲巧微微凸起的小腹。叮嘱道：“你要好好养胎。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她哭着应是，大夫人忙拿出绢子给她拭泪，却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本内容为帝王歌115章节文字内容。

    一切都是暗中进行，毕竟准我进牢中照顾，本就是不合规矩的。若让宗磐这些人得知了，没准又会生出一些事来。

    下了马车，戴好面纱。眼前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牢狱。秀娥在旁扶着我，不到几秒，便有人出来接我。引着我在重重官兵中深入牢狱。

    阴森，压抑。这是我踏进去后最直观的感觉。没有阳光，所以阴森。没有希望，所以压抑。我一路只盯着领路人的脚后跟，没有东张西望。但时不时会有鞭笞声和呼痛声钻入耳中，秀娥拽紧了我的手，我也紧紧依着她。

    最后，来到一个单独的牢房。巨大的铁门铁索，坚固密封，毫无破绽。这个时代，铁甚至比金子还要奢贵，而这个牢房全以冰冷的黑铁打造，是在防备什么？担心有人劫狱不成？

    领路人正在开锁，铁器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渗人。

    满腔满腹的心酸！

    牢房内的条件并不差，地砖光洁如镜面，墙壁都很干净。一炕一桌，上头还搁着文房四宝。

    只是此时，满屋子的酒气，和那个披头散发坐在墙角的男人……刺痛了我的双眼。

    完颜宗翰处于半醉半醒状态，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我朝后吩咐几句，秀娥和领路人一同退了出去。

    走向墙角的这几步，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地砖上，我甚至可以听见落地的声响。行至他跟前蹲下，我止住眼泪，颤抖的伸手拂开他遮住半张脸的头发。

    他老了！真的老了！他布满银丝的头发从我指间滑落，黑白交杂的胡子上沾着几滴酒。眼眶深陷，脸色蜡黄，一道道皱纹，无情的在他曾经俊朗无比的面上肆意滋长。

    “你怎么来了？”猛然之间，完颜宗翰睁眼把我推开，迅速转过身子背对着我喝道：“快走，你不该来这儿！”心痛到无以复加，我明白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可是……

    我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半哭半笑道：“什么叫做我不该来这儿……完颜宗翰，你是我最亲的男人。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难道你要丢下我不管了吗？”他身子一震，没有再挣扎，从前面握住了我环在他腰间的手。

    只是片刻，他倏地转身，大力拥我入怀，嘴里迭声低唤：“歌儿……歌儿……”一遍复一遍，听得我心如刀绞，疼痛难抑本内容为帝王歌115章节文字内容！

    相拥半晌，完颜宗翰抱起我坐在炕边，双手来回细细摩挲我的脸颊，为我拭干眼泪，“歌儿，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紧张的发问，我靠在他肩头，撒了一个谎，“还是辽王求的情，合剌准我来照顾你一个月。”

    “一个月？我恐怕活不到一个月了。”他的笑悲郁愤懑，我急忙掩住他的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环顾牢房，处处都有酒的痕迹，墙角处散落了不少酒杯酒壶的碎片。完颜宗翰他……是想借酒消愁？还是就想这样一直喝到死为止？

    他笑，把我的手按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我忍住心痛轻声说：“你这样日日喝酒，是想做什么？你当真，要丢下我不管吗？”

    完颜宗翰目光一黯，如同被熄灭的烛苗一般，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里，我听出了他的悲郁，听出了他的不舍，听出了他的后悔，更听出了他的放弃……

    我起身，望着他柔声说：“我让人打些水进来。”他睁眼一笑，点了点头，温顺如孩童一般。

    秀娥端了水进来，她眼圈红红的，许是在外头哭过了的。

    从背囊里拿出剪刀、木梳、铜镜、手巾……每一样，都记录着我们曾经一同生活的光阴。

    他安静的坐在炕头，我拿起木梳，开始一缕一缕的为他梳理头发。这个过程，漫长而又祥和。我的思绪，随着手上的动作慢慢飘了起来。他从前，也喜欢给我梳头，小心翼翼，笨拙的可爱。

    前额上长出不少碎发，我拿剪刀一一修剪掉，又露出了光洁的脑门。

    梳理完头发，打好两条辫子后，完颜宗翰摸着我的手笑说：“你这打辫子的功夫倒是见长了。”而我却是心中羞愧万分，不敢应声。和迪古乃在一时，我几乎每日都会服侍他打辫子。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指法愈发娴熟，粗细均匀，速度极快。

    我把手巾泡在水中，含笑道：“把衣服脱了，身子也擦一擦吧。”他按住我的手道：“不用了，每日都有丫鬟过来伺候，我怎舍得让你――”

    “丫鬟是丫鬟，我是我，快点。”我拿眼瞅着他，心想合剌还算是有点人性，每日指了丫鬟过来伺候本内容为帝王歌115章节文字内容。只是眼前这个男人，明显开始有自暴自弃的迹象了。他的痛楚，我始终无法感同身受。我甚至开始怀疑，也许活着，对于完颜宗翰更痛苦……

    我心一惊，拧干的手巾“啪”地一声又掉进水中。

    完颜宗翰的肌肉依旧存在，只是长时间没有练武，皮肉略显松弛。而他宽阔的胸膛和脊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或深或浅，或弯或直……还有他后肩上，那个刺痛我心的箭伤……

    这累累伤痕，记载了多少浴血奋战的岁月，刻录了无数个死里逃生的险历……这都是他为大金国鞠躬尽瘁最有力的见证啊！他付出了一辈子！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一辈子！最后不是倒在战场上，却倒在了自家兄弟亲人的权势倾轧之下。

    多么悲凉的讽刺！

    轻轻抚过他胸前的伤疤，完颜宗翰身子颤了一下。他仰头大笑，笑容冷然凄凉，“完颜合剌，轻锐无知，整饬宗室，你可知后果如何……囚我于此，何益于大金！”

    我再也无法忍住，抱着他“哇哇”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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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墙上的铁窗，渐渐和夜色融为一体，已经很晚了。我点上油灯，在桌上摆放着碗筷，却听得他微微叹息道：“歌儿，陪我吃完后，就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我手停在空中，哽咽道：“你不想我陪着你吗？你别忘了……我说过要一直陪着你的。”

    他不答话，只是唤来秀娥，缓缓道：“以后歌儿……就麻烦你来照顾了……”秀娥泣不成声，跪在他脚边连连点头。我心中不安，回头与他对视，却见他双眸空洞无物，只留一丝不舍，一丝怜惜……我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这是真的――要放弃自己了吗？

    感觉有人在耳畔轻唤：“宛宛……宛宛……快来玩啊。”一遍一遍极尽欢快，仿佛是陪伴我多年的玩伴们在前方冲我招手。大家吹着五彩缤纷的泡泡，映着灿烂的阳光，在清风中无忧无虑的追逐嬉戏。可刹那间一阵阴风吹来，阳光没了，天空暗了，美丽的泡泡在风中摇摇欲破，我着急的伸手想要护住它们，却在触碰的那一刻逐一破裂，碎在了心间……

    我嚎啕大哭……(未完待续)

    帝王歌115, 第115章 探监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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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十年一梦

    帝王歌116, 第116章 十年一梦

    今日第一更本内容为帝王歌116章节文字内容。。呜呜哇哇，夫人写这一章时边哭边写。。。

    “小娘子醒了，快把药端来。”有人将我扶起，闻得一个“药”字，我很快清醒过来。睁眼一看，秀娥和花涟充满担忧的脸庞出现在面前。见我醒来，两人又是哭又是笑，一时都哽咽着不说话，只是来回搅动着碗里棕黑色的药汁。

    望着这熟悉的屋子，我惊了一跳，问：“怎么在明珠阁？我不是在大牢里吗？义父人呢？”秀娥示意我不要激动，擦了擦眼泪说：“小娘子当时昏厥过去，王爷便赶紧让奴婢们把小娘子送回来本内容为帝王歌116章节文字内容。方才来了大夫，开了好些药……来，先把这药喝了……”

    我撇开脸，准备下床，“我没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还要去看义父。”脑中却一阵眩晕，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上。

    她俩忙扶我上床，秀娥按住我的胳膊哀求道：“好生躺着，别再折磨自己了。”说着吩咐花涟出去备晚膳。

    我有气无力的问：“晚膳？我昏了多久了？”她看我一眼，喂我喝药，“一天了，大夫说若再不好生休息――”我咽下一口药苦笑道：“大夫都喜欢夸大其词。”

    秀娥指尖轻颤，口吻含了满满的怜惜之情，“是不是大夫夸大，娘子心中有数。”我沉默不语，她继续道：“先不提那几年在外头受的苦，单是这最近……”我晓得她是指落胎之事，其实自从落胎后，我明显的感觉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我的脸颊也再不像往常那样，不施粉黛依旧如朝霞映雪了。而是扑再多的胭脂，也难掩苍白的气色。

    “如今又为了王爷的事，您掉了多少眼泪，操了多少心思……大夫说的奴婢也不太懂，只知他说您忧思过度。气结于内，又常悲忧善哭……”我品着满嘴的苦涩，心想这就是中医常说的气郁吧！可病有药医。心中的郁气，又该如何疏泄？

    喝了药吃了粥，我在她俩的强制下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临睡前。我想了想道：“去吩咐厨房。明早做几道义父爱吃的点心。”秀娥顿了一下，摇头道：“还是先把身子养好了再去吧，倘若王爷看到小娘子这副病怏怏的模样，王爷心里会好受吗？”

    我默了一会，终是点头说好。

    过了两日，气色总算是好些了，赶紧带着做好的点心往大理寺去。

    靠近牢房，却见狱卒端着饭菜折了回来。似乎一口也未动过。我开口问：“怎么了？”他叹气道：“王爷要作践自己，小的们即便是送上山珍海味，也是无济于事啊。”

    我惊道：“这是什么意思？”身子因为害怕而在颤抖。完颜宗翰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吗？也不要我了……

    狱卒朝牢房瞟了一眼，摇摇头说：“几日前本内容为帝王歌116章节文字内容。罪诏下来后，王爷恼羞成怒，日后几乎是绝食不饮……但酒不离手，每每还在桌上摆两个酒杯，大家都说这是在祭奠高庆裔……”

    高庆裔，高庆裔……这是他心里最大的伤痛！

    我掩面而泣，狱卒躬身道：“郡主暂时还是不要进去了，王爷最近情绪很不稳定……”秀娥斥道：“胡说，前几日郡主来看王爷时，不是还好好的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道：“也就是郡主来的那一日还好。”

    话音方落，牢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把我们吓了一跳。我赶紧示意狱卒开锁，他颤颤巍巍的掏出钥匙，边道：“郡主自己小心……”

    大锁解开的刹那，我迫不及待的推门，眼前却忽然飞来一样东西，速度之快令我无从闪躲。秀娥一声“当心”之后，那东西已撞上了我的左额，疼得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哐当”一声，那东西落在我脚边，原来是一个酒杯。我抬头一看，牢房里的桌子竟然被劈成了两半，估摸着方才的巨响便是由它而起。炕上躺着一个男人，面朝壁，还在不停的扔东西，嘴里发出一声声呓语。

    一地狼藉，不变的还是满室的酒气。

    有温热的液体自眼角流下，我以为是眼泪，正欲伸手擦拭，秀娥忽地惊叫起来：“小娘子你流血了！”说着手忙脚乱的扯出绢子覆上了我的额头。

    此时才感觉到额头上的疼痛如此强烈，地上那只半破的酒杯上，隐隐沾着殷红的血液。我忙退出牢房，按着额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狱卒见我受伤了，吓得不轻，招呼着其他人拿些软布过来，面色为难的劝道：“郡主就听小的一言，暂时别进去看王爷了……王爷整日处于醉酒状态，几个丫鬟都尝过苦头的。您再进去……”

    秀娥边流泪边道：“小娘子还是回去吧，奴婢留下来照顾王爷……否则王爷清醒后，见到您额头上的伤……”我痛心的闭了闭眼，朝牢房望去，里头那个男人……我快要疯了！

    悄悄在一家医馆里进行了包扎，出门上轿时，却不想遇上了希尹。

    他紧走几步，想要抓住我问个清楚，却被轿夫不动声色的拦住。

    希尹大骂，待看见他们的腰牌后，身子一硬，讶异的目光扫了过来。

    我道：“我和郎君说话，你们一边候着，我不会怎么样的本内容为帝王歌116章节文字内容。”他们迟疑了几秒，点头退至一边。希尹盯着我的伤问：“怎么弄的？”我摇头不语，他看了眼那几个面色警觉的轿夫，不冷不热地说：“这是宫里的人。”

    我“嗯”了一声，他倒抽一口凉气，笑容有些僵硬，“我辈无能，竟要你一个弱女子来承担――”我惊讶道：“你晓得什么了？”他转身，背影孤独而苍凉，“歌儿，粘罕他……你就由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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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开始结痂后。我便拆了软布，放下厚重的刘海，应是看不出来了。

    一连下了几天大雨，此时依旧未见消停之势。偌大的会宁城，泡在一片散发着霉味的水汽之中。第一日时还感叹大雨下的畅快。然连着数日不歇，我空落落的心，逐渐烦躁不安起来。

    “郡主小心。”有只胳膊伸了过来。扶着我下马车。头顶上，是一把黑沉沉的伞，如同上好的墨汁一样。黑的那般纯粹。

    天空。何尝不是暗沉的。这天地之间的阴暗，无端之中，在我心中搅起一股子恐慌。

    伞外突然一道光亮，黑压压的乌云之中，滚过几声焦雷。我惶然抬眼，闪电如厉蛇般划破天际，仿佛下一瞬便有乌黑的墨汁要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我怔怔的低下头，身旁的人轻声道：“郡主快进去吧。”

    我应声。提步而行。

    甫进狱中，有纷乱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亦有隐隐约约的抽噎哭泣声。我心下一紧。行至拐角，突然见两个手提医箱的老者唉声叹气的走来。我不由得停住脚步。茫然的看了眼领我进来的狱卒，他却避开我的视线，垂下了头。

    医者走近，他俩见了我面色一惊，随即低眉退至一边，让我先过去。我咬唇发问：“两位大夫，方才是给谁瞧了病？”他俩互视一眼，低低道：“下官无能，晋国王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势，郡主……还是赶快与王爷话别吧。”

    我勃然大怒，上前揪住其中一个，颤着声音说：“什么叫做油尽灯枯！王爷身强体健，怎会……”话未说完，我便收了声，身强体健？我怕我是忘了，这一两年来，他病倒过多次……

    他俩一齐跪在地上，磕头道：“王爷身子骨再好，也是年近六十的人了……何况如今日日醉酒，餐饭不饱……再来王爷脾气暴烈，易动肝火，气郁伤身……”

    我拔腿就往里奔，心痛得想放声大叫……气郁伤身，恐怕这才是最关键的病因……

    哀莫大于心死呀本内容为帝王歌116章节文字内容！

    进去时，完颜宗翰躺在床上，秀娥半跪在一旁，用手巾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

    我吩咐其他人远远候着，关上牢门，秀娥回头，哽咽道：“来的不算晚，还来得及说说话。”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低声道：“义父醒着没？”她起身，将手巾递给我，“半睡半醒――”

    “歌儿。”床上那个人忽然出声，我急忙奔了过去，秀娥叹了一气，掩门而出。

    我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他，柔声道：“义父醒了？”他缓缓睁眼，嘴边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抬手抚上我的脸颊，道：“方才梦见你了，你就来了。”

    完颜宗翰的脸上晕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绯色，我本还抱着希望的一颗心，瞬间从空中跌落下来……难道今日，竟成永别？我不敢相信……

    “来，上来……陪我躺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虚无缥缈，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我微笑点头，脱了鞋，躺在他身侧。

    他伸出一只胳膊，将我搂在怀中，嘘叹一声：“临终前还有歌儿陪在身边，我也能安心的去了。”我忍住泪意，伸手去掩他的口，却被他握住，“别急，让我好好和你说几句话。”

    我稳着声音说：“好。”他拍着我的手背，慢慢道：“宗干他，是不会允许你和迪古乃成亲的……所以，你去和他说，让他做主送你回汴京……汴京的陈家，和义父是旧相识……你尽管去，别的事情……你什么也不要管……离开这里，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我道：“是义父当初把我从汴京带来的，如今怎么又要打发歌儿离开呢？歌儿在汴京生活了八年，在这儿生活了十年……已经习惯了……”他闻后微笑，侧脸望着我道：“真不知当年，把你带来是对是错……歌儿，你说过你不后悔，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歌儿何时欺瞒过义父。”我仰头，含着满眶的泪花问：“义父呢？后不后悔捡了一个这样常常不听话的丫头。”他带着宠溺的眼神，凝视我了片刻，笑道：“有时候，被你气急了，我真恨不得一手掐死你……当初把你带去营地，已经见识到了你的倔强……长大了点，这倔性不仅不减半分，反而愈发见长了……可是我，偏偏喜欢你的倔强，喜欢你和我争论，喜欢你总是胆大包天，一再挑战我的耐性……”

    清晰的画面，在光影交错中流过我的脑海本内容为帝王歌116章节文字内容。那年被兽夹子弄伤的脚踝，此时隐隐约约感到了疼痛……还有那片桃花林，我似乎可以闻到一股花香气……在书房里上蹿下跳和他辩论，让人回想起来，总是忍不住想笑……

    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一切仿佛并未离我很远很远……

    完颜宗翰伸手擦干我的泪，叹息道：“不哭，歌儿笑起来最美了……”我抽了抽鼻子，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微笑，点头道：“我不哭了……”他一笑，眼神越来越迷离，我心中又惊又怕，撑起身子抱住他低泣道：“我不要一个人……”

    他的声音充满的怜惜和不舍，“曾说让你一世受宠……此时此刻，我却不可能再做到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是错的……歌儿，切记要离开，我困了你这么多年，是到了放你走的时候了……”

    我紧咬着嘴唇，死死地将泪意逼回眼眶。

    “不要哭……我这一生，杀人无数，罪孽深重，如今……不过是去还债而已……何况下面，等我的人也不少……我父亲，太祖……还有高庆裔……”他声音越来越低，握着我的手渐渐松开，“只是歌儿……你以后……”

    良久，我耳边的心跳声，悄然停止。我还枕在他的臂弯里，却感觉不到一缕气息……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一代叱咤风云的雄杰，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泛着绿光的指环上，搭着他慢慢冰凉的手指……你还记得吗？你说戴了你的戒指，一辈子就是你的人。

    十年的时间，哪里够得上是一辈子！你说是不是……

    抑或是，你告诉我说，这十年，只是梦一场……

    你倒是说句话啊！

    呜呜，夫人写这章的时候哭了好久。时间长了，人物都写出感情来茑。看完后木有红眼圈的童鞋，自动抱头面壁去。。(未完待续)

    帝王歌116, 第116章 十年一梦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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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在了

    帝王歌117, 第117章 不在了

    今日第二更，呜呜大叔走茑，彻底走茑本内容为帝王歌117章节文字内容。。

    “歌儿，你回去吧。昨儿已经守了一夜，你身子撑不住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未转首，望着满地倾泻的淡淡月光，木然的问：“宫里怎么说？”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宗贤蹲在我身旁，缓缓道：“粘罕到底是我大金开国功臣……今日陛下虽在朝堂逐一列举了他的罪状，最后还是决定……等丧事一过，追封粘罕为周宋国王。”

    我冷笑，“人死后才念着他的功劳，这些假仁假义，陛下做给谁看……罪状？罪状中可涉及到宗望之死？”他默了一瞬，摇头道：“没有，只字未提。”

    果然，一切都是个幌子而已。他们料定了，只要把完颜宗翰投入大狱，不用他们做些什么，光是那满腹的愤懑，也足以让完颜宗翰闷死在狱中本内容为帝王歌117章节文字内容。

    “灵堂里怎么就你一人，其他人呢？”

    我怅然闭眼，语气不胜哀戚，“大夫人半个时辰前晕过去了，众人都在忙着照顾她……玲巧她，在得知完颜宗翰死讯后……受不了打击、小产了……蒲察氏病了几年，上午也随义父去了。”

    他身子一凛，低声道：“你还好吧。”我侧脸，神色惨淡如月光，“如今已经是这样了，还有什么好与不好？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宗贤轻轻叹了一气，走上前点了柱香，边道：“陛下不会为此牵连到整个王府，你就放心吧。早朝时陛下已经说过了。”

    我全身一震，地砖上的寒意透过脚底蔓延至身体的各个角落。宗贤见我低头不语，折回来安慰道：“陛下心慈，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勉强的点了点头，他继续道：“听花涟说。你如今日日药不离口，想来这段日子也操心不少。你还不到二十岁，这样年轻。可千万记得对自己上点心……”

    睫毛轻动，鼻腔里的酸意和恨意强烈的交织在一起……陛下心慈，陛下心慈。好一个仁德的皇帝！

    “怎么了？”他摇了摇我的肩膀。我心中难受。抬眼时，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宗贤眼神一黯，用力抱我入怀，轻拍着我的背软声道：“哭吧，哭吧……想哭就哭出来……”

    我就那样，在他温热的怀里大哭起来……声嘶力竭，泪如雨下，悲痛欲绝……

    黑白天地间。不知不觉中多了三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门外。偶尔轻微晃动，似乎是被风吹起了袍角。

    我泪眼迷蒙的侧脸。三个熟悉的少年，并肩立在门槛外。泪水遮掩。我无法，无法看清他们的表情。

    早上，秀娥强行把我按在桌前，端了清粥小菜，照例还有一碗药。

    我头有些痛，低眉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碗，“对了，是宗贤送我回来的吗？”她坐在一旁点点头，忧虑地看了我一眼，“好好吃饭，吃完了再睡一会儿吧。”我答非所问道：“昨晚，有什么人来吗？”

    她迟疑了一下，道：“昨日来吊唁的人不少，晚上……”

    我轻声问：“是迪古乃、乌禄他们？”秀娥道：“还有胙王。”我颔首，常胜也来了，真是难为他了本内容为帝王歌117章节文字内容。

    门忽然被推开，花涟进来说：“宫里来了位姑姑――”我道：“进来吧。”该来的迟早会来，此时此刻，我这颗麻木的心，再麻木一分，也丝毫无异。

    果然是绘秋，她缓缓走来，行礼道：“郡主大安。”我随口道：“这样的话姑姑也能说得出口，我真是佩服。”绘秋微微一笑道:“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郡主早日节哀顺变，于您于陛下，都是一件好事。”

    花涟和秀娥微一色变，我未答，绘秋上前道：“陛下说，八月八日是吉日，想在那日迎郡主入宫。封妃之前还要准备很多事，所以先让奴婢来请郡主入宫，商议封号等事宜。”

    我心中怒火中烧，冷冷笑道：“陛下着什么急，我义父尚未安葬，却要我此时入宫商议封号？陛下一向崇仁尚孝，怎么竟要娶一个不孝女吗？”

    她面露难色，我喝了口茶道：“你就把我的原话带给陛下，陛下不会责怪你的。”绘秋踌躇几番，但见我脸色不快，只好应声告退。

    房门合上，秀娥和花涟顿时变了脸色，围在我身边惊诧道：“她是何意？陛下要封小娘子为妃？我们怎么……”我微一叹气，秀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抓着我问：“是不是上次进宫时……”

    花涟也是急，眼泪都快出来了，“您不是不喜欢陛下吗？怎会――”她话音未落，秀娥面色苍白的打断道：“陛下准许娘子进大理寺探望，奴婢就已经觉得不大对劲儿，果真是如此……娘子，你怎么这样傻！”

    闻得秀娥呼我为“娘子”，花涟神色惊诧。我侧过脸，自己亦是万分难受，秀娥哭道：“若王爷得知娘子为了晋王府做此牺牲，九泉之下如何能安息啊！”我强忍住眼泪，握着她的手说：“我没有其他选择……”

    完颜宗翰下葬那日，我没有去。我怕，我怕我会情绪失控……

    明珠阁开了间屋子，供了佛像。我把和完颜宗翰这十年来共同抄录的佛经都找了出来，一卷一卷，摊在佛前，一句一句，念给佛听。若他能听懂，祈求他能保佑完颜宗翰……来世，让他做一个普通人，过平凡的日子，享安宁的幸福。

    身后，脚步声靠近。我依旧跪着，口里静静的念着《往生咒》。

    有只手抚上我的发丝，我身子一硬，熟悉的声音已然响起：“她们说你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起来吧本内容为帝王歌117章节文字内容。”我开不了口，想着数日之后就要入宫，从此成为他的嫂子。心里的痛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生怕一开口，就是泣不成声，更怕自己，会忍不住退却。

    “颜歌。”他低吼一声，猛地弯腰紧紧抱住我。“你身子还要不要了？”

    我抽了抽鼻子，淡淡道：“我只是想，多念几遍《往生咒》。减轻义父身上的罪孽。”他闻后不语，只是安静的抱着我，脸埋在我发丝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默了半晌。我出声道：“迪古乃，去上几柱香吧，你们身上的罪孽，也不少。”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起身上前，边点香边道：“我这柱香，不是为了洗清罪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我闻言心中一痛，抬头看着他虔诚的背影。想要伸手触碰他，却是无力。

    走出佛堂，厅里摆了一大堆补品。秀娥道：“这些都是方才小王爷带来的。”我点头，疲惫的在椅子上坐下。她近身问：“可跟他说了？”我闭着眼摇摇头。叹道：“我现在……还不敢跟他说。陛下迎我入宫，到时候他自然就晓得了。”

    花涟进屋，两眼憔悴不堪，“明天是王爷头七，咱们要不要准备些什么？”秀娥道：“那是自然的，大夫人那边怎么说？”她摇头道：“大夫人卧病多日了，玲巧又是个不经事的。希尹大人自下葬那日后，就重病缠身……如今府里，只剩下两位爷在主事了。”

    我睁眼道：“那两位爷平日都是只会吃喝玩乐的主，如今义父不在了，他们马上撑不起来家了……罢了罢了，也别管旁人了，咱们准备自己的吧。”

    头七晚上，在屋里备了一桌子酒菜，全是完颜宗翰从前喜欢吃的。记得某一日，我对他还有敌意的时候，我在饭桌上嘲笑他们女真人的食物很恶心。他也没恼，自那日以后，饭桌上摆着的，便全是我喜欢的食物了。

    十年来，这样的小事，并不少。我想，我便是在他每一个细心的温柔中，渐渐沦陷，慢慢依恋上他。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手上这只绿松石戒指一样，如影随形，彼此牵绊。

    秀娥在铺床，我坐在妆镜前问：“你说，今晚义父会来吗？”她一怔，叹道：“王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娘子，他会来的。”我梳着头发道：“那我能坐着等他吗？”她走过来，从我手中拿走木梳，“不可，头七夜里，咱们都要回避，睡不着也要上床进被窝本内容为帝王歌117章节文字内容。不然王爷看见了，会牵挂的。”

    我低头不语，秀娥忽然问：“娘子入宫，也是为了保小王爷平安吧？”我沉默了一会，回头道：“姑姑总是能猜到我的心思。”她看了我一会，认真道：“娘子可要想清楚了，入了宫门，可就一辈子再难回头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何尝不知？然而此情此境，我怎么忍心撂开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虽与完颜宗翰的子孙们并不亲厚，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血脉……若是我不帮，岂不是断了他的香火。何况，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若是置之不理，我以后的生活，定是噩梦不断了。

    这一晚，睡得很好。梦里，有一只手，轻轻抚着我的脸颊，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呼吸，熟悉心跳……是他回来了，他回来看我了……

    就在完颜宗翰去了后，丙戌夜里，会宁发生了一场地震，只是不算严重，并未见过大伤亡和损失。

    我宁愿相信，这是上天示警，为完颜宗翰不平。

    “这棵小松，还是你翁翁和我一同栽的。”一日上午，秉德来了我这儿。经历了家变，他青涩的脸孔上，多了一分成熟，却也多了一分戾气。

    秉德往身后的明珠阁看了几眼，淡淡道：“这里一草一物，哪样不是你们的。”

    我闻后不语，在院子里环顾一圈，心中感慨无限……是啊，哪样不是？哪样不是？仿佛还是那年春日，桃花树下，我俩坐在院中，他为我梳头，簪花。或是夏日傍晚，手持鱼竿在清潭边比赛钓鱼，还曾一不小心掉进过水里。秋日虽萧索，却也有小心培育的菊花作伴，亲手采制，酿成菊花酒给他喝，只为帮着他戒掉烈酒。会宁的冬天，是只属于会宁的，一院子的雪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也曾趁着无人时，揉一个雪球，趁着完颜宗翰不注意，塞进他脖子里。然后自己赶紧撒腿逃跑，却是害了人又害己，总是会跌进雪堆里，吃一嘴的雪。

    而今，那个人，是真真实实的不在了。我试图在这里寻到他遗留下来的气息，却终究是徒劳……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我仰面望着湛蓝天空，将眼泪逼回眼眶……(未完待续)

    帝王歌117, 第117章 不在了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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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宜其室家

    帝王歌118, 第118章 宜其室家

    今日第一更

    因为我的一再坚持，合剌终是退步，答应入宫时日延后，允许我再守孝三月本内容为帝王歌118章节文字内容。

    彼时已是秋风肆意，枯叶飘零，明珠阁里的花花草草，我也无心再去打理，任其花开花落，野草疯长。

    今日起床后，头就有些疼，秀娥提议去外头走走，免得在屋里久了，会闷出病来。我穿戴好衣裳，系上披风，想了想道：“小奴如今在哪里？把它牵上。”小奴小奴，又是一份属于我和完颜宗翰的记忆。

    出了门没几步，便遇见了宗贤和子衿。他们见我肯出来走走，脸上皆挂着一抹欣慰。毕竟自从完颜宗翰去了，我一直未踏出过明珠阁，更别提上街了。

    宗贤笑道：“太白楼新来了几个唱曲的艺人，词曲清新，婉婉动听。既然你是出来散步的，便一同去听听吧。也好过这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嚣杂闹。”

    我本想骑马出城，但宗贤先开了口，子衿也笑吟吟地看着我，於是就点头答应了。

    临近太白楼，有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楼前，我们不免往旁让了几步。待帏帘掀开后，宗贤和子衿却停下了脚步，含笑道：“王妃今日这么有闲情。”我闻后不觉一怔，只见一丫鬟扶着一满头珠翠的贵妇下车。子衿悄声附耳道：“这是辽王妃。”

    我“哦”了一声，原来是宗干的正妃徒单氏，也是迪古乃的嫡母了。看上去年纪要比迪古乃生母大氏年长，眉眼间颇为刚硬，自然也有一股王妃的威严和傲慢在。这不宗贤、子衿和她见礼，她虽笑着回应。但那笑容却是淡淡的，皮笑肉不笑。

    有两个女子随后跟着下车，只是我在子衿后面，看的不太清。徒单氏和宗贤说了几句话，正欲转身时。目光忽然落在我面上，带着几分疑惑道：“子衿，这是你家妹子吗？”我从未和徒单氏照过面。所以我们俩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子衿拉我上前，含着一抹尴尬的笑意道：“这是上仙郡主颜歌本内容为帝王歌118章节文字内容。”子衿不以完颜宗翰的义女来介绍我，想来是顾忌两大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

    徒单氏微微一怔。旋即颔首轻笑。“原来是粘罕的义女。早闻郡主貌美，果真名不虚传……郡主也不小了吧，可许了什么人家？”我礼貌一笑，淡淡道：“不曾许人，王妃见笑了。”

    她继续打量我几眼，朝旁唤了一声，方才那两个女子应声上前。其中一位和子衿年纪相当，应是个少妇。穿戴亦是华贵，小腹轻轻隆起，大概怀了孕。而她身后。则是一个二八少女……

    美，真美！我有片刻的失神。来到会宁，我所见过最美的女真女子还是当年去别苑耀武扬威的蒲察氏，不过那时的蒲察氏已是二十多岁的少妇了。而眼前这个女真美人，却是个蜜桃般娇嫩的妙龄少女。唇红齿白，粉白黛黑，眉似新月。她的五官细看下不如裴满凤翎精致，可偏生得端庄大方，极是让人赏心悦目。个头虽高，双肩并不算太宽，加之衣裳颜色配得好，远看之下，清新似睡莲，明媚如皎月。许是不识愁滋味的年纪，她美眸清澄，两腮红润，大家闺秀的高贵气质下，也未掩盖住少女独有的青春气息。

    而这种可以感染他人的青春气息，早已是我没有的。看到她，我才意识到，我老了……

    那少女见我一直盯着她，露出了一抹娇怯的神色。一旁的徒单氏轻笑道：“你俩快过来见见礼。”我闻言收回视线，觉得这样看着人家也是不妥。那少女敛衽一礼，学着汉家女子的口吻柔声道：“桃萱这厢有礼了。”

    宗贤笑着让她起来，子衿笑问：“桃萱？可是你自己起的汉名？”

    我也颇有兴趣，不觉笑道：“名字很好。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徒单氏一笑，桃萱正欲说话，却被她抢了先，“上仙郡主好生聪慧，本王妃给她起这个汉名，也是因为‘宜其室家’这四字。再来萱草又名宜男草，自古寓意着多子多福，遂也希望她嫁到咱们家，能为王爷多多添上孙儿。”

    她话音方落，我心猛然一沉，她这话的意思……宗干的众儿子里，除了长子完颜充早已成家，剩下适合成家年龄的，就只有……就只有迪古乃了……

    难道这个桃萱？

    脑海里，浮现出宗干那日的话：“我和他嫡母已经商量过了，再过几个月，就从他嫡母的侄女中择一位作他的正室，以后也有个人管管了本内容为帝王歌118章节文字内容。”

    方才徒单氏……也说这个桃萱是她的宝贝侄女……

    如死水般的内心，仿佛被谁扔进一块大石，激起一*夹着难过的恐慌。为什么一定要是这样一个方桃譬李的少女，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幸福也不肯留给我！这样的美色，曾说要“得天下绝色而妻之”的迪古乃，如何会不喜欢？连我看到她，也忍不住移开目光……迪古乃若娶了她，恐怕心里，再难有我的地位了……以后，我就不仅只是不能呆在他身边了。

    我再看向桃萱时，第一眼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了。是的，我嫉妒她，嫉妒她的年轻，嫉妒她能成为他的妻……

    桃萱显然未察觉出我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因为她此刻，正害羞的低着头。也是，徒单氏说的那么直白，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当然会不好意思。宗贤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一笑，表示我没事。

    然而再侧过头时，发现徒单氏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想来她方才的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那时我住在辽王府养病，迪古乃和我之间的事，她应是略有耳闻。

    宗贤和徒单氏又谈笑几句后，她们率先进了太白楼，桃萱不知为何，进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看不清她眼神，只晓得她在笑，笑得美如红霞。

    我一直极力维持的淡淡笑颜瞬时冷掉，宗贤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道：“你气色不太好，要不就回去吧，改天我再请你过来听。”我强忍着心头的难过，摇头笑道：“无事，已经来了，哪有再走的道理。”我晓得宗贤考虑到我心情的变化，肯定没什么兴致上去听曲了。只是，我迟早都要接受这一事实的不是吗？与其像鸵鸟一样逃避，不如立刻就面对，一刀砍下来，总疼不过刀刀凌迟。

    “携手看花深径，扶肩待月斜廊。临分少伫已伥伥，此段不堪回想。欲寄书如天远，难销夜似年长。小窗风雨碎人肠，更在孤舟枕上……”

    雅间外，男子拨琴吟唱。我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伤心之时，偏生听见这样的曲子。携手看花深径，扶肩待月斜廊……多美多温馨的男女相会图。我的眼前，仿佛看见了昔日和迪古乃同游仙女祠的场景。携手登阶，他为我画像，华丽的游船，直到……最后的肌肤相亲，以身相许。

    然而，临分少伫已怅怅，此段不堪回想本内容为帝王歌118章节文字内容。之前的携手赏花、扶肩待月……这些良辰美景，只不过是分别后的回想和怀念罢了……

    欲寄书如天远，难销夜似年长。我的以后，也只有在夜夜回忆中爱他了。那一堵宫墙，甚至比天还要远……

    孤舟孤舟，此时的我，何尝不是孤身枕在孤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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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宵衣殿里，等着合剌下朝回来。不远处，鎏金双龙戏珠青铜大鼎上渺渺飘着香烟，让我的视线一阵模糊。看不清前方，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清此时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影。

    绘秋的声音急促而起：“娘娘，陛下吩咐了，您不能进去――”

    “放肆！狗奴才，你有几个胆子，竟敢拦本宫的路！”

    我心一惊，从座上站了起来，隔着袅袅青烟，对了上了一双含着惊怒的美眸。只是一瞬间，那美眸的主人已经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我不由得紧张起来，居然是裴满凤翎来了，看她那样子，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初冬时分，天气渐冷。裴满凤翎系着一身正红色貂毛斗篷，头顶金凤展翅双步摇，一对红宝石大耳坠子衬得她愈发珠光宝气，整个人气势更胜从前。而正红色是只有正室皇后才可以使用的颜色，她居然这样大摇大摆的穿在身上，看来合剌的确是十分宠爱她。可又为何不封后呢？难道是因为没有皇子吗？

    我敛衣上前行礼，不卑不亢道：“贵妃娘娘万福。”她比我高，此时自然也是居高临下睨着我，压着怒气淡漠道：“上仙郡主怎么在宵衣殿，可是郎主召你来的？”郎主是金国后妃对陛下的敬称和爱称，听在耳边，还真是别有一番情味。

    绘秋看了我一眼，谦卑的笑道：“是陛下召郡主前来的。”裴满凤翎斜眼喝道：“本宫不是在问你！”绘秋急忙下跪道：“奴婢知罪，娘娘莫要生气。”

    我脑子有点疼，心想这都还没入后宫，她就开始有对我发难的迹象了。若真成了什么淑妃，我看我是没有好日子过了，每天吵都要被她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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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好友梅色无边的文《这个丫头太*》，俏皮丫头pk腹黑公子，欢喜冤家对对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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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昭仪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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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下朝了本内容为帝王歌119章节文字内容。”我微微一笑，总算是回来了，不然还不晓得接下来会怎么样。踏门而入的合剌见我冲他微笑，脸上露出几分欣喜的神色。然而在目光触及我身边的女人时，又渐渐恢复常态，走近淡淡道：“贵妃怎么来了？”说罢又扭头问绘秋：“朕的吩咐，你忘了吗？”

    绘秋还跪在地上，脸色十分为难。之前合剌吩咐她无召不得让旁人进来，可此时这个旁人是后宫之主，绘秋即便是敢拦，也拦不住啊。

    裴满凤翎瞥了我一眼，看着合剌道：“郎主召上仙郡主入宫，可是有什么事？”合剌不悦道：“朕召谁入宫，还得跟贵妃报备一声不成？”裴满凤翎闻后脸色顿沉，正欲说话，合剌挥了挥手道：“贵妃先告退吧，朕和郡主还有话要说。”

    “郎主……”她不甘心的喊了一声，但见合剌脸色不好，便收了声，敛衣告退。然而行至门口时，合剌突然又回头道：“晚上朕去你宫里，你好生准备着。”裴满凤翎本是不豫，闻后顿时停下来，回身宛笑道：“那郎主要早点来喔。”

    我不是不明白眼前这唱的是哪一出。从前，常胜他们喜欢开合剌的玩笑，说他是个妻管严，在风情万种的裴满凤翎面前，总是招架不住，每每都是合剌放下身段，讨裴满凤翎开心本内容为帝王歌119章节文字内容。在太子府里时是如此，进了宫还是一个样。因为裴满凤翎的强势，合剌后宫中人少之又少。登基两年，位分还算高的妃嫔就只有她这个贵妃和德妃乌古论氏。方才合剌对她态度不好。不过也是顾忌我在这里，不想失了大丈夫的面子。不过最后一句话，表明合剌还是不愿惹恼了裴满凤翎，他还真是个妻管严。

    “都退下吧。”合剌屏退众人，拉着我走进暖阁。脑中正在思虑。却忽然被他一把抱起，我惊道：“陛下要做什么？”他一笑，走到小炕前坐下。“这是大白天，朕还没有那么急。”

    我微一放松，却也不愿坐在他腿上。这姿势太暧昧了。我无法对一个我不爱不亲的男人这般亲昵。何况对于他，我心中还有恨。

    挣扎着想要起身，合剌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不豫道：“迟早都是朕的人，别给朕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轻摇嘴唇，想着待会还有事求他，便顺从下来，极力忍住心头的厌恶。

    他见我不再挣扎，满意的笑了笑。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最后在我嘴边印上一吻。低声道：“绘秋带你去看过毓秀宫了？可还满意？”我点点头，鼓起勇气道：“毓秀宫再美。也是妃子的寝宫，我不想――”

    合剌蹙眉道：“你义父去了，朕要了你却不给你名分，旁人作何想？不知情的还以为朕是因为粘罕而迁怒于你。别再给朕找烦恼了，老老实实的，否则朕虽给你机会了，也不是不可以收回来的。”我闻后一惊，脱口道：“你还想怎么样？”心想他都已经放话了，完颜宗翰的子孙们不会受到牵连，方才那句话又是何意？

    合剌许是猜中了我的心思，轻笑出声道：“怕了吧？朕虽说过不追究，可朝中喜欢搬弄是非的人多得是，这几日上奏朕继续打击你义父剩余势力的人也不少。你义父的嫡孙秉德，也是个不省油的灯，背地里不知诅咒了朕多少次了。你义父生前虽跋扈却忠君，可他孙子如今却对朕满腹怨怼，最近更是与一批民间人士来往甚密。也许宗磐说得对，留下你义父的子孙，确实也是留下了后患。朕当初为了你这个美人，决策的确是草率了些……”

    我急忙为秉德开脱道：“秉德年纪轻，说话不知分寸，你千万不要和他生气。他如今不过十七八岁而已，只知和朋友们吃喝玩乐，你别误会他了。”心里不是不知道，合剌一定也和很多皇帝一样，暗中监视着他不放心的人本内容为帝王歌119章节文字内容。秉德他，竟这般大意，他到底在想什么。高庆裔出事后，完颜宗翰也不是没有能力煽动旧部造反来营救高庆裔，只是他太过忠君爱国，直到自己也落魄了，也不愿造反来反抗。秉德可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乱子来才好。

    合剌斜睨我一眼，不紧不慢道：“其实朕不给你机会，同样也可以直接要你入宫，只是朕不愿强迫你。所以既然给了你机会，你就好好珍惜着，万一朕那天不高兴了――”我截道：“我明白了。”不愿强迫我？我心中冷笑，你拿人命威胁我，这还不算强迫我？不强要我，不过为了博一个仁德的名声。在旁人眼里，你收一个罪臣的义女入宫并且封高位，此等宽容大度，简直是天人可鉴！

    他“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你要尽孝心，朕就多宽限你几日。朕也不想你进宫后还想着你义父，朕允许你留在明珠阁到年后。新岁不宜加封，那便延至二月，你看可好？”

    我心中叹气，嘴上道：“没有，陛下考虑的很好……只是，德妃娘娘入宫早，出身也好。我若居淑妃之位，难免……”他当然不晓得我其实是害怕裴满凤翎的刁难，颇有些欣慰的笑道：“歌儿还未入宫，已经这般温柔懂事了。”我侧过脸，他握着我的手沉吟片刻道：“那朕便先封你为昭仪，居于九嫔之首。”我木然的点头，他猛地收紧胳膊，凑在我耳旁低声道：“等歌儿为朕生下皇子，朕便直接封你为朕的皇后。”

    再也忍受不住了，我慌忙推开他的头，从他腿上跳了下去。合剌并不恼怒，以为我是听见生孩子这样的字眼而害羞，只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的心，几乎快要燃烧成灰烬――孩子，孩子，我这辈子，还会和那个他有孩子吗？

    十月，以元帅左监军完颜昌为左副元帅，封鲁国王。兀术为右副元帅，封沈王。

    十一月，刘豫的伪齐傀儡政权被金国正式废除。七年前金国扶他为帝时，旨在要他代理统治旧黄河以南地区，专心生产，平息叛乱。而这个不得民心的傀儡，当政七年，却屡次率兵纠结兵力，进攻南宋，却是毫无战果可言。穷兵黩武，不安心治理国家，把中原地区弄得民不聊生。刘豫被废之后，降为蜀王，后被囚禁于燕京柏王寺。而这个时候，以完颜宗磐为首的部分女真贵族，提出了要把河南、陕西之地退还给宋。不过因反对的人太多，一时还未成定论。

    本以为还早，随之转眼间迎来了金天眷元年正月本内容为帝王歌119章节文字内容。早在去年，即金天会十五年，做了两年皇帝的合剌下诏改阴历第二年为天眷元年，也就是今年了。这也是第一个属于他的真正年号，过去一直沿用的是天会这个年号。离完颜宗翰去世也有五六月了，我几乎日日都在府里逛圈，想要把这里深深刻印在脑海中。过不了多少日，一切便成为过去式了……

    “迪古乃――不要――！”

    一声痛呼，我猛地坐起身子，额上冷汗簌簌下落。身旁的拓雅被我惊醒，急忙扶着我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我睁大眼扭过头看她，嘴唇轻颤道：“我梦见迪古乃坠马了，流了一大滩血……”

    拓雅一愣，随后含笑安慰道：“他骑术精湛，不可能坠马的。”我抓着她的手说：“是有人绊住了马腿，才害他坠马的。”心中后怕无比，只觉得头晕目眩，昏昏沉沉。远处残灯摇曳，看得我心头阵阵凄凉。

    拓雅抱住我，轻轻拍打我的脊背，“唉……颜歌，你得好好休息几日了。”我也紧紧抱住她，咬了咬唇，低声泣道：“拓雅，大后天，我就要离开明珠阁了。”她身子一抖，松开我惊诧道：“你说什么？离开这里？”我边流泪边点头，哽咽道：“陛下封我为昭仪，后日公布此事，大后日接我入宫，半月后举行册封大典。”

    拓雅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看着我，怔怔地说：“颜歌你是不是疯了？你和迪古乃早已定终身，怎么又……”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盯我几眼后，哑然失笑，“你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我以为她明白我的苦衷，却不想她接着说：“昨儿在辽王府里，看到了辽王妃的侄女。当时她跟着迪古乃一起从辽王妃大屋里出来。我起先只当是表妹来玩，后来木普尔见状急忙把我拉走……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那小娘子……应该是辽王给迪古乃选的嫡妻……”

    我心沉痛，看来迪古乃早已喜欢上这个漂亮的表妹了。自从我跟他说不要再来明珠阁了，这段时间分开对他对我都是百益无一害的。他当时应允了，至今已有数月没来。如今想着，他不是因为避嫌，他压根就没想过来了……

    拓雅小心翼翼的问：“颜歌你是不是早就晓得了，所以你才选择入宫嫁给皇帝？”我一怔，苦笑道：“你以为，我是因为伤了心……”还未说完，我已是泣不成声，埋头在她肩上痛哭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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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风雪来人

    帝王歌120, 第120章 风雪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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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阴沉，寒风肆虐，看来是有场风雪即将来临本内容为帝王歌120章节文字内容。我转身，朝妆台走过去，“拓雅，我想去庄子上住两天，你陪我去可好？”她搁下梳子，诧异道：“是你的封地？”我点头，叹了声气道：“一来明日所有人都会晓得我将入宫，我想去庄子上避一避。二来陛下到时会派人接我，我不想从明珠阁出嫁。”

    她伸手怜惜的抚上我的脸，沉默几秒后，点了点头。

    如此大家都忙了起来，这次一走，也算是永远离开了。值得我带上的，除了完颜宗翰和迪古乃他们几个小孩曾经送过的礼物，其他的也都没必要带上了。

    又去了玲巧和大夫人屋里，和她们寒暄了几番，借口想去庄子上静养几日再回来。大夫人拉着我说了不少话，只是她身子不好，也不能说的太久，我陪她坐了会，便起身离开了。

    身后有人叫住我，回头一看，竟是秉德。我含笑道：“去庄子上住一段日子，晚点再回来。”他点点头，我想了想道：“陛下对你可好？”许是问的突兀，他顿了顿，口吻有些生硬，“我和陛下是叔侄，他自然对我差不到哪里去……”我走近，认真的说了一句：“如今你爷爷去了，家里都得仰仗你们这些男儿了。你要好好的，别让长辈们操心……现在，平安就好。”

    秉德沉默的看了我一会，终是微一颔首，转身提步而去。

    上了马车，却见拓雅在不远处和一个小孩说话。我催了一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急急地跟那小孩说了一句话，方才快步走回来。

    我好奇道：“那小孩你认识？”拓雅摇摇头笑道：“没有，他问路呢。”我“嗯”了一声，觉得有些困。便道：“我睡一会，到了叫我一声。”她点头，把斗篷盖在我身上。“那你睡吧，但别睡得太沉，不然我怕叫不醒你。”我嗔她一眼。靠在车厢里眯了起来。

    一觉醒来后。车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路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车轱辘碾过雪地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我趴在窗边，闭着眼聆听。

    下车后，拓雅叉着腰笑说：“这儿跟明珠阁真是没法比。”我牵起她的手朝前走，眼前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里头早已有人打扫干净。“明珠阁，只怕没有比它更美的地方了。”拓雅闻后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不再多言。

    进了屋。暖烘烘的空气让我一时有些不适应，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本内容为帝王歌120章节文字内容。拓雅责怪道：“定是方才在车上睡的时候着凉了。”说罢倒了杯热茶给我。边环顾四周边道：“这屋子布置的倒是清雅。”

    花涟和秀娥指挥着丫鬟们搬东西，我看着她们忙进忙出的样子，不觉笑道：“以后，这儿也算是我的娘家屋了。”她扭头道：“不打算再回明珠阁了？那可是你住了好几年的地方。”

    我眼神一黯，抿了口茶说：“我自然是舍不得明珠阁，只是……我一人住在里头，难免会睹物思人……”拓雅闻言轻叹一声，握着我的手说：“别再伤心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我笑应一声，随后却出起神来。

    院子里飘起了饭香，已近黄昏，她们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我站在廊下，看着未停的大雪，忍不住抬脚走出院子。

    拓雅跟上来道：“要出门也不披件斗篷。”我回头一看，她手里拿着件碧色梅花狐毛斗篷。我接过来笑道：“拓雅真是越来越细心了。”她睨我一眼，陪着我在附近逛了起来。

    我看拓雅一直面露踌躇之色，不免有几分诧异，又见她时不时往远处眺望，心下更是疑惑，“拓雅你怎么魂不守舍的？还是……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其实我很意外，对于我要入宫的事，拓雅竟没极力劝阻我。我想她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因为被迪古乃伤了心，才负气想要入宫。以她的性子，怎么会如此沉得住气，难道她觉得入宫是件好事？可能吗？

    拓雅闻得此言，张了张嘴，却未说一句话。正待追问，却见她忽地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不停的说：“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我听的糊涂，推了一把她手中的伞柄，不想耳中竟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踏在厚厚的雪地上，还是那么清晰有力。

    我下意识的转首，呼吸蓦地一窒，远处的风雪中，何时出现了两个策马的身影。一前一后，顶着风雪飞快而来，那熟悉的轮廓，让我心头一阵激动喜悦。忍不住提步朝前而行，想要睁大眼看清，看清这到底是风雪中的幻影，还是――

    马儿一声嘶吼，来人动作敏捷的跳下马，疾步朝我奔来。我目光恍惚，却始终有一个焦点.手上的力气一松，青桐伞从我手中滑落。

    快靠近我时，他猛地停住脚步，站在那儿定定的看着我。炽热的眼神，让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抽痛。终是抬了步子，快步走了过去，而在同一瞬，他也飞快的冲了过来本内容为帝王歌120章节文字内容。

    “颜歌――”

    “迪古乃――”

    紧紧抱在一起后，两人同时呼唤对方。我是哽咽的低泣，他是绵长的喘息，只是彼此的手臂，都紧紧复紧紧的抱着对方。

    天地之间，安静得只有落雪声。我闭着眼，用心感受这久违的温热怀抱，我好想他，好想好想。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拓雅的一声哄笑：“好了两位，要亲要抱先进屋再说。外头风大，可别着了风寒。”

    迪古乃闻言身子一颤，忙放开我，拉过我朝屋里走去。我这才发觉跟他一起来的是木普尔，此时正搓着手跟拓雅说笑。

    临近屋，传来秀娥的声音：“饭还未好。只怕她俩都饿了，你去把她俩叫回来，先吃点点心饱肚子。”接着便见花涟掀帘而出。她看见迪古乃后，惊叫一声，复又退了回去。我一时无语。她那是什么反应，像是见到怪物一样。

    进屋后，秀娥显然已经知道了。也没太大反应。迪古乃低头看我一眼，我道：“待会你们先吃吧。”她俩应了一声，低头忙了起来。迪古乃低声道：“去你屋。”我脸一红。拉着他离开。

    一进门。身子便被他按在门板上，热吻密密麻麻的压了下来。我伸手圈住他的脖子，亦忘情的回应着他。分开太久，思念像洪水一般不可阻挡的爆发。即便我清楚，再过两日，我和他，就无缘了。

    斗篷不知何时已被他解开，“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身子软绵绵的靠在门板上。却不想忽然被他一把抱起。反应过来后，却见迪古乃握住我的脚踝，想要把我的靴子脱掉。动作有几分急迫，有几分粗鲁。我纳闷的看他一眼。在对上他太阳般炙热的目光后，不禁双颊发烫，心头痒痒的。这臭小子，一来就想着那事，还以为多月不见，他能沉稳些，没想到还是这样急不可耐。

    也许是我今儿袜子穿得多，卡住了靴子，他脱了几下都未脱下来。我忍不住嗤笑一声，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张美人脸，心中顿时又惊又怒，双脚不由自主的踢了他一下，“想要就找你的宝贝表妹去！”说完心头涌上一丝哀戚酸涩，转瞬间就湿了眼眶。

    迪古乃闻言双手一僵，惊讶的看我一眼，脸上滑过一抹惊惶和无奈。我见他一时未语，心下更是生气，难道他连解释也没有吗？他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徒单桃萱了？

    “你走，你走，别呆在我这儿本内容为帝王歌120章节文字内容！”我伸手把他往外推，迪古乃急忙按住我的手，叹气道：“颜歌你别这样，你把我推哪里去？我是你的男人，你还要把我推给别人不成？”我低声抽泣道：“只怕已经是别人的了。”他发出一抹无奈的笑声，将我搂紧怀里安慰道：“哪儿听来的胡话，那不过是我表妹，在府里住了一段日子，你连这样的醋也要吃？”

    我自然是不信他，抬头逼问道：“她长那么漂亮，你怎么会不动心？”迪古乃疑惑道：“你见过桃萱了？”我扭头咬唇道：“当然见过。”说罢又恨恨的补了一句：“叫得这样亲热，还说没有动心。”

    迪古乃又气又笑道：“怎么说也是我表妹，这样称呼她并无不妥。倒是你，别再吃醋给自己找不痛快了。你一向最是骄矜，难道还不信你自己的魅力，怕拴不住我的心吗？”我撇过脸含含糊糊的说：“愈发会哄人了，不知跟谁学的。”

    “唉，傻丫头……不哭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低头吻着我的发丝软声道：“今儿得知你来庄子上小住，我即刻丢下事情快马赶了过来。咱们难得见一次面，你还要提一些不相干的人吗？”

    我不甘心的问：“你真不喜欢她？”迪古乃用力的“嗯”了一声，我还想再说，却被他缠上唇舌，不留一丝空隙。

    “吃饭了。”拓雅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我推开迪古乃，喘气道：“先去吃饭吧，你赶了路，定是饿了。”

    出去时，饭桌上只有拓雅和木普尔，我朝外看了眼，道：“姑姑她们呢？”拓雅喝着汤回道：“姑姑她们早吃完了，不然还等着你们，等到何年何月去，她们还要做事呢。”我拽了一下她的小辫子，在她身旁坐下，木普尔招呼迪古乃道：“小王爷来喝几杯吧，郡主这儿的美酒可不少。”

    於是两个男人边吃边喝起来，拓雅拉着我小声问：“他既然来了，说明他的心还是在你这里，你不会还想着要进宫吧？”我一时苦闷，这里也不好跟她解释，便起身道：“咱们出去说话。”她见我脸色严肃，也跟着站了起来。

    迪古乃问：“去哪儿？”拓雅嘴快道：“哎呀小王爷，颜歌不过是去茅房，这你也要跟来吗？”我又气又羞，狠狠瞪了她一眼，看来她是不想要这张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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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印记

    帝王歌121, 第121章 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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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抄手走廊里，拓雅听完我一番话后，惊得跳了起来，“这个狗皇帝，竟然威胁你本内容为帝王歌121章节文字内容！”我忙去掩她的口，“你疯魔了，你这张嘴啊，迟早要闯祸的。”她脸上气得发红，我叹气道：“你之前那想法也是奇怪，我怎会因为迪古乃变了心而对自己的终身大事那般草率，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她急道：“我才不明白你呢。”说完却陷入了沉默，想必她也清楚，我无论如何也撂不开手的。我朝灯火通明的屋子望去，失神的说：“即便迪古乃不喜欢桃萱，他也是注定要娶桃萱的……我们两个，兜兜转转还是无缘。”

    话出口后，拓雅默默不语，昏暗的走廊里，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饭毕，迪古乃问我：“待会去我那儿行吗？”我纳闷道：“为什么？”他顿了顿，拉起我的手，“我怕村民们看见了，对你不好。”我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迪古乃他……心思竟也如此细心周全。我和他，虽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他来的时候，应该被不少村民瞧见了，而村民们都知道这儿是上仙郡主的宅子。迪古乃若留宿于此，只怕保守的村民们会议论纷纷。

    想着方才他的急不可耐，本还对他有些不满，现下闻得他如此说，倒也感动于他能为我着想。

    正欲点头，又念及一事，问：“你那里……一定也有很多下人们……终究是不妥。”说完觉得一阵悲哀，天下之大，只有在千山万水之外本内容为帝王歌121章节文字内容。我们才能光明正大的牵手……此时此刻，一同在外流浪的日子，叫我异常想念。这诺大会宁府，容不下我们这对鸳鸯，容不得我们自由戏水……

    他凑近笑道：“前几日我就把所有人遣散了。除了小温，没有其他下人……”

    我心下一动，口里道：“这样好。这样没有旁人打扰，才像是一个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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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了迪古乃的私宅前。不是封赏的。而是他十二岁时。用自己攒下的钱财，购置的一栋宅子。当年我还来过一次，和他一起培植了很多花花草草，也不晓得如今那些植物还在不在。

    拓雅跳下马车，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朝迪古乃问：“还以为是个多么奢丽的宅子呢。这样看来，只比寻常农庄好不了多少。”

    我白她一眼，跟着下车。“这叫大隐隐于市。”

    迪古乃轻笑，带着我们朝里走，“我当年置宅于此。就是为了求一清静之地。若在这寻常村庄里，修葺一座豪宅。弄的周围人尽皆知，还有什么清净可言？”

    木普尔接着道：“这儿就只有我们四人、还有小温知道，旁人都不晓得爷在这儿置了屋。”

    提到小温，便见小温一脸带笑迎了上来。他是迪古乃身边的小厮，打小跟着迪古乃，也算得上是亲近可信之人了。小温和大氏一样，都是渤海人。很机灵的一个小伙子，却又不多话，每每总是安静的跟在迪古乃身后。此时的女真人没有阉人这一说，奴才们皆是身心完整的人，所以自然也有可能谈婚论嫁。最近拓雅在帮他找对象，可小温却回绝了，说要伺候迪古乃一辈子，这让我生出了点莫名其妙的醋意。

    果然没有一个下人，不过一切都得由自己亲力亲为了。然而，我喜欢这样。所以在小温准备烧热水时，我拦下笑道：“我来吧，你去帮二爷把大氅挂好，上面落了不少雪。”

    屋里拢了几个火盆，还算是暖和。迪古乃一打进卧房后，眸中的火苗便蹿了上来。我心中又气又笑，走近他，仰头去解他的盘领，眨眼笑道：“妾身来伺候郎君沐浴如何？”这便是我们最后一夜了，且让我做一回你的妻子，给往后留下一份温情的记忆。

    他颇有几分诧异，握住我的手笑道：“真的？不怕累？”我点点头，嗔怪道：“我在你眼里，究竟是有多懒啊本内容为帝王歌121章节文字内容。”他低笑，眼里流露出幸福的神色。却不知为何，带着那么点感伤，不易觉察的隐匿在眼角。

    可是，嘴上说的轻松，但真要给他更衣时，我的脸羞得快生出火来了。上衣脱的倒是麻利，他那肌肉不多不少刚刚好的胸膛和腹部，早在他十三岁时我就看过了。不过……洗澡自然是要脱光光的……

    迪古乃见我垂头杵在那儿不动，故意轻咳一声道：“快点脱裤子，你想让我就这么裸着上身站着，不怕我着凉吗？”我抬头睨他一眼，讨好的说：“裤子你就自己脱吧。”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凑至我耳边轻笑道：“该看的都看过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脸一红，背过身子嚷道：“不许说了，反正你自己来，不然我就不伺候你了。”虽然早已有过数次肌肤之亲，可在这样烛火通明的情况下直面他的身体，我还是头一遭，自然是……

    迪古乃嗤笑，从身后拥住我，双手不规矩的解开我的衣裳，“既然你伺候不好我，就让我来伺候你吧。”说罢还未等我回应，他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我剥了个精光，随后自己解开裤子，抱着我一同坐进浴桶里。

    “好了，可以伺候爷洗澡了。”迪古乃眯着眼靠在浴桶上，双臂很自然的搭在桶沿上，一副舒适惬意的模样。我红着脸嗔他一眼，心想可真是个小混蛋，不过见他此刻一脸的轻松自在，我心里平添了几分安宁和甜蜜。将澡巾浸湿后，开始一丝不苟的给他擦拭着胸膛。但接着就发现了几个新添的伤口，忙问道：“怎么又见新伤痕，你天天在做些什么？”

    他微微睁眼，低头瞥了一眼，淡淡道：“习武之人，怎可不受点伤痛？”我无奈的看他一眼，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迪古乃突然起身转过来，我往后一退，吓了一跳。他将我的身子转了个圈，背对着他，“这鞭伤，还会疼吗？”我摇头笑道：“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会疼。”

    接着他就没说话了，只感觉一股温热覆在背上，柔软的唇顺着伤疤来回轻舔。我身子一阵颤栗，酥酥麻麻，如同浑身滚过一阵飞快的电流，忍不住笑出声道：“别……嗯……痒啊。”

    “这些伤痕，是我完颜亮今生欠你的债……”他忽然出声，用力从背后圈住我，随后发出一声令我险些哭出来的叹息本内容为帝王歌121章节文字内容。我缓了缓神，转过身子，挤出一丝笑容，“好，我可记得牢牢的。”

    我披着寝衣，从柜中拿出两只红烛，点上。迪古乃坐在床边擦拭着头发，又惊又喜的看我一眼道：“为何燃上红烛？”我抿嘴而笑，回身走过去，不以为然道：“我喜欢。”他扔掉手中的巾帕，拦腰将我抱进帐中，低笑道：“我也喜欢。”

    暖意如春，红烛生姿。

    情动之时，我狠狠咬住他的肩膀，烙下一排几乎渗出血丝的牙印子。他只闷哼一声，受了这一痛。我怀着一抹不甘心的恨意，喘气低吟道：“我不管你娶不娶她……你若是敢忘了我……我绝不会饶了你！”迪古乃双肩一颤，抬头深情地看我一眼，我也倔强的回视着他。却不想这坏小子劲腰一沉，原本的温柔转瞬间被狂乱所取代。我尖叫一声，音调大的连我自己都觉得羞愤。他低头咬住我的下巴，进而亲吻我的颈脖，轻嗤一声道：“看来是为夫不够卖力，你还能完整的说出这么一长句话。”

    我瞅他一眼，报复性的咬住他的嘴唇。迪古乃轻呢出声：“颜歌……你永远是我完颜亮今生的唯一。”

    内心不可抑制的狂颤起来，我热泪滚滚，忘我的低声娇吟：“不许食言……”他闻言低吼一声，疯狂的诉说着“我爱你”，领着我攀上*的顶峰……

    一夜浓情缱绻，睡意方浓时天已微亮。我动了动酸痛的身子，往迪古乃温热的怀里蹭了蹭，未料他也还醒着，刮了刮我的鼻子问：“累坏了吧。”我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摸上他的脸，催促道：“快点睡。”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你睡吧，我得走了，晚点让小温送你回去。”我瞌睡一下子没了，睁眼问：“这么早，还有什么事吗？”他没说话，我觉得不对劲，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冷空气也趁空钻了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迪古乃示意我躺好，又紧了紧被子，半晌才道：“今儿……我得和乌禄一起，动身去燕京了。”我心下一惊，转而缓过神来，趴在他胸口嘟囔道：“就晓得会有这么一日。”女真人尚武，像迪古乃这些王子们，从小就是在严苛的训练中成长。如今他们长大了，也是时候让他们去军中历练了。

    不过他到现在才说，是不想扰了我的心情吗？原来我们两人，心里都装着事，这一夜在他眼里，也算是临行前最后的温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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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伤离别

    帝王歌122, 第122章 伤离别

    今日第一更本内容为帝王歌122章节文字内容。谢谢这周给予夫人打赏和各种票票的大大的们。虽然夫人还有点贪心希望来的更猛烈些。明日就要下榜茑，大大们表让夫人心理落差太大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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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柔声道：“我会时不时给你写信的。”我轻哼一声，问：“去哪路军？”心想应该是东路军，此时东路军的统帅……是兀术那家伙，不过孛迭也在军中，他和迪古乃，可千万别起什么冲突才好。

    果然他回道：“我是太祖爷直系子孙，自然是在东路军里了。”金军分为东西路两军，从前完颜宗翰统领的西路军，将领一般都是女真宗室贵族，比如他自己就是金太祖的侄子，但也都是旁系亲属，有共同的祖宗而已。东路军却是一直由金太祖的直系子孙所领导，说白点就是直接隶属于皇家的军队，宋人也称东路军为“太子军”。因为两路军所代表的利益有所不同，金国政治权力场上也随之分出了派系，这与两路军的性质分别对应。在前些年，势力最盛的当然是以完颜宗翰为首的一派，无论是他的西路军，还是他本人，在朝中都是不可一世的地位。但这一切，都在合剌继位后，以相位易兵权，让完颜宗翰渐渐丧失了从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大金*权。当然那时他也和我说过，这是他自愿的，若他一直不放手军权，新君不会对他放心的本内容为帝王歌122章节文字内容。然而他却算漏了这位新君小儿的控制欲，即便他卸了军权，也始终不能令新君放心。

    我想了想。不放心的说：“如今东路军的元帅是兀术，他一向好战，颇有些鲁莽。你多留个心眼，别一味跟着他往前冲。他若给你分派什么危险的任务，你也得好好掂量着点。别要面子不要命。还有――”

    “你怎么还是这么罗嗦。”迪古乃瞪我一眼，目光却是出奇的温柔，看得我心里一阵恍惚。他见我有些失神。低低的笑了几声，往被子里一缩，整颗头凑至我胸前。呢喃道：“别说话了。时间可宝贵着呢。”我颇有些无奈，抚摸着他散开的头发，胸腔里溢满了相思不舍之情。

    不过如此一来，他便在得到消息之前已经离开了。这样也好，否则我到时候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别，快起床吧。”我见他又来了兴致，忙坐起身子，担忧的看他一眼。“你今儿还要骑马赶路呢。”他“扑哧”一笑，拥住我低声道：“我有那么弱吗？”我害羞的推开他，心想这人真是精力强健。不过我可跟他比不得，累了一夜。再也经不住折腾了。

    虽是如此说，他还是乖乖开始穿起了衣服，估摸着时间有些赶，耽误不起了。我掀开帘帐一看，不禁笑了起来，两支红烛燃烧的很彻底，真好。

    我也跟着起来了，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昨晚在厨房里看了一圈，该有的食材都有，待会亲自下厨做一顿早饭，不过我也就只会煮粥而已……

    “对了，木普尔跟你一起去吗？”我站在他身前，给他系着腰带。迪古乃摇头道：“我不打算让他跟着，不然拓雅也要跟来的。”我笑道：“还真有这个可能。”心中却是羡慕不已，他们是缘深情也深，不像我和迪古乃，纵然情深，奈何缘浅。

    粥煮上后，我回忆起从前妈妈做的鸡蛋煎饼。把面粉和鸡蛋搅合在一起，撒点盐巴，然后直接到锅里摊开。可惜我掌握不好技术，摊出来的煎饼薄厚不均，只能祈求咸淡是均匀的了。

    迪古乃一开始不肯我下厨，怕我被油烟熏了眼睛，直到我把双手和脸都包起来后才勉强放我进厨房。做完一顿早饭后，我几乎快要热死了。

    看着迪古乃吃得香喷喷的样子，我心里不禁暖暖一荡，小心问道：“好吃吗？”他喝了一口粥，点点头，咧嘴笑道：“好吃本内容为帝王歌122章节文字内容。”我嘿嘿一笑，仿佛是有一罐蜂蜜直接倒进心里，甜得让人发腻。只听背后一声嗤笑，回头见拓雅打着哈欠走来，“我说哪里来的香气，原来是有人开了小灶。”

    她抿嘴而笑，大剌剌的坐在迪古乃身旁，想要伸手拿盘子里的鸡蛋饼吃。迪古乃斜睨她一眼，轻轻打开她的手，不悦道：“这是我的女人做给我吃的，你要吃自己去做。”拓雅惊呼一声，撇下嘴看着我，“你瞧瞧他。”

    我视而不见，低头喝了口茶，拓雅气道：“一起欺负我啊你们。”我无奈笑道：“好啦好啦，待会我再做给你吃吧。”她这才露出笑容，却紧跟着冲我悄然叹了口气。

    小院前，我给迪古乃正了正翻毛皮帽，再三叮嘱道：“你可要好好的，别让自己受委屈了。有危险的话，就别逞强，放机灵点――”

    他紧紧抱我入怀，语气充满了不舍和心疼，“我都知道，会照顾好自己的。只是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答应我，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我红着眼圈哽咽道：“我会的……我会好好的等你回来……你也要让我安心，为我珍重……”迪古乃松开我，捧起我的脸点了点头，脸色极其郑重，“颜歌，你等我……等我立了战功，就回来娶你……你一定要等我……”我眼泪夺眶而出，抽泣着点头。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铺天盖地的吻了下来……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的心仿佛也跟着他走了。明明知道他给的承诺是那么无力，却还是愿意去相信，不忍打破他的痴心。这就是老天给我安排的命吗？从此以后，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爱我的人却成了旁人的爱人……

    这一刻还是来了，回到庄子上后不久，宫里的人就带着圣旨来了。

    来传旨的是个老实人，他说此事一宣布，众臣一片哗然。除了宗干表示肯定态度外，其他人都是议论纷纷。有的认为合剌此举不妥，说我若心有怨怼，万一在枕畔之间伤害龙体岂好。持反对意见最强烈的，当属宗贤和完颜宗磐，宗贤会阻止是意料之中的。而完颜宗磐，他现在该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鼓动合剌继续除掉完颜宗翰的子孙及残余势力，合剌却对此置之不理。只怕现在，正骂我骂的起劲儿。

    接旨的时候，我双手颤抖了好一会，最后咬紧了牙关，闭了眼，才把圣旨接了过来。这一简单的动作，几乎将我体内的精力通通抽干，只剩下一副躯壳，了无生气本内容为帝王歌122章节文字内容。

    之后一个时辰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官兵。为首的将军解释说我现在是准后妃了，他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我虽不愿看着他们在这儿，却也没有办法，如今已到这一步，后退的余地，已经没有了。

    太阳出来了，积雪开始融化，我心里的冰山，却在一点点堆积。拓雅见我愁苦神伤，取来斗篷道：“咱们出去走走吧，呆在屋里，憋死了。日后你进了宫，可就看不到这样自由的天地了。”我握着她的手点点头，系上斗篷，随着她出门。

    “娘娘要去哪里？”我无奈的看了眼这个尽责的将军，淡淡道：“我还未册封，将军莫要这样称呼我。不过是去附近走走，你若不放心，让人跟着就是了。”他弯腰应是，点了两名侍卫，远远跟着我们。

    庄子北面有一片雪松，我和拓雅携手往松林而去。两人几乎都不说话，只是走着，走着。

    进了松林，身后的侍卫却没了踪影。拓雅嘲笑道：“定是迷了路，这到处都是白色，也难怪他们迷了眼。”我道：“也好，他们跟在后头，我自己也不舒服。”

    拓雅“嗯”了一声，忽然停住脚步，侧身看着我说：“真的要进宫了吗？”我踢了一脚积雪，轻声道：“圣旨都下了。”她沉默不语，安静的走在我身侧。

    行了半晌，附近松树上的积雪忽地开始簌簌下落，感觉脚下的雪地似乎在震动。拓雅和我相视一眼，一起朝着松林的边际望去。不到几秒，有纷乱的马蹄声在林子口响起，随后是一阵寂静。我们收回了目光，欲转身继续往前走。

    未料耳旁的马蹄声猛然又传了过来，不过不是之前那样的杂乱无章，觉得是一两匹快马在林中飞奔。声声急促，声声有力，在空旷的雪林之中显得格外清晰，让人没来由的心慌起来。

    答案终于在下一瞬揭晓，一个策马狂奔的身影，就这样没有预料的出现在我眼前。拓雅惊呼一声，怔怔道：“迪古乃怎么又回来了？”我早已湿了眼眶，不敢相信的看着前方。迪古乃身披重甲，手持长剑，英姿勃发，虎虎生风。可我却不敢再多看一秒，转过身子，想择路而逃。

    “颜歌你给我站住！”身后的迪古乃爆出一声怒吼，我脚下顿时发软起来，身子僵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动步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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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你肯吗

    帝王歌123, 第123章 你肯吗

    第二更本内容为帝王歌123章节文字内容。

    他一步步逼来，我心下颤抖无奈，最终还是转身，选择直接面对。迪古乃面含怒容，眼里有震、有伤、有怨、有恨、还有一抹*裸的妒意。他站在两米之外，锋利的眸光几乎要把我射穿。我受不了他一直那样盯着我，未等他开口说话，我用力扯出一抹微笑，脆生生的说：“如果你是回来恭喜我即将登上昭仪之位，那么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住口！”迪古乃怒喝，上前一把扼住我的手腕，吸气咬牙道：“颜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几个时辰前还在跟我耳鬓厮磨，此时此刻却――”

    拓雅急忙出声道：“你误会颜歌了，她是为了――”

    “她是为了她亲爱的义父！”迪古乃死死的看着我，黑眸里翻滚着烈火般的不甘与恨意，“颜歌，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为了他，放弃了孩子，如今你果真也要为了他，将我残忍的抛弃！

    此话一出，拓雅睁大眼疑惑的望着我。心中的伤痛，一股脑的挤进了胸腔，压得我无法呼吸。我闭了闭眼，缓了缓气息，像是自嘲般的发出一声冷笑：“抛弃？迪古乃，我何时许了你诺言？我们两人，何曾真正属于过对方。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什么都明白，只是你不愿面对，不敢承认这个事实……你总说孩子，那我问你，若孩子生下来了，你能给他一个家吗？”

    这样一番话，若不是没有选择，我是万万不会说出来的。太伤人，真的太伤人了。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自己好残忍，好残忍……

    迪古乃身子一颤，原本含怒的脸上血色尽失，眼神迷离而痛楚本内容为帝王歌123章节文字内容。“今天早上我说过，等我立了战功――”我打断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等？我今年都二十岁了，你觉得我还等得起吗？”

    他面色阴郁，脸上滑过几丝悲凉。颇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语道：“不愿意等？原来你……一直对我都没有信心……”

    我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哗哗而下。我来回抚摸他的下颌，大声道：“我对你有信心！就是对你有信心，所以才要让你走，让你飞！迪古乃……你别忘了你的雄心大志，别忘了你最想要的东西！我太渺小，不是你栖息的地方……苍茫的辽东大地，不，甚至整个中原大地。才是你该尽情翱翔的天空……你有你的人生轨迹，你不能因我，出了差错……”

    因为你是完颜亮。因为你是未来的皇帝。你有你命运特定的轨道，而我……不过是误闯入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迪古乃怔怔的望着我。半晌吐出一句话：“五年前，你也是这样跟我说……”我松开手，撇过脸道：“是啊，所以我十分后悔，后悔爱上你，后悔自己不够坚定……”

    他猛地用力抱住我，盔甲咯得我有些疼，“我只要知道，你是爱我的，你骗不了你自己。”

    我拼尽力气推开他，不想再和他说下去，心中一狠，嘴上含笑道：“此时此刻，周围空无一人……若我让你现在就带我走，带我浪迹天涯，从此只有你我二人……背弃你的家族，放弃你的雄心，抛弃你高贵的身份……什么保全我义父的血脉，我也统统都不管了！但问题是……迪古乃，想要江山的你……肯吗？”

    他眼神一黯，脸上浮现出绝望哀戚的神色。我扭头，不愿看见这刺痛我心的表情。我的要求，连我自己都觉得强人所难。只是我没有办法了，不彻底让他死心，以后说不准，还要生出什么乱子来。

    恰时几匹快马飞奔而来，待近了后，才发觉乌禄也在其中。他跳下马大步走来，见我和迪古乃的神情，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只问：“姐姐已经决定了？”我微笑颔首，随行的一名军将下马朝迪古乃请示道：“将军快些赶回去吧。若再耽误，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

    我心下凛然，淡漠道：“快走吧，好生保重。”说罢不再看他，转身落荒而逃。

    “颜歌――！”

    一声悲凉的嘶喊回荡在寂静的雪林中，让我忆起了五年前那个危险的雪夜、以及三年前那场黄沙漫天中的生死离别……他也是这般，撕心裂肺的痛呼本内容为帝王歌123章节文字内容。只是方才那一声，绝望的让人心脏也瞬时停止了跳动……

    我终于无法忍受，崩溃的坐在雪地上放声大哭……

    拓雅找到我时，我靠在一棵松树下，失魂落魄的望着一尘不染的天空。

    她急忙扶我起身，心疼的说：“地上全是雪，你不怕冻着了？”我由她拉着，语气带着一丝哽咽，“心都空了，还会怕冻着了？”她轻轻一叹，拉着我往回走，“颜歌，你为你义父牺牲太多了。”

    我恍若未闻，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她走。林子里寂静无声，只有不知名的鸟儿，不畏严寒，在枝头“啾啾”地叫着。

    我轻声问：“他走的时候，还有说什么吗？”拓雅侧身看我一眼，缓缓道：“没有再说什么，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神情……很可怕……”她顿了顿，见我并无过多反应，又道：“他面上，不止是受伤的表情，更多的……是恨。总之……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闻后淡笑，拂去肩头的落雪，看着腕上的蓝田玉镯，嘘叹道：“迪古乃，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活在爱情里的男人……从今往后，他的伤，他的痛，他的恨，都是他隐忍向前的动力……”

    拓雅若有所思的沉默，接着小心试问道：“他说的孩子……”我心头一震，迪古乃……这果真成了他的心结，似乎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

    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见我脸色不好，也不再追问。

    话音方落，一队官兵便骑马赶了过来。见我好好的，都松了口气。我无奈一笑，坐上他们驾来的马车，朝小院驶去。

    沐浴过后，秀娥和花涟在整理屋子，见我进来，秀娥问：“娘子看需要带些什么入宫？”我在妆台前坐下，摇头道：“什么都不要带。”她点点头，继续忙了起来。

    我想了想，回头问：“姑姑愿意跟我进宫吗？”她一怔，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说：“奴婢答应过王爷，要好好照顾娘子，自然是娘子在哪儿我跟到哪儿呢。”我颇为感动，抽了抽鼻子，看了眼花涟，心想就只带秀娥进宫好了。花涟和泰阿丹这么多年了，是该好好过过二人的日子了。何况这小院子，也需要人来主持打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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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谋权正名

    帝王歌124, 第124章 谋权正名

    第一更

    正要上床入睡，院外传来一声马嘶本内容为帝王歌124章节文字内容。我心一紧，忙行至窗下，闻得外头有人在大声争吵。细细分辨，竟是秉德的声音。恰时秀娥进屋，我问：“是秉德吗？”她点头道：“但将军不放他进来。”我微微叹气，披上斗篷，“去跟将军说一声，让秉德进来，我有话交代他。”

    我提脚进厅堂。秉德面含愠色，眉心微皱，坐在椅子上大口喝茶，想必是赶得很急。见我出来了，他猛地站起身，定定的看着我。吩咐了所有人退下，我才慢慢行至他身边坐下，淡淡道：“深夜过来，你不怕陛下怪罪？”

    秉德抓住我的手，咬牙问：“究竟是何时的事？你瞒得我们好苦！”我侧身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你到底是真的喜欢合剌……还是……你是为了我们？”他吸气，在说后一句话时，他脸上满是紧张，夹着一抹无奈和怜惜。

    我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就好好为陛下办事……听说他还算器重你，平日里你有什么小错他也不跟你计较――”秉德重重的叹了一气，截道：“你怎么就不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大不了集结爷爷的旧部，拼上王府所有人力，咱们也有几分胜算……最坏也是玉石俱焚，怎能让你一个弱女子……”

    说到最后，他狠狠在桌上捶了一下，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欲起身往外奔本内容为帝王歌124章节文字内容。我怕他一时糊涂会生了乱子，急忙上前拽住他，压低声音喝道：“你干什么去？你千万别冲动，你要是反了。你爷爷在天之灵是不会原谅你的……他这一生忠君爱国，落难之际也不愿生叛自卫。你要是生了乱子，让你爷爷这一脉背上乱臣之名，你让他如何能够安息？”

    秉德身子一僵，惶然的看我一眼。突然伸出手臂将我紧紧抱在怀中，唏嘘道：“颜歌你太傻了……”我挣扎几下，边道：“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感到自责，快回去吧。”他不放，愈发加紧了双臂的力气。说了一句让我感到极其震惊的话：“颜歌。不然……我带你走吧……”

    仿佛是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我怔怔道：“你说什么？”他松开我，眼神清澈明亮，眸光熠熠，吸引了我所有的思绪，“我说，既然不能两全，就什么也不要管了。让我带你走吧……”

    片刻的失神，眼前这张脸渐渐虚化，变成了我心中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可他终究不是！

    我撇过脸。淡漠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可知我们一走了之了，会受到牵连的人有多少吗？”他还想再说。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完颜秉德，不要再胡闹了！若你还不清醒过来，我如今所做的一番牺牲就全白费了！你赶紧回去！”

    他满脸抑郁，拉着我不放，我甩开他的手，继续道：“陛下爱面子，不想让人说他残忍……他如今厚待你父亲和叔父，也是想博个仁德的贤名儿。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天赐的契机。能不能振兴家族，就看你们懂不懂得隐忍之道……好好当他的臣子，学会低头做人，要想报复他，就要用他手里的权来为你爷爷正名！”

    秉德黑眸一亮，如同点燃的熊熊火把。我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少年，要彻底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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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磕完最后一个头，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秀娥擦了擦眼泪，扶我起身道：“娘子跪了这么久，王爷一定能感受到娘子的孝心……起风下雪了，咱们快起来吧，宫里的人还在山下等着呢。”

    我点头，看着快要熄灭的火苗，心里感慨万千本内容为帝王歌124章节文字内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完颜宗翰，这一世，你我相伴不过十载，留下的遗憾太多太多……今日，我是要真的离开你了……倘若你我二人有缘，但愿来世，我们能在平凡中相遇相识……

    一路小心翼翼的下山，雪势渐渐变大，荒芜的山路，转眼间已被白色所覆盖。我回眸，山陵掩映在颗颗雪松之间，隔着飘荡的雪花，慢慢淡出我的视线。

    所有的欢乐与单纯，皆如掌中流沙般在岁月的无情中消逝。我的记忆，只愿停留在那些拌嘴争吵的小日子里，流连在登台唱曲后的羞涩中……

    往后，一切的年少纯真都该被封存起来了。失去了强大的保护伞，我只能一步步让自己变得强大。你给的命，我要好好活下去，并且……不再让你操心……

    对镜梳妆，我颇有些不耐烦，挥一挥手道：“你们下去，让秀娥进来。”两个宫女迟疑几秒，点头应是，轻脚走出屋子。

    她们一个叫银鹊，一个叫银蝶，是今早从宫里赶过来的。给我梳个发髻，差不多花了半个时辰，花样复杂，头饰繁重，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折腾。今日又不是册封典礼，何必打扮这么隆重，平白叫人受一番罪。

    秀娥进屋后，无奈笑道：“就知道娘子会把她们赶出去。”我边拆头发边说：“随便梳一下就行了，她们都快把我头发给折腾坏了。”秀娥接过梳子，叹气道：“娘子平日里只要不出门，每每就只绑两条大辫子。如今进了宫，可是没机会偷懒了。”

    我含笑道：“会有机会的。”她疑惑的看我一眼，我伸手挑起了发钗，没有多言。

    梳好头发，银鹊上前小心地问：“时候不早了，娘娘该启程出发了。”秀娥搁下梳子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马车上的棉褥子可要铺好了，暖炉也要准备好，万事都仔细着。”

    银鹊出去后，我起身笑道：“姑姑还未进宫，也快和宫里的姑姑一样了。”她嘴角绽开一缕轻笑，面色颇为感慨，拉着我说：“既然娘子决定了，选择了入宫这条路……一切，都得尽早适应起来了……”

    我微微叹气，闭上眼点了点头。

    下一章，颜歌就要入宫了。迪古乃作为宗室子，被封为将军，前往兀术帐下从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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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入宫门

    帝王歌125, 第125章 入宫门

    第二更

    这两宫女也算是有心，马车上果然是暖和和的，还漂浮着淡淡的香气本内容为帝王歌125章节文字内容。如此想来，倒也是两个细心的人儿。我微一思索，掀开车帘唤道：“银鹊、银蝶，你们俩上车里来。”

    花涟朝秀娥笑道：“瞧我们娘子，当真是善变。方才还烦着她俩，这会又怕人家冻着了。”

    我假意骂道：“就你话多，再啰嗦就把你赶下去，不让你送了。”她一听便急了，忙过来拉我，“不让我跟着你进宫也就罢了——”我忙摆手道：“好啦好啦，说着玩的。你别又开始念叨起来了，今儿你念叨了一早上呢。”

    她却红了眼圈，哽咽道：“要说还是花涟最先伺候起娘子的，娘子不带花涟进宫，当真是偏心呢。”秀娥无奈的笑了笑，我拍拍她的手说：“别再说这些了，你的担子也不轻。我那满屋子的宝贝，你可得好好看着，以后我可是要不定期检查的。”

    花涟点点头，郑重道：“我会好好照顾那柄蓝宝石匕首的。”我笑了笑，当年迪古乃送我匕首时合剌就在一旁，我怕带进宫会不小心被他看到，所以还是留下来吧。

    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心里漫起一丝安慰……还好，还有一样珍贵的东西陪在我身边。

    耳边传来集市上惯有的喧嚣声，我知道，已经进了会宁城了。正欲掀开车帘，银鹊阻止道：“娘娘，您倾国容颜，怎能让寻常百姓窥见。”我不由得嗤笑一声，打量着眼前这个秀美的小宫女。“你倒是会说话，多大了？”

    她依旧低着眉，恭敬含笑回答：“回娘娘，奴婢今年十六。”我心中一荡，二八年华。多美的年纪。那个徒单桃萱，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饱满多姿，娇嫩青涩。而心境早已苍老的我，实在跟她们比不得。

    不是没有一丝欣慰的。再过不久，我就要投入一个让我厌恶的怀抱之中。幸运的是本内容为帝王歌125章节文字内容。我的美好。已经在娇嫩的年纪绽放过。留给合剌的，不过是一副空皮囊而已。

    然而我连空皮囊也不想让他得到。

    马车停了一下，银鹊掀开帘子的一角，复又飞快放下，“娘娘，咱们到了，马上就要进宫了。”我点头，没说话。她继续道：“早上陛下吩咐过，让娘娘先在毓秀宫休息半日，晚上再接娘娘去宵衣殿。”

    我心下一惊。脱口道：“去宵衣殿做什么？”她诧异地看我一眼，垂着头脸红道：“接娘娘去宵衣殿……自然是侍寝了。”我眉心紧拧。和秀娥对视一眼，合剌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马车又缓缓启动，应该是进了宫门。斗篷下，我双手紧紧抱拳，大脑飞快的运转着。本来早已有了粗略的计划，谁知合剌这般性急，简直让我措手不及。不行不行……颜歌宛，你最聪明了，快想想法子呀！

    秀娥扶我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不大不小却华丽奢美的宫殿。这便是合剌亲修的毓秀宫了，之前绘秋曾带我来看过一次，极力描述里头的摆设是有多么的珍贵。我只作淡淡一笑，即便是挪一座萧宝卷为潘妃建造的玉寿殿来又如何。在我眼里，不敌明珠阁万分之一的美丽。

    进了门，我只觉身心俱疲，径直朝寝殿而去。我需要好好静下心来，筹划着接下来要面临的为难。

    半睡半醒间，银蝶在门外请示：“娘娘，宵衣殿来人接娘娘过去了。”我即刻睁眼，秀娥面色焦躁的坐在床边。我微微沉吟道：“去跟她说我奔波了一天，身子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秀娥问：“就让她这样回了陛下？”我点头，随后闭了眼又躺了下去。

    心中却在思索，明日……要不要去找那个人。

    不一会儿，秀娥掀帘进来，“娘子起来吃饭吧，银蝶已经回来了。说陛下让娘子好好休息，不必去宵衣殿了。”我松了口气，拿起锦帕擦了擦额上的汗。

    晚饭后，秀娥伺候着洗了个澡。因为天气寒冷，本想在院子里坐一会的心思也打消了。早早又上了床，躺进了被窝。

    拉好锦被，我朝着帐顶轻轻呼了口气。今晚，算是先躲过一劫了！

    外头的更鼓声敲了一遍又一遍，我还是睁着大眼，难以入眠。抛开认床不说，自己目前的处境可以说是身在狼窝虎穴，如何能安然入睡本内容为帝王歌125章节文字内容。

    翻个了身子，有冷空气从缝隙中溜了进来。趴在枕头上，想着前一晚还躺在迪古乃温暖的怀抱中，听他在耳边说着爱人间的亲密私语，享受着他温柔的抚触和亲吻……此刻却是天各一方，彼此伤心。

    行军路上，定是苦寒无比。他的身旁，是只有冰冷的盔甲，还是……美人暖帐？莺歌燕语？我不敢去想……

    忽然间，殿外响起一阵喧闹之声，有匆匆脚步声靠近寝殿。我不由得坐起身子，秀娥紧张的声音乍然钻入耳中：“陛下还是回去吧，娘娘已经歇下了！”

    合剌怎么来了，我心中大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听得殿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我急忙重新躺下，闭上眼装睡。

    “陛下——”秀娥语气无奈。

    “都给朕下去！”合剌声音陡然提高，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秀娥不敢再说，轻脚退了下去。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终是沉不住气，在他伸手拨开我颈前的衣衫时，我一下子起身推开了他。合剌也不恼，似乎晓得我在装睡，“怎么了？身子不爽怎么不传太医？”我一时无语，只是拽紧了寝衣领子，警觉地瞪着他。

    合剌面色渐渐沉了下去，我方有些后悔，不该这样跟他硬碰硬。毕竟在他眼里，我已经是他的妃子了，哪有妃子这样防备着自己。

    我放缓了神经，强笑道：“陛下怎么过来了，夜里这样凉。”他默了半会，脸色有所缓解，沉声道：“既然已经睡在了这毓秀宫，从今往后就是朕的女人。若你再这样下去，朕难保有天会失了耐性。”

    我低头不语，他挑起我的下巴，语气寒冷无比，“朕宫里的美人多的是，颜歌你不要太自负。觉得朕不配拥有你是么，那咱们的交易可以立即终止，你回去当你的郡主——”

    我抬头急道：“不要！”

    他微一眯眼，并不说话，手指划过我的脖子，在我锁骨处流连。我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低声道：“我只是还不适应。”他压低声音笑道：“不适应？那让朕……带着你来适应。”

    我惊声尖叫，合剌一把将我的寝衣从肩头拉了下来，“合剌你住手！”我伸手去推他的脸，可这个混蛋，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居然也有这样大的力气本内容为帝王歌125章节文字内容。挣扎几下，他整个身子已经把我压住，“颜歌，别不识好歹！”他咬牙喘气，埋头咬住我的锁骨，疼得我“哇哇”大叫。完颜合剌，果真***是个变态！

    “娘子！”秀娥的尖叫声从天而降，我拼命挥动自己的胳膊，却被合剌狠狠钳制在头顶，“姑姑，姑姑……”我大哭，眼泪滚滚而落。我没想到，面对合剌，我的反抗会如此强烈……

    “陛下，娘子身子不舒服——”秀娥奔过来把合剌往外拽。

    “啪！”合剌怒极，起身将秀娥打到在地，我欲下床扶她，合剌瞪着我厉声道：“不过一个贱婢子，朕可以即刻杀了她！”我大惊，但见他满脸怒火，我不敢不相信，只好哭着哀求道：“我听你的就是了……”

    秀娥嘴角带血，摇头道：“娘子……”话未说完，外头闯进两名彪悍侍卫，将秀娥拉了出去。我惶恐的看了眼合剌，摇着他的手臂不停地说“不要”。他看了我几眼，坐在床沿上喘了几口气，才压着怒气道：“放心，朕不杀她。”

    我哭着点头，发丝被泪水打湿，黏在面上狼狈不堪。合剌眼睛里已然多了分嫌弃，却还是不罢休，动手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上天佑我，恰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至，有宫女在外头道：“启禀陛下，贵妃娘娘摔伤了脚，差人来请陛下过去。”

    合剌脸色一沉，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我本想劝他赶紧去，却觉得不该由我来说，否则肯定会起反作用，只微垂着头，沉默不语。合剌朝外应了一声，打量我几眼，留下一句：“朕改日再来看你，好好养着身子，下回朕来，不想再看见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说罢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他走后不久，秀娥便匆匆奔了过来，见我衣衫不整的呆坐在床边，眼泪簌簌而下，“娘子您受苦了……”我失神的看着她，喉咙又干又涩，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难以下咽。

    秀娥倒来一杯水，怜惜道：“来，先喝口水。”我盯着水杯，心头仿佛劈来一道明晃晃的闪电，顿时来了精神，轻轻推开水杯，掀开锦被，“姑姑，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你千万不要拦我。”

    她面露疑惑，我穿上鞋，径直朝外走。她急忙出声道：“娘子去哪儿，也要披个斗篷啊。”(未完待续)

    帝王歌125, 第125章 入宫门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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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牺牲品

    帝王歌126, 第126章 牺牲品

    我不答话，推开寝殿的门，外头有宫女侍立在一旁，脸色都很难看，估计方才也被寝殿里的动静吓得不轻本内容为帝王歌126章节文字内容。见我只穿着寝衣出来，皆欲上前劝说。我冷声道：“你们都下去吧，夜里不需要你们守在外头。本宫不喜人多，你们都老实呆在自己屋里。若有人管不住自己的脚，本宫即刻杖杀。”

    她们一时有些怔怔，但看我如此疾言厉色，皆点头应是，安静的退下。

    不到一分钟，整个毓秀宫陷入死寂。秀娥手拿斗篷跟在身后，张嘴欲说，却被我用眼神拦下。一路疾走出殿，冷冽的寒风瞬即把我包围，身子颤抖不停，却还是挪动起艰难的步子，沿着走廊来到后院。

    等我来到水缸前，秀娥才发觉我的意图，上前一把从我手中夺下水瓢，“娘子，万万不可啊！您身子本就弱，怎能禁得起――”

    我看她没有要还给我的意思，直接用盆子舀起冷水。她见状还要阻拦，我侧身看她一眼，动了动唇角，挤出一个悲凉无奈的笑容，“姑姑，你不要再拦我了……此身以许了他，若要再委身旁人，我活着……会比死还要痛苦……”

    她闻言秀脸煞白，手里的水瓢“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默默的凝视着我流泪。我一咬牙，将整盆冷水迎头泼下，那一瞬间刺骨的疼痛和冰凉，刺激了我苍老麻木的心。脑海中，回忆起了十一年前，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醒来的第一刻……那日的寒水，虽结满了冰渣，却终究没有此刻这样冷……

    浑身发抖。我还是再舀了一盆水，却被秀娥挡了一下，只浸湿了双腿。她哭求道：“够了……”我上下牙开始打架，颤颤巍巍的走到院子中央。墙角的积雪未化，此时此刻。气温怕是还在零下。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薄薄的寝衣湿透，贴在毛孔全开的肌肤上。秀娥欲扶我进屋本内容为帝王歌126章节文字内容。我站在原地未动，努力克制住想要即刻回房的念头，吸气道：“吹一会儿风再进去。”

    秀娥终于泣不成声。捂住嘴巴。拼命压抑着痛哭。

    立在寒风中，颤抖的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我从来不晓得，自己可以坚强到如此地步。我也以为，在合剌的强暴作用下，我会妥协，会认命。可直到他撕开我衣衫的那一瞬，我的勇气和坚毅瞬间爆发。冷水寒风我不怕，在我心里。有团火焰，温暖着我……

    迪古乃，我已伤了你。绝对不能，再负了你……

    视线渐渐模糊。脑袋又昏又重，我口齿不清地说：“姑姑，你摸摸我的头，看烫不烫？”

    秀娥擦干眼泪，直接把我往屋里拖去，我也不再挣扎，因为浑身无半丝力气。

    进了寝宫，秀娥赶紧把火盆移了过来，我扶着床沿，连声咳嗽。她边给我擦头发边哽咽道：“若王爷看见娘子……”我微微一笑，想要说话，却难受的厉害，终是闭了嘴，靠在她肩头……

    睡进被窝里时，我迷迷糊糊的醒了，秀娥又抱了一床锦被来，欲给我加一床被子。我喊了一声，道：“不用再加了，压在身上……好重。”她无奈的看我一眼，伸手摸了摸被窝，“还好，这暖炕算是起了点作用。”

    我微微一笑，抓着她的手说：“姑姑，明天合剌若是没来，你就先别声张。”她默了半会，神色伤痛，点了点头。

    一夜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外头已经大亮。我摸上额头，立马又缩回手，好烫，这足够病上一阵了吧。

    帷幔被一只手挑开，秀娥端着托盘进来。我微微抬头，问：“什么时辰了？”她脸上露出几分焦急，将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走过来摸了摸我额头，带着哭腔道：“不能再拖了，都烫成这样了。”我叹气，心想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这古时可不比现代，小小一个风寒也可能要了人的命。我的初衷只是想让自己患病避宠，要是搭上性命，可就弄巧成拙了。

    太医来的时候已是下午，把了脉，开了药，又好生嘱咐了一番。我虽精神不振，还是听见他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这病来得这样猛烈。”心里也有几分担忧，生怕合剌起了疑心，却也不能张口求太医替我隐瞒，只能祈祷太医不要那么多话了。

    晚上喝了点粥，秀娥熬了药端来，我只喝了两口，便递给了她，“把剩下的倒掉吧本内容为帝王歌126章节文字内容。”她虽不情愿，却还是拗不过我，悄悄把药倒了。

    病情猛烈，我只偶尔喝了几口药。加之身子骨本就弱，我醒醒睡睡，四日后人才精神了一点点。秀娥说合剌过来看过一次，但我当时正昏睡着，也就坐了一会儿，交代了宫人们要好生照顾着，就匆匆离开了。

    如此又躺了三四日，离册封大典也越来越近了，若我能一直这么病着，应该会延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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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娥喂我喝完粥，拿起锦帕给我轻轻擦拭嘴角。我见她面有迟疑，像是有话要说，便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姑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她微一叹气，扶着我躺下，语带凉意的说：“娘子病重，陛下就来看过两次，每次都是来了又走……奴婢本以为，陛下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娘子，对娘子应是有几分真心，如今看来……真是让人心寒。”

    我摸着她的手含笑道：“心寒？姑姑言重了。我既然不爱他，又何必在乎他是否对我有真心。只有所爱之人，才能伤到自己，所以我不仅不心寒，反而庆幸。”

    她默不作声，我叹了口气道：“我对于合剌，不如说是一件战利品更为贴合。在一场以他和宗磐、义父和希尹各为一方的战争里，他和宗磐完美胜出……而我，这个曾经属于完颜宗翰的珍宝，这个曾经差点被完颜宗磐占有的女人，如今却被他据为己有。以前大家还小的时候，我和迪古乃、孛迭、乌禄走得很近，却与他渐渐疏远。他不是没有觉察到，而如今……我不迪古乃的，不是孛迭的，而是他完颜合剌的……多有面子，多有能耐的事……我不过也是一个象征他皇权的牺牲品罢了。”

    说完这番话，我心里生出几丝忧虑来。当初合剌允诺放过完颜宗翰一脉，是以我入宫为前提。而进宫那晚他也说过，若我再对他抗拒，他就停止交易……倘若不是我抵触他，而是哪天他自己对我失去了兴趣，那这个交易，到底还算不算数？

    听完我的忧虑，秀娥沉吟片刻道：“如今两位小王爷处境都很好，陛下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再来王爷去了也有大半年了，陛下此时也无理由再……”她渐渐没了声，许是这些日子见过了合剌的喜怒无常，也觉得有那个可能。而且现今朝中最得势的已不是宗干，而是完颜宗磐，据说左副元帅完颜昌也和他勾结在了一起本内容为帝王歌126章节文字内容。宗干是绝不会支持合剌再继续残害完颜宗翰的子孙，所以若无完颜宗磐这个权势最大的恶人在，合剌势单力薄，一定无法自己直接拿这个主意了。

    如今能遏制完颜宗磐的……

    我倏然起身，拉着秀娥认真的说：“待会你去打听打听，兀术如今在哪里。”她连忙点头，随后又补了一句：“要不要也打听一下小王爷身在何处？”我摇摇头，重新躺了下来。

    册封大典在即，我索性不再喝药，病情刚有起色，又因中途断药加重了几分。

    真希望能一直这么病下去……

    离册封典礼还有三日时，合剌来了毓秀宫。

    我气色很差，脸颊苍白不说，因为感冒流鼻涕，鼻子四周通红一片。秀娥稍微给我扑了点胭脂，梳了个温婉的发髻，簪了一朵粉色的绒花在鬓边。我虽极力避宠，但眼下还是不能让合剌对我失去兴趣，至少要在兀术回来之前，我得抓牢他的心，免得合剌出尔反尔，又生变故。

    锦幔掀开，合剌穿着便服走了进来，见我笑脸盈盈，一时有些怔住。我试图下床行礼，他紧走几步按住我平平道：“身子虚，不必闹那套虚礼了。”我低眉颔首，轻声道：“歌儿身子不济，让陛下操心了。”他未接话，示意秀娥下去，才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心里有些紧张，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合剌握住我的手，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还是这样让人看着舒心。”我不知他是指我的态度，还是说我今日的打扮，不过看样子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合剌见我乖巧的低着头，轻轻叹气道：“这些日子是朕疏忽了，不过看你今日气色好多了，脸颊泛红，眼睛也有神多了。”我害羞一笑，垂目不语，合剌捧起我的脸，欲低头吻上来。

    “陛下。”我下意识的躲开，合剌脸色微变，“又怎么了？”我忙摇头，心中无奈，能忍就忍吧。

    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不好意思的说：“歌儿风寒未好……”他仿若未闻，按住我的后脑，吻上我耳朵，“朕龙体康健，不怕……”

    原来和一个自己厌恶的人亲热是这样生不如死的感觉……

    双更吃不消了有点，暂且恢复一更，若双更会提醒的。(未完待续)

    帝王歌126, 第126章 牺牲品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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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交易

    帝王歌127, 第127章 交易

    双唇最终没有逃过他的蹂躏，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才忍住了嫌恶，没有把他推开帝王歌127章节更新最快。

    一吻即毕，合剌紧搂着我嘘气：“歌儿，你的滋味真美……”我作惶恐状道：“陛下回去后一定要喝碗汤药，不然歌儿可就罪过大了。”他抚着我的肩膀“嗯”了一声，徐徐道：“以后，好好做朕的妃子……朕会疼爱你的，只要你乖，朕一切都可以依着你……”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气，“歌儿知道，从前是我不懂事，惹陛下生气，实属不该。”合剌闻后满意一笑，想了想道：“既然身子还未好，册封典礼就往后推迟，你的身子最要紧。”

    心下一喜，我伸手环住他的腰，甜甜笑道：“陛下真好。”

    合剌走后，我便让秀娥打了盆水过来，洗脸漱口净手，把他留下来的气味统统洗掉。

    午饭已过，靠在床上看书，心里却混乱如麻，始终看不进去。

    秀娥端了茶过来，靠近悄声道：“奴婢打听过了，沈王爷近期好像会回来。”我喜不自禁，伸手接过热茶。太好了，到时候一定要设法见他一面。虽然不愿再与他纠缠，但非常时期，我顾不得管那么多了。只知他目前是强者，我需要依靠他。

    一杯饮尽，银蝶的声音在外响起：“启禀娘娘，贵妃娘娘来了。”我一惊，秀娥诧异道：“她过来做什么？”我示意她出去看看，不管如何，裴满凤翎总不会在我宫里生出什么事来，大不了就是来个下马威什么的。

    半会。有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从殿外传来，听着的确是裴满凤翎的声音。接着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整理了衣衫，欲下床迎她。

    裴满凤翎，早在入宫之时。我就想要去找她，没想到她竟亲自来了。

    “哎呀，你身子不好。怎的还下床了？”我屈膝行礼，裴满凤翎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急忙上前扶住我。“都是一起服侍陛下的人。也就同为姐妹，妹妹这样真是太客气了。”

    我微感惊讶，浅笑道：“礼数不可废，姐姐居贵妃高位，妹妹理应行礼。”她一笑，扶我重新坐回床上，“贵妃算什么呀，皇后才是真正的高位呢。”我虚弱一笑。露出几分谦卑的表情，“姐姐得陛下宠爱多年，中宫之位。自然非姐姐莫属。”

    她盈盈生笑，朱唇微张。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轻轻飞扬的眼角，却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刀刃般寒冷的恨意，“妹妹吉言，姐姐受用了帝王歌127章节更新最快。只是……妹妹的出现，原是姐姐意料之外的……姐姐想，妹妹只怕……也和万千女子一样，渴望母仪天下吧？”

    我眼睑一抬，沉声道：“不管姐姐信不信，妹妹并无意于后位。何况妹妹的出身，不可能被立为皇后。”

    裴满凤翎轻笑几声，脸上滑过几抹我看不懂的情绪，“妹妹说没有，姐姐相信你便是了……否则，妹妹也不会在册封大典之前，故意损伤自己的玉体，旨在拖延时日、避开圣宠……”

    秀娥惊道：“娘娘如何晓得？陛下不会也――”我笑截道：“妹妹谢谢姐姐保密之恩。”

    我入宫之前，裴满凤翎在宫中一人独大，向来容不得旁人的她，怎会在这毓秀宫没有安插自己的眼线。所以她晓得此事，我丝毫没有意外。何况，当时有人在远处偷看，我不是没有发觉。

    秀娥许是明白了，未再作声，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裴满凤翎盯我几眼，敛了笑意，颇有些好奇地问：“人道你和迪古乃暗中生情，不会还真是这样吧？”

    我摇头否认道：“我和他自小相识，我们是极好的朋友，其他的，都是旁人无聊的揣测罢了。”她也不置可否，继续笑道：“你并不钟情陛下，却答应了陛下入宫，想来也是为了你义父……咱们陛下啊，长处不多，这威胁利用人的本事可厉害极了。”

    听得她如此大剌剌的讽刺合剌，我不觉有些诧异，面上还是未表露出来，只笑道：“姐姐的脚伤已经痊愈了？”她掩嘴而笑，随后一本正经的说：“既然今日把话说透了，姐姐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了。妹妹既然无意于皇宠，姐姐也无须再说什么。不过妹妹若是想让姐姐帮忙，姐姐倒是乐意得很。”

    我微笑道：“姐姐快言快语，妹妹自然也不会拂了姐姐好意。眼下，还请姐姐封住太医院的口，让妹妹长病不起……至于以后如何，容妹妹再细细打算。”

    她妩媚一笑，执起我的手慢慢道：“妹妹放心，姐姐一定尽心尽力……但是妹妹你，可不要禁不起咱们陛下的疼爱，转了性儿才是……”我反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道：“贵妃娘娘多虑了，这个皇宫，我颜歌一刻也不想多呆。”

    裴满凤翎果然雷厉风行，第二日上午，为我诊治的太医便去面见合剌，称我风寒还未尽好，旧疾一并发作，至少需要卧床静养一月帝王歌127章节更新最快。如此一来，册封大典更是遥遥无期了。而太医也极力劝阻合剌近期不要来看我，以免沾了病气，损伤龙体。

    秀娥陪我坐在床头绣花，笑叹道：“如此，娘子是跟贵妃达成交易了吗？”我举着银针，仔细的把金线穿进针眼里，“这件事，对她百利无一害，她没必要敷衍我……以后，恐怕需要她帮忙的时候还多的是。”

    她点点头，目光停留在我手中的香囊上，“娘子这香囊――”

    我打断她，面无表情道：“绣给陛下的。”我晓得，秀娥肯定以为我绣给迪古乃的，只是相隔甚远，即便绣了，又如何能送到他手中呢？而我如今虽病着。还是要时不时讨好合剌。做戏……还是要做足的好……

    秀娥心疼的看我一眼，叹气道：“娘子心里的苦，未必少于小王爷半分……只是不知小王爷，能否感受到娘子的一片情痴和忠贞。”

    忠贞？我笑了笑，这个词。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用来形容古代那些节烈女子。她们虽看似柔弱，实则比世间很多男儿都要刚强。关键之时。她们所变现出来的爆发力，是不可思议的，不容小觑的。

    迪古乃。你能感应到我这颗心吗？我说过。我是你的，就只是你的……

    可是你，此时此刻，会不会早已沉醉在温柔乡，享受着美人的娇声软语，慢慢忘了我给你的伤痛……

    不，你肯定忘不了。你的肩头，留有我的齿印。我就是要你。记住我给你的痛。看到它，你不得不想起我……

    子衿的到来，让我好生吃了一惊。自从入宫后。几乎再没有和从前熟识的人照过面，此时。竟有几分激动和哽咽。我深深发觉，我想念着每一个人。

    她拉着我看了很久，脸上带着一点点歉意，“郎君虽不是最得陛下重用，却始终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而这件事，郎君竟然丝毫未看出端倪，没有及时劝止陛下，害得你被深锁在这宫中……”说到最后，子衿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忙劝慰道：“不怪你们。陛下一早动了心思，又知你们夫妇俩与我向来交好，他自然不会让宗贤得知。何况直到陛下宣布消息，除了我，基本上无第三人知晓。”那个时候，恐怕只有希尹明白，不过就算是他明白，也终是无能为力。毕竟在他看来，对我虽是怜惜愧疚，却还是要以完颜宗翰的子孙平安为先帝王歌127章节更新最快。所以那日，他只说了一句“我辈无能，竟要你一个弱女子来承担。”

    子衿拿着绢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郎君当时得到消息后，急得连饭都吃不下……可咱们到底是人微言轻，当晚连宫门都进不去……”我无奈笑道：“事已至此，你们也别再为**心了。宗贤对陛下一直忠心耿耿，千万别因为我与陛下生了君臣嫌隙。如今朝中，完颜宗磐气焰最盛，陛下虽善于使些小手段，但与宗磐、完颜昌相比，到底是嫩了点。所以我虽对陛下不满，却更不想看见陛下被宗磐他们架空……宗贤，一向刚正不阿，难免会惹小人嫉恨，故而更不能失去陛下的信任。到时奸人横行，当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面色颇为动容，感慨道：“郎君一直夸你聪慧，却不想你一个女儿家也能有如此周全的心思，真是难为你了。”我笑着摇了摇头，她忽然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我笑道：“打开看看吧，这是柔福的信。”

    我又惊又喜，还有点不敢相信。我与柔福，至她成亲距离现在，有三四年未见了。如今愁苦的日子里，冷不丁收到她的信，不禁觉得心中一暖，迫不及待的动手拆信。

    秀娥好奇道：“帝姬都说了什么？”我微感惊讶，抬头问子衿：“宋主赵佶死了？还有柔福怎么晓得那么多事？”子衿道：“赵佶是去年死的……五国城和会宁来往的人很多，她晓得一些事也是正常。”

    我点点头，柔福在信中提到完颜宗翰在狱中去世的事，并安慰我切莫太过伤心，要好好保重身体，早日寻得好归宿。不过她没有提及我入宫的事，想来还没有传到她耳朵里。

    子衿问：“回信吗？”我点点头，秀娥扶我起身，子衿关怀道：“如今身子可好些了？当时听得你身染风寒，我们可是担心极了。”我行至书桌前坐下，淡笑道：“好多了，无碍的。”

    我想了会儿，提笔写道：“主上已逝，姐姐自己亦需尽快从悲伤中走出，以免亲人在天之灵担忧难安。小七日前一切安好，劳姐姐挂念，小七倍感温暖。姐夫生性温良，对姐姐一往情深，望姐姐珍惜眼前人，放下一切仇恨，与姐夫安心度日，相携终老。”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轻轻叹了一气，看着“相携终老”四个字，心下又是一阵难受。

    明日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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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紧迫

    ~日期:~11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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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人，这个我做梦都想将他碎尸万段的男人，他是造成我一切痛苦酸楚的刽子手，其他书友正在看:！第一笔账，自然是当年他试图强暴我‰使用访问本站。第二笔账，他那一巴掌，硬生生的打落了我腹中的孩子，而我以后……怕是再难怀胎了。第三笔账，他对完颜宗翰的陷害与打击，:。第四笔账，他如今权势遮天，在是否对完颜宗翰一脉斩草除根的问题上，他与合剌沆瀣一气，成了合剌的临时靠山，使合剌有了威胁我的机会，我也不能不信他做得出来……

    仵走后，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毕竟他作为一个王爷，无允许擅自出入妃嫔寝宫，这是完全不合礼制和规矩的事，迟早会传至合剌耳中，还不晓得会不会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合剌一向心气高，如今又贵为帝王，此事无疑是打了他一个耳光。

    秀娥也是无奈至极，直道：“沈王行事风格还是一点也没改变。”我又气又笑道：“他如今拥兵马千万，自然不把这些规矩什么的放在眼里……只是苦了我，晚点还要给合剌解释一番。”

    如此郁闷了一下午，不过一直未见有什么动静，心想应该就过去了，是我自己多虑了。

    临睡前，秀娥边给我拆头发边问：“娘子今儿和沈王怎么说的？”我把手泡在滴了桃花露的热水里，笑叹道：“能怎么说呢。他说要带我走。我自然是不肯。”秀娥惊道：“沈王真这样说了？”我点点头，她感慨道：“奴婢觉得沈王对娘子情深意重，半点不输给小王爷，甚至……”

    我撩起一泓水，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想想，仵和迪古乃，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他已是掌握大权的人，有能力，有底气，可以轻易说出带我走这样的话。可是迪古乃。他还那样年轻，他和众多王子一样，还在路上摸滚打爬，指着有一日能出人头地……所以迪古乃的心里，才更痛苦……”

    秀娥闻后轻叹道：“娘子总能这样理解小王爷……”我微微而笑，继续之前的话题道：“只要打垮了完颜宗磐，到时合剌势单力薄，一切就好办多了。如今可以和他抗衡的，只有仵了……”秀娥问：“娘子是想请沈王来对付他？”我颔首。想了想又道：“他今儿答应了我，说即便不是为了我。他迟早也会和完颜宗磐成为敌人……过几日他会再来看我，到时你可得注意点，别再让他直接来毓秀宫了。”

    “那是自然，。”秀娥放下梳子，扶我上床，边道：“完颜宗磐是当初和陛下争龙椅的人，如今陛下却如此倚重他，简直……真是没有料到……”我一笑，躺下去道：“自古以来，没有不变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对于合剌来说，此时宗磐可以帮他得到利益，他们自然而然的就走近了。等宗磐威胁到他追求的利益时，那么他们自然又成了敌人了……何况宗磐到底是先帝长子，若不重用他，难以平先帝诸子心中的怨气。”

    秀娥给我捏好被角，温然含笑道：“娘子如今真是把一切都看透了。”我没有接话，往锦被里缩了缩脑袋°娥放下帘帐，轻脚退了出去。

    “唉……”我轻叹，双腿蜷缩起来，一摸双脚，冰凉凉的和石头无异。我本就是畏寒体质，自从大病一场后，手脚愈发没有温度了。虽是躺在暖炕上。还是无济于事啊。好冷，好想念他热乎乎的胸膛。

    翻了个身子。脑海里忆起白日和仵最后的对话……

    他临走前，我终是忍不住问了句：“迪古乃和乌禄如今在哪儿？有没有上战场？”仵闻言脸色一暗。回头道：“问这个做什么？”我干笑道：“就问问，从前大家都玩得好嘛。”

    仵瞅我一眼，折回来盯着我说：“你和迪古乃是怎么回事？”我疑虑片刻，抬头问：“你什么意思？”他淡淡道：“听说他当年亲自跑遍大半个中原找你……”我点点头，也不回避他的目光，道：“仵，以后有什么太危险的任务，你不许分派给迪古乃去做，也要多多照顾乌禄……他们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一定和你没完。”

    他轻哼，背过身子道：“既然来了军中，就是军人了，我可不能答应你的要求，这是对他们的侮辱。”我气结，正欲发火，他忽地扭头抱住我嘘叹道：“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老天对我太不公，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机会……”我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也觉得他了解我和迪古乃的关系，心下微微一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软声道：“我们，终究是不合适的……”

    仵凝视了我几秒，松开我大步离开，留下一句：“老天不给我机会，我就自己再创造机会……”

    机会？我心下无奈，和这个古人真是难以沟通，其他书友正在看:。男女之间的爱情，不是感动来的，不是强求来的。他始终不能明白，也许他从未有过爱情……没来由的，我竟对他生出了丝丝怜悯，只可惜我……并不是那个可以让他明白什么是爱情的女人……

    翌日天气很好，一大早太阳便出来了°娥说我在屋里闷的太久，是该晒晒太阳去去霉气了。我觉得身上满是药味，闻着也难受，於是让宫女们搬了阔椅搁在院中，再搭上羊绒毯子，靠在上头闭目养神″风卷着早春的花香，拂在面上，好不温柔。

    躺了半会，口有些渴，也未睁眼，只道：“姑姑帮我倒杯茶来。”她应声，却紧跟着“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我忙睁眼，却见一脸鸷的合剌站在我身侧，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心下忐忑，我起身行礼道：“陛下圣安。”他并不让我起身，自顾在院子里踱了起来，慢慢道：“看样子是病好了。”秀娥担忧的看我一眼，出声陪笑道：“太医说娘娘风寒虽好了，但旧疾仍未痊愈，还需要继续静养。”

    我眉心微蹙，腿脚已有酸意，合剌行至我身前，低眉睨我一眼，冷声道：“静养？我看你就是闲得慌，病怏怏的还不忘勾引男人！”

    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怒视他一眼，心想他还是晓得了，此刻是来兴师问罪了吗？

    合剌见我瞪着他，脸色愈发沉，哼道：“不是病着吗？现在倒来了精神！”我闻言收回目光，垂头不语，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正在气头上，我不想跟他对着干，结果肯定是我倒霉。

    “抬头！朕在问你话！”合剌一把箍住我的下巴，气道：“颜歌，昨日他来干什么？”

    我压住心里的火，作委屈状道：“陛下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沈王来这儿能做什么？沈王与奴婢多年未见，回来后听闻奴婢病了一场，便过来看看奴婢，说了几句话而已，。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沈王！”

    合剌身子一震，脸色有几分尴尬，他自然是不敢去质问仵，真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我等了几秒，不见他说话，便道：“陛下若无事，就请回吧，免得沾了奴婢的病气。”他手上的劲儿一加重，我吃痛一声，他松开我，朝附近的宫人们吩咐道：“明日举行册封大典，待会吉服和首饰会一并送来，你们好好伺候着娘娘，若出了任何差错，朕决不轻饶！”

    简直是个混蛋！我又惊又怒，秀娥急道：“陛下，册封大典礼仪繁多，过程花费时长，娘娘身子虚弱，怎禁得起这般劳累。”合剌“呵”了一声，道：“朕看她精神好得很，此事朕意已决，你们着手准备着吧。”

    我一下子六神无主了，正想开口，他已经大步离开，消失在仪门外。

    秀娥看我脸色不好，忙扶我坐下，想了想道：“眼下只有请沈王进宫了。”我茫然道：“怎么去请呢？”她看了眼四周，小心道：“咱们不可以，贵妃娘娘可以。”我低头叹气道：“仵就算是来了，又能怎样呢……再容我仔细想想，容我想想。”

    转眼天色暗了下来，太阳不知何时隐进了云层中°娥道：“风变冷了，娘子先进屋吧。”我点头起身，却见两个宫女端着东西鱼贯而入，行至我跟前笑吟吟地说：“奴婢们见过昭仪娘娘。”我示意她们起身，扫了一眼她们手上的东西，朝秀娥无奈叹气。她们手中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册封昭仪的吉服和饰物，难道明日真要穿上这些繁琐的服饰，真正成为合剌的昭仪吗？

    宫人们将衣物收下去后，其中一宫女笑道：“娘娘真是好福气，这饰物的花样子，还是陛下亲手绘制的呢。”我闻后不语，准备打发她们离开，却不想另一个接话道：“可不是嘛，方才来的路上，听人说陛下赐了娘娘明晚去金芙宫沐浴净身呢，除了贵妃娘娘，其他娘娘可从未得陛下赐浴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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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容光逝

    ~日期:~11月01日~

    赐浴？我慌了，看过那么多宫斗剧的我，当然晓得赐浴就是侍寝的前兆‰记住本站的网址：。*.看来合剌是被仵来看我这件事惹急了，也不管不顾我如今还是个病秧子了°娥一脸愤懑道：“奴婢原本还对陛下抱有一丝幻想。如今看来，还是娘子看得透彻，陛下他……对娘子根本无爱。”

    我恍若未闻，后脑勺疼痛无比，“姑姑快扶我进去。”秀娥一听，赶紧扶我进屋，“看来奴婢得去永寿宫跑一趟了。”我依着床沿坐下，心想眼下确实只有去找裴满凤翎帮忙了。只是她一介妃嫔，能有什么法子让我避开明天的一切？还是说，我真的要先通知一下仵？

    正苦恼着，外头有人道：“娘娘，贵妃娘娘打发人过来请娘娘前往雨烟阁听曲。”

    我起身行至妆台前，扬声道：“去回话，说我马上就去。”秀娥惊问：“外头起风了，娘子确定要出去吗？”我拿起梳子，道：“听曲只怕是个幌子，她不会为此找我，定是和明日册封侍寝有关。”

    她道：“难不成贵妃已经想好了法子？那咱们还通知沈王吗？”我随便梳了梳头，摇头道：“先去见见她再说吧。”

    秀娥应声，取了件蜜合色斗篷过来，“不管怎么说，奴婢觉得这个贵妃不是什么善类。娘子虽和她达成默契，凡事还是要小心点好。”

    我微微一怔，点头“嗯”了一声。

    一进雨烟阁♂满凤翎便举起锦帕“咯咯”笑了起来，“咱们郎主可真是心疼妹妹，瞧妹妹脸色这样差，明日还要劳累一天，连晚上也不肯放过妹妹。”我神色淡淡的给她行礼，在她身旁坐下，也不拐弯抹角，淡笑道：“姐姐有话直说吧，妹妹还仰仗着姐姐呢。”

    裴满凤翎嘴角轻抿，发丝被镂空花窗吹进的风轻轻撩起。“先告诉你一个消息吧，沈王上午已经离开会宁了。”我微感惊讶，脱口问：“这么快，为什么？”她喝了口茶道：“前线告急，他不得不走……并让人给我带了话，要我好好照顾你。”

    她故意把“照顾”二字说得很重，听在我耳边觉得很不舒服，我问：“姐姐和沈王素日并无来往，沈王怎会和姐姐说这些？”她含着丝笑说：“家父和沈王并肩作战多年。也是有几分交情的。怎么妹妹以为姐姐骗你的？”

    我摇头道：“只是好奇，姐姐莫要放在心上。”说完见宫人们端了制作精美的火盆过来。里面烧着赤红的炭火，火苗蹿得很高。我觉得好笑，明明就是个土不拉几的火盆，还弄得这般讲究，真是浪费人力物力。

    裴满凤翎示意宫人把火盆放在我附近，笑道：“虽是三月，这个时候还是很冷的，妹妹身子未愈，可不能再受了凉。”我微笑点头。温暖的气息瞬时包围了我，“多谢姐姐关怀。”心想她有这么好？我病了岂不是更好吗？难道是她怕我今儿出门受了寒，回头病了合剌会对她生出不悦？毕竟是她请我来这雨烟阁的。

    彼此沉默了片刻，裴满凤翎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嘴角轻勾，双颊生粉，“妹妹不愧是美人，病中风采不减半分。”我不解其意。只含笑不语。她以手支颐，撑在桌案上轻笑道：“只可惜，妹妹这张脸，日后只能对着陛下强颜欢笑了。”

    我低眉道：“姐姐今日既然请妹妹来了，定是有解妹妹为难的良方了。”

    她掩嘴嗤笑，忽然朝旁递了个眼色。我正疑惑着，后背猛地袭来一股大力←个人没得防备重重的朝前扑去。只听得秀娥一声尖叫，我本以为会被她及时拉住。却不想左脸颊下方紧跟着传来一阵灼痛，热气逼得我双眼无法睁开……好疼！钻心的疼！我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秀娥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双膝仿佛跪在冷硬的地砖上，似乎还有一双手用力的按着我双肩”间在疼痛和挣扎中流逝，也许只过了数秒，身子又被人扶了起来。一只细长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右脸颊，“妹妹……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咱们陛下……不会对一个容貌已毁的女人感兴趣了……”

    我心里顿时恍然大惊，适应了疼痛后，用力睁开双眼，身前依旧烧得通红的炭火刺痛了我的双眼°娥挣脱掉其他人的钳制，哭着冲了过来，“娘子――！”她哭得声嘶力竭，我神色怔怔，抬起左手欲触碰疼痛无比的左脸颊，却被秀娥拦了下来，“娘子别碰，咱们快回去，回去宣太医！”

    此时此刻，我异常冷静，抬眼望着裴满凤翎，忍痛发笑，“这个法子……也只有姐姐想得出来了。”她一笑，从袖中掏出一面白玉小镜，秀娥还来不及阻止，我已经抢了过来……

    只是看了一眼，我已不忍再看下去……

    “娘子……”秀娥低泣，我摆摆手示意无事，将镜子还给了裴满凤翎。目光触及炭火，我心猛地一动……接下来，做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举动。

    推开秀娥，我以最快的速度，撩开衣袖，将两只白皙的小手臂，伸进了炭火中……

    却不想这一幕，竟被路过雨烟阁的德妃撞见！

    裴满凤翎迅速从我带来的惊讶中清醒，命人将德妃请了过来，指着她大骂：“大胆德妃，竟敢伤害颜昭仪！来人啊，把德妃乌古论氏押起来，禀告陛下裁夺！”

    德妃面色大惊，一时怔的说不出话来。我也没有心思再管裴满凤翎到底想怎么做了，扶着秀娥的手，朝雨烟阁外走去♂满凤翎在身后急声道：“快宣太医去毓秀宫，就说颜昭仪被炭火烧伤了，快去！”

    太医来得很快，看到我烧伤的脸和手臂时惊了一跳，赶紧拿出药给我敷理伤口。我坐在软榻上，皱眉忍受着一波一波的疼痛　臂灼伤的不太严重，毕竟是自己主动伸过去的，还是没有绝对的勇气完全贴在炭火上，遂远不如脸颊上烧的严重。

    秀娥端来热茶，双手却在微微颤抖。我接过茶杯放在一旁，握着她的手浅浅一笑，却不想这个幅度算不得大的笑容乾到了伤口，又是一阵难言的疼痛。

    有脚步声飞快靠近，抬头时，一脸焦急的合剌疾奔进来，却在目光触及我面上时突然顿住脚步，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眼里透出的失望，强烈的足以让我感到一丝欣慰。再疼，终究是值得的。

    我欲起身行礼，合剌侧过脸摆摆手道：“不必了，好生坐着。”说完又语气严厉的吩咐太医，“尔等务必给朕薄昭仪的脸，如若不然，朕决不轻饶！”两位太医闻言，跪地磕头道：“臣等必将尽力！”然而彼此的脸上，都显露出了几分力不从心的神色。

    看来我的脸，是无法再重现昔日容光了。

    “郎主，昭仪妹妹伤成这样……恐怕明日的册封大典又得推迟了。”我这才发觉裴满凤翎是跟着合剌一起来的，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我心里真是滋味百般，想到她方才把我推进火盆中，浑身一阵发冷。我当然明白她这样做多半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可却对她恨不起来，懒得与她计较了。也许早在自己心里，已经默认了她的做法，毕竟没有她的狠心，我恐怕不会有勇气亲手毁了自己的脸……

    合剌脸上燃起几丝怒火，喝道：“把贱人给朕带进来！”我不觉一惊，转眼已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德妃被人带了进来♂满凤翎作痛心状道：“德妃妹妹真是糊涂，咱们与昭仪一同侍奉郎主，大家都是姐妹。德妃你身为四妃之一，更应谨记后妃之德，怎能对昭仪心生嫉恨，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秀娥低头看我一眼，用眼神问我要不要说出真相。我正在思虑，德妃“扑通”一声跪在合剌跟前，伸手拽着合剌的衣摆，哭声震天，眼泪簌簌而下，“臣妾是冤枉的……贵妃姐姐当时也在，臣妾路过时昭仪的脸已经伤了……”

    听到这里，我心生愧意，却不想德妃忽地转过身子，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疯狂的叫道：“是你自己！是你自己把胳膊伸进去的！你肯定是与沈王有私情，想避开明日的册封大典，故意弄伤――”

    裴满凤翎喝止道：“德妃你休得胡言乱语！世上何人不珍视自己的容貌，何人舍得毁掉自己的美貌……郎主，德妃简直是疯了！”

    合剌脸色铁青，闻得“沈王”二字，身子明显一颤。德妃见状，抓住合剌的手继续哭诉：“郎主要相信臣妾……臣妾嫁给郎主四年，本本分分，从未有过逾矩之举……而颜昭仪，她行为不检，那日她与沈王二人苟且于寝宫……沈王离开时亦是依依不舍、惜别甚久……这些可都是宫人们亲眼所见！如此秽乱宫闱，与亲王私通，郎主若――”

    “啪！”合剌大怒，狠狠打了德妃一巴掌，“德妃乌古论氏，御前失仪，言行无状。从即日起，禁足宫中，快把她给朕带下去！”德妃趴在地上，脸色惊惶，欲张口，却已经被人半拽半扶，带了出去。(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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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罢！罢！罢！

    冷眼旁观的我，心底涌上一丝厌恶，起初对德妃的愧意和不忍，此刻也『荡』然无存了。什么苟且于寝宫？分别时依依不舍？她可真是瞎掰不脸红啊。而德妃也确实太不会把握分寸了，她忘了她丈夫是一个皇帝，是一个自尊比任何男人都强烈的皇帝。她大谈我与兀术有私情，却未考虑到合剌的感受。一个皇帝被人戴了绿帽子，对方还是一个他惹不起、罚不起的男人。何况屋里还有太医，有宫人，有妃嫔……这么多人在场，合剌怎能不恼不怒，方才那一巴掌，只怕还是轻的。

    裴满凤翎上前温柔劝道：“郎主莫要生气，德妃妹妹到底是年轻了些。她会伤害昭仪，也是出于嫉妒之心，说到底还是因为在意郎主，才做错了事。只是可怜昭仪妹妹了……”

    秀娥咬牙切齿的站在一旁，一副听不下去的样子。太医还在为我敷『药』，只不过经历了刚才一番闹腾，不免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出了点差错会即刻被杀头。我也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一边呻『吟』着呼痛，一边默默流泪。

    合剌渐渐放缓了脸『色』，也不看我，只道：“好好伺候昭仪。”说完哼了一声，朝裴满凤翎招了招手，带着她一同离开。

    裴满凤翎走出几步后，回头给了我一个微笑，一副我能搞定一切的表情。我却愈发对这个女人捉『摸』不透了，甚至有些佩服她。这女人行事当真是胆大，也不怕我拆了她的台，简直就是一石二鸟，一下除去两个竞争对手。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足够了解我，了解德妃。

    太医的叹息沉重而又委屈，我心底一沉，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起初的欣慰此刻也渐渐消失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丝丝慌『乱』。诚然。我如今这副残貌，可以躲过明日的册封大典，甚至能让合剌放弃占有我的心思。可是。同样是这副残貌，若是连迪古乃也嫌弃了……不会的，他说过。爱我无关我的美丑……

    嘴角慢慢浮上一抹苦笑。我无力地垂下头，没有勇气再去想了……

    太医嘱咐了一番，跟秀娥交代了平日里要忌着哪些吃食，随后唉声叹气的离开了。秀娥行至我跟前缓缓蹲下，眼角泛着泪光道：“娘子别伤心，日后会好起来的……”

    我挤出微笑，拍了拍她的手说：“我哪里像是伤心的样子，明日的册封典礼应是会取消。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秀娥脸『色』微变，愤愤道：“奴婢之前就说了，永寿宫贵妃当真不是什么善类……娘子为何不拆穿她。就说是她做的，有何不可？”

    我沉『吟』片刻道：“一开始。我也有这样想过。假如是我自己故意毁容，合剌知道了一定会大怒，虽然可以避开宠幸，却也可能让合剌生气之下终止交易。而这是裴满凤翎所为，尽管后来胳膊是我自己弄伤的，但这也无关紧要了，所以我本可以直接说出真相的……”

    秀娥问：“那为何又……”

    望着胳膊上敷的『药』泥，我缓缓道：“今日德妃的卷入，让我看到了裴满凤翎在宫中只手遮天的能力。你回想一下，当时我们在雨烟阁，室内除了我俩，其余都是她的人。而德妃路过时，身后也跟了两三个宫女，当时远处好像也有人在走动。可后来呢，裴满凤翎的一句话，就让德妃背了黑锅，居然无一人站出来为她喊冤。若说是嫁祸，这根本算不上，嫁祸旁人还要费点心力，而裴满凤翎这次，可以说就是强安了个罪名给德妃，短短小半个时辰内，她就导演了这样一出不费吹灰之力的好戏来……甚至我怀疑，德妃在那个时候来雨烟阁，不是巧合，说不定她也是受裴满凤翎之邀过来……”

    秀娥闻后微惊，沉思了一会儿，感叹道：“不愧是宫里的女人，如此手段心机，当真是让奴婢看花了眼。”我道：“在这个皇宫中，我们得罪任何人都可，但万万不能得罪裴满凤翎。这个女人很厉害，很有手腕和魄力，你看这宫中，根本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当时我若说出真相，没准她会反咬我一口，甚至把我入宫时故意让自己生病的事情给抖落出来，那可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是奴婢真是不甘心呐。”秀娥怜惜的看着我，伸手为我拨开垂落至面颊的发丝，“娘子绝世容貌，以后怕是再难……”我强笑道：“姑姑太夸赞我了，我担不起‘绝世’这两个字。”她沉默，美眸中分明透着自责。我心下又是无奈又是心暖，唤道：“姑姑……我自己真的不在乎……”

    “奴婢以后，怕是没有脸面去见王爷了……”她起身，神『色』黯淡。我欲开口，却不知如何劝慰。心中亦是难过，便收了声，垂目发起愣来。

    册封大典如愿取消，晚上的赐浴侍寝自然也不了了之。合剌也没有来看我，裴满凤翎差了宫人送来几盒补品和『药』膏，并带话说过几日亲自来一趟。而德妃，被合剌降了位分，禁足半年，并罚去一年的俸禄。如此惩罚，其实并不算重，这不由得让我担忧起来，难道合剌对于这件事，心里是存有疑虑的？

    此后每日，太医都会过来给我换『药』。起初我一直不太敢照镜子，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便趁屋里没人时，咬牙走近妆台，大胆的睁开眼睛。然而每每都坚持不到五秒钟，我便移开了目光，偷偷躲在帘帐后抽泣。左脸颊下方至耳朵，伤得很严重，如今结痂了，就像一块凸凹不平的黑『色』硬泥巴贴在脸上。而脸上其他地方，虽然没有直接被炭火烧到，却也或多或少被灼伤了。我几乎，快要忘记我从前的模样了……

    不难过当然是假的，就想裴满凤翎那日所言，世上何人不珍视自己的容颜。何况上天赐予我的，还是一张颠倒众生、白璧无瑕的脸。莫说我自己，怕是旁人见了，也是觉得万分可惜。

    然而最在乎的，自然不是旁人如何想。也不晓得他，有朝一日目睹了我残败的容颜，作何想？罢！罢！罢！我不会怨他的……

    一日起床后，觉得浑身黏腻不堪，原来竟是出了一身冷汗。秀娥打来热水给我擦身子，小心翼翼的避开胳膊上的伤疤，边问我：“眼下已是四月了，陛下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娘子怎么看？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我一时未答，因为脸上很不舒服，可能是在长新肉，痒痒的让人一直想伸手去挠。秀娥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在思虑，也不再追问，起身给我拿衣服换。

    靠在枕头上微眯着眼，狭窄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个身影。睁眼的瞬间，闻得秀娥说：“陛下来了。”我惊得坐起，果然，明黄的龙袍慢慢靠近。我定了定神，抓起一方纱巾，遮住了脸，“陛下怎么来了？”

    合剌见我此举，也没多说什么，目光却忽地下移，定定的看了半晌。我纳闷低头，真是想死的心都有，方才秀娥替我擦身子，还没来得及换好衣服，合剌就进来了。此时身上只有一件抹肚。我不动声『色』的拉高了锦被，故意把两个胳膊放在锦被外，希望能勾起他的嫌恶。

    秀娥不安的看我一眼，我示意她不要慌张。合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下去给娘娘准备早膳。”秀娥自然不放心留我一人在这儿，可又没有办法，只好慢腾腾的走了出去。

    我率先出声，低头道：“陛下终于肯过来看看歌儿了。”他面『色』一怔，在我床边坐下，“朕最近国事繁忙……怎么样，伤口恢复的如何？”我小声道：“奴婢以后……恐怕就只能蒙着面纱见陛下了……”

    他明显不悦，视线落在我胸口，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室内还是有些凉气的，把胳膊放进被子里去，别又着了凉。”

    我“噢”了一声，极不情愿的把胳膊收进去。果然他猛地把我抱进怀中，双手迫不及待的在我背上『摸』来『摸』去。我心里觉得好笑，他这算什么？掩耳盗铃吗？以为不看，我的伤疤就不存在吗？

    耳旁的呼吸声渐渐加重，他的手滑至我的胸前，毫不怜惜的把玩起来。我微微皱起眉头，胸部是女人最柔软的地方，我正值信期，胸部本就胀痛，此时更是疼痛无比。他听得我呼痛，含着我的耳垂喘息道：“怎么了？”我吸气道：“陛下碰着我的脸了，好痛。”此话一出，他手上一僵，像是触碰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即刻松开了我。

    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他指了指里头的净房道：“朕去去就来。”我点头，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他难道真进去方便了？还是方才来了**，此时不得不找个地儿舒缓。无论是什么，都叫我感到十足的恶心，待会一定要叫人把净房里里外外清洗一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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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龙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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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进去后，我忙穿好衣服，准备下床。秀娥端着早膳进屋，面带喜『色』，让我一阵疑『惑』。她环顾了一圈，放下早膳问：“陛下走了？”我还来不及回答，她紧跟着行至我面前蹲下，语气颇有几分激动的说：“沈王听说了娘子受伤的消息，派人从燕京送了二十几种名贵『药』草来。”

    我本想在她说完第一句话时就打断她，却突然被口水呛了嗓子，直到第二句说完后我才得以拦下她的话。然而为时已晚，大步从净房走出来的合剌，脸上已含了雷霆之怒，“好！你有能耐！颜歌，你勾引男人的本事可是愈发见长了！从前被人围着转也就罢了，如今你破了相，还能让他如此牵挂，你真是了不起啊！”

    合剌这番话几乎是吼叫出来的，白皙的秀脸被怒火烧的通红，额头上青筋凸显，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秀娥早已惊呆，蹲在地上发起抖来。我暗叫不好，合剌从小自卑，一直活在叔伯辈们的阴影中。如今当了皇帝，却还是受制于人，先是完颜宗翰，接着是完颜宗磐，而以后说不定还要受制于兀术了。上回兀术来看我，他已经发了一次脾气，这次怒『色』更胜上回，只怕是真动了龙颜怒！

    “兀术他欺人太甚！朕的女人受伤，与他有何干系？送『药』草？朕是天子，什么名贵之物没有？用得着他兀术来替朕『操』心？莫不是你们俩，当真有什么苟且之情？颜歌我真是低估了你，看来迪古乃只怕是个幌子，兀术那个狗东西。才是你的――”合剌一把砸碎了案上的花瓶，溅地到处都是碎瓷片，我急忙截道：“陛下误会了！”

    话方出口，我面纱不慎滑落，合剌迅速撇开了脸。我心中冷笑。口里不由自主地说：“陛下既然嫌弃奴婢，就早点把奴婢送出宫去，免得呆在这毓秀宫。污了陛下的眼――”

    合剌重重的“哼”了一声，冷冷道：“送你出宫？好如了你与兀术继续苟且的意？颜歌你真是妄想！莫要忘了粘罕一脉的生死还捏在朕的手里！”

    我忍无可忍，努力压制在心中的委屈和怨气一齐发作。“好啊！陛下要想动他们。我今天不拦你！只是陛下莫要后悔，今日你伤了我的家人，明日你就仔细着你的皇位！你不是说我和兀术有私情吗？对，我就是和他有私情，兀术统领东路军多年，经略关外，名声显赫――”

    “你――！”合剌气得浑身发抖，许是没料到我会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来。我也急忙收声。心想我方才是在干什么！我脑子坏掉了吗！而且由于太过激动，我伤口被扯得发疼。秀娥面『色』惊恐，不知所从的跪在地上。

    趁着合剌还未发作。我几乎是爬着下床，跪在他跟前认错。“陛下英明，歌儿方才口不择言，实则是被陛下之前的话伤了心，还请……还请陛下别往心里去！”合剌冷笑几声，居高临下睨眼看着我，“好一个别往心里去！你放心，你如今这副模样，朕看着就恶心――”

    我仰起头，好让他恶心个够，“陛下如今嫌弃奴婢了，奴婢不敢有怨言，还请陛下不要牵连到奴婢家人。”秀娥跟着哀求道：“何况娘子毁容，自己心里亦是万分难过，还请陛下可怜可怜娘子……”说罢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我心中一痛，胸口几乎要炸开。

    合剌冷哼一声，我接着道：“奴婢与陛下相识在少年，**年的情分，陛下竟半分也不在意了？可奴婢始终挂在心上，不曾有一刻忘怀，所以奴婢……为了陛下着想……不得不说一番肺腑之言……陛下打击我义父，已是开了金国整饬宗室的先例，想必陛下如今也有所察觉，现今的女真贵族远不如攻辽破宋时团结和气。我义父的死，或多或少在大家心中埋下了恐慌和惧怕，难道陛下还要再继续断我义父血脉，让族人侧目吗？陛下有没有想过，您如今倚重宗磐，实则是在养虎为患，太祖和太宗两系的矛盾，始终未消除过。陛下觉得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中，可实际上是这样吗？陛下身处深宫，外面风云如何变幻您真的了解吗？陛下不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宗磐在借陛下之手，用陛下的权力来排除异己，从而独揽大权吗？陛下……您该清醒了……”

    “一介女流，却在这儿大言不惭，你是在说朕统治无方吗？”合剌面『色』嘲讽，我不卑不亢道：“不是陛下统治无方，而是有人蒙蔽圣上双眼，企图陷陛下于不忠不义！”合剌闻得此言，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心下安慰，他急了，表明他被我这句话影响到了！

    希望来了，颜歌宛――你要挺住！

    合剌神『色』渐冷，伸手扼住我的下巴，强行往上扳，“你如今容毁，朕自然是厌弃了。不过即便是朕不想要的东西，他兀术也别想沾染分毫！你想出宫，朕绝不会遂了你的意……颜歌，这些年你对朕如何冷淡，朕一一记在心上，朕也会好好报答你过去的所作所为！”

    原来他一直都清楚，和他认识的这些年，我的确刻意在疏远他。起初是因为不喜欢他，所以不愿和他有过多纠缠，试图慢慢打消他的热情。他警告我不能和迪古乃在一起后，我对他便充满了厌恶，自然更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这一切，合剌都明白！他想做什么？

    醒过神儿时，屋里只剩下我和秀娥，空气里还残留着来自于合剌的怒气。我『揉』了『揉』跪得发疼的膝盖，打了个寒颤。

    秀娥扶我起身，忧虑道：“陛下会怎么做？”我摇头苦笑道：“谁知道，反正如今他已对我失了兴趣，只要不封我为妃了，怎样都好。”她掀开被褥，放进一个暖袋，问：“那陛下还会不会遵守约定？”我坐进被窝里，轻轻挠着手臂上的黑痂，轻声道：“应该会。”

    合剌虽成功打倒了完颜宗翰，但那时有宗干、宗磐的策划，三人亦是利益相同，力气都往一处使。再加上完颜宗翰的不反抗，他们自然是轻易而举，遂了愿。而现在完颜宗翰已经不在了，新的矛盾层出不穷，完颜宗磐作为金太宗的长子，对合剌、宗干本就仇视着，他不可能对合剌尽忠尽力，一切不过是利益使然。合剌肯定明白，所以他表面上再如何看重完颜宗磐，和他亲的，还是他的养父宗干。

    完颜宗翰是去年七月离开的，我也是在那时与合剌谈成了交易，距今已有八个月的时间了。这么久过去了，他若旧事重提，企图斩草除根，想要服众，实属艰难。心中感慨，我竟然挨到了现在，“拖”这种本事，我算是发挥到家了！

    闻得此言，秀娥唏嘘不已，“娘子方才真是把奴婢吓得不轻。”我心中亦是后怕，抱紧手炉苦笑道：“我也是一时急了，现在想想真是太鲁莽了……我方才的话，足够治我几个大不敬的罪名了。”而且，还一不小心就把兀术给拉下水了，真是……

    她叹气，忽地又问：“那沈王送来的『药』，咱们还用不用？”我疑『惑』道：“他派谁送来的？”

    秀娥小声回道：“是沈王一个部下的夫人今日进宫去给太皇太后请安，顺便带了过来。”我点点头，心想还是不用算了，太医明日还会送『药』过来，皇宫里的『药』物应该也是顶好的。

    然而还未到第二日，大不敬的罪名便落在我头上了。

    太医停止了为我医治，断了所有的『药』物。合剌下旨，以“言行恶劣，失德失仪，以下犯上”三条罪名，废去我上仙郡主的封号，册封昭仪用的吉服和饰物也在晚上被尽数取走。这些还不算什么，当我听到“将其遣送至浣衣院”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完颜合剌――他当真是够狠毒！

    秀娥一面哭一面摇着呆呆的我问：“娘子，这可如何是好？”我心下气急，一掌打掉妆台上的东西，“完颜合剌，简直是个变态疯子！”秀娥忙拦住我，吸气道：“得赶紧派人通知沈王了。”我道：“不行，合剌的怒气本就因我和兀术而起，若这时再让兀术出面，于他于我没半分好处。万一让宗磐给搅合几下，岂不是连兀术也给害了！他虽兵权在手，可……也不能为此伤了君臣关系，何况他如今只是东路军的统帅……也不值得……”

    她想了想又道：“奴婢去求贵妃。”我沉默，对于裴满凤翎，我实在没有把握。她当初帮我的出发点是维护她自己的地位，如今我不会再有威胁她的可能了，她怎会为了我去求合剌？

    转眼夏日已过，秋风渐起，天气变凉。各位读者亲们要注意身体，多加保暖，外表美都是浮云，身体好才是王道。。夫人最近感冒了，深受其苦，各位亲们，把长袖外套都准备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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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一朝为婢

    今日第二更

    我扶着膝盖缓缓坐下，闭眼道：“算了，去就去吧，大不了就是洗洗衣服。”秀娥急道：“娘子心里应该清楚浣衣院是什么地方。”我神思恍惚，举起小镜子，喃喃道：“不会的，我这个样子，谁会看得上。”说罢忽然念及一事，拉着秀娥问：“姑姑，你服侍我多年，我一直没有问关于你的事情……你现在告诉我，你成过亲吗？还有家人在吗？”

    她目光闪缩，擦了擦眼泪道：“娘子为何问这个？”我沉『吟』道：“因为这次，我不能再让你跟着我去吃苦了。”她大惊，跪下来惶然道：“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答应过王爷，无论如何也会在娘子身边――”

    我打断她道：“姑姑你快起来，歌儿不想把姑姑困在身边，姑姑你该有自己的生活。若一直跟着我受苦，歌儿实在是心中难安，会内疚一辈子的。”

    秀娥看着我半哭半笑道：“好孩子，咱们主仆一场，也有十多年了……奴婢一直把娘子看作是自己的孩子，奴婢服侍娘子，不是为了遵循王爷的命令，而是奴婢自个愿意的……”

    我感动不已，想着十多年来秀娥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热泪滚滚而落。因为我实在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她如此无私的待我。可正因如此，我不能再让她跟着我去浣衣院了，这么多恩情，我颜歌宛负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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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鹊在外面道：“姑娘。永寿宫来人了。”我听得这一声“姑娘”，心想她们改口改的倒快。秀娥看我一眼，起身道：“让人进来吧。”

    “奴婢莎果，特来接颜歌姑娘去永寿宫。”有位衣着较好的宫女领了几个宫人进来了，我疑『惑』道：“贵妃娘娘召我有事吗？”

    莎果笑道：“姑娘还准备去宫外浣衣院吗？陛下半个时辰前已经改变主意了，咱们娘娘把姑娘要去了永寿宫，现在让奴婢过来接姑娘过去呢。” 我吃了一惊，追问：“贵妃娘娘帮我求了情？”

    她点头道：“是啊，今儿贵妃娘娘和胙王一同去见了陛下。”

    胙王？常胜也去为我求情了吗？我心中感慨，对于常胜。我已经欠了两次人情了。

    还没给莎果回应，她已经唤来两名宫人，笑『吟』『吟』地问我：“姑娘需要收拾哪些东西？”

    我和秀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彼此都是询问的眼神。事情转变的太突然，我还真有点六神无主了。裴满凤翎把我要去她宫里，自然是以婢女的身份去永寿宫伺候。那她到底想做什么？会不会……折磨我？她此番到底是好意还是别有用心？

    莎果见我面『露』疑『惑』犹豫，适时温和的笑道：“姑娘是汉人，又冰雪聪慧，咱们娘娘一直很欣赏姑娘。宫里近年进的新人。大多都是汉家女子，娘娘把姑娘要去……自然也是看中了姑娘的好处……”

    她话至此。我多少有些明白了。裴满凤翎不愧是宫斗高手，身居高位，得万千宠爱，却也知道未雨绸缪，不坐吃山空。她深深懂得合剌喜欢和汉文化有关的一切，可自己是女真人这个事实无法改变。不断入宫的汉家女子，个个都身怀绝艺，很对合剌的胃口。看来裴满凤翎……是想跟我讨教汉家女子的长处了……”

    正在心里寻思着，莎果又道：“这也是沈王的意思。”我有些诧异。兀术和裴满凤翎当真是交好，他放心我跟着裴满凤翎？

    秀娥侧身望着我，微微点了点头，我又踟蹰了几秒，最终开口道：“好吧，多谢贵妃娘娘垂怜了。”

    到了永寿宫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莎果领着我们从后门入，边道：“陛下此时在陪娘娘用膳。”我只作未闻。低头跟着她往一排低矮的屋子走去。

    我带的东西本就不多，除了一些贴身衣物外，就是还未用完的『药』膏。推门进屋，有股淡淡的霉味迎面扑来，我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莎果点上蜡烛，道：“永寿宫里的下人很多，这屋子虽条件差了点。但也比和别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好，想来姑娘肯定不习惯和那么多人睡一个炕。”

    我笑道：“多谢。”

    莎果走后。秀娥开始整理铺床，时不时凑近闻上几下。“还好，这褥子还挺干净的。”我解下面纱，帮忙把衣物从布囊中拿出来，“如今寄人篱下，能有个只属于我俩的地方就算是不错了。”

    她闻后长叹一气，“奴婢倒是没什么，就怕娘子住不惯。”我摇头微笑道：“那时流落在外，比这里差的地方我都呆过……过个两三天就习惯了。”

    在镜前坐下，发觉伤口开始慢慢落痂了，最边缘的一圈脱落得较快，新肉已经『露』了出来。虽是嫩粉『色』，但绝对不是悦目的。毕竟和脸上其他皮肤不和谐，怎么看怎么奇怪，也不晓得以后这伤疤能不能渐渐消失掉。

    秀娥道：“奴婢出去打些水。”我应声，心想裴满凤翎今晚还见不见我，若是不见我可要睡觉了。不过合剌此刻陪着她用膳，晚上应该会留宿在这儿，那她估『摸』着就没空见我了。

    坐了会儿，却发觉秀娥出去了很久。我纳闷的起身，开门后听见一阵争吵声，心里有些不安，便寻声找了过去。

    我的住处位于永寿宫后院，四周皆是低矮的房屋，空地上晾晒着一些平常衣物。穿过一道狭窄的走廊，见有两三个女人站在水井边，其中一个青灰『色』的身影，可不就是秀娥吗！

    “姑姑！”我忙跑了过去，秀娥本与她们争吵着，闻声后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看，她就是那个颜歌，本来是被陛下赶至浣衣院的，咱们娘娘好心，跟陛下求了情，她才得以到这儿来。”我走近后，其中一个宫女指着我跟同伴说，嘴角挂着嘲讽和鄙夷的笑意，肆无忌惮的盯着我看。

    我恍若未闻，欲拉着秀娥回去，却不想另一个突然伸手夺去秀娥手中的水桶，瞪着我讥诮道：“既然毁了容貌，打水回去做什么？还不老实的呆在屋里，跑出来吓人吗？”

    秀娥一听便急了，伸手推了说话的人一把，“你们真不是人！”

    我心中一叹，不想再和她们费舌，拉过秀娥淡漠道：“姑姑，咱们回去吧。”她不甘的看我一眼，咬唇点了点头。

    然而对方不肯罢休，拽住秀娥的胳膊嚷道：“好你个狗奴才，竟敢推本姑娘！”我顿时怒火中烧，秀娥服侍我这么多年，别说我，就是完颜宗翰也不曾把她和花涟看作是奴才，她是个什么东西！

    “啪！”

    “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从容不迫的从她手里拿回水桶，一面想着她提着就不嫌累吗，难道就这么想为难一下我们，为难两个和她一样命运『操』控在别人手里的可怜人。真是个可悲可笑的奴才！

    然而我心里的哀痛，还是一点点、一寸寸的流了出来……这张脸……

    她原本秀气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两眼气急败坏的瞪视着我，“你以为你还是郡主、还是娘娘吗？你如今不过是一个毁了容的低贱婢子！”

    我觉得好笑，奴才骂起人来比主子还有气势。我冷笑几声，秀娥正欲还嘴，远处传来一句呵斥：“吵什么呢！”

    方才和我们争吵的宫女们立即噤声。我扭头望去，原来是裴满凤翎的贴身近侍，一个与秀娥年纪相近的女使，名柳若。她是汉人，在金国生活了二三十年了。我对她印象还是挺好的，长得慈眉善目，只是不爱笑，行事很严肃认真的一个人。

    柳若走近看是我，脸上微惊，随后扫了眼其他人，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活儿都干完了？”

    被我打了一巴掌的宫女出声道：“本是要打水去清洗佛堂的，却被这两人抢了去，说了几句，她们还动手打人。”秀娥分辩道：“明明是你抢我的水！”

    我头疼欲裂，想着十一年前穿越到一个小宫女身上，期间虽享尽了荣华富贵，到最后还是沦为宫婢。难道这就是上天给我安排的命运吗？这也罢了，还要在这儿和几个微不足道的宫婢争执。她们耍这些小心机、欺负人很有意思吗？我无奈一笑，蹙眉闭了闭眼，也不多言。

    柳若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她也没继续追问，只淡淡道：“娘娘现在要见你，跟我来吧。”我疑问道：“陛下走了吗？”她点点头，朝南方看了一眼，道：“陛下去了朱雀宫。”

    我不知朱雀宫住的是哪位妃嫔，但见她脸『色』不好，便收了声，跟着她朝正殿去。身后那几个宫女即刻作鸟兽状散开，各自忙各自的事儿去了。我嘴角轻勾，她们这是什么反应，怕我去告她们一状？

    上架也有半月了，虽然成绩也不算理想，但只要看着订阅增加一个，心里还是挺欢喜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看《帝王歌》，谢谢你们没有抛弃夫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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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建策

    永寿宫正殿富丽堂皇，高大深远。殿前一应栽植了时令的花花草草，芳香袭人，倒也令人舒爽。走得近了，我才发觉花台里竟盛开着四五多饱满多姿的牡丹。心头暗想，北方这个时节还是比较冷的，这牡丹开的也太早了吧。

    柳若见我留神，微微笑道：“宫里有专门培育花草的暖房，娘娘喜欢牡丹，所以陛下吩咐每日都往永寿宫送几盆供娘娘赏玩。”

    我适时笑道：“牡丹乃花中之王，也就只有牡丹能配得起娘娘了。”她轻轻扫了我一眼，冷不防地说了一句：“若姑娘肯，何尝做不起这花中之王？”

    心头一愣，还未及思虑，人已踏入殿中，便收了心思，随她朝暖阁去。

    不难看出，裴满凤翎在殿内的布置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照我从前的印象，这应该是合剌喜欢的风格。柔靡之中，却也未失了裴满凤翎自己的个『性』。雕花墙壁上，一张巨大的弓箭乍然映入眼帘，呈现出一种拉开待发的架势。

    裴满凤翎端坐在软榻上，有小宫女跪在脚边给她捶腿。见我进来了，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下去，随后指了指椅子，示意我坐下。

    面对她，我一向不知我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情绪，笑不出来，却也不能板着脸。不过幸好脸上蒙着一层面纱，不必苦恼了。

    我坐下欠身道：“多谢。”她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这让我不禁也想起了我的绿松石指环。自从那日被炭火烧伤后，我就暂时把它取了下来，收进了盒子里。

    她轻轻一哂，“别谢本宫，本宫没打算帮你求情，只是兀术那老贼，好不惦记着你。”

    我面『露』疑『惑』，失笑道：“帮不帮也在于娘娘，所以还是得谢谢娘娘。”她轻哼一声，语气夹着几分不悦。“他把本宫两位哥哥给扣在军中，本宫还能不卖他一个面子？”

    兀术他真是……我不觉好笑，这种威胁人的坏点子他也使得出来……

    裴满凤翎见我不说话，喝了口茶问：“你和兀术……真的有私情？你可真是要把人弄糊涂了，一会儿是迪古乃、一会儿是兀术，看来本宫真得跟你们这些汉家女子讨教讨教狐媚之术了，你觉得呢？”

    狐媚之术，她用词的刻薄程度真是一点也没变。我含了丝笑回道：“娘娘多想了。大家相识已久，朋友一场。多少是有点情分在的。”

    她盈盈一笑，“你与陛下可也是自幼相识。怎的对陛下就没半点情分……如今，可后悔了？”我低眉顺目道：“很简单，奴婢……不喜欢宫中生活，也不曾后悔。”

    裴满凤翎“嗤”地一声笑出来，“你这奴婢奴婢的，适应的倒是挺快的。”我含笑未答，她随后敛了笑意，淡淡道：“既然来了，那就得对本宫尽心尽力。本宫可不愿养着一个没有用的人。”

    我道：“只怕奴婢愚笨，不能替娘娘排忧解难。”

    她不置可否，睫『毛』渐渐垂了下去，“朱雀宫，陛下今晚去了朱雀宫。”我见她眼里滑过一丝落寞，也猜出了她此刻心里在吃味，便问：“朱雀宫里住的是……”

    “住的是你们从前的宋室帝姬，令福。华福，庆福……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亡国帝姬……不安安分分度过余生，竟卖力邀宠，使出浑身解数勾引陛下……”

    我当即呆住，令福帝姬……不就是当年昭媛想要保护的帝姬吗？她如今在金国皇宫？居然还成了合剌的后妃，而且听着像是很得宠的样子。

    也不晓得这些帝姬们。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宛转承恩的。看来她们心里的亡国恨早已消失殆尽，不然即便是不以死抗争护身。也可以像我当初那样，冷淡避宠。安静的生活。

    我小心问：“她们进宫多久了？陛下……很喜欢她们？”

    她靠在一边微叹道：“两年前进的宫，之前一直在浣衣院。朱雀宫坐落在后庭南面，遂取名朱雀。陛下说，让她们住在南面，好离她们的故国近一些……”

    合剌的心思用得倒也细，看来他当真是对那三位帝姬上了心。

    我恭敬笑道：“再怎么说，陛下的心还是在永寿宫，娘娘不必『操』心。”她沉『吟』片刻道：“本宫的确不『操』心，只是后位一日不定……”

    还是子嗣的问题，裴满凤翎膝下只有公主，还是五年前在王府里有的。无一位皇子，确实是个问题。而柳若说，入宫后，裴满凤翎就再也没怀过胎。

    忽然心头一亮，我抬头问：“娘娘想留我在这永寿宫到何时？”她一怔，旋即抬起戴着两只护甲的左手，抚上鬓角讥笑道：“你还想出宫？”我点点道：“自然想出宫。”

    她笑而不语，我起身郑重道：“后位虚悬，不过是因为子嗣问题。若奴婢能帮助娘娘早日怀得一位男胎，娘娘可否放奴婢出宫？”她笑意瞬冷，默了一会，缓缓道：“本宫入宫后，一直未有所出，试过了各种办法，都未能如愿……你能有什么法子？”

    我答非所问道：“娘娘先说能不能答应奴婢。”

    裴满凤翎盯我几眼，终是松了口，“即便本宫不放你走，兀术也会想法子把你弄出去。”

    我道：“到底是娘娘放人，才不会落人口实。何况还有陛下那边……”她微微含笑，手指在小桌上轻叩，“你的心思倒是十分周全……好吧，本宫允诺你，只要本宫怀了男胎，登上后位，就一定放你出宫。”

    思虑了片刻，我低声问：“娘娘每月信期是哪几日？”她颇有点不好意思，估计没想到我问这个，一旁候着的柳若回道：“一般都是每月前四五日。”我算了算，道：“以后娘娘……每月中旬务必想法子留陛下过夜。”

    女人在月经来『潮』前十四天左右是排卵期，这个时候受孕最容易怀上孩子，多亏表姐是『妇』产科实习护士，我才晓得这些。也不知古人懂不懂，可别太医也早跟裴满凤翎说过，那我这个意见可就没价值了。

    不过看她俩面『色』疑『惑』，看来应是不曾听说过。我解释道：“这是咱们汉人的法子，在月事前十四日左右受孕，机会最大。”柳若问：“当真是如此……怪不得娘娘入宫后一直不孕，陛下一般都是每月最后七八日留宿永寿宫。”我奇道：“这个……日子还真固定。”

    裴满凤翎脸『色』不悦，淡淡道：“陛下每月上旬一般都宿在宵衣殿，很少召妃嫔侍寝……中旬嘛，因为那时的月亮完满，陛下会去朱雀宫……好和那些狐媚子们一起赏月对诗，以解她们的思乡之情……”

    很快，五月中旬，裴满凤翎便撒娇撒痴把合剌留在了永寿宫，整整缠了他十日。每当合剌来时，我和秀娥都在后院做着洗衣的活儿。虽然裴满凤翎拿我当智多星，但我的身份，还是一个宫婢，而且是永寿宫最低等的洗衣婢。幸好是五月了，水还不算凉，只是每日三四个时辰的劳作，到底是有些吃不消了。

    六月，希尹请求辞去所有官职，合剌拒绝，并降其为兴中府尹。八月，合剌颁行新官制，新制实际实行汉族官制，女真官职调换为相应的汉官职。并以京师为上京，府曰会宁。

    完颜宗磐愈发骄横跋扈了，具体体现在对宗干的态度上。听闻两人前些日当着合剌的面发生争吵，最后完颜宗磐罢朝在家，后来合剌派人去他府中好言好语说了一大通，又赏赐了丰厚的金银珠宝才算平息。这倒让我有些惊诧，合剌对于宗磐这般忍让宽容，是心中有数，麻痹宗磐，过后再收拾他……还是说他对宗磐有歉意？毕竟这个皇位，合剌是从宗磐父亲手里接过的……若真有这个因素，也就不难解释这几年合剌为何如此倚重宗磐了。不过，我倒是不信他有这般心思，在我眼里，他如今已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一切皆以利益出发。

    “听说那会子可吓人了……”

    廊下有几个宫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晓得在说什么，但我分明听见“杀辽王”三个字，心里不由得惊了一跳。恰时秀娥路过她们身旁，只见她驻足几秒，脸『色』微变，我忙唤她过来，急声问：“听到什么了？”

    秀娥快步走来，小声道：“说是昨日完颜宗磐在陛下面前扬言要杀辽王，然后……然后今日陛下带几位重臣去围场，完颜宗磐竟纵马试图冲撞辽王……”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完颜宗磐……也太大胆、太过分了！看来他对宗干不是一般的仇恨，毕竟当初推举合剌为帝也有宗干的份。现在两人权势皆一等一的高，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人的矛盾恐怕会愈来愈大了。

    随后又细细打听了些，合剌并未因此事治宗磐的罪，不会还是继续宽容、不予追究吧？

    但没过多久，合剌调东京留守、金太祖第六子完颜宗隽入京师任太保。我想，这应该是合剌准备开始选人压制完颜宗磐了，他也终于着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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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封后

    永寿宫庭院里，裴满凤翎和我下棋。我并不精通棋艺，她说那正好，两人都是半吊子，凑在一块才合适。

    只是她才学不久，到底输多赢少。我望着黑子占据了半壁江山棋盘，随口问：“娘娘近日可有召太医来瞧瞧？”她并不抬头，过了一会才道：“怎么，本宫不急，你倒是急着想出宫了。”

    我笑而不语，想了想又道：“多谢娘娘上个月准许奴婢出宫拜祭义父。”她捏着白子，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又陷入了对棋局的思考中。

    上月辛巳，完颜宗翰的一年忌辰。裴满凤翎着人送我去了陵墓拜祭，不过避开了家眷们前来拜祭的时间，因此没有和任何人照面。

    那日秀娥哭得昏天暗地，跪在墓前请罪，称没有把我照顾好，有负完颜宗翰所托。我劝了她许久，她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擦干眼泪，和我一同立在山风中静默不语。

    而此时我的伤口，早已全部落痂，新肉白粉相间，突兀的存在着。

    兀术送来的『药』，还是到了我手中。秀娥颇懂医理，说这些『药』很名贵，一般很难配齐，所以差一味可能功效便会大大减损。我每日只取一点点涂抹，想着还未出宫，就先让伤疤继续留着。等出宫后，再好好花心思修复伤痕。

    也不知完颜宗磐有什么能耐，竟然把完颜宗隽拉到了自己的阵营。两人私下频频来往。我颇觉得好笑，合剌没有控制住这颗棋子，硬生生的送给了对手。宗干年事已高，身子大不如前，又一向患有足疾，如今常常在家中休养。如此一来，朝中再无人可以制衡完颜宗磐。而此前一直被合剌、宗干搁置不议的事情，又被宗磐、宗隽以及完颜昌一同提了出来。

    早在刘豫的伪齐政权被废除后，南宋使节王伦向完颜昌提出议和请求，希望金国能把原来刘豫控制的河南、陕西之地归还给宋。完颜昌与完颜宗磐都认为可以如此。归还土地，但南宋必须对金国称臣。之前很多金国老臣都不同意，完颜昌自己的弟弟也反对，斥责其“苟利国家，岂敢私也！”如今又来个完颜宗隽，这三人独霸朝堂，位高权重，只怕是要强行通过此决议了。

    这些都是从裴满凤翎口中得知，她虽为一介『妇』人。对朝政上的事颇为感兴趣。不时也会有朝廷命『妇』进宫给她请安，彼此聊天的时候。多多少少也就知道前朝的一些事了。

    终于在八月末，此事以完颜宗磐一党胜出。金国派出中京留守张通古为诏谕江南使，去南宋宣布议和，决定退还陕西、河南二地。

    张通古本是中京副留守，也算是一名高官了，临行前却又加了官号……诏谕江南使，我边洗衣服边念着，不觉为南宋感到悲哀。自古以来，“诏谕”二字。只用于皇帝对臣下言事行文，金国用这个字眼，明显是表示根本未把南宋看作是平起平坐的国家，只视其为一个藩属政权，与之前刘豫的伪齐一样。而江南，这是金国一向对南宋的称呼，这也只能怪当年赵构多次给金国写信，提出要主动“削去旧号”。自称“宋康王赵构”，而不称自己为大宋皇帝。所以金国做此举，实则是赵构自己太过卑躬屈膝，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国强则外交强，国弱则外交若。古今中外，看来都是一个道理。

    不过此时，兀术尚在河南治兵。压根就不晓得金国做了一个这么大的决议。我也不知合剌为何没有召兀术回京商议此事，难道他还在生兀术的气？还是完颜宗磐从中阻止作梗了？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掀开了被子下床，未料秀娥也醒着。她坐起身问：“怎么了？”我穿鞋回道：“出去吹吹风。我睡不着。”她亦跟着下床，点上油灯，“奴婢陪娘子。”

    星空当头，月『色』皎洁，古时的夜空还是很好看的，大气层没有被污染，每颗星星都是那么明亮，眨着光芒，一闪一闪。

    坐在台阶上，夜风微微吹过，秀娥回屋取了件披风给我搭上，“快入秋了，夜里『露』重风凉，娘子还是当心点好。”我笑着点头，系好披风，托腮望着夜空，愁绪渐上心头。

    远方的他，和我看见的月亮是一样的吗？

    默了半会，秀娥出声道：“娘子入宫也有大半年了，期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怎么也不见小王爷……难道小王爷不知道吗？”

    我心底一沉，秀娥说出了我心里一直不敢深想的问题。迪古乃是不知道，还是……他已经不在乎了、放下了、忘记了……

    那么我，以后该何去何从！

    十一月底，裴满凤翎有了喜脉，太医诊断说已有三个月了，而且很可能是个男胎，这让我着实激动了一番。

    暖阁里，我帮她研磨，边试问道：“陛下晓得娘娘有孕了吗？”她搁下『毛』笔，笑『吟』『吟』的看着我说：“这等喜事，自然已经告知了郎主。”不过她又顿了顿，脸上透出一抹失望，“但封后之事，郎主只字未提。”

    我微感惊讶，想了想道：“如此，娘娘就需要做些事情，间接提醒陛下了。”她示意我讲下去，我道：“封后是件大事，陛下也需要听取大臣们的意见。娘娘……何不在群臣身上下功夫，让他们主动上奏陛下，册封娘娘为后。”

    裴满凤翎笑道：“这法子可行，只是本宫直接出面，若被陛下得知了，难免会责怪本宫。”

    柳若适时笑说：“娘娘与众位大臣的夫人们来往较多，不能直接和大臣们照面，倒是可以与这些夫人们……”

    这会我的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出宫后的打算了，她俩在一旁继续讨论着，裴满凤翎忽然扭头道：“看你魂不守舍的，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宫了？”我呵呵一笑，不作多言。

    她拨着茶盖，悠悠道：“本宫孩子一日未出生，你就不能出宫。”我惊道：“还要等着孩子出生？不是说只要当上皇后就可以了吗？”柳若道：“娘娘怀胎，宫中眼红的人多不胜数。若是这一胎出了问题，娘娘即使位主中宫，若膝下无子，地位终究是不稳固。”

    我心中哀嚎，她绝对是故意的，自己满腹心机，手段霹雳，何苦要把我困在这儿，我能帮上多大的忙？

    好消息很快就来了，合剌昨晚来永寿宫过夜，跟裴满凤翎提了再过些时日，就着手准备封后事宜，并让她好好养胎，待下个月就举行册封皇后的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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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得本就不沉，屋外脚步声纷『乱』，即刻就把我从梦中唤醒了。睁眼时，秀娥推门而入，慌张道：“贵妃她……她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我一下从床上跳起，心中又是惊又是恨，恨铁不成钢啊！一个孩子她都保不住！

    还未进寝殿，里头『乱』成一团，我心下一动，赶紧找到柳若，急声道：“赶快封宫，不许任何人出去！一定要把娘娘落胎的消息封锁住！”她先是一愣，但到底是个心思深的人，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图，火急火燎的行动起来了。

    裴满凤翎斜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见柳若带我进来了，有气无力道：“你倒是反应快。”我没有接话，侧身问柳若：“消息应该不会传出去了吧。”她正待回答，裴满凤翎冷笑道：“本宫一向治宫严厉，她们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多嘴。”

    柳若微微含笑道：“当时也只是内殿的人知道，所以要封住消息，不是难事。”我心下疑『惑』，那秀娥怎么知道？柳若许是猜到了我的心思，淡淡道：“秀娥擅女工，当时在殿里给娘娘绣帕子。”

    我“哦”了一声，随后嘱咐道：“从前见识过娘娘只手遮天的能力，此次要封住太医的嘴估计也很容易。照顾娘娘此胎的是李太医，请娘娘一如既往的每两日请他过来把脉，安胎『药』继续送，直到封后大典那日都不能断。”

    她微一颔首，面『露』倦『色』，柳若看我一眼，道：“娘娘先歇会，剩下的事就交给奴婢吧。”

    出了寝殿，柳若长长的叹了一气，轻声道：“娘娘好不容易怀上男胎，却……”我看着她郁闷的样子，心想老娘才是最郁闷的那一个！

    消息终究是封住了，裴满凤翎身子渐渐好转，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风采。只不过在合剌面前，还是要偶尔装作干呕，表现一些害喜的症状。

    十二月丁丑，贵妃裴满氏被册封为皇后。本来合剌顾忌她有身孕，想一切从简，省去一些繁琐礼仪。但裴满凤翎坚持要完整的过一遍，先不说她现在根本没有身孕，我想即便是怀着孩子，她也不会草草了事，这可是封后大典，多少女人梦想的一刻。更何况，这也是合剌当政后册封的第一任皇后。

    永寿宫难得安静一回，大部分宫人都随着裴满凤翎去了太庙。我和秀娥躺在炕上，有一句无一句的说着话。

    秀娥问：“那她以后怎么办？肚子一直不见大，肯定会招人怀疑的。”我扭头笑道：“以后再让她随便摔上一跤，孩子不就顺理成章的没了。”她反应过来，点头道：“也是，反正如今已经做了皇后。”

    是啊，都已经做了皇后，还不肯放我走。莫不是她压根就没打算放我走？

    突然发觉，迪古乃好久没出现了，你们想不想他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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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诛杀

    腊月上旬，宫中开宴，宗磐和宗干再次起了冲突。而他的众多弟弟们，也逐渐开始骄恣起来。早在当初合剌被选为太子时，一切矛盾应该就种下了。女真人兄终弟及的皇位继承制，显现出来的弊端越来越明显。金太祖之后，是其弟金太宗继位，这便分出了两大脉系。而这两个脉系的子孙，估『摸』着永远无法和平共处。

    腊月中旬，合剌下旨，请宗磐代替他前往南郊行祭天大礼，却被其拒绝。

    腊月下旬，宗磐和宗隽殴打宗干侍从，以至三死两伤。

    我有预感，完颜宗磐应该嚣张够了。宗干虽以兄长姿态，多番忍让，但我了解他绝不是任人欺侮的懦者。据说昨日合剌召宗干入宫，两人在书房密谈至深夜，次日完颜宗磐故意询问，合剌只道：“父子叙话，皇叔也要过问？”

    天眷二年正月，一道召回令让完颜宗磐等人措手不及。

    去年降职后出任兴中府尹的希尹，突然间官复原职，仍为尚书左丞相兼侍中，被合剌调回京师主持朝政。

    这一日，他入宫谢恩，顺便来看我。

    我依旧蒙着面纱，和他并肩而坐。许久未见，希尹的沧桑之态也愈发明显。完颜宗翰的去世，对他打击甚大，所以当初他会请求辞去官职，回到自己的庄子上养老度日。

    希尹来回打量了我很久，最后欲伸手揭开我的面纱，却被我躲开了。

    他微微叹息，柔声道：“等宗磐一除，我就去请陛下准你离开。他会同意的。”我思虑片刻，摇头道：“虽然陛下再度重用你，可毕竟过去你与义父关系甚厚。陛下他……肯定还忌着你，所以还是不要去……再惹他不快了。”

    希尹面『露』愧『色』，感叹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事事都考虑的如此周全……但你总得也为自己打算打算。除掉宗磐后，我会辞官，既然不看重官途了。多为你说句话，也没什么……”

    我默了一会儿，问：“陛下终于下了决心、要除掉他吗？”希尹颔首。眼中滑过一丝快意。“他的血，是粘罕二年忌辰最好的祭品。”

    彼此沉默了会儿，我出声问：“宗磐是先帝长子，弟弟们也多位高权重。你们有把握吗？除掉他不难，但如何寻理由和借口呢？毕竟跋扈、骄恣，不足以治他的罪。”

    希尹喝了口茶，慢慢道：“这当然不足以治罪，但再加一条谋反罪名。其它的……都不重要了。”我掀起眼睑，颇有些惊讶，希尹看我一眼。继续道：“宗磐曾经提拔了一个小官吏，名吴矢。此人现今任会宁牧，也算是宗磐的亲信下属。此人上月为前线押送战马军粮，后来深夜秘密回京，频频出入宗磐、宗隽府中。而就在前日，他带了几个南人进了宗磐府里，且皆是深夜造访……这一点，足以让我们拿来大做文章了。”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脱口道：“方商议完归还河南、陕西二地的事宜，就有南人神神秘秘的和他们往来。而宗磐他们，一向是主和不主战，归还二地也是他们的决定……我也听说宗磐最近称病，一直在家中静养，但却经常邀请宗室、将领们到府中喝酒……这两件事，完全可以认为他是……里通南人，叛国卖地，藏谋反之心……”

    他微微而笑，“暂时先不动他，等着他自『露』马脚，也省得他那些弟弟们生事。”

    我“嗯”了一声，想了想道：“此番大动作，兀术应该会回来吧？”希尹见我提起兀术，有几分意外，“兀术会回来，他听说河南、陕西被归还给南人后，气得暴跳如雷。要不了多久，他就该回京了，毕竟宗磐虽未掌兵权，他的亲信党羽遍布，不少也都担任了京师禁卫军的要职。要捕杀他，还得需要兀术的军队做后盾。”

    袖中，我狠狠握紧了拳头，完颜宗磐――你早该有这一日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我每日都会和裴满凤翎旁敲侧击的打听前朝政事，然后掰着指头算日子，算着完颜宗磐的死期。

    三月，合剌命百官制定详细礼仪制度。

    四月甲戌，百官朝参，初用朝服。这是金国建国二十四年以来，君臣首次穿戴规定朝服参朝的日子。合剌崇尚汉制，朝服自然与汉服无异，对此也自然是群臣议论纷纷。宗干、希尹，以及未被完颜宗翰一案牵连的韩企先，一向也是礼仪制度的拥戴者，他们自然是持肯定态度。但宗磐等部分老旧贵族，却觉得身穿这样的朝服，是愧对祖宗的行为。不过如今希尹的回朝，很多从前巴结宗磐的官员，见风使舵的倒在了希尹这边。完颜宗磐有所察觉，最近的气焰消减了许多，没有特别为难合剌的礼仪新政。裴满凤翎也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那日和她研究古代怀男胎的秘术时，她感叹说：“陛下登基四年，终于能完全做主一件事了，又是他一直渴望而又屡屡受挫的事情。”

    我闻后不语，让合剌“屡屡受挫”的人，包括了完颜宗翰吧。不得不承认，合剌在推动女真汉化的进程中，绝对是一位明智的君主。只可惜他君命不好，活在那么多豪杰的阴影下。登基之初，有完颜宗翰把持朝政，接着是宗干、宗磐。这四年来，他做皇帝……做的也算是郁闷，也就只能狐假虎威，欺负我这样的弱势个体了。

    没过多久，南宋遣使入上京，表示感谢金国归还二地，并带走宋徽宗赵佶的梓宫，以及赵构的生母韦太后。

    秀娥问：“赵构为何不请求金国放赵桓归国？”我回道：“赵桓回去后、赵构心里能安生吗？”其实赵桓即使回了南宋，他也不会再有继续做皇帝的心思了。何况赵构经营南宋多年，即便他假意表示要把皇位让还给赵桓，赵桓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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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会宁牧吴矢以受贿罪被抓入大理寺受审，主审官正是丞相希尹。这应该是剪除完颜宗磐计划的第一步了。

    所谓审查结果，自然是看主审官的意思，没有罪也得审问出罪来了。於是随着审问的深入，牵连的人员越来越多。最后也扯到了完颜宗磐身上。吴矢供出完颜宗磐，称其私下召见南宋使节，收受宋廷贿赂。并交代了详细过程以及涉案人员。

    最终在一日早朝时，希尹当着群臣的面向合剌上报了审讯结果，人证物证皆被带了上来。完颜宗磐虽慌『乱』却还是极力力争。与希尹在朝堂上争执起来。最后合剌发话。称完颜宗磐涉及谋反，本应按律斩首，但念其身为先帝长子，只革其官职，命其列出参与人员即可。再警告完颜宗磐要安分守己，真心悔过，接着就放他离开了。

    这叫什么？欲擒故纵？合剌是不可能放了他的，大概是等着他自『乱』阵脚吧。

    果不其然。七月辛巳，夜下大雨，宗磐、宗隽以及完颜昌带领着亲兵。各持兵器，闯入合剌寝宫霄衣殿内。试图弑君夺权。然而希尹率领禁卫亲军，在此早已等候多时。完颜宗磐一大队人马刚闯进殿门，便被希尹埋伏好的卫兵擒获。希尹当众宣布其罪状：“周行管蔡之诛，汉致燕王之辟。惟兹无赦，古不当为非。”

    说到这里，在一群宫女的围绕中，口若悬河的莎果顿了一下，继续学着希尹的模样，又道：“丞相说完这句话后，稍稍停顿，又大声念了一句‘宗磐族连诸父，位冠三司，却信任『奸』佞之人，结为『奸』党，行将招兵买马，图谋叛『乱』，罪行昭著，罄竹难书。’随后，带下去……咔嚓了！”

    其他宫女听闻此言，纷纷作受惊害怕状。我觉得好笑，莎果的确是位汉化程度非常高的宫女，所以她能在别人口中转述这样一段文绉绉的罪状来。可是其他宫女听得懂吗？我摇摇头，拧干手中的衣服，放进了盆中。

    结束了，完颜宗磐这条狗命终于结束了。完颜宗隽也被诛杀，我实在想不通，他作为金太祖的儿子，宗干的兄弟，怎会不与自己亲兄弟一心，反而和宗磐勾结在一起了。完颜昌这个与金太祖同辈的人，却免了死罪，被打发至燕京行台尚书省做了左丞相，估计是念在其自身及父辈皆战功勋著，也曾为大金立下过汗马功劳，这才释而不罪。

    然而合剌诏命初下，完颜昌却拒而不受，原来即将和他共事的右丞相是宋朝降将杜充。此人之前曾被推荐出任伪齐皇帝，但被完颜宗翰否定，因为完颜宗翰说他没气节。而这个完颜昌不受命的原因竟也是如此，称“我开国之功臣也，何罪而使我与降奴杜充为伍耶？不受命。”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愿与降奴为伍的人，却打起了投奔南宋的主意，只可惜南宋不敢接纳他。於是他往漠北而去，行至儒州时，被兀术派去的将领追捕，关进了元帅府的大狱之中。八月中旬，完颜昌及其家眷三百余口人全部被杀。

    这个人，还真是难捉『摸』，当初若接了皇命，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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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兄终弟及是女真早期皇位继承制，通俗点便是这个皇帝死了，接下来便由他弟弟继承皇位。金太祖是开国皇帝，第二任皇帝金太宗是他弟弟。合剌是金太祖的嫡长孙。如此一来，金太祖的儿孙们是一系，金太宗的儿孙们又是一系。介样，难免在争权夺利上，会产生矛盾，毕竟大家的老子都是皇帝嘛。。而当初金太宗是打算让自己长子宗磐继承皇位的，但宗翰、宗干他们推举了合剌为帝。没当上皇帝的宗磐，自然一直心中不满。。。所以说，两系一直不能和平相处。。还有没看明白的么？我解释的好混『乱』，但书里都写了的，就怕亲们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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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解脱

    一觉醒来，浑身疲倦，感觉头有些痛，喉咙涩涩的。叫了声秀娥，却无人应答，我睁眼一看，秀娥竟不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她起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发愣的瞬间，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正是秀娥。她见我坐在床上，含笑道：“娘子今日怎么睡得这样沉。”我纳闷道：“很晚了吗？我以为还早呢。”

    她端来水伺候我洗脸，边道：“娘子什么记『性』，今儿是皇后寿辰，宫里一大早都忙开了。”

    我拿手巾擦着脸，这才想起来，今日是裴满凤翎寿辰，前段日子就已经说过了。不过因为最近发生了谋逆这样的大事，宫里的意思是能简单就简单，於是便打算在明德宫太皇太后那里乐一乐。

    我道：““那姑姑怎么不叫醒我呢，若她待会要找我有什么事，寻不到人，估计得发脾气了。”

    秀娥抿嘴笑道：“是皇后说不用叫醒你的，她说今日不用你『操』心任何事，待会……沈王会过来的。”

    正待说话，就听得外头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开门一看，不是兀术是谁，他每次的现身可真够惊天地泣鬼神的。

    他见我开门，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小宫女下去，那小宫女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随后又酸酸地看了我一眼，慢腾腾的下去了。

    我望着那小宫女的背影，不禁笑道：“你都四十岁的人，居然也能吸引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都元帅，您可真是魅力不减当年呀！”是的，在除去完颜宗磐等人后。兀术被升为都元帅，加封太保，领行台尚书省。走了宗磐，估计又会来一个弄权臣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往我屋里走。秀娥看了我一眼，悄悄下去了。

    我见他关门，不觉紧张道：“这么热的天。关门做什么？”他答非所问道：“魅力再大，也只想吸引你一人。”闻得此言，我心头浮起几丝落寞。背过身。下意识的抚上左脸，语气已然含了酸涩之意，“只怕你见了我如今的模样，就不会再这样想了。”

    他从身后抱住我，低声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依然在等着你……来，把面纱揭下来我看看。”我挣扎，按住面纱叫道：“不要！你不要看！”兀术在我耳边叹气。缓缓道：“歌儿，我们相识十一年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害怕……”

    也许他这句话真有魔力，我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捏住面纱一角，想了想道：“我还指望着你能把我弄出去呢，若你待会嫌弃我了，懒得带我走了怎么办？”

    兀术嗤笑一声，拉着我坐在床边，“你放心，待会我们就出宫。”

    我惊道：“这么快？你跟合剌说过了？还有裴满凤翎――”

    他截道：“我不需要和他们说，随时都可以带走你。”我心里啧啧了一声，果真是权大牛死人了。

    “好吧好吧，给你看就是了，反正你嫌弃了也没关系……再说了，哪有哥哥嫌弃妹妹的道理。”他睃我一眼，我嘿嘿一笑，取下了面纱。

    我尽量没有笑，因为此时的容貌，笑起来已经不能像花儿一样了。却见兀术微微一笑，伸手轻触我脸上的伤痕，“还好，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就这样你也怕我嫌弃你吗？我还以为有多面目全非呢。”

    “得了，别安慰我了，一点也不会安慰人。”我拿开他的手，还是不自觉的垂下了头，省得兀术看着难受，却还要强装着。

    他半晌无语，我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只见他四处环顾着屋子，蹙眉问：“凤翎怎么把你安置在这样的屋里？”我微笑不语，兀术目光落在我双手上，忙抓起来细看，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弄的？”我如实回道：“洗衣服。”

    兀术一拍大腿，脸上怒气尽显，“这个裴满凤翎，待会我得找她质问去！”我劝道：“做宫婢得有做宫婢的样子，总比去浣衣院洗衣服要强多了。”

    他缓了缓劲儿，望着我沉声道：“中午是她寿辰，我得去明德宫赴宴。你先让秀娥进来收拾收拾，下午我来接你。”我心里有点『乱』，只问：“接我出去了住哪儿？”说完这句话，我忽然想到一事，之前我被剥夺郡主封号，那我的食邑岂不是也没了？那我在庄子上的小院……天呐，我大惊！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茬！

    兀术听闻后，笑道：“不用担心，那块庄子现在是常胜的，花涟她们还在那儿住着。何况你留了那么多金银钱财给他们，大不了再另外置些房屋产田，对他们来说绰绰有余。”

    我“啊”了一声，“又是常胜，我这前前后后欠他三次人情了。”

    他好奇道：“三次？除去上一次他为你求情，怎么还有一次？”

    这句话如同一盆水，重重的泼在我了头上，我瞬时就没了精气。兀术见我不说话，推了我一下。我咬了咬牙，抬头问：“迪古乃他……回来了吗？”

    兀术脸『色』微变，移开目光淡淡道：“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在明德宫了。”

    我心遽然下坠，嘴角轻轻抽动，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却没有……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闭眼忍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来掩饰我脸上的伤心之情。

    兀术盯我几秒，起身在屋里逛了起来，“具体何时回来的我不记得了，只是那日处决宗磐……他求了宗干，亲自绞死了宗磐。”

    我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掉落，茶水溅了一地。记忆中的那年，我被完颜宗磐绑架后不久，在合剌府中玩乐时，迪古乃……迪古乃他说：“你放心，若宗磐有福气活得久，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有多少年了呢，七年了，七年前的话，他还记得……

    “歌儿，歌儿！”兀术上前摇了摇我肩膀，我才回过神儿，怔怔道：“怎么了？”

    兀术脸『色』晦暗，盯紧着我问：“你和他……”我静默不语，兀术又道：“他此番回来，是因为宗干召他回来定亲。”

    我咬唇问：“是和徒单桃萱吗？”兀术“嗯”了一声，状若无意道：“那小娘子……模样当真是不错，放在女真贵族少女中，可谓一等一的好……迪古乃风流少年，两人倒也算是佳偶天成。”我听着这话，心里很不舒服，又想到自己残败的容颜，心下更是委屈，忍不住破口骂道：“既然说人家漂亮，你就去抢过来呀！”

    兀术哈哈大笑，但下一瞬便收了笑声，因为我情难自控的哭了起来。兀术顿时慌了，紧紧抱住我安慰道：“是我不好……歌儿不哭了……任旁人再美，搁在我心里，不如你分毫。”

    我嚎啕大哭，眼泪喷涌不止，捶打着他的肩膀，哭诉道：“为什么老天如此待我！究竟我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捉弄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为难我……呜呜呜……”

    兀术无奈叹气，却又不知怎么哄我，只是不停轻拍我的脊背，嘴里迭声道：“以后……都会好起来的……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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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将阑，裴满凤翎从寿宴上回来了，秀娥已经把行囊收拾好了，我还坐在窗下，整理着自己茫然伤感的心绪。

    柳若带我进正殿时，兀术正坐在椅子上，面『色』不悦的和裴满凤翎交谈。

    裴满凤翎瞥我一眼，似笑非笑道：“颜歌你真是好福气。”我平平道：“奴婢要是福气好，娘娘岂不是都成仙了。”她嗤笑一声，斜眼望着兀术道：“你瞧，可不是你来了，她就敢这么大胆的和本宫说话了。”兀术不置可否，冲我招招手问：“收拾好了吗？”

    我踟蹰不语，难道当真可以就这样把我带出去？

    兀术剑眉微蹙，起身行至我身侧道：“怎么了？”我看了眼裴满凤翎，她放下茶盏奇道：“你不想出宫了？还想本宫继续养着你吗？”兀术横她一眼道：“你这也算养着？你看她这双手都成什么样了？我当初还真不该信任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我听着担忧，兀术怎么能这样和她说话。却不想裴满凤翎并未不快，只淡淡道：“本宫若真是狠毒，你今日恐怕就见不到你心心念念的人儿了。”说罢又加了一句：“快走吧，本宫也不乐得见她在这儿。”

    不乐得见我在这儿，那当初你还说要等着你怀男胎才肯放我出宫。不对，我怎么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呢。

    还未深思，人已经被兀术拉着大步走出了殿门，秀娥怀揣行囊在仪门处等着。兀术问：“就这么点东西？”她点点头，笑答道：“其他的娘子也不在乎，就带上了王爷从前派人送来的『药』。”我看着秀娥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她果真是欣赏兀术，总希望我能接受他。

    兀术“嗯”了一声，低头笑看了我一眼，“这么说你是在乎我的。”我从他掌中抽出手，不以为然道：“我是在乎我的脸。”他挑眉笑了笑，却再次拉住我，紧紧的，让我无法再挣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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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再见时

    路过一片池塘，里头的荷花早已衰败。兀术边走边道：“宫里这几年虽大费周章的修葺过，但气候所限，风光终究是不及中原和江南。”我点头道：“那是自然，荷花能开就算不错了。”

    他捏了捏我的手心，侧身温柔笑道：“以后我若再南下，一定把你带上。”我垂头不语，心『乱』如麻，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带我出宫，我肯定是愿意的，毕竟不管以后如何，先逃离皇宫才是首要大事。可是出了宫……看兀术的意思，八成是想把我就此拴在他身边了……

    脑中一闪，方才和裴满凤翎的对话还历历在耳。我停住脚步，带着三分怒气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兀术疑『惑』道：“故意什么？”我瞪他道：“你还装！裴满凤翎之前说要留我到她生下男胎为止，刚刚她却说早就不想留我了……你搞的鬼是不是？”

    兀术哈哈大笑，黑眸狡黠，嘴角带笑，“不错。合剌要把你遣送至浣衣院时，我本可以直接把你要出来。但我人在汴京，你若出宫了，难免又落到他人手中……所以，我只好让凤翎先把你困住……”

    我狠狠掐了他一下，怒道：“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你也放心我呆在她身边？”心中大骂，我可是日日尽心尽力拿着医书和秀娥研究怀男胎的秘方。你倒好，居然把我耍的团团转！

    兀术敛了笑意，目光投向永寿宫，“我起初也没料到她会那样做，后来……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我轻哼一声，兀术像是想到了什么，抓住我的胳膊问：“凤翎说胳膊是你自己弄伤的。你当时是被烧糊涂了么？”

    我推开他，闷闷道：“既然要毁，就要毁彻底。毁的真实。”

    他看了我几眼，最后说了句：“也许如今才算是真正了解你了……颜歌，你的『性』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刚烈。”

    “哈哈哈……这也是仰仗陛下英明……”有一阵谈笑声从拱桥的另一端传来。此时我和兀术刚踏上拱桥，待走了两步后。那端一抹明黄的『色』彩让我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再细看下，来人不少，而那仪仗架势，分明就是……

    我拉住兀术低声道：“咱们换条路吧。”他微一眺望，嘴角轻轻弯起，带着我继续往前走，“怕什么？有我在。你无须害怕。”我心里发急，这人还真是『乱』来，还是说这金国的权臣个个都这么牛，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与合剌照面的那一刻，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原本还带着余热的八月天，也在此刻瞬时冷了下来。我不敢抬头，只盯着脚下的石砖，听着兀术和他对话。

    “陛下今日真是好兴致。”兀术率先出声，一贯的朗朗悦耳。气势『逼』人。

    “四伯的兴致也不差，不在温柔乡里左拥右抱，跑到朕的后宫……要把朕的人带走？”合剌语气平和，但聋子也能听出来他此时的不满和生气。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兀术许是察觉到我的害怕，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陛下日理万机，怕是忘记了，她是皇后的人，可不是陛下的人。不过……从今往后，颜歌就是臣的人。臣也多谢陛下成全，日后必定尽忠尽力，为陛下开疆辟土，效犬马之劳。”兀术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露』，别有玄机，简直就是恰到好处。皇帝虽是一国之主，但后宫之事，理应由皇后做主。多谢陛下成全？他应该是指当初合剌废去我郡主封号，又因嫌弃我毁容而没有立我为昭仪，表明我是陛下主动放弃的，不是他兀术硬抢的。最后一句听着像是一般臣子对陛下表忠心、表感谢，但那句“为陛下开疆辟土”显然是提醒了合剌：你虽是皇帝，但这大金国的领土可是由我兀术掌控着，天下兵马不是在你皇帝手中，而是在我兀术的手里……如此，陛下你还要再说什么吗？何况，我带走一个区区宫婢，你也要为难我不成？

    正在心里夸他会说话，一个让我全身一震的声音惊然响起：“说到开疆辟土，皇兄方才还在说收复河南、陕西的事，四王叔如何打算？”淡淡的口吻，低平的音调，如同一阵疾风，劈头盖脸的朝我刮来。

    我震惊的抬首，意料之中的，对上了一双深沉黑暗的狭眸。我身子轻轻颤抖，不知所措的望着他……迪古乃怎么会在这儿！

    将近两年未见，他刀削般的脸庞分明精致更胜从前。眉眼间英俊依然，却因为军旅的磨练，添了几分硬气和坚毅。皮肤稍稍黑了一些，下颌开始长出若隐若现的青『色』胡茬，远远瞧着，竟觉得有些颓然和萧索。我心下一叹，终究是照面了，却不想是在这样人多纷『乱』的场面。他身边，还有他的父亲宗干，以及我欠了三次人情的胙王常胜。看样子，这是父亲和儿子们在一起游园子了……

    迪古乃只是扫了我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与兀术说了几句话。对于他的冷漠，我虽难过痛心，但话题终于从我身上扯开了。此刻我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我受尽委屈苦楚的地方。於是我佯装轻咳一声，兀术会意，向合剌告退：“陛下有收复二地的决心，臣深感欣慰，陛下可以随时召臣入宫，再详细商议此事。”

    合剌不语，只是微一颔首，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兀术一笑，拉着我刚迈出一步，宗干忽然轻笑出声道：“出兵之事还是搁着明年再说吧，年底我打算让迪古乃和徒单家的大女儿早点成婚，四弟你就不要急着走了。我近年身子不好，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来帮大哥『操』心。再怎么说徒单氏也是咱们女真显贵有头有脸的家族，切不可怠慢草率了。”

    我眉心紧拧，极力克制着心头的哀痛，肩头忽地一暖，兀术已经松开我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轻轻一带，“大哥吩咐就是了，迪古乃是我最看重的侄儿，他成婚我这个做叔叔的自然得多『操』心。明年再走也不迟，何况……弟弟我也得在今年为自己办一场婚事了。”

    闻得此言，我心中一惊，兀术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的要娶我？

    “走吧。”兀术低头看我一眼，我忙提步前行，步伐却是极其紊『乱』，几近摔倒。路过迪古乃身旁时，我下意识的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面纱，生怕一阵风吹来，让他目睹了自己的残颜。

    不过，一切已经毫无意义了不是吗？他看见或是没看见，如今，还有什么分别……

    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成亲了，和那个拥有秋月般美貌的少女成亲了……就像兀术所说，佳偶天成，金童玉女，如花美眷……

    也许，我真的该梦醒了，真的不该再奢望，奢望一场如镜花水月般的爱情了……

    出了皇门，上了马车，兀术见我闷闷不乐，伸手揽住我哄道：“怎么了？出来了还不开心？”我拿开他的胳膊，淡淡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他老实的坐好，一副纳闷的样子，“自然是去我府上了。”

    我抬头看他一眼，拒绝道：“我回庄子上住着就行了。”兀术摇头，望着我无奈的说：“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这几年所受之苦，由我来照顾你不行吗？”我默了一会儿，拨弄着手上的戒指，“我已经二十一岁了，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再说还有秀娥、花涟她们……何况我所受的苦，也并不是源于你，这是我的命……”

    兀术还想再说，我闭上了眼，靠在车厢上假寐起来。只听得他叹息一声，未再作声，却把我拉进怀里，我挣扎几下未果，索『性』就靠在他胸前，实在太累了，太累了……

    却不想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自己已经在床上了，秀娥说是兀术把我抱进屋的，随后他又从自己府里调派了十多名侍卫，五名下人来了庄子上。我微微叹气，兀术他，真的是很用心，可我真不愿，再这样接受他的好意。毕竟我从未打算过，要把自己嫁给他，实在难以回报他丁点。

    秀娥伺候我洗脸，花涟在旁给我收拾衣服。方才醒后，花涟跪在床边哭了好久。我问她为何还没嫁给泰阿丹，她说想等着我出宫后再成亲，这让我不得不感动，心里也开始酝酿起来，等安顿几日后，就着手为他俩『操』办婚礼。

    然而我也疑『惑』，花涟怎么会认为我还有出宫之日。

    花涟闻后轻笑，走过来道：“拓雅姑娘当初跟我们说小王爷一定会把娘子带出宫的。而前些日子小王爷回京后，跟我们说不出半月，娘子就能出宫了。”我大吃一惊道：“什么？他来过？”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迪古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一直在设法把我弄出宫？

    秀娥也是怔怔，花涟面『色』疑『惑』，不解道：“是啊，花涟还以为你们会和小王爷一同回来，却没想到是沈王送娘子回来的。”

    我顿时愣在原地，温水一滴滴从脸上淌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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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生死不渝

    晚上，院门前渐次响起勒马声。天黑之前，已有三位故人来了，沉寂已久的小院，又热闹起来。

    先是拓雅，接着是玲巧，最后是秉德。秀娥和花涟张罗了一桌子酒菜，席间除了秉德一直沉着脸，其他人皆是神『色』感慨，不停地念叨让我多吃点。我心里暖暖的，仿佛这两年所受的苦并不存在，一切都还和原来一样。只是那个人，他到底……

    喝了点酒，我人已经开始飘忽起来。秀娥扶我起来，吩咐花涟去准备热水。我靠在她肩头，嘴里含含糊糊道：“迪古乃……他在哪儿……迪古乃……”眼前似乎有两个拓雅，晃来晃去让我更加头晕了。最后身子实在软的不行，也不知是谁忽然把我抱了起来，我顺势攀住那人的脖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了下去……

    似乎在梦中，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身子，似水如绸，缓缓流过我每一寸肌肤……舒服极了，像婴孩般，我满足地发出一声低『吟』……

    头好痛，我欲伸手『揉』额头，却不想已经有人按住了我的手，“头痛吗？我来给你『揉』『揉』，待会再喝碗解酒汤。”

    呼吸，我呼吸有些不稳。安静之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隐隐约约，还有另一人的，沉稳有力，却和我的一样快，几乎是同一频率。

    睁眼，我大声尖叫，推开身旁的人，把自己蒙进了锦被中，口中叠声道：“你怎么在这儿？你快走，我不要看到你……不要……”

    “颜歌，快出来……”他低声唤我，口吻夹着一抹哀求之意。我自然不肯，极力往床里面躲去。一面大叫：“你再不走，我就撞墙给你看！”话音方落，已经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进怀中。我拼命挣扎，锦被却因此滑落下来，又飞快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哭道：“你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

    “我怎么舍得欺负你……乖，我已经看过了……别躲我，你忘记了？昨夜是谁一直在唤我的名儿？”他声音温柔至极，在我耳旁轻叹。我身子一僵，是啊，方才我还未醒来时他肯定就在一旁，自然是已经看到了。

    我不再挣扎。伏在他怀里，默默地哭了出来。

    他未语，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哭够了，我欲举袖胡『乱』擦干眼泪，本就很难看了，再加上泪痕满布，估『摸』着更丑了。

    “别，我来。”他捧起我的脸。不容我低下头，凉唇印上我的眉心，一点点吻干我的泪水。原本抗拒紧张的心，也在他这一系列的举动里放松下来。正想开口说话。他却忽然下移，热吻流连在我左脸颊下的伤痕上，我撇开脸哽咽道：“迪古乃……别碰那里……”

    他不依，按住我的后脑，舌尖滚烫，双唇柔软。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他，仰起脸迎上他的吻……

    “不要再躲我了……”他轻诉。

    “你还爱我吗？”我颤抖的问。

    “爱你……生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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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帐外看了一圈，发觉不是自己以前住的屋子，方反应过来，这是在迪古乃的私宅里。

    我躺在他怀中，望着自己身上的寝衣，问道：“你把我带来的？我竟然醉得这么沉。”

    迪古乃握着我的手，应声道：“嗯，还伺候你洗了澡，换了衣服。下回……可不能再喝那么多酒了。”

    我抽了一下鼻子，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花涟都跟我说了，你是……有什么打算？为什么不去看我？”迪古乃身子一硬，用力抱住我低声道：“既然出来了，别的都不重要了。”

    这话听得奇怪，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似的，但见他不愿开口，我也没再多说。此情此景，我若再怀疑这个男人，那我当真是担不起“生死不渝”这四个字了。

    我仰头，拿食指轻刮他结着胡茬的下颌，微微叹道：“身在军中，恐怕吃了不少苦吧？”

    迪古乃低头，轻轻抚『摸』着我胳膊上的伤痕，目光中充满了怜惜和自责。我正欲抽回胳膊，却不想他忽然眼神一狠，眸中锋芒毕『露』，薄唇轻轻启开：“今日之痛，来日……定要让他们千倍百倍的偿还！”

    我心下一凛，脑中浮现出“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句话。想到将来，眼前这个面『色』寒冷的男人，会弑君夺位，浑身更是哆嗦到不行。迪古乃感觉到了，神『色』也柔软下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别怕……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你陪了我一夜，你父王若知晓你不在府中――”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快点睡，再不睡我可就要欺负你了。”说罢作势要来解我的衣扣，我忙闭上眼，翻了个身子。他低笑，我握住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轻声道：“那你不许悄悄离开。”他“嗯”了一声，抱着我不再多言。

    翌日下午，迪古乃回城，拓雅在这儿陪我。她望着迪古乃离开的背影，出声道：“你不晓得，他心里有多痛……木普尔跟我说，他曾不止一次站在皇后宫外。每一次，都站了好久。”

    原来他不是没有去看我……只是那一道宫墙，仿若深沟高山，硬生生的将我们隔开。他不是身为都元帅的兀术，手中没有千军万马，没有足够的权力，让他可以不顾及帝后的颜面，进去看我，或是大摇大摆的将我带出来……

    “对了。”我转首盯着拓雅，问：“迪古乃之前是有什么打算吗？”拓雅点头，却道：“打算自然是有的，不过他说无论怎样首先得取得皇帝的绝对信任。但具体的……木普尔却没跟我说，他说这是机密，我听了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惊诧道：“杀身之祸？这也太严重了吧。”她吐了吐舌头，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心中有些不安，我拉着她问：“迪古乃回京后，都和哪些人来往？”她想了想回道：“没和什么人来往，就和他的妹夫徒单贞走得比较近……大多数，都在宫里陪那个混蛋皇帝，前日皇帝还赐给他好多珠宝、良田。”

    我疑道：“妹夫？”她笑道：“就是他妹妹的夫君，海棠。”我微感惊讶，海棠已经成亲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海棠比迪古乃只小个一两岁，也该是嫁人了。怪不得宗干……在催迪古乃赶快成婚了。

    而迪古乃回京后，不跟任何人来往，只陪着合剌……这倒也是明智的举动。如今合剌除掉了完颜宗磐，自豪感和价值感肯定空前膨胀，迪古乃在此刻做低伏小，无疑是更对了合剌的心思。在我出现之前，合剌与迪古乃本是十分亲厚，后来因为我，多多少少合剌心里有了芥蒂。但他当初也只是怀疑我俩好了，如今又有兀术岔了进来，想必合剌对迪古乃……应是不会再有什么疑虑和不满了吧……

    下午洗了个头，玫瑰花『露』的香气淡淡幽微，头发干了之后，我索『性』就那样披散着。秀娥拿着梳子，反复给我梳理头发，一边赞道：“娘子墨发如绸缎，真是美极了。”我笑了笑，闻得这声“美极了”，心里滑过一丝落寞，嘴里不由自主地说：“姑姑，现在为我梳妆可好。”

    她怔了一下，还是花涟最先反应过来，喜滋滋的说：“当然是好，奴婢已经好久没有给人打扮过了。”我奇道：“你都不曾为自己开过妆奁？”花涟取出我从前用的妆奁，摇头道：“奴婢懒得很，不愿花那个心思，泰阿丹也不敢嫌弃奴婢半分。”

    我和秀娥“扑哧”一笑，心中紧跟着浮起一个念头，“姑姑，晚些你去查查，最近哪日最吉利，我们赶快帮他俩把婚事办了吧。”秀娥忙不迭的点头，花涟害羞道：“娘子打趣我呢，急什么，让他多等几年好了。”

    秀娥拿食指点了一下她额头，无奈道：“你可别欺负泰阿丹老实……不过，娘子才从宫里出来，好久没有乐一乐了。你就当让娘子开心开心，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况这原本也是早该办的事！”

    她嘟起红唇，终是羞涩的点头说：“那就交给你俩了。”我握住她的手说：“我会办一个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婚礼。你呢……就只等着披上红嫁衣，做你的新娘子吧！”

    谈笑间，屋外有丫鬟道：“娘子，沈王爷来了。”我看了眼秀娥，她回道：“去回了王爷，说娘子这会在午睡呢。”

    “方才还在说笑，怎么这会就睡着了？”兀术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秀娥和花涟急忙行礼，垂头立在一边。我未回头，不悦道：“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这里不是你的府邸，你好歹也尊重一下我这个主人行吗？”

    他一时未语，我心生悔意，再怎么他对我来说也算是恩人，方才的语气是有些重了。

    我心下一叹，无奈起身，“你们先下去吧，给王爷上茶。”秀娥和花涟应声，匆匆退下。

    然而抬头时，兀术神『色』有些发愣，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好吧，下回我不这样了，你别生气了。”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浅笑道：“我没生气……你来有事吗？”说罢自己率先走了出去。他一个外人男子，和他在我卧房里说话，实属不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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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目光尽头

    兀术坐下后，望着我笑道：“今日妆扮一番，仿佛姿容更胜从前。”我下意识的『摸』上脸，按下心头的喜悦，鼓起勇气道：“真的……不容易看出来吗？”他点头道：“本来也不是特别明显，扑些香粉胭脂，差不多能盖住……何况你散着头发，双颊被遮去了一半。”

    闻得他后一句，我本来的喜悦也消了一大半，敢情是因为被头发掩盖住了！

    兀术未发觉我脸『色』已变，正捧茶品尝，喝了一口之后，他眉心微微皱起。秀娥见状，忙问：“怎么了？王爷不喜欢喝武夷岩茶？”

    我似乎明白过来了，兀术合上茶盖，轻轻放在案几上，面无表情的说：“无事，你下去忙吧。”

    秀娥扭头不解的看过来，我冲她一笑，示意她没关系。

    兀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淡淡道：“武夷岩茶产自武夷山，茶树生长在岩缝之中，历来都被宋室宫廷列为贡品。而这大红袍，更是武夷岩茶中最为名贵的一种，别说是寻常百姓，就连王公贵族也未必人人有幸尝到。南人今年进贡给咱们的大红袍很少，少的连我府中都没有。前日里，合剌倒是赐了四两给了迪古乃……兄弟亲厚，当真是叫人唏嘘不已。”

    我低眉一笑，不以为然道：“你大元帅府有的，宫里未必有。可宫里有的，你府里怎会少的了？是你自己不爱喝吧，我记得……你喜欢喝龙井，对不对？”

    他轻轻一哂，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你倒是记得清楚。”我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真是苦的很呐！昨日迪古乃来时，带了些大红袍过来，我觉得奇怪。他又不是不晓得我不爱喝太苦的茶。结果他正儿八经的回答说：“苦的滋味才叫人记忆深刻，以后……你就能时刻想起我了。”

    正沉浸在回忆中，兀术忽地出声：“这几日。迪古乃来得很勤……”我早猜到他晓得，先不说方才的茶提醒了他。只怕他之前调来的侍卫，也在时时刻刻向他汇报这里的情况。

    我捧茶笑道：“那是自然。”兀术见我如此坦白，有些吃惊，沉声道：“歌儿，你跟他……不会有结果的。”我心下酸涩，嘴上淡笑道：“会不会有结果，也是以后的事。我现在不想『操』心。”

    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盯着我道：“他马上要成亲了。”我顿时有些烦闷，起身气道：“我知道，用不着你再来提醒我一遍！”兀术紧跟着站起，从身后紧紧拉住我的胳膊。我伸手去打他，哼笑道：“你何尝不是妻妾成群？”

    兀术闻得此言，咬牙切齿的说：“你若肯嫁，我就遣散所有的妻妾！”我挣开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你还真是薄情之人。那些妻妾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了我要把她们休掉……我若真嫁过去，还不成了这上京城里人人谩骂的狐媚胚子，我可承受不起！”

    他有些气急败坏。叫嚷道：“你若不想迪古乃有事――”

    我打断道：“你敢！你若为难他，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你就那么喜欢他？”兀术一脸阴鸷。

    “他生，我生。他死，我死。”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

    兀术顿时血『色』尽失，眸光黯淡，嘴角轻抽，“我究竟哪点不如他？先是粘罕，如今又是他，为什么我总是――”

    我嘘叹一声，放缓了声音说：“不是你不如他。相反，你比他们两人都要优秀，这是我的真心话。只是……缘分乃天定，半点不由人。男女之情，强求不得，你那么睿智，怎的就不能明白呢？”

    他沉默不语，我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扯出一个微笑，“若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像十一年前那样，自由纵马，大声笑谈，天地之间，无拘无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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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镜前转了一圈，不放心的问：“怎么样？这伤痕还明显吗？”

    秀娥给我系好月白『色』的披风，摇头道：“沈王的『药』还是很有效的，再加上今日娘子刻意妆扮一番，细瞧之下也只是隐约可见。”

    我“嗯”了一声，把那对蓝田玉镯找了出来，正往手腕里套，院外传来一声马嘶。花涟在外头道：“娘子好了吗？”我应声，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

    迪古乃骑在马背上，见我出来了，双眸微微一亮。我脸上一红，望着他『迷』人的俊脸，心下又生出几丝落寞。

    “好香。”迪古乃在我发间低诉，我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笑道：“是它的味道。”他把鼻子凑过嗅了嗅，问道：“是要送给我吗？”我笑着摇了摇头，欲塞进怀中，他却忽然张开嘴咬住香囊，撒娇道：“可我想要。”我拿头撞他，嗔道：“怎么越长大越像个孩子。”

    他笑而不语，把香囊收进怀中，我问：“之前的还在吗？别拿了我的香囊回头又不知丢哪里去了。”迪古乃轻哼一声，转眼间那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就出现在我眼前。香味依旧，只是不比之前浓厚，毕竟过去两年了。

    我又惊又喜道：“你难道日日搁在身上吗？”迪古乃紧紧抱住我，轻呢道：“是啊，每天都贴身佩戴着……还被将士们笑话过，说我一个大爷们身上总是有香味。”我嗤笑一声，仰头去亲他的脸，“总比一身的汗味要好，反正你是贴身戴着，旁人也不晓得。”

    想了想，我继续道：“这两个你就放在枕旁，下回我再给你做一个香气幽微、不易被人闻出来的，戴在身上，只有我才闻得出来。”他笑问：“从前不是不耐烦这些刺绣活、怎么如今倒像是上瘾了？”

    我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回道：“这不花涟要成亲了，最近我们一直在忙着给她裁制嫁衣呢。”此话一出，我能感到身后的迪古乃有些僵硬，心下方觉不妥，便收了声，不再说话。

    然而。

    我悄声叹息，前日拓雅的话我还记得清楚……

    之前偶尔也会听到传言，说迪古乃与宗干最近的关系有点僵。和他一起玩到大的几个宗室子弟，都会笑话他年纪老大了还不成亲，可是要把徒单桃萱等成老姑娘了。我一再『逼』问下，拓雅才老实的回答说：“辽王妃想让他们多多培养感情，便差人把徒单桃萱接进府里小住。迪古乃却总是借口公事繁忙，那小娘子来了半个月，竟还没和迪古乃吃上一顿饭……辽王妃自然是心生不满，辽王也私下训斥了迪古乃两三次……”

    别说我是一个带着现代灵魂的女人，只怕是寻常的古代女子，也没几个愿意把自己的男人往别的女人那里推。可我始终明白，迪古乃无论怎样都必须娶徒单桃萱为嫡妻。先不说女真宗室子弟的嫡妻必须从九大姓氏中择选，这徒单桃萱，是辽王妃徒单氏娘家的姑娘。其父徒单斜也，因在告发吴矢谋反一案中有功，拜为龙虎卫上将军。而徒单家族，在女真贵族中亦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若迪古乃再这样下去，不给他嫡母辽王妃脸面，不给徒单家族脸面，对于他这样一个庶出的王子，简直是在自毁前程……

    踌躇几番，我示意迪古乃放慢速度，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徒单桃萱，到底也是一个姑娘家，禁不起你这样冷落她……以后，多和人家来往来往……至于婚事，你也拖不得了，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你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的。”

    迪古乃闻得此言，冷声道：“是谁在你面前多嘴？”我摇摇头，回身抱住他，靠在他胸前低声道：“是你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我即便不想听，流言也会往耳朵里钻。”

    他不说话，勒住缰绳，率先跳下马。四下林影憧憧，不过已是初秋，明显透着几分萧索之意。一泓清泉咚咚流过，着几片枯叶落红，飞快地从眼前掠过。

    迪古乃把我抱下马后，一个人行至清泉岸边，我拴好缰绳，边叹气边跟了上去。

    他眉眼冷峻，紧闭着双唇盯着泉水一动不动。我静立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便弯下腰卷起袖管，准备玩我自己的。

    迪古乃拉住我，制止道：“泉水很凉。”我假意叹气道：“泉水再凉，也不如你的脸冰冷。”他低头凝视着我，黑眸里有股巨大的漩涡，深深吸引着我，诱我一步步的沉沦……

    四目相对，爱意交缠，我踮脚抚上他的脸颊，启唇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反正……你不是已经把心给了我吗？”他深深一震，紧紧抱住我嘘叹：“颜歌，我负你太多。”

    我闭上眼浅笑道：“傻瓜，你我之间，何来这一说？”他加大了拥抱我的力度，沙哑着声音说：“裴满凤翎都跟我说了……你入宫当晚……后来又……又把胳膊……”说到最后，迪古乃身子开始颤抖起来。我忙从他怀里抬起头，捂住他的嘴心疼道：“不要说了，都过去了……”

    迪古乃眉心紧拧，嘴里喃喃低诉：“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心中沉痛，抑制住鼻头的酸涩，强笑道：“你只需要……朝着你的雄心大志……坚定的走下去……”他脸『色』一沉，怜惜的抚『摸』着我的伤痕，“这大志，这野心，害得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以为他此时心里生出了动摇。抬眼时，却发觉他的目光投注在远处散发着光晕的红日上。顺着看去，似乎在那目光的尽头，是皇权，是江山……我垂目，睫『毛』微微眨动，将盈眶的泪水，扑了回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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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你是谁

    “四叔他……”迪古乃忽然出声，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出来。我问：“怎么？”随即反应过来，转过身子，面对着泉水无奈道：“你别担心，他如今……大抵是死心了……”迪古乃沉默了几秒，双臂环住我的腰，口吻带着几分无助和悒郁，“纵然是娶了桃萱，我也不能放着你不管――”

    “不要！”我打断他，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迪古乃不再多言，把脸埋在我的发丝间，发出一声暗哑无奈的喘息。

    “我并不计较名分，不在乎所谓的嫡庶之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爱你，不愿被外人打扰……”我轻声诉说，迪古乃吻上我的唇，唏嘘道：“你的想法，总是这样特立独行。”

    我不语，侧脸回吻着他，待到情浓时，却不想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我顿时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从他怀里直起身子。迪古乃笑道：“这太阳还未落山，怎的就饿了？”说罢牵着我朝马儿走去。我嘿嘿笑道：“我也不晓得，最近食欲好的很。”

    他顿住脚步，侧身打量我几眼，“如今气『色』是比从前好多了，以后要好好调理身子，多对自己上点心。”

    我点点头，又想到一事，道：“拓雅和木普尔也该成亲了吧。”他又是沉默，我心微叹，只好紧紧抱住他，“反正花涟和泰阿丹也要成亲了，我想让他们一起办，图个热闹，行吗？”

    迪古乃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做主就是了。”我喜道：“那就交给我了，到时候你可不许说三道四的。”

    转眼已是十月天，大雪一场接着一场下。幸而喜事将近。人人心中皆是翘首以盼，并未被这寒冷的天气影响到丝毫。

    暖和的屋子里，我、秀娥、花涟、拓雅围着火盆而坐。两个准新娘剥着香喷喷的糖炒栗子。我和秀娥则在忙乎着她们的嫁衣和盖头。拓雅往我嘴里送了一个栗子，好奇地问：“你说到时会来几个新玩法，怎么玩呢？你可别玩太过了。木普尔的脸皮可是薄的很。”

    我边嚼边道：“晓得晓得，不会把他弄哭的。你放心。”心中暗笑，从小到大参加过的婚礼倒是不少，就是没闹过洞房，也没亲眼见过别人是如何闹洞房的。不过在婚宴上，司仪通常会和新人们玩些小游戏，我就直接照搬过来，好好“伺候”他们。

    “这屋里可真暖和。”厚厚的毡毯被掀开。系着碧『色』斗篷的玲巧怀揣着东西进来了。小丫鬟们忙上去帮她脱去斗篷，我吩咐道：“快上些热茶来。”说罢又拉她坐下，把暖袋递给她问：“今儿下雪，怎么还过来了？”

    “呆在府里也没什么意思。”玲巧脸上滑过一丝落寞，我心下感叹，她这么年轻就要守寡，膝下也无子嗣，平日里定是寂寞难言了。我也曾劝过她改嫁，但她不愿意，这也倒叫我又惊诧又欣慰。看来她对完颜宗翰。真的是有爱。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望着拓雅、花涟笑说：“这是我亲手做的新鞋，按你俩尺寸来的，快来试试。看合不合适？”

    我拿起一只绣着鸳鸯的红鞋赞道：“还是玲巧手艺好，瞧这两只鸳鸯，都能看出公母呢。”

    几人“扑哧”一笑，玲巧接过我手里的红盖头，打量几眼道：“不错，比以前进步多了。”

    我本就有些累了，她这一来，我更是不想绣了，便笑道：“你看看哪里需要改改，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可是累坏了。”拓雅嗔我一眼，不满道：“你这半途而废的，当初不知是谁夸下海口，这会又不耐烦了。”我弹了一下她脑门，威胁道：“你若再说，婚礼当日，我一定不放过你。”

    她作势要来掐我，外头忽有小丫鬟道：“沈王府里来人了。”我眉头微蹙，扬声问：“有什么事吗？”她回道：“送了些上好的炭，还有不少蜡烛。”

    秀娥起身道：“奴婢出去看看，外头冷，娘子就不要出来了。”我点点头，道：“那些下人们大雪天里过来也不容易，去拿些散钱打发了他们，再请人家进屋里坐坐，烤烤火。”

    拓雅趁空坐在我身旁，拿肩膀撞了我一下，“瞧你面子真大，堂堂都元帅这么惦记着你。”我剥着栗子壳，嘴上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只要吩咐一下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抿嘴笑道：“得了，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迪古乃可是个醋坛子，我岂会不晓得那兀术喜欢你。”

    我奇道：“什么意思？”她嘿嘿笑说：“上回我随他和木普尔来看你，途中遇到兀术的扈从，正从你这儿赶回城。迪古乃当时脸『色』就暗了下来，再骑马时，都快要把马鞭给抽断了。可是苦了那匹马儿了。”

    我嗔她一眼，低头时敛了笑意，默默的吃着嘴里的栗子。

    想了会儿，我起身出门，秀娥正指挥着来人们把东西往柴房里搬。我找到领头的，轻笑道：“大雪天过来，真是谢谢你们了。”他摇头道：“姑娘太客气了。”我接着说了一句：“回去后，你跟你们家王爷说，以后就不用再送东西过来。麻烦不说我这里也不缺，多了会浪费的。”他点点头，我又叮嘱了一遍，才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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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古乃来时，带了一匣子珠宝。

    我随手拿起一支红宝石玫瑰金簪，不好意思道：“其实寻常饰物就行了，这样贵重，她们反倒会不自在的。”他坐在床边看我给拓雅绣的红盖头，头也不抬的笑道：“你这话就错了，拓雅定喜欢得很，她那个小财『迷』，可不是见着宝物两眼就放光。”

    这倒也是，想当年她还在雍古城骗了那么多宝贝呢。不过早就在汴京给花完了。

    我见迪古乃看红盖头看得出神，走过去笑问：“如何？”他淡淡一笑，把红盖头放在一旁。拉着我坐在他腿上，“好看，以后……不要再给别人绣红盖头了。”我微微一愣。想到后世，人们经常说当伴娘超过三次就嫁不出去了。如今我前后给人绣过两次红盖头。也算是当了两次伴娘了。

    他神『色』伤感，我心里也不好过，轻轻抱住他笑道：“好，以后只给你绣香囊。”

    彼此相拥了一会儿，我『摸』着他的下巴问：“最近在忙什么？别太累着自己了。”他握住我的手，低声道：“还不是那些事，合剌如今愈发信任我。每两日都会召我入宫，大事小事一箩筐……”

    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隐忍，合剌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无疑是迪古乃心头的恨。而他如今，还要日日面对着合剌，陪着笑脸，陪着玩乐……

    正心疼着他，迪古乃忽然紧紧搂住我，冷不防的说了句：“别再和兀术来往了行吗？”我一怔，随即笑说：“我出宫后他就来了一日。自从我和他说白后，他就没再来过了。”

    他不悦道：“前日还来了几个下人。”我哑然失笑，还真被拓雅说中，迪古乃可真是个醋坛子。我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我已经让那些下人们带了话给兀术，叫他以后不要再送东西了。”

    迪古乃还是不说话，我抬头『摸』上他的脸，假装生气道：“怎么你还不满意？”他盯我一眼，启唇道：“你不在我身边，我终究难以真正放下心。”我心中无奈，明白他的意思，他还是想把我娶回家，不抓在自己手里，他始终觉得不是自己的。

    现在虽然形势比从前好，合剌不会再为难完颜宗翰的家眷了，如今我也重获自由身，不再是旁人手里可以交换的价码。可现在离我出宫还不到半年，若这么快就嫁给迪古乃，难保合剌不会存有疑心。那迪古乃好不容易做下的功夫，也可能功亏一篑，又损了君臣关系、兄弟情谊。更重要的是，我远还没有，做足准备，去和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我却不能把这些话说给他听，只好敷衍道：“你先把和桃萱的婚事办了再说。”他眉心微蹙，脸上浮起一抹厌恶之『色』，转而又盯住我问：“颜歌，你不吃醋吗？不生气吗？”

    怎会，我可是比这里的任何一个女人还要小心眼。只是，我吃醋又如何，生气又如何！

    我伏在他肩头吃吃一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动不动就吃醋，讨厌得很。”他捏著我的腰，低头吻上来，“我就是喜欢吃醋……你若不想把我『逼』疯，以后就谁也不许见，连乌禄、孛迭也不可以。”

    “他们不在上京，我想见也见不了啊。”我一面推他的脸，一面笑说。我和孛迭已经有五年未见了，时间还真是快，也不晓得他如今是何模样了。

    “做什么呢？”因为身子突然被他推到，我急忙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迪古乃欺身而近，“方才脑子里在想什么？想的可是别人？”我否认道：“才没有呢。”心想他怎么就看出来我刚刚在想别人呢，太厉害了，以后可是对他撒不了谎了。

    “敢跟我撒谎，定要好好惩罚你。”迪古乃轻轻咬住我的耳朵，舌尖像小虫一样滑过我的耳廓。我颤声笑道：“我错了，你别闹我了。”他沿着我的耳朵一路向下，最后来到胸口，试图用嘴巴解开衣扣。我急忙制止道：“你别……这么晚了，赶紧回城去，城门可不会等你。”

    “今晚就不回去了。”他埋头低笑，飞快的解开了衣扣。我哭笑不得，他真是轻车熟路，却还是按住他的手，摇头道：“你不是说合剌最近病了吗？明儿早上你还要进宫侍疾呢。”心想他不是一向不在我这儿过夜吗，怎么今儿又忘记自己当初说的话了。

    迪古乃抬起头，双手撑在我脑袋两侧，“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疑问道：“什么事？”

    他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笑道：“等她俩的婚事忙完后，你就去我那儿住。然后我再另寻一处住宅，供花涟他们住。多余的下人、侍卫们也都遣散了吧，好不好？”

    我微感疑『惑』，问：“为什么，住这里挺好的呀。”

    迪古乃轻咳一声，正经道：“这样一来，其他人就永远找不到你了。”

    还是在吃醋啊！

    我给他正了正衣领，漫不经心道：“不好吧……再说你又不是一直在庄子上住着，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城里，到时只留我一人……”心里开始微微动摇，住在这儿，确实有可能再次被卷入纷纷扰扰中。远离从前的世界，或许是件百利无一害的事情。完颜宗翰在的时候，我认识的人基本上都是和他有关，除却乌禄和孛迭这些小辈。如今完颜宗翰不在了，和秉德、希尹他们再来往也没什么意思了，反而看到他们，又会勾起伤心的回忆。

    “那就嫁给我！”迪古乃蹙眉，面『色』不悦，“反正给你两个选择，你必须选一样。”我无奈一笑，迪古乃黑眸牢牢注视着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伤痛和害怕，“颜歌，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不把你拴在身旁，难保以后不会再生变故，我不能再冒这个险了……答应我好吗？我一定尽量抽出时间过来陪你……”

    也许那年入宫前和他说的一番话，确确实实把他伤的体无完肤。那一次，是我抛弃了他……如今看来，他大抵是心有余悸了……

    我心疼的望着他，低低道：“你真的……这么害怕失去我吗？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不再年轻，不再漂亮――”

    “你是谁？”迪古乃突然出声打断我。

    “我……”我一时语塞，我是谁？我是颜歌宛？我是颜歌？

    “是谁曾经想要办私学？是谁曾经傻傻的登台唱曲？是谁曾经赤脚跳了一支奇怪的舞？是谁曾经掉进雪坑中？是谁让我为了她有了和大虫搏斗的勇气？是谁让我为了她跑遍大半个中原痴痴的寻找……”迪古乃语气激动，黑瞳熠熠生光，我鼻头一酸，捧着他的脸哽咽道：“是我，是我……”

    “那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说方才的话？”

    “我不说了。”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忘了吗？当年我说过，我不能没有你……现在，我依旧不能没有你……”

    我连连点头，抱着他流泪，“我答应你，我不再犹豫，不再踟蹰……以后，我也要好好的爱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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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闹洞房

    院前，迪古乃翻身上马，我叮嘱道：“天已经黑了，你不要骑太快。”他点点头，又侧身问：“为何要把她们的婚礼定在你寿辰那日？”我道：“不好吗？这是她们的意思。”

    他无奈道：“为了她们，我可又被你抛弃了。”我笑道：“你也来不就行了。先忙她们的事，晚上再给我祝寿。”他身子一硬，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只是须臾，我忽觉方才的话有点不对劲儿，紧跟着面颊一红，很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迪古乃拉住我坏笑道：“放心，你的寿辰，我会好好为你办上一整夜……”

    我嗔他一眼，却见他又沉了脸『色』，淡淡道：“婚礼那日，我不想参加。”

    心下一叹，早料到他不想来，於是堆笑道：“不想就不想，婚礼上肯定很闹腾，你一向不爱热闹，也就不勉强你了。”

    他“嗯”了一声，想了想道：“到时你们闹完了，晚上我让小温来接你，第二天再让秀娥收拾一下，一起住过来吧。”

    我略一迟疑，终是应了声“好”。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迎来了这一日。

    两对新人，父母双方要么不在世，要么离上京十万八千里。譬如拓雅，她当年是和旁人私奔而出，背叛了自己的族人，此生怕是永远也不会再回到广吉剌部落了。木普尔与泰阿丹皆是幼年丧双亲，而花涟的父母，也在我被雍古人抓走的第二年离世。所以那些把新娘从娘家接到新郎家里的礼仪只能省去了，直接在我这小院里进行拜堂和洞房。幸好屋子够多，他们新婚之夜想做什么我们也不会听到丝毫动静。

    爆竹早早的挂好了，喜糖喜酒皆已备好。附近几户村民素日里和我们也有些来往，家家户户的孩子也多。我从上仙郡主被贬为庶民后，他们待我和以前无异，走在路上也会笑着打招呼。花涟想让他们也来参加婚宴，一来活跃气氛，二来孩子们也会很高兴。於是一大早时。泰阿丹便和几个侍卫一起进城买鱼买肉。蔬菜则不用『操』心，我们不仅自己种的有。隔壁大婶也会时常送些过来。厨子嘛，秀娥会亲自下厨，加上本来就有三个厨子，也不会担心上菜速度慢啦。

    喜庆之日。太阳也给脸得很，在空中挂了一整日。待到快落山时，我们便把花涟和拓雅推进了屋，开始为她们打造新娘妆了。

    拓雅果然眼尖，我一打开匣子。她便准确无误的挑出那支红宝石玫瑰金簪，催促道：“快把这个给我戴上。”我好笑的点了点头，在她高耸的发髻上寻找合适的位置。因为是新娘头，自然就是『妇』人头了，所以全部的头发都绾了起来。头顶和后脑勺鼓了两个大坨坨。我寻了半天，假意叹气道：“你头上又是绢花又是步摇，找了半天。这簪子可是没地方『插』了。”

    她看也不看。直接抬手一『摸』，把一大朵牡丹绢花取了下来，努嘴道：“这下可有空了？”

    我哭笑不得，那朵并不贵重的绢花就这样被她抛弃了。

    扑胭脂的时候。她一直和我说话，弄得我注意力不能完全集中。结果把她的脸弄成了猴子屁股。一旁的花涟见状，嗤笑道：“花涟幸运，未惨遭娘子毒手。”拓雅往镜中一照，撅起嘴巴说：“颜歌你是故意的。”我忙摇头，又拿起香粉，想要盖住红红的胭脂，最后却是红粉相间，好不滑稽。又鼓捣了半天，肤『色』终于被我整均匀了，然而她脸上的脂粉，估计换成面粉、都能做出一个包子了。

    天快黑沉之时，附近的村民们便拖家带口的过来了。我和玲巧忙着摆桌椅，秀娥则在厨房掌勺。泰阿丹和木普尔这两个傻小子，正穿着大红『色』的喜袍一起招呼客人。只剩下两个新娘无聊的呆在闺房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我估计好动的拓雅早就坐不住了。

    爆竹声声炸响，我端着盛满喜糖的小箩筐一一给孩子们分发。正劝他们不要抢，免得摔跤撞破了头，屋里有人高声喊道：“新娘子出来咯！”我忙把喜糖放下，转身朝屋里走，“时辰已经到了吗？”

    玲巧点点头，两位新娘已经在仆『妇』们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我大声叫道：“你们两个傻小子还不快进来！”心想这还没拜堂呢，泰阿丹和木普尔便被村民们缠住了，正拼命灌他俩喝酒呢。

    忽地从一红盖头下，传出一句：“晚上再好好收拾他！”

    自然是出自拓雅之口了……

    花涟既有女真血统，又有汉族血统。泰阿丹是个地道的女真人。木普尔和拓雅都是来自遥远的广吉剌部落。所以这婚嫁的习俗礼仪，还当真是不知该怎么调和。后来经过商量，大家决定听我的……

    那我只好把以前在古装剧里看到的那一套照搬过来了，再融入后世“折腾”新人的法子，也算是不辜负大家的期望了。

    没有高堂怎么办？一位大婶提议，把观音像搬来，暂时当作是高堂来拜……

    好吧，这是个不错的法子。

    “一拜天地！”

    我的视线随着他们转向门外，可以清楚的看见，明月皎洁，清辉四散。

    “二拜高堂！”

    观音嘴角含笑，妙目微睁，似乎透着对众生的悲悯。也许，是对我一个人的悲悯。

    “夫妻对拜！”

    这二字，含义深深，我眼角泛泪，忍不住背过众人，悄悄举袖拭泪。

    抬首时，发觉有个小孩正好奇的打量我，“姐姐怎么哭了？”

    我强颜欢笑道：“姐姐是太高兴了。”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姐姐的脸……”我心中一痛，下意识的捂住左脸，声音就夹着一丝慌『乱』，“吓着你了吧？”

    原来这疤痕，还是如此明显，她们只是不想惹我伤心，总说疤痕早已看不清了。我虽疑虑，但还是抱着希望，始终不愿再照镜子。而这些日子。与我亲热缠绵的迪古乃，他瞧在眼里。定是很难受吧。大家，都在装糊涂……小孩，总是最真的……

    却不想紧跟着，那小孩甜甜笑道：“真好看！”

    我瞬时愣在原地。有一滴泪渐渐从眼角滑落。他示意我蹲下，伸出手指笨拙的为我擦去眼泪，疑『惑』道：“姐姐为什么还要哭呢？”我心尖颤抖，抽了抽鼻子，扯开一个微笑。“你夸姐姐好看，姐姐高兴啊。”他嘿嘿一笑，忽地凑过来问：“那姐姐让我亲一口如何？”

    思绪在这一刻恍惚起来……

    未等我醒过神儿，那小孩已经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耳边有女人略带责怪的笑语：“你满嘴的点心渣。可别把姐姐的脸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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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堂过后，村民们开始自由落座，大吃大喝起来。

    我想的是。闹洞房等村民们走了再进行。只留我们自家人一起闹腾。毕竟屋子小，和他们也不是太熟，而且我那些玩法，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他们瞧见。

    不得不说。这些村民们个个都太能喝了。不仅泰阿丹今日从城里买回的酒被喝光了，连我们从前自己酿的葡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最后男人们都是在自己媳『妇』儿的搀扶下才离开回家的。幸好泰阿丹和木普尔这两个新郎官还清醒着。

    客人散去，留下满屋餐盘狼藉。下人们正欲收拾，我挥挥手道：“先别收拾了，咱们要开始闹洞房了。这些盘子碗的，放这儿等着新娘子明儿早起来再收拾！”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明儿早只怕新娘子起不来吧！”

    众人哈哈大笑，花涟害羞的跑进屋，拓雅倒是大大咧咧的，直接掀开红盖头问：“晚死不如早死，颜歌你心里有什么鬼主意，赶快使出来吧。”秀娥笑斥道：“今儿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这么『乱』说话。”

    我示意下人们把东西拿上来，他们睁大眼问：“用鸡腿做什么？”

    秀娥拿细线把两个鸡腿分别吊了起来，我解释道：“你们两对新人，一对分一只鸡腿。我们把鸡腿系在空中，你们各自配合一起吃，看看哪对最后吃完，输了可是要罚酒的！而且必须得啃得干干净净！”后世常用苹果，可十二世纪时苹果还未传入中国，我只好拿鸡腿代替了。

    话音方落，大家都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一对新人共同吃鸡腿时，难免会互相触碰到对方的嘴，这些古人……估计不止是参与者本身，连看客们也要害羞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我想难道我太过突兀了，吓着他们了？却见拓雅站起身，带头道：“来就来吧，难为你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我们若拂了你的意，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大家见新娘子自己都不难为情，面『色』都有所放缓，转而开始笑着起哄。花涟面皮薄，但也禁不住这热烈的气氛，终是羞涩的点了头。

    先准备了三大碗烈酒，我打手势宣布道：“各就各位——开始啃鸡腿了！”

    从这一刻起，大家的笑声就没断过。拓雅与木普尔皆是『性』格豪爽之人，双双豁了出去。花涟和泰阿丹就不行了，一个易害羞，一个人老实，嘴巴皆是微张，配合着一点点咬着鸡腿肉。一个和泰阿丹熟识的侍卫，出声笑道：“泰阿丹你不能再这样了！待会输了可是要罚喝三碗烈酒的，你若醉了，这新婚之夜可如何是好！”

    泰阿丹本就喝了酒，被这话一激，酒劲儿立刻上了头。只见他突然张大嘴，把整个鸡腿都咬了进去，吓了花涟一大跳。我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大声制止道：“不准一个人吃，要互相配合！”

    结果鸡腿从他嘴里出来时，已经干干净净的只剩下骨头了……

    那厢拓雅和木普尔方吃完，见状抗议道：“这可不行，『乱』了规矩，该罚！”花涟却在此刻突然来了脾气，仰着头神气道：“输了就是输了，哪儿来那么多话！”拓雅难以置信的“嘿”了一声，又看了我一眼道：“你瞧瞧，如今就开始这么心疼自己的丈夫了……颜歌，估计以后花涟眼里可就没你了！”

    我也跟着大家笑了起来，几人嘴巴周围油光闪闪，好不滑稽。正想着如何断输赢，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嘶声，有小厮匆匆奔了进来，我不禁脸上一红，这是迪古乃身边的小厮，渤海人小温。

    木普尔应是认得，上前急声问：“怎么现在来了？不会是爷出事了吧？”我一惊，为什么木普尔会有这样的反应……

    小温摇头一笑，朝我福了福身子，“二爷说晚些估『摸』着会下雪，两个庄子隔得也有些远，故而打发小的来接娘子早点过去。”

    拓雅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正欲打趣我，秀娥适时笑道：“今儿还是娘子寿辰呢，奴婢以为小王爷不记得呢。”我小声“嗯”了一下，花涟已经取来了斗篷，边问小温：“你是驾着马车过来的吗？”

    他笑回：“自然是了。车厢里供了火炉，暖和极了，二爷特意吩咐过的。”

    我心里一暖，拓雅交代道：“待会你可要仔细着，晚上路不太好走，千万别贪快。”木普尔接话道：“这些都不必交代的，小温打小跟着爷，爷的心思他都明白。”大家又是一阵哄笑，我系好斗篷，瞅着他们笑说：“待会千万别放过新郎官，别以为我不在了就可以逃过一劫了。”

    拓雅催促道：“你可真多话，快走快走。”我嗔她一眼，又交代了一些话，转身随小温出了门。

    差不多行了半个多时辰，四下的村民农户们大多已经睡下，没有多少灯火。好在今晚的月『色』很好，倒也不至于黑漆漆的。

    我坐在车门边，掀开帘子的一角，问小温：“你家二爷、今儿几时到庄子上的？”他侧身回道：“天黑之前不久。”我继续问：“那他一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小温想了想道：“二爷喜欢读书，晚饭过后就一直呆在书房……不过期间来了几个人，和爷在书房里谈了会话，又匆匆骑马离开了。”我疑『惑』道：“那你可知是什么人？”小温面『露』迟疑，低声道：“小的只知其中有张仲轲。”

    我摇头说：“未听说过此人。”他低声道：“此人说白了，就是个市井无赖，幼名牛兒，就是个说传奇戏文的。”我惊道：“迪古乃怎会和这样的人来往？”小温顿了顿，道：“小的也不明白，二爷经常和他来往，每每出远门必将其带上，连陛下都笑话过二爷多少回了。”

    正待追问，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响起了迪古乃和小温的说话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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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寿礼

    我掀帘下车，迪古乃站在车外笑问：“可是疯够了？”我点点头，一面由他拉着往院子里走，一面给他讲方才的趣事。院子里同上回一样，依旧没有下人，四处空『荡』『荡』的。我打趣道：“你个千金贵公子，竟也能习惯没有下人伺候着？”

    他回道：“我有手有脚，怎么就不能习惯了？”我抱住他的胳膊笑道：“我可不习惯没有人伺候，你既然这么勤快，以后我就把你当下人使唤了。”他揽住我的腰，凑近一脸诡笑，“知道了，晚上会好好伺候你的。”我瞪他一眼，飞快地率先奔进屋。

    甫进门，迪古乃出声叫住了我，“别跑，来这边。”我不解的停下脚步，纳闷的望着他。

    他带我进了一间屋子，里头生了好几个炭盆与暖炉，暖和极了。再往里瞧，却是五六个大花盆出现在眼前，不过花盆里只有土壤，没有栽植任何东西。我侧身疑『惑』道：“这是……”

    他牵着我走近，温柔笑道：“这是给你的寿礼。”我歪头笑说：“就是这几盆黑黢黢的土壤？”他示意我蹲下去，指着其中一盆道：“你仔细瞧瞧，真的只有土壤而已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几乎快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土壤上，可依旧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土壤，别无他物。

    忽然觉得被耍了，我起身，怒气冲冲的问：“胆儿肥了啊你？”

    迪古乃哈哈大笑，一面拽着我不让我走，一面缓了缓气，指着花盆笑道：“好了不闹你了。现在的确只有土壤，但里面有一样珍贵的东西――你最爱的山茶花。”

    我“啊”了一声，心想他是不是在唬我。嘴上疑问道：“北方的土壤和气候不是不适合山茶花吗？”他神『色』颇为得意，目光一一扫过那几个大花盆，“这些黑土。是我去年吩咐花匠悉心培育出来的。花匠是南方人，对山茶花的生长习『性』了如指掌。虽然上京的冬日很冷，但只要用暖房、暖棚小心保护了。这些南国花儿们还是有可能成活下来的。”

    我不胜欢喜，但想着他方才捉弄我。沉着脸不以为然道：“这都还是个种子，得多少年才会长成树，更别提开花了。”他从身侧拥住我，在耳边低声道：“我就是要让你慢慢等……”我微微一怔，仿佛有一样东西在心中生根发芽，“好……我会一直等着，等到开花那天。你要陪我一起来赏花。”

    沐浴后，我坐在镜前卸妆，一面想着小温之前的话。迪古乃掀帘而入，腰间围着一方浴巾，『性』感壮硕的身材即刻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定了定神，合上妆奁，问：“我听小温说，你与一个叫做张仲轲的俳优走得特别近，不知那人有什么特别的长处，竟让你也瞧得上眼。”

    他剑眉微蹙。行至我身后，淡淡道：“你也瞧不起俳优？”我摇摇头，拿起梳子，回道：“不是我瞧不起。你也知道，他们身份低微，古来一直被称为贱民。我只是好奇，你一个堂堂贵族王子，怎的和他会有了来往。”

    迪古乃轻抚我的发丝，半晌才道：“人虽有贵贱之分，但才华心『性』却不可同类而语。他固然卑微低贱，却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又精通历史，尝遍世情百态，不似大多数人，对我只是恭维敬畏，并无真心真意。”

    我沉『吟』片刻，搁下梳子，“真心真意？这四个字，价值千金，可遇而不可求……不过你有求真之心，这也实属难得。只是……你与他过往甚密，你父王与合剌……会不会对你有微词？”

    他重新拾起梳子，在身后给我梳头，“父王如今年纪大了，多待在府中休养，对外界之事，不怎么关心了。至于合剌……只怕我与俳优们来往越多，他听说后更舒心才是。”

    我瞬时明白过来，转身按住他的手，拿开梳子笑说：“你这人，真不老实，倒也似那泼皮无赖了。”原来迪古乃和张仲轲来往，也有这样一个目的：『迷』『惑』合剌的眼睛，彻底取得他的信任，打破合剌以往对他的防备之心……以为自己的弟弟，不过是一个心无大志，流连于勾栏之乐的风流公子……

    迪古乃嘴角轻勾，弯腰将我抱了起来，“我就是个无赖，而且现在……也要做非君子的事了。”我脸一红，下一瞬已经躺在了床上。迪古乃解开浴巾，我急忙捂住眼睛，口里嚷道：“你羞不羞啊。”

    他低低一笑，大掌一挥，床幔落地。我方铺好枕头，一床大棉被兜头一罩，他光溜溜的爬了进来，在棉被下『摸』索着解我的衣扣，“看过那么多次，你还不熟悉吗？”我掐了他一下，背过身不理他。

    “今儿你寿辰，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寿礼已经送过了，其他的就不必了。”

    “不行，之前说好的，咱不能耍无赖。”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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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果然是言必行、行必果，待到第二日天微亮，我才忍着全身的酸痛，得以入眠。

    醒后已快晌午，被窝里只余我一人，迪古乃不知何时起来的，我竟没一点感觉。拥被坐起，后背虽暴『露』在空气中，却未觉得冷。低头一看，脸上有些烫，昨夜他太疯狂了，身上全是属于他的印记……

    门外似乎有人，我唤了一声，有人回道：“娘子醒了吗？”

    原来是小温。我飞快的穿好衣服，一面问：“二爷走了吗？”他回道：“二爷天方亮就走了。”我闻后微微叹息，迪古乃要忙的事那么多，昨儿晚还出城来陪我，一大早又匆匆回城。以后只怕他得两头来回跑了，也许我之前答应他住过来太草率了。若他出城太频繁，不仅自己受累，估『摸』着宗干若是晓得了，回头又得念叨他了。

    也不知迪古乃和徒单桃萱，如今关系怎么样了，不到两个月，他俩就得成亲了……

    洗漱完毕后，小温端来了午饭，我好奇道：“这是你做的？”他低头应是，我不觉好笑，“你一个男人也会做饭？”他嘿嘿一笑道：“二爷不喜欢丫鬟们伺候，我就学了些做饭的功夫，也好时时伺候二爷。”

    不喜欢丫鬟们伺候？我抿嘴而笑，迪古乃难道是怕我吃醋？毕竟这个时候，很多伺候主子的丫鬟，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不仅伺候主子起居，时不时还要伺候到床上去，成为主子泄欲的工具。

    当然若是真有丫鬟在这儿伺候着，我想我也会找理由把她们打发走的。我的心眼儿，可不比迪古乃大多少。

    我见小温在一旁站着，便招呼他过来坐，小温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说：“尊卑有别，小温不敢无礼。”我无奈一笑，正想说都是一家人，却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尴尬的事。在现代，男女婚前同居十分正常，可是在古代，似乎有点……

    这样一想，不禁想到了两年前，在那艘华丽的游船上，把在古代的第一次献给了迪古乃。不，穿越前的我，也还是个黄花闺女。这样说来，迪古乃可是占了两个女人的第一次。我的，小七的……

    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回忆起当时的心态，虽然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从了他。事后只觉得很刺激，很感慨，很羞耻，毕竟是在野外，有种被人围观的感觉。可我一直没有后悔过。尽管现代的我，是一个排斥婚前『性』行为的保守女『性』。然而在这没有法律约束、人人生而不平等的封建社会，在这个女人可以被当做价码、政治牺牲品的男『性』主导时代，在经历了差点被完颜宗磐强暴、被思羯按掳至雍古的意外后，面对迪古乃充满**的眼神和爱意缠绵的抚『摸』，我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既然这是我认定的男人，与其日后会遭遇种种不可知的变故，还不如当下就把自己托付给他。至少，我的第一次，给了我爱的男人……

    以至于后来，强迫入宫，剧烈反抗合剌时，我更加庆幸自己已经是迪古乃的女人。

    那么迪古乃，当年火急火燎的要了我，是否也是怕我再次落入别人手中？

    可是其他人，会如何看待这一切？

    譬如小温，如今迪古乃让他在这里伺候，他不可能不知道昨儿夜自己的主子爷和我同床……

    不知不觉中，我手里的碗放了下来，面对一桌子美味佳肴，食欲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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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情提示：天气转凉，请各位爱美的亲们，注意身体健康，该加衣服了。若是冻感冒了，可就得不偿失喔。想象一下，一个衣着光鲜的美女，坐在办公室或是教室，一会儿一个喷嚏，一会儿抽一张面巾。。。然后发出那啥擦鼻子的声音，然后被擦的通红的鼻子。。。

    然后马上要国庆了，各位亲们出游要注意安全喔。还有放长假，各位看书的时间多了，嘿嘿，『奸』笑中，希望那周《帝王歌》成绩猛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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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小家

    今日一更。

    小温面『色』疑『惑』，我忍不住说了句：“小温，你以后不用来伺候了，回城里伺候二爷吧。”

    他惶恐道：“可是小温伺候不周？”我摇摇头，也没打算顾忌太多，直接道：“我如今身份低微，又是皇帝不要的女人……只怕，承受不起你的伺候。”

    小温大吃一惊，忽然跪地磕头，“娘子此话，岂不是要折煞小温。小温打小跟着爷，娘子和爷这么多年的情分，小温一直看在眼里。如今娘子重获自由，小温和爷一样高兴。虽然……虽然现在，爷还不能把娘子……娶进门。可娘子一定要相信爷……”

    我微感惊诧，小温这番话，和我担心之事并无关系。他似乎以为，我在感叹自己的处境，怨怪迪古乃不给我名分，遂才说出了让我相信迪古乃这样的话……

    不禁又想到了秀娥。还是在前几天，她和拓雅在暖阁里做绣活，我去方便，回来时无意间听到她感叹：“娘子打小受尽宠爱，没什么心眼儿，行事也颇为鲁莽。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小王爷，也不知何时是个头。我心里为她着急，为她委屈，可她自己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拓雅本是敢爱敢恨的女子，封建思想对女子的禁锢并未影响到她。只闻得她安慰道：“姑姑莫要『操』心，颜歌一直是个明白人儿。只是她太善解人意，总是为小王爷着想……不过姑姑放心，小王爷一定会把娶进门，明媒正娶，绝不会对不起她的。”

    随后便听得秀娥叹了气，说了句：“但愿如此。”

    其实得知秀娥说这些话，我心里挺感动的。时代大背景下，她作为一个封建女『性』，宽恕了我这样一个为爱忽略了封建纲常的女人，没有责备我。反而是为我着急，为我委屈……

    的确是我自己多心了。

    小温还在地上跪着。我弯腰虚扶了他一把，微笑道：“起来吧，地上凉。”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还是不肯起来。我嗤笑一声。也不管他，自顾端起碗吃饭，“你再不起来，要是你家二爷忽然来了，看你跪在地上。还以为你做错了事，我在罚你呢。”

    他不好意思的挠头一笑，我按下心头的一缕落寞，淡淡道：“以后，还得麻烦你。帮你家二爷瞒着这里了。他和徒单氏大婚在即，可不要生出什么变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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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没多久，小温便驾着马车去接秀娥了。我一个人在宅子里『乱』晃。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毕竟这也算是我的新家。只属于我们俩的小窝，必须得亲手做点什么。

    於是开始打水清扫屋子，先拖地，再抹家俱。屋子不多。家俱也不多，劳动量不算大。因为在裴满凤翎宫里洗了一年的衣服。我现在早已不是娇滴滴的贵女了，家务活做起来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

    接着又把热水烧上。

    把厨房里的蔬菜整理了一遍。

    书房里的书被迪古乃放的『乱』七八糟，我一一拾起，按着属『性』分别搁回了书架上。

    最后来到卧房，棉被叠好，帘帐勾起……

    打开衣柜时，我小小的吃了一惊。本以为只有寥寥数件衣服，毕竟迪古乃大部分时间是在城里住着，不需要放太多衣服在这儿。可这满满一柜子衣服……又想到书房里大量的藏书……难道迪古乃经常来这儿小住？

    忽然想到昨晚小温说有几人出入这里，而这个宅子一向不为外人所知，想必这几人与迪古乃的关系非同一般。城里那么多酒楼茶肆，他们不在莺歌燕舞之地聚会，反而到这个偏远的小村庄里。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单纯的娱乐聚会，而是……在商谈要事？

    什么要事？我倚着柜门猜想……莫不是那个……那个……

    弑君？

    不！不！我拍了拍双颊，心想合剌才当了四年皇帝，迪古乃如今也只是个没有官衔的宗室子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手夺权了。条件人脉威望，样样都不成熟，不会这么快的……

    罢了，不去想了。我把衣服抱了出来，今儿阳光很好，干脆来晒晒衣服。

    正在踮脚晾衣服，院门突然传来一阵嗤笑：“哟，颜歌当真是贤惠呀。”扭头一看，原来拓雅也跟着秀娥来了。我打趣道：“怎么你也来了，今儿可是新婚第一天呢。”

    她撇撇嘴道：“新婚个鬼！一大早木普尔就在嚷嚷着搬家。说是迪古乃在隔壁庄子上寻了栋宅子，让花涟他们赶快搬过去，我们忙了一上午呢。”

    我一阵无语，迪古乃的动作还真是快。他真是一点也不想让我再和别人有接触了。

    秀娥和小温在后面搬东西，拓雅凑近笑道：“你的宝贝可真多呢。今儿秀娥姑姑收拾的时候，我趁机拿了不少。有黄金，有珠宝，还有燕窝――”我笑着截断她道：“得了，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反正我以后也用不着了。”

    她啧啧笑道：“有了小王爷，你自然是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了。”我轻轻推开她，继续晾衣服，“我只是不需要了，以后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当一个普通的农『妇』……种菜，洗衣，做饭。这也是我不愿再回明珠阁的原因……回到明珠阁，回到京城里，是不可能有这样绝对悠闲的日子。”

    话说完后，我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侧身朝秀娥道：“姑姑，过几日……咱们去看看义父吧。”她微微一怔，旋即笑着回道：“好，挑个晴朗的日子，顺便带几壶王爷爱喝的酒。”

    拓雅道：“这指环你还带着，不怕迪古乃见了不高兴？”我手上一僵，问：“他……会不开心？”拓雅正待说话，我继续道：“不管他开不开心，我总是……不能取下来。”

    迪古乃很久都没过来了。

    我和秀娥开始商量着，在后院开辟一块地，自己种一些蔬菜。然后再养几只小鸡小鸭，若条件允许，养几头猪和牛也行。

    可直到田地也开辟了，小鸡小鸭也买回来了，也不见迪古乃来一次。难道我非得养几头猪和牛，他才来么？

    问小温吧，他安慰道：“二爷很忙的，而且冬日里大家出猎频繁，二爷就更忙了。”我闻后轻叹，也不再细问，继续给小鸡小鸭们搭建暖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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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惊觉

    今日二更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我也不再日日盼君至了，把注意力放在了他满屋子的书籍上，试图从他喜欢看的书中，来探究他不为我知的一面。

    却在书架中，无意间翻到一册他自己写的书。

    我坐在椅子上，轻轻打开书册，大概浏览了前几页，发觉这是一本类似于我们上学时经常写的读书笔记、或称为摘抄本。我不由的微笑，这人还有看书做笔记的习惯，若是搁至现代，定是个老师喜欢的好学生了。

    “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

    “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征诸侯者，以其威势也”

    “废先王之教”

    我口里低声念出，声音有一丝的颤抖。这三句话，皆是出自韩非子之口。他是战国时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提出了君主**中央集权的理论。“圣人”二字，即一国的君主。第一句话是指国家的大权，要全部集中在君主一人手里，君主必须有绝对的权势，才能治理天下。而第二句是说君主应该使用各种手段清除世袭的奴隶主贵族，同时选拔一批经过实践锻炼的封建官吏来取代他们。除此之外，还要厉行改革，实行法治，“废先王之教”。

    迪古乃把这三句话写的很郑重，笔触也不见以往的潇洒和俊逸。而是棱角分明，力透纸背，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我内心激动，仿佛可以感受到他的豪情千云，他的鸿鹄之志。迪古乃无疑是清醒而明智的，他深深明白“君主集权”这四个意义千斤重的字。金国历经三代君主，除去开国之君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那个时候金国还不算是一个体系完整的国家。之后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以及现任皇帝完颜合剌。他们二人，虽贵为一国之主，却始终受制于臣下。未曾享有过身为君王的绝对皇权。迪古乃心里估『摸』着也清楚，肯定不想再重蹈这二人覆辙。他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统治者！

    那么是否就是为了捍卫皇权，他才在历史上留下了残暴的坏名声？究竟……有多残暴？胜过秦始皇？胜过隋炀帝？而“杀人狂”这顶帽子，又是从何而来？古代君主，几乎个个手上都沾满了大量的人命鲜血。颇为出名的。焚书坑儒的秦始皇嬴政，铲除功臣的汉高祖刘邦，甚至是手刃亲兄弟的一代明君唐太宗李世民，还有因为一个“胡惟庸案”前后杀死四万人的明太祖朱元璋，或是起兵夺权杀“『奸』臣”的明成祖朱棣。最后是清朝大兴文字狱的康雍乾三代君主。

    然而这些人，何尝不是名垂千古的一代英主！

    我的迪古乃，我不相信他仅仅只是一个残暴的皇帝。单凭他迁都燕京，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把北京作为国都这点来看，他绝对是一个政治眼光长远的明主。不是一个沉溺于犬马声『色』。动不动就大开杀戒的昏庸暴君。那是隋炀帝，不是迪古乃。

    忽然又念及一事，忙起身行至书架。找出了《后汉书》《旧唐书》《北史》等后来被列入二十四史的正史。细细翻过。发觉无论哪本正史上，记皇帝后妃的历史都只是寥寥几言。除去个别较为著名的皇后、太后记颇为详尽之外，其他身为妾的妃嫔皆只是交代了姓氏、封号位份、膝下皇子公主，再加上一句话的入宫经历。而上学时。久闻《金史》中的后妃卷极其详尽，大肆记了海陵诸嬖的艳事。以致于后世人称其荒『淫』无『乱』。堂堂一国正史，怎会如此**『裸』的记皇帝和妃嫔的艳事。难道是后来废除迪古乃名号的那位皇帝『操』控史笔所致，目的是为了抹黑迪古乃？因为海陵王的政绩辉煌无可挑剔，所以就从他的私生活上下手？

    篡改历史，『操』控史笔，此类卑鄙丑恶之事，在中国历史上屡屡皆是。譬如大兴文字狱的的清朝，对于前朝明代的历史，便做了大量的篡改。

    如此，那后来那个皇帝，是第几任皇帝？看来金国兄终弟及的传位制度，又多了一条坏处，那就是之后的皇帝很可能就是你从前的政敌！一个皇帝的儿子最多也不过一二十个，可一个皇帝的弟弟，只要是同宗室的弟弟，加起来说不定就上百了！这样一来，就会像现在这样，合剌作为第三任皇帝，却不是第二任皇帝金太宗的子孙。以此类推，迪古乃之后的皇帝，也很可能不是他的子孙，不然没有子孙会废除自己祖宗的皇帝名号。

    想到这里，不禁又开始猜测起来：那么是谁――接任了迪古乃的皇帝之位？

    是他儿子吗？若是，皇位便可能在他儿孙一代发生变动，换到了另一脉系的手中。若不是他儿子，而是他弟弟……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假如迪古乃传位给了他弟弟，那一定不是他自己甘愿的。否则若兄弟之间关系好，也不会出现后来名号被废除一事……

    突然间，浑身一阵发冷，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我这些疑『惑』，无一不指向了一个最终的问题――历史上的海陵王，究竟是何结局！

    我怔住了，手里的书册一下子摔在地上。

    心头顿时纷『乱』迭杂，我几乎可以听见心脏跳动的“砰砰”声。全身冷热交替，一阵冷一阵热，轮流主宰着我的身体。我只知迪古乃会杀合剌而代之，从此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金国的政治经济，成为一位真正拥有实权的皇帝，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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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这章的亲，是不是被饶晕了。其实偶也有点看晕了。

    简单直白的说，女主就是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知道迪古乃当了金国第四任皇帝，皇帝一般都有庙号神马的，譬如金太宗，太宗就是庙号。而迪古乃在历史上被称为“海陵王”，没有皇帝庙号。。於是她就疑『惑』了，担忧了。。还有不懂得可以留言哈。。求亲们出来冒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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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受伤

    有轻风透过半阖的窗子悄悄溜进，带着冬日的寒冷和白雪的清新，将书册一页一页的吹动起来。我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微笑，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明朗和澄澈。何必去探究所有人的结局，若我知晓了每一个人的结局，那会是件好事吗？我想肯定不是。

    我只需要清楚，我爱的是一个真真实实活在我身边的男人，是一个和我相知相识了九年的男人。他存在于我的眼里，我的心里，我的生活里……而不是那史书上的白纸黑字，也不是流于市井中的野史戏文……不管那些文字是如何记的，无论那遥远的将来是喜是悲。我颜歌宛，既然爱上了他，就会义无返顾的爱下去。也许我相信了，相信了上天对我的安排，是为了让我遇上他，然后沉沦，再沉沦……

    既然对结局一无所知，那就好好活在当下！全心全意的爱他！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我收回思绪，疑『惑』起身，却是花涟推门而入。

    我道：“你怎么来了？”

    她大步上前，面『色』迟疑了一下，拉住我道：“小王爷出事了。”

    我惊道：“你说什么！”

    花涟喘着气说：“今儿我和泰阿丹进城，在茶楼里听人说七日前皇家围场出了刺客，小王爷替皇帝挡了一箭！”

    我当即瘫坐在椅子上，七日前……怪不得他那么久没来了，原来是受伤了，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最恨合剌吗？怎的还舍身救合剌？

    花涟又道：“娘子先别急，好像已经没有大碍了。”秀娥也跟着进来了，我忙起身道：“姑姑！我想……”话未说完，我便收了声。秀娥安慰道：“花涟也说了，已经没有大碍了。娘子不用太担心了，晚点让小温回去看看。”

    小温……他这段日子一直呆在这里。是早已经知道此事，还是和我们一样都是刚才听说的？

    我找到小温，语气不悦道：“你是不是一直瞒着我？”小温惶然摇头。“小的也是听花涟姐姐说的，不过……”我皱眉道：“不过什么？”他挠头想了会儿。回道：“二爷那天走的时候，跟小温说可能这一个月都不会再过来了，让小温要好好照顾娘子，也不必再回城伺候二爷了。”

    迪古乃跟小温说过这话？那他怎么不和我说，难道是因为当时我睡得太沉了？

    虽然我很想亲自进城去看看迪古乃，可想着迪古乃受伤，他身边肯定有很多人陪着。那些人。除了迪古乃的生母大氏，以及梧桐海棠，只怕其他人都不待见我。更重要的是，在乡下住了这么久，心里竟有些害怕进城了。与世隔绝了这么多日子，很不适应再回到喧嚣纷扰中。

    送小温出门，我拿出一个新制的香囊，放进了盒子里，叮咛道：“把这个带给二爷，早去早回！”眼下只有让小温先回去一趟了。就怕他回来后不肯说实话，随即又严厉警告了他一番。

    晚上，我坐在床边整理衣服，想着怪不得拓雅这些日子也没来看我。估计是怕在我面前『露』出端倪，一不小心就把迪古乃受伤的事情说了出来。毕竟她心里一向藏不住秘密，遂索『性』就不出城来看我了。

    秀娥端着热水进屋，见我面『色』愁苦，轻声道：“娘子别『操』心坏了身子，不然小王爷如何能安心养伤呢。”我木然的点点头，把迪古乃的衣服一一叠好，起身放进柜中，轻叹道：“好想亲自去看看他。”

    她正待回话，外头传来花涟的声音：“娘子，小温回来了。”

    出了屋子，小温正牵马入槽，我急问道：“二爷如何了？”他道：“娘子放心，二爷只是伤在肩膀，并无大碍。又休养了七日，箭伤恢复得很快，且有宫中御医照拂，不要多久，二爷就可以来看娘子了。”

    我追问：“那二爷可有让你带话吗？”他轻轻笑道：“有的。”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我忙接了过来：

    一切安好，勿要牵挂，六日之后，必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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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起来摘菜，因为按迪古乃所说，他今儿会来看我，中午好好给他『露』一手。

    不过我也就只能炒几个青菜。杀鸡宰鸭剖鱼，这些我样样做不来。最后，还是成了秀娥『露』一手，我在一旁打下手。

    正在桌上摆碗筷，只听得院外一声马嘶。我心头顿时一喜，放下手中的活，急急地奔了出去。

    本以为他是乘车而来，却不想他是骑马过来的。我责怪道：“身上还有伤，怎么还骑马呢？”迪古乃笑道：“没事，已经好了。”我不满的瞪他一眼，拉着他进了卧房。

    关上门，迪古乃见我脸『色』不好，柔声问：“怎么了？”我坐在床边不理他，心里却惦记的要命，“谁让你瞒着我，这么大的事也不差人过来说一声。若不是花涟无意间得知，你还打算就此瞒下去吗？”

    他搂着我轻叹道：“跟你说了岂不是让你担心，何况只是轻伤，不碍事的。”我拿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把衣服脱了。”

    迪古乃“唔”了一声，低声道：“还是大白天，你怎的这样急，可是想我了？”我回头大声道：“迪古乃！”他见我来了脾气，便收了声，不再开玩笑，老实的脱下上衣。

    我一看，更是来气，心疼道：“这样严重，你还说不碍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救合剌？”迪古乃一时无语，我忍不住落下眼泪，哽咽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你为他挡箭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迪古乃面『露』慌『乱』，伸手给我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我有分寸的……不哭了。”我听着奇怪，什么叫做有分寸？疑『惑』的看他一眼，却见他不由自主的移开了目光。心中愈想愈不对劲儿，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迪古乃怎么会舍身去救一个自己后来杀掉的人呢。更何况因为我的缘故，他现在已经对合剌充满了恨意。忽然又想起小温的话，说从前经常有几人晚上出入这里，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蹦了出来，我望着他大惊道：“你该不会是……是……”

    他眼神一动，捂住我的口低声道：“颜歌你能不能不这样聪明？”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是他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让合剌以为这个弟弟异常忠心自己，敬爱自己，居然肯舍身为自己挡一箭。从此便不再对迪古乃有芥蒂，彻彻底底的信任他！

    我顿时大怒，咬牙道：“你怎能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就不要自己的命了？万一没拿捏好分寸，恰好伤到要害了怎么办！你根本就是在玩命你知不知道！”迪古乃安抚道：“我说过了，我有分寸的，你何时见我做过没有把握的事？”

    我甩开他的手，背过身泣道：“你是有分寸，可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听花涟说你受伤了，我心里又急又痛，你倒好……”迪古乃从背后拥住我，轻轻吻上我的耳朵，半撒娇半哀求道：“我跟你认个错好不好？不要再哭了，哭得我伤口又要裂开了。”

    “裂开就裂开，反正你不怕痛。”我挣扎，嚷道：“放开我。”他收紧双臂，坏笑道：“不放不放就是不放。”我又气又笑，怎么跟个地痞无赖似的，又怕碰着他伤口了，便不再挣扎，无奈道：“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顿。”

    “你舍不得。”迪古乃嘿嘿发笑，大掌探进我的衣衫里，“好想你，想得全身都痛。”我冷嗤一声，“你也晓得痛，挨那一箭的时候痛不痛？”他轻车熟路的拨开一层层衣服，粗糙的掌心紧贴在我的肌肤上，“痛死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他凑在我脸颊边撒娇，鼻子来回轻蹭我的耳朵，我被他撩拨得有些气息不稳，便按住他不停在我身上点火的手，抑着声音说：“饭快好了，你赶路过来，定是饿了。”说罢就要起身。

    “那你还生不生气？”迪古乃笑问，抱着我不放。

    我不答话，他嘻嘻笑道：“你若还生气，我就不放你走。”我回头欲瞪他，却不想趁机被他从后面吻住，本来要骂出口的话，渐渐成了“嘤嘤”的反抗声。

    “笃笃笃。”叩门声清脆响起，秀娥在外道：“晚饭备好了。”我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伸手去推迪古乃，“快出去啦。”

    “那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吃饭去咯，饿死了。”

    迪古乃松开我，率先奔了出去，脚步十分轻快。我还坐在床边，低头整理凌『乱』的衣衫。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实在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即便这是他演的一出苦肉计。那一瞬间，他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奔过去挡在合剌身前的，而这个所谓的“分寸”，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拿捏好的？他安排的放箭之人又是谁？他就不怕那人后来被禁军们抓住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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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会有那么一日

    饭后，迪古乃在屋里转了一圈，奇道：“你后来整理了屋子？怎么和之前感觉不一样了？”我假意叹气道：“又没人陪，我只能靠收拾屋子来打发时间了。”他哑然失笑，握住我的手轻声道：“以后我会常来陪你的。”我反而推辞，“不必了，你这样跑来跑去的也不好，我没关系的。”虽然很想日日有他相伴，可他到底不是我一个人的，不能一直困在这儿女情长中，他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迪古乃眼神一黯，我反握住他的手，岔开话题道：“我们去书房说话，我有些疑问，你来跟我说个明白。”他大概晓得我要问什么，边走边道：“颜歌，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不想让你『操』心……”

    我推开书房的门笑道：“可心里搁着事儿，我岂不是更难受。”他拉着我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柔声斥道：“你还是这样的『性』子，总爱多管闲事。”我反驳道：“这怎么是多管闲事呢，我怎么不去管兀术的事，不去管常胜的事？”

    他笑着点头，我白他一眼，问道：“是谁放的箭？这件事你策划多久了？”他静了会儿，脸上已无笑意，“说了你也不认识。”我气鼓鼓地说：“那第二个问题总可以回答了吧。”

    迪古乃看了我一会儿，缓缓道：“其实这件事……早该做了。”我疑『惑』的瞥他一眼，随即闻得他轻叹道：“本来从燕京回来后，我就打算这样做了。”

    他是今年七月份从燕京回来的，我当时还被困在宫中，那个时候……我心念一动，抬眼脱口道：“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先舍身救合剌，然后趁着他感动时向他请求放我出宫？”

    的确，若真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为合剌受伤的迪古乃，不管提出什么请求，只要不是威胁皇权的请求。合剌肯定会满足他。何况在众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婢。自己的弟弟护驾有功。不求其他赏赐，只求他放过一个宫婢，合剌实在不好拒绝。

    我心里微微发疼，迪古乃当时一定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想到这个有可能危及到自己『性』命的“烂招”。而我还一度怀疑过他对我的感情，真真是无地自容了。

    迪古乃见我不说话，声音略带着一点小心的意味。搂着我问：“你这是感动了、还是又生气了？”我侧身望着他，眼角渐渐泛酸，扑进他怀里，大哭道：“你这个傻瓜！你当时若为此伤及『性』命，我即便重获自由又有什么意义？”

    他怅然一叹，紧紧抱住我，“你才是个傻瓜！若真『性』命堪虞，有你在身边，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心下一震，喃喃发问：“我颜歌何德何能……你真是……”他捧起我的脸。微微而笑，“我完颜亮又何德何能？你为了不负于我，浇冷水、吹寒风……你可知，我当时听到消息后。心里是何感受吗？”

    我哽咽着嗔道：“你自然是开心的。”他擦干我的眼泪，面『露』感叹，“第一反应是心痛，但不怕告诉你，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欣喜……我本以为，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你入宫那日早上，在雪松林里――”

    说这些话时，迪古乃眼里浮起几丝伤痛。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摇头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他按住我的手，亲吻我的手心，“不要再让我做选择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无论我想不想要江山，这一生……便只有你了……”我靠在他怀里，低头“嗯”了一声，心思百转千回。想着你的未来，想着你的三宫六院，但愿今日之诺言，你能一直记得，一直记得……

    晚上他留了下来，我服侍他更衣，一面道：“白日里忘了问，你是如何保证放箭之人不会被抓住的呢？先不说害他丢了『性』命，若是抓住了活口，恐怕对你也十分不利吧。”

    迪古乃黑眸一闪，神『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自然是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万无一失。那日出猎，山中方下过一场大雪，禁军们寻起刺客来着实不易。当时合剌的长女，代国公主也在，小丫头激了他几句，说他打猎还要人保护着。合剌索『性』就屏退了禁军们，只和我、常胜以及另外几人进了深林里。如此一来，事发突然，山路难寻，禁军们又很晚才赶到，自然是不会抓到刺客。何况我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哪儿能轻易就被抓住。”

    我见他口气自信而笃定，脸上也滑过几抹轻蔑的表情，心中不觉暗笑，做戏你倒是个行家。真不晓得当时他救下合剌后，又说了什么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忠君之言，类似于“只要皇兄安好，大金安好，臣弟死而无憾。”

    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见状笑问：“怎么？”我笑着摇摇头，把衣服挂了起来，又道：“若万一抓到了岂好？”

    迪古乃坐在床边脱靴，头也不抬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敢用他，就不怕他会出卖我……何况事前，他已经服毒了，两个时辰后，便会毒发身亡。”

    我吃了一惊，转身不可思议道：“难不成是你悄悄下的毒？”

    他轻嗤一声，掀开棉被躺了上去，“别把我说得那么小人，我可不会玩这种阴招。那人已经没事了，给了解『药』，眼下正在烟花巷里潇洒呢。”

    我迟疑了一下，追问：“那是什么人？照你这样说，他是自愿为你卖命，你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人如此忠心？”迪古乃伸手把我拉进被窝，捏着我的耳朵无奈笑道：“你还追根刨底起来了。”我呵呵笑道：“也好跟您学学御人之术啊。”

    他“扑哧”一笑，随即轻轻吻了吻我的鼻尖，眨眼道：“你只要学会御夫之术就好了。”

    我嗔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转移话题。迪古乃轻轻笑道：“可有听说过‘义感君子，利动小人’这八个字？”我点点头，『摸』上他的下巴，“那这个人，是你用义感动的、还是用利收买的？”他道：“此事非同一般，自然不能用小人。”

    “那他就是个君子了？”

    “在我眼里，他是君子。可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流浪汉罢了。”

    我惊呼道：“先有一个市井无赖张仲轲，如今又来个流浪汉。迪古乃，你结交朋友的范围可真广泛！”他轻笑，“我看人只看其心『性』和才华，何况这些人长年无友无伴，只要稍稍与其交心，他们大多会毫无保留、忠心耿耿的认你这个主子。别看他们身份地位不高，正是因为生活在市井之中，看到的听到的才比我们多……他们的作用，当真不可小觑。”

    我轻抚他的脸颊，感叹道：“你一个出身高贵的王子，能有这般见识确实是难得。希望以后，你能为这些贱籍人士做一些事情。让他们不再受困于身份，无法入仕，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和才华，庸庸碌碌走完一生。既可惜了自己，又让国家白白流失掉人才。”

    迪古乃眸中似有烈火在燃烧，轻启薄唇，音调低平而肯定，“会有那么一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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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已至，我的心也和这广阔的天地一样，一场接一场的下着大雪。再过七日，便是迪古乃和徒单桃萱的大婚之日了。

    天虽寒，迪古乃也许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一连几夜都从城里赶了过来。每每在风雪中来来去去，去去来来。我也曾劝过他，临近大婚，还是多呆在府里好。他总是『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给我一记温柔的爆栗，然后又沉浸在他满屋子的书籍里，如饥似渴的汲取中原文化。

    我则坐在他书房的软榻上，脚边放着火盆，怀里揣着手炉，手中拿着针线，为他不停地绣香囊。我已经给了他五个香囊，桃粉『色』的，月白『色』的，浅绿『色』的，蜜合『色』的，天蓝『色』的。上头的绣花也是多种多样，内里的香料皆是他平日喜欢的玉兰香、海棠香和桃花香。他却还不满足，总是一再向我讨要新的香囊，真不明白他一个爷们怎会如此喜欢香囊。

    坐了会儿，觉得腰有些酸，便伸手捶了几下。迪古乃闻得动静，起身行至我跟前，代替我的双手，边捏边道：“晚上就不要做针线活了，对眼睛不好，早点去休息吧。”

    我嘟起嘴嚷道：“还不是在给你做香囊。”他呵呵傻笑，头枕在我肩上讨好的说：“白日里做就是了，我不急着要。”我轻哼一声，将针线放在一边，伸懒腰道：“那我去睡了，你也别太晚了，晚上看书对眼睛也不好的。”

    啦啦啦今天放假回家，亲们怎么过双节假啊。。说到双节就生气，怎么三加七不等于十而等于八了呢，哼哼哼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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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热泪

    一夜好眠，第二日醒来时，迪古乃正站在地上穿衣。

    我懒懒出声道：“什么时辰了？”他见我醒了，走过来弯腰道：“还早，你继续睡。”我打着哈欠问：“这么快就要走了？”说罢欲坐起身子，『揉』着眼睛道：“我去给你准备早饭。”

    他按住我，蹙眉道：“很冷，别起来了，我不饿。”我哼了一声，躺回去笑道：“那好吧，反正我也不想起床。”他嗤笑一声，低头吻了吻我，叮嘱道：“这几日我可能不会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沾凉水。”

    我心头一黯，这是要回去筹备婚礼了吗？

    迪古乃见我变了脸『色』，叹气道：“别想多了，是合剌染了风寒，我得进宫侍疾。”

    我“唔”了一声，勉强笑了笑，他拍了拍我的脸颊，起身离开。行至门口时，我心中猛地一慌，一手掀开棉被跳下床，奔过去抱住他哽咽道：“你要早些回来，好吗？”

    他身子一硬，回身大力将我摁进怀中，“我答应你，我一定早点回来。”我哭着点头，舍不得松开他，嘴里叠声道：“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迪古乃遽然低下头，捧起我的脸颊狂吻，“我只是你的，只是你的……”

    时间过得很快，终于到了这一日。上天似乎晓得人间有喜事，太阳高高挂在空中，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除却这一颗心，身上每一处都是暖和的。

    打早上起，我就没开口说过话，只觉得一开口，眼泪就要落下来。秀娥看着眼里，脸上不免多了几分心疼之意，只默默为我斟着茶，随后又退至一边，陪着我郁闷。

    午后，拓雅一个人过来了。陪着我在床上午睡。

    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把手伸进枕头里。『摸』出了两块玉佩。一块是当年这个小七贴身佩戴的，一块是迪古乃从小挂在身上的，用一根红线，拴在了一起。这是迪古乃那日走后。我无意间在枕头下发现的，心里不觉暖暖一『荡』，再多委屈也消散了一半。

    拓雅推了推我，提议道：“既然睡不着，咱们出去溜溜马吧。难得今儿天气这样好。”

    我把玉佩重新放了回去，点头道：“也好，我有很久都未出门骑马了。”

    系上斗篷，牵马出槽，拓雅笑问：“听说你从前有匹马叫做小奴？”我跨上马背。紧了紧缰绳，“嗯，是我八岁寿辰那年。义父送的……”她笑道：“这名儿还真可爱。”

    我一笑。未接话，扬起鞭子，朝广阔处奔去。

    也许心中苦闷时，策马扬鞭。快意奔跑，乃是最最能发泄情绪的方式了。迎着寒气。穿梭在绿油油的雪松之间，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不觉心情大爽。拓雅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带着几分担忧之意，“颜歌你慢点！千万别摔着了！”

    我头也不回，高举马鞭哈哈大笑：“你怎么比我这个汉人还要婆妈！再不快点，我可就不等你！”她很快追了上来，与我并肩疾驰，“可不是担心你的安好，若是受了伤，我可负不起责任！”我笑看她一眼，两人一同朝林子的另一端飞奔过去。

    然而摔倒是没摔着，傍晚吃饭时，却发觉脑袋疼痛得紧，竟是着了风寒。

    小温两日前回了城，此刻并不在这儿，拓雅扶我上床后，便道：“还是我出去一趟，请个大夫过来吧。”我朝窗外瞟了眼，皱眉道：“天已经黑了，要不就熬一晚上算了，我不放……”

    可我话还未说完，她已经匆匆的奔了出去。

    本来打算的是今晚大醉一场，以此来化解心头的哀愁不快。现在只能晕晕乎乎的躺在被窝里了，头晕又睡不着，只能盯着帐顶，数着上头一共有几朵海棠花了。

    虽然我也喜欢海棠，但远不如我喜欢玉兰和茶花那么狂热。海棠是迪古乃最爱的花朵，而这宅子到底是人家的，帘帐也只好随了他得意，选海棠而舍玉兰、茶花。我当时抗议，他小子嘴甜道：“我想看海棠春睡嘛，佳人在此榻，怎可少了海棠。”

    如此一说，倒叫我不好意思再多言了。

    就在『迷』『迷』糊糊的回忆中，思维渐渐模糊，加之这几日都没睡好，这会便很快睡了过去。

    眼前是一片大喜之『色』，红晃晃的耀人双目。耳边是吹吹打打之声，那么热闹，那么欢快。独留我一人，静立在清冷之中，隔着一道道挂着红绸的朱门，小心的、凄然的、嫉妒的朝里瞥了眼……一对满脸愉悦的新人，执着手向各位宾客轮流敬酒。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面上已有薄薄的醉意。我不甘心的把目光投了过去，却换来新郎淡漠的眼神，和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心死如灰，大抵就是这样的感觉了。

    身子渐渐滑落，躺在白花花的积雪之中。胸腔里仿佛有一把剪刀，硬生生的戳进了五脏六腑之中，疼得我不顾一切的惊叫……眼泪，一滴，一滴，化掉了积雪，化掉了疼痛……

    “娘子怎么哭了？”

    “大夫来过了吗？”

    “来过了，『药』已经煎好了。”

    仿佛有人在轻声对话，我动了动手指，生怕它被冻僵了。却不想忽然有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它，接着有人温柔低唤：“颜歌……起来了……起来把『药』喝了……”

    睁眼时，心头惊喜交加，猛地坐起身子，牢牢抱住了来人，“迪古乃，你怎么来了？”

    他低声叹息，一只手搂住我，一只手拾起棉被，紧紧裹住我的后背，“你这样让人心疼，我怎会放心的下？”我不说话，只是紧紧复紧紧的抓着他的脊背，忆起梦里的一切，心头更是惊慌失措。我不要让他走，我要抱着他……

    迪古乃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夹着一分嘶哑：“先把『药』喝了。”我摇头，不愿松手，“不要喝，只想抱着你。”他喟然一叹：“别害怕，把『药』喝了，我不会走的……”

    我在他肩上趴了会儿，神志渐渐清明，脑袋的疼痛又开始作祟。我放开他，却发觉他满头白雪，连眉『毛』也沾了不少。我疑『惑』看向窗外，侍立在远处的秀娥出声道：“雪已经下了很久了。”

    我拿起帕子，给他拂去落雪，“你不该来的，今儿又是你的新婚之夜――”话未说完，迪古乃睃我一眼，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黑汁，递至我唇边，“张嘴。”

    “好苦。”我皱眉，秀娥适时笑道：“待会吃块糕点。”我咽下一口，环顾四周问：“怎么不见拓雅？她走了吗？”

    秀娥道：“她驾车送大夫回城，没说还过不过来。”

    我含着勺子“嗯”了一声，问迪古乃：“是拓雅跟你说的？”他抽回勺子，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我原本就打算过来的，来了才晓得你病了。”

    心里有点难以置信，我惊问：“真的？”他喂我喝完『药』，扶我躺下，淡淡道：“当然。”说着又从秀娥手上接过热乎乎的手巾，给我擦拭脸颊上的泪痕。

    而我却再一次热泪滚滚了。

    喝了『药』，吃了几块糕点，嘴里舒服多了。我望着正在脱衣的迪古乃，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问：“当真不回去了？”他吹了多余的灯，只留一盏搁在炕头，“你舍得让我回去？”

    我默默不语，脑海里浮现出徒单桃萱的影子：此刻正坐在新房中，独守着冷冷的寂寞。同为女人，心里到底是有几分不安和愧疚。但同为女人，在爱情上面，心里始终是自私的。我的至爱，我的男人，我无法大度，我不能把他推给你。

    迪古乃钻进被窝里，从后面把我紧紧搂住，贴在我耳边问：“怎么不说话？”

    我翻身，把头搁在他胸口上，双腿则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他的腰。迪古乃身子一硬，旋即收紧双臂，低笑道：“想引火上身吗？”我回过神儿来，抬头嗔了他一眼，复又低头，闷声道：“不这样抱着你，总觉得你不在。”

    他的叹息轻微绵长，我往他脖子上蹭了蹭，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人家都说，女人穿上嫁衣的时候最美……她今晚……定是也美极了吧……”

    迪古乃直接忽略掉我的话，答非所问道：“你头还疼吗？难不难受？”

    我摇摇头，“喝了『药』好多了，你『摸』『摸』，我额头不太烫了。”他『摸』了一下，却紧跟着翻身将我压住，“既然不难受了，咱们就做点别的事吧。”我哭笑不得，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色』『性』不改！”

    他埋在我颈窝里亲吻，得意笑道：“那你喜欢我这个『色』胚吗？”我环住他的脖子，嗔笑道：“如何这样没皮没脸的，自己骂自己呢。”他不依，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注视着我，双手却没闲着。我伸手轻抚他的脸，感叹道：“越是喜欢你，我就越害怕――”

    “不准害怕！”他打断我，脸上含了不悦的神『色』。我微微叹息，故意又问：“方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一怔，低下头咬住我的衣扣，边扯边含糊的说：“我不知道，我没看她。”

    我心头一震，有股难言的感觉涌了上来，沉默了会儿，轻声道：“夫妻之礼不可丢，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未答话，我心微叹，抛开杂念，迎上他的炙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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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争执

    今日中秋，夫人愿大家都能与家人相聚。

    今日两更，算是一点心意呜呜呜我也想日日双更的。

    秀娥把早膳端了进来，此时我正半卧在炕上沉思，她来到炕边，搁下托盘，“娘子今儿精神不错，再喝碗『药』，应该就没事了。”

    我“嗯”了一声，脸有点烧，昨夜……出了汗……估『摸』着也是有些好处的。

    喝了一口粥，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我纳闷道：“是谁来了？”秀娥道：“奴婢出去看看。”

    再回来时，花涟和秀娥一同进来的，我放下『药』碗问：“怎么一大早过来了？”说罢见她脸上带着些踌躇，下意识的抬高声音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叹了一气，方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原来今日一早，泰阿丹进城置货，碰巧遇见了宗贤和子衿。宗贤让他带话，说是有事找我，但也没和泰阿丹说是什么事，估计是想让我亲自进城一趟。之前离开原来那座小院时，我也没口头跟其他人说，只是留了一封信给看管小院的人，交代他以后若是有人去找我，就把信拿出来给他们看。我在信中说我去了别处住，过得很好，请大家以后不要再为我担心了。宗贤只怕来找过我，扑了个空，这才让泰阿丹带话。

    我问：“那泰阿丹可有和宗贤说我如今住在哪儿？”花涟笑说：“他嘴巴可紧得很，估『摸』着小王爷交代过他，何况郎君也没问他。”我微感疑『惑』，随后想了想，往外看了眼，道：“昨夜虽下雪了。今儿天气倒是不错，要不就待会就进城吧。”

    花涟打趣道：“要不要先请示一下小王爷？”我作势打她，气道：“如今倒像是听他的话不听我的话了。”她吐了吐舌头。转身打开衣柜，给我取棉袄和斗篷。

    秀娥端『药』过来，“把『药』喝了吧。奴婢去吩咐小温把马车备好。”我握住她的手说，叹气道：“姑姑。我都说了好多次了，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不许再这样自称了。”她笑了笑，终是点了点头。

    靠在车厢里，瞌睡渐渐上来了，索『性』闭了眼，准备小睡一会儿。反正路途挺远，足够睡上一觉了。

    然而一闭眼，脑海里便回想起昨夜的一幕幕了……

    缠绵时，迪古乃忽然问我可不可以，我当时疑问了一声，他喘息回道：“可不可以不出来？”我随即明白过来，心头五味陈杂，明知自己怀上的几率很小，却还是摇头道：“不行，会怀孕的。”

    他脸『色』微变。愈发加快了动作，“我要我们的孩子，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望着他略带伤痛的眼神，心下哀痛至极。我也很想给你一个孩子，可是……

    迪古乃这会儿提出要孩子，只怕又动了娶我进门的心思了。我如今倒不是在意这个，只是觉得他非常想要孩子，而我又无法满足他。本来他就冷落着徒单桃萱，我若进门了，恐怕他们二人同房的机会就更少了，到时我自己亦是不愿把他往大屋推。我不能生养也就罢了，这样一来，徒单桃萱怕是也怀不了孩子了。

    这个时代，子嗣对于男人，要比妻妾还重要。我虽痛，今儿早上还是劝了他早点和徒单桃萱圆房，能一击就中最好，总之必须得有个孩子。他虽气，却终究没有说什么，我亦是不忍心告诉他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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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缓缓停下，我戴好面纱，秀娥扶我下车。

    门口的小厮『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估计在想我是谁。神思在这一瞬间开始恍惚起来，当年也曾这样，蒙着面纱与人来往。然而从前是为了隐藏美貌，如今却成了一块遮丑布了。这不禁让我想起在永寿宫洗衣服的日子，原来不止是身份，所有的一切都在冥冥之中轮回着。

    一阵笑声将我拉回现实中，眼前出现了子衿依然曼妙的身影。小厮退至一旁，子衿拉起我的手笑问：“今儿早上方遇见泰阿丹，这会子你就过来了。”我随她往里走，回道：“若没有重要的事，你们也不会让泰阿丹带话，我想……应该是跟柔福有关吧。”

    子衿敛了笑意，轻轻点头，“柔福她……病了一个多月了……”

    我吃惊道：“一个多月？是什么病？”原本猜到了宗贤找我是跟柔福有关，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我还以为是柔福很可能要来上京，或是宗贤又要去五国城，想问问我去不去。

    子衿摇头道：“此事也是从郎君一个下属口中得知的，详情不是很清楚。”

    说话间，已经行至前厅，只见宗贤坐着，身旁立着两个小厮，大概是在吩咐什么事情。子衿带着我进去，宗贤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示意小厮们退下。

    我还未张嘴，宗贤打量我几眼，起身道：“看来只有和柔福有关的消息才能让你现身了。”

    我微微一笑，追问：“可又派了人去打听？”他点点头，子衿坐在我身边，安抚道：“你不要担心，郎君已经派了几名医术高明的大夫，一同前往五国城了。”我道：“自然是信得过你，只是这消息来得突然，心里怪害怕的。”

    宗贤温然含笑，低头抿了口茶，抬头时已是满脸探究的表情，“你如今……过得可好？”

    我“嗯”了一声，他放下茶杯，兀自笑道：“想来迪古乃也不会委屈了你，不然他也不会在新婚之夜冒雪出城。”我眉心微动，抬头道：“你什么都知道？”

    他轻轻颔首，我紧握着手指问：“不会连其他人也晓得他昨夜出城了吧？”他回道：“我是在城外看见他了，其他人应该不晓得。”我默默无语，想着宗贤定是又一个人在外头溜达，去怀念他的挚爱了。

    子衿扭身问我：“既然你俩感情这样好，为何不早早把婚事办了？还是……你不愿做他的侧室？”我摇头苦笑，没有回答。

    她也不再追问，只是望着我的脸，小心道：“脸上的伤恢复得如何了？”秀娥在后答道：“已经好多了。”确实是好多了，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有个坎儿，依旧不愿摘下面纱示人。

    沉『吟』片刻，我道：“若柔福那边再来了什么消息，你一定要知会我一声。”他笑道：“那是自然，可我要如何知会你呢？”我哑然失笑，随后把花涟他们的住址告诉了他，罢了又叮嘱道：“别人问起，你便作不知，好吗？”

    他抬眼道：“你是指兀术？”我点头道：“不止是兀术，还有秉德……”

    宗贤道：“我答应你。秉德这孩子，比从前要稳重多了，陛下也颇为器重他。”闻得此言，我微微放心，但愿他能一直如此，万万不要再生变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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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吃的正香，迪古乃忽然放下碗筷，盯着我问：“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宗贤府里？”

    我咽下一口饭，回道：“是去了。”说罢见他面有不悦，又补了一句：“是和柔福有关。”

    他重新拾起碗筷，冷声道：“下不为例，以后不准再进城了。”我眉头蹙起，没有理他，心想你也忒霸道**了，我才不听你的呢。何况久未进城，上回去了一次，立马被热闹的街市吸引了。我骨子里到底是一个热爱生活、外向活泼的现代女『性』，一直住在这乡下，虽然很舒服悠闲，可偶尔还是想去感受感受繁华和喧闹的。下馆子，听小曲，看说书，娱乐娱乐是必要的。

    迪古乃未等到我回应，俊脸上已经堆起了一层冰山，手里的碗筷又放了下来。我无奈一笑，往他身旁挪了几分，叹道：“城里又没豺狼虎豹，你不需要太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侧身看我一眼，淡淡道：“不行。”我惊奇地瞪视他一眼，随即板着脸站起身，丢下碗筷，快步走出厅房。

    出门时秀娥正端着鱼汤准备进屋，见我气呼呼的跑了出来，不觉『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迪古乃的声音很快就追了上来，我佯装未听见，依旧大步朝前，绝不回头。

    手腕还是被捉住，我挣扎，迪古乃抓住我的胳膊，斥道：“不要胡闹了，快回屋吃饭。”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使劲儿捶他的手，“谁胡闹了？是你胡闹还是我胡闹？”他看我语气不好，稍微缓了缓面『色』，一言不发的从身后抱住我，不容我挣脱掉。我也不再『乱』动，口里没好气的说：“你试试天天呆在这儿，你不会闷吗？我只是想偶尔进城找找乐子，不想日子过得这么无聊，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又念及一事，话不经脑脱口而出：“你不愿我和别人再来往，你自己还不是有别的女人――”

    闻得此言，他身子一僵，我暗生悔意，急忙收了声。

    彼此不再说话，只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我一动不动的由他抱着，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透。

    最后，迪古乃轻轻吐出一句话：“以后，我每日都过来。”说罢松开我，自个儿率先进屋去了。

    自那日后，迪古乃果然每日都来，有时白日里泡在这儿，更多时候晚上也留宿于此。有他陪伴，我虽心里甜蜜，可嘴上依然要劝他不能这样。几次都把他赶出门了，他不知怎么又溜了进来。把卧房的门『插』住了，他便一个人去书房睡。书房不比卧房暖和，如今又是正月天儿，我只好心软又把他放了进来。可总是如此，到底是不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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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她的爱

    这一日清晨，醒来时迪古乃还未离开。我望着他熟睡的模样，心里酸甜苦涩，样样皆有。每每把他往外赶，目的是让他尽早和徒单桃萱同房，不能冷落了这个家世雄厚的嫡妻。可他若真听话了，我脑海中即刻浮现出他躺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的画面。那个时候，徒单桃萱恐怕也会和我此时此刻一样，面带着幸福笑容，凝视着自己男人的睡颜。

    一想到这儿，心中痛如刀绞。

    他忽然睁眼，带着坏笑凑过来问：“偷看我这样久，该罚！”我轻轻一笑，枕在他臂膀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出声道：“迪古乃，你以后……少来这儿吧。”他侧身看我一眼，答非所问道：“今年可能要去军中了，合剌已经决定，要兀术出兵收复河南、陕西。”

    我脸『色』一黯，默默道：“几时启程？”他道：“也就一两个月后。”我悄声叹了一气，闭上眼不语。

    花涟进来时，我正举着针线，她笑问：“娘子如今愈发贤惠了。”

    我请她坐下，吩咐小温上茶。迪古乃下个月就要走了，我让他把盔甲拿了过来，想在内衬领口处绣几朵象征着平安的百合。不过现在的我可比以前强多了，已经不需要师傅在旁指导了。

    花涟取了斗篷，我问：“是不是宗贤让你带话给我？”她摇摇头道：“玲巧说，大夫人就在这几天了。”我手一抖，银针差点刺进了指腹，“她几时说的这话？”

    花涟道：“昨儿差人来传的话。”我放下绣活，想了想道：“玲巧……是想让我回去一趟？”她面『露』迟疑，“她说……是大夫人想要见你。”

    我默了一会儿，放下绣活，站起了身，“去备车吧。”

    出门时，发觉泰阿丹和花涟一起过来了。这样也好，省得还要让小温驾车。若是回府后，让旁人瞧出他是迪古乃身边的小厮。也怪不好的。

    小温犹豫道：“二爷若是知道娘子又进城……”花涟扶我上车，表情不悦道：“我们老夫人病危，娘子怎可不去送一送？”小温闻言不再多说，我道：“二爷若是来了。你就实话实说，这会子还是早上，我晚饭前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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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马车，望着眼前的大府宅，我久久驻足。

    恍如隔世。

    也只能这样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玲巧早在门口等着。见我来了，脸上『露』出几分激动，抓着我的手说：“就知道你不会不来的。”我拍了拍她的手，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快带我去大夫人房里吧。”我明白玲巧为何这样激动。从前我住在明珠阁里，与完颜宗翰其他家眷的来往几乎为零。直到完颜宗翰出事后，才渐渐和其他人有所了解。譬如秉德。之前我完全和他没有接触。

    一路疾走。府里的道路我依稀还记得一些。只是如今府里显得颇为冷清，下人们也很少在路上逗留。玲巧边走边道：“几个爷相继在外头置了宅子，这府里，自然也是没什么人气了。”我闻后不语。只怕设也马和斜保，认为这座府宅不吉利吧。至少他们一日住在里头。就会想到自己曾经叱咤风云的父亲，最后竟是那样潦倒的结束了一生。他们两人严格来说，也算是罪臣之子了。尽管如今合剌已经追封了完颜宗翰，可那些陈年之事，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推门进屋，立即有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我拿起手中的面纱，下意识的掩住鼻子，随后又马上放下，塞进袖中。

    戴着面纱见大夫人，始终不妥，到底是显得没有礼貌。

    屋里还算暖和，丫鬟们忙出忙进，手里断的不是『药』就是盆子。那盆子形状很怪异，上头用一块粗布盖着。我微一思索，皱了皱眉，估『摸』着是大夫人无法下床，盆子里装的应该是排泄物。不过倒没闻出一丝异味来，可想而知，这『药』味是有多浓了，把异味都掩了下去。

    玲巧先进了里屋，我和秀娥在外头坐着。闻得一阵咳嗽声，玲巧探出头来，轻声唤道：“娘子进来吧。”我忙起身，掀开毡毯走了进去。

    一见躺在炕头的老『妇』人，我心里涌上几丝酸涩。大夫人已是满头银发，病容憔悴，形同枯槁。虽然对她并无太多感情，但她到底是完颜宗翰的嫡妻，相伴了数十年的结发妻子。她微微抬起手，我快步上前，在炕边坐下，握住她生满老人斑的手，“夫人，歌儿来看您了。”

    她“嗯”了一声，默默凝视了我好久，有气无力的说：“当年郎君才去……我得知你被陛下封为了昭仪，入宫侍奉……那时我还对你有所怨怪……以为你忘……恩……直到你出宫后，秉德才与我说了实话，说你是……是……”这段话对她来说太长了，玲巧让她歇一会儿再说，又端了一杯水过来，扶着她缓缓喂进嘴里。我见玲巧如此尽心服侍大夫人，心里有三分惊讶，七分敬佩。再看向她时，眼里已是满满的欣慰和感动。

    喝完了水，大夫人『露』出无奈的表情，“我这副身子……不中用了几十年……”我竟无语，只是牢牢握着她的手，又不想她再继续之前的话题，於是浅浅笑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凝眉片刻，表情有些痛苦，我不安的看了玲巧一眼，她示意我不要慌，扭头朝外头喊了一声：“夫人的『药』煎好了吗？”

    有人应声，玲巧给大夫人拉了拉棉被，柔声道：“夫人先睡一会子，我们晚点再过来……歌儿一大早赶过来了，这会子临近晌午，定是饿了，我先带她用点饭。”

    大夫人闭了闭眼，松开我的手，气若游丝道：“去吧……”

    出了屋子，正欲开口询问玲巧关于大夫人的病，一个疾跑如风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我微微蹙眉，想要转身走掉，秉德已经在身后喊了出来：“颜歌你别走！”随即便被他拽住了胳膊。“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你可知我找你找了好久。”

    我无奈。只得回头问：“你找我做什么？我过得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许是方才跑得太快，秉德光洁的额头上生出不少汗珠。玲巧见状抽出了锦帕，递给他关怀道：“把额上的汗擦一擦吧。”秉德迟疑了一下。终是接了过去。

    秉德只比我小一两岁，如今也年过二十了。相貌堂堂，仪表不凡，颇有几分当年完颜宗翰的风范。

    拭完汗珠，我提步前行。站在大夫人屋子外头说话，实属不妥。

    秉德与玲巧一左一右走在我身侧，玲巧不说话，我也不晓得说什么。秉德似乎有话要说，却总是看了我一眼后。又抿着唇不语。

    片刻之后，他拉住我停下脚步，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确定。“颜歌……你现在……到底是和谁在一起？是兀术、还是……”我淡淡笑道：“我和谁在一起。你很想知道吗？”他移开目光，朝着明珠阁的方向看去，“无论是为了翁翁还是……我都必须晓得你如今过得如何……”

    我凝视着他笑道：“那你可以放心，我过得很好。”他踟蹰几下。终是未语。

    和玲巧一起吃了饭，有小丫鬟来说大夫人醒了。我们又去大夫人屋里说了会儿话。临走前，玲巧问我要不要去明珠阁看看。我站在远处，默默地朝着那个方向注视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上马车前，我念及一事，握着玲巧的手问：“你可想过以后……你还这样年轻……”却未料玲巧只是摇头一笑，说了句：“我打算春天来后，就去辽阳，落发为尼。”

    我和秀娥双双震惊的望着她，不可思议道：“你说真的？”她点了点头，嫣然一笑，催促我们上车。

    她是真的爱完颜宗翰！用她的青春，用她的美丽，用她的执着，用她的忠贞……

    我趴在车窗上，看着她朝我们挥手，眼角不知不觉中落下一滴泪。

    秀娥与我在车厢中默了很久，直到外头的泰阿丹叫了一声，我们才醒过神来。秀娥问：“现在是要回去吗？”我道：“我们来一趟不容易，晚点再回去吧……我也想去买些料子，给迪古乃做几双袜子。”她笑点了头，马车又朝何记布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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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读者问我，为何迪古乃不能娶颜歌为嫡妻，他难道就没有办法吗，说这男主有点不作为。首先咩，我偷偷怨『妇』一下这个读者，丫的不认真看书啊。

    之前我提到过，女真皇族宗室娶妻，必须从九大部族里选取，也就是首先得是女真血统。女主是汉人，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何况又是一个曾被皇帝看上的汉人。我们都知道，一个男人的前途与地位，与嫡妻母家的势力也是密不可分的。颜歌孤零零一人，如何能够当得上迪古乃的嫡妻。这是社会现实不允许。

    二来我们说说迪古乃。许多小说中，男主都是无所不能、非常完美的男子。但我笔下的男主，似乎颇有些瑕疵，比如他当初要了女主，或是有时对女主发脾气。我只想把男主塑造成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贯幻想的完美男人。他有缺点，他在成长，他逐渐从一个冲动少年、慢慢转变为一个沉稳的男人。。。。。至于他为何没有办法娶女主为嫡妻，很简单，他就是没有能力，作为一个十七岁的，没有官衔的宗室子弟，他就是没有那个能力，能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娶一个对他仕途毫无帮助的汉人。。。

    这是篇穿越正剧，不是篇偶像文，人人都有能做的，不能做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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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偶遇

    上京城很多地方都与从前不一样了，繁华和气派早已不是七八年前可以比的。不过隐藏在闹市角落里的何记布庄，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我大概有六年没有来过这儿了。

    天眷三年已来，等到今年冬天，我也要过在古代的二十二岁生日了。

    秀娥扶着我踏过门槛，边提醒道：“娘子小心。”我左右打量了几眼，那座紫檀牡丹刺绣屏风被一座山水屏风取代，除此之外，店里的陈设布局与当年几乎无异。

    在外头看店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秀娥侧身，颇为感慨的说：“娘子第一次来这儿时，她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呢。”我点头微笑，叹道：“是啊，时间过得的确很快。”

    那少女正欲起身迎客，山水屏风后传来一阵阵轻笑声，旋即有两名女子交谈着走了出来。我瞟了一眼后，便把目光落在摆放整齐的布料上，心里构想着要给迪古乃做一双什么样的袜子呢。

    却闻得背后一声惊呼：“你是……秀娥姑姑？”

    我诧异扭头，不觉微微一愣，手上的绸缎如流水般瞬间滑落。

    方才还惊奇的望着秀娥的女子，此刻已大步走了过来，两双玉手牢牢抓住了我的胳膊，“歌儿姐姐，你怎么在这儿？”我回过神来，笑答道：“这里是布庄，海棠来这儿做什么、我也就来这儿做什么。”

    海棠早已嫁做人『妇』，如今的梳妆打扮，自然是与当年不同了。不过虽为『妇』人了，她俏丽的面庞上，依旧有一抹稚嫩和俏皮挥之不去。毕竟她今年，也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她半天无语。随后又惊又喜道：“只是两年多未见姐姐，今儿乍然看到姐姐，有些难以置信呢。”说完将目光落在我的面纱上。迟疑了一下问：“姐姐为何要……”我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有些事情。你二哥大概也和你说过了……还有，你今儿遇见我的事。回去后可别告诉你二哥。”

    海棠“嗯”了一声，我笑道：“那你快回去吧，我买完东西，也要赶紧离开了。”

    却见远处有人影靠近，我淡淡一瞥，千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双脚不自觉的挪动起来。嘴上道：“海棠你慢慢逛吧，姐姐先回去了。”

    “海棠，这位是你朋友吗？”一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我的双耳，竟无法拒绝它的传入。这般动听，也许无人可以抵挡，无人可以躲得掉。

    海棠从身后拉住我，秀娥看了眼款款走来的徒单桃萱，表情也有一瞬间的错愕。海棠回头和徒单桃萱说了几句，又轻声跟我说：“姐姐先别急着走。海棠有些话……想说给姐姐听。”

    茶楼雅间中，我与海棠静坐相对，秀娥守在珠帘外，不时担忧的看我一眼。

    海棠为我斟了一杯茶。双手平举至我面前，我推却道：“你放下吧，我自己会喝的。”她执意不肯，笑道：“这是海棠该敬嫂嫂的。”我眉心微蹙，撇开脸道：“你这一声‘嫂嫂’，我万万担不起。”

    她微微叹气，放下茶盏，握着我的手说：“姐姐与二哥情深似海，如何担不起这二字。二哥看重姐姐，海棠自然也得敬重姐姐，毕竟能拴住二哥身心的人，也只有姐姐你了。”

    我听得不是滋味，又想到之前徒单桃萱的出现，她俩应该是一同出门逛街。小姑子和嫂嫂，海棠似乎与徒单桃萱处的很好。那她此刻把我带到这里，又是想和我说些什么，虽然不懂，但肯定不仅仅是方才那几句看似中听的话了。

    海棠见我不说话，盯着我笑道：“姐姐似乎很不想看到桃萱。”我未语，她看我一会儿，轻声叹道：“其实桃萱……也是很可怜的……”

    我心微动，目光落在透着微亮的窗子上，迟疑道：“他们……圆房了吗？”海棠摇摇头，我收回目光，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又问：“你父王他们知道吗？”

    她继续道：“他们不知道……桃萱虽得府里众人宠爱，但她到底是二哥的妻子，凡事不敢也不会忤逆二哥。”

    桃萱没有把此事告知辽王夫『妇』，原也是意料之中的。这个时代，女人都是以丈夫为大，何况她又是一个教养良好的名门闺秀。这样的事，只怕也是羞于启齿的。

    我低声问：“你晓得这些，是徒单桃萱告诉你的？”海棠道：“她和我也算是表姐妹，有些话她不好与别人讲，有时我回去了，她难过时就会和我诉诉苦。”我拾起茶盏，一面喝茶一面道：“她很喜欢你二哥？”

    海棠轻轻颔首，“虽然她和二哥的婚事是父母之言，但桃萱一直都很喜欢二哥。大概是还小的时候，她曾经和二哥学过骑马，那时我还小，不懂她看二哥的眼神，后来长大了，什么也就明白了。”说完又补了一句：“那是一种很痴『迷』，很『迷』恋的眼神……如同二哥看你一样。”

    我淡淡一笑，迪古乃英俊健朗，才华横溢。不仅和众多骁勇的女真人一样，能骑善『射』，力大无穷。又如风度翩翩的汉家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九年多前我认识他的时候，年纪小小的他，已经是众多小女孩谈论的对象。作为他表妹的徒单桃萱，会『迷』恋、会崇拜他也是情理之中了。

    不是没有骄傲和满足的，这样优秀出众的男子，我曾完整的拥有过他。

    海棠的一声长叹将我从回忆中唤醒，只见她面『露』忧虑，神『色』认真，“姐姐……等二哥打仗回来，你就嫁过来吧。”我望着她笑道：“海棠，你若有话不妨直说。”

    她诧异的看我一眼，随后缓缓道：“父王和王妃的意思，是想让桃萱在二哥走之前怀上孩子……毕竟二哥此次一走，还不晓得要几年才回来。父王年事已高，近年健康也大不如前。大哥虽早年成亲，也有过儿子，可后来却夭折了。父王到底是想尽快抱上二哥的孙子，以免……”

    我心里一阵堵得慌，想着他们爷孙乐的画面，我仿佛看到了我逝去的孩子……

    更让人悒郁的是，我似乎……成了妨碍别人一家老小欢乐的第三者……

    海棠颇为小心地瞟了眼我的反应，见我脸『色』无异，默了会继续道：“若姐姐方才细细看她，不难发觉桃萱脸上满是愁意。我也不是想帮着她，从姐姐这儿把二哥抢回来，只是觉得桃萱也是个可怜人儿罢了――”我抬眼打断海棠：“我有劝过你二哥的……方才你说你父王想抱孙子，这番话你说给你二哥听更好，他是个孝顺的人。”

    她无奈叹气道：“我是和二哥说过，可他总是回避我……”

    我松开手里紧紧握住的茶杯，淡淡道：“你放心吧，我会劝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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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翻了个身子，始终无法入眠。

    “怎么了？”身旁的人忽然出声，一只胳膊也压了过来。我呵呵一笑，讪讪道：“吵醒你了？”迪古乃晚饭后才来，所以白日里我进城的事，他也就不晓得。当然小温有数次想跟他禀告，都被我恶狠狠的眼神吓了回去。

    迪古乃『摸』上我的脸，声音略显疲惫，夹着一丝『性』感的慵懒，“今儿累了一天，方才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你给吵醒了……你说，该如何罚你……”说着手脚开始不老实起来，我告饶道：“我错了，你好好再睡一次，很快就能睡着的，我保证不再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轻哼一声，语气严肃起来，“为什么叹气？”

    我默了一会儿，伸手环住他的腰，“迪古乃，你不能再任『性』了。”

    此话一出，他原本游走在我胸前的右手猛然僵住。我微微抬头，黑暗中，只觉得他双眸似虎狼一般，散发着渗人的寒光。

    彼此沉默片刻，迪古乃淡淡的说了一句：“很累，快点睡吧。”

    我咬了咬牙，掀开棉被坐起了身，他被我这举动惊住，跟着起身不悦道：“别胡闹，会着凉的。”我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谁胡闹，你心里清楚得很。你一日不跟她圆房，我一日心里难安。她到底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嫡妻，你这样晾着她，对她很不公平！你是大丈夫，怎能让女人伤心？”

    迪古乃抓着我胳膊的手指骤然收紧，我呼痛一声，挣开他的大手。只闻得他冷语道：“你不伤心吗？”我苦笑一声，与他默默对视了几秒，闭上眼定定的说：“我只要你一切都好……”

    他听后半晌无语，绣着海棠的床幔之中，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皆是那么的沉重。

    三日后，迪古乃傍晚而来，用了饭，秀娥起身收拾桌子。我正欲进屋把绣好百合的盔甲拿给迪古乃看，他忽然拽住我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句：“你让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完了。”我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在目光相碰的那一刻，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我表情有些酸涩，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不动声『色』的从他大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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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带我一起去

    亥时将阑，秀娥给我准备好了沐浴用品。我脱了衣服，把自己浸泡在热水中，一寸一寸的抚『摸』着自己的肌肤。

    热气腾腾，掩盖了我的满面泪水。

    心好痛，好痛好痛。

    我晓得，他不会一直晾着徒单桃萱，即便没有我的劝说，他也会尽快和她行周公之礼。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儿女情长，他不会让儿女情长牵绊住自己。先前对徒单桃萱的冷落，不过是因为我才出宫，想好好抚慰我，怕我难过。以及……感动于我对他的忠贞之举。

    何况他的嫡妻，又是那样一个美若秋水的女子。

    “吱呀――”

    我心下一惊，急忙抹掉脸上的眼泪，身子缩入水中。

    脚步声渐渐靠近，我随口笑问：“事情忙完了？”晚饭后，迪古乃就一直在书房里，合剌不晓得让他查什么账，看上去很繁琐的样子。

    他“嗯”了一声，人已经来到了我身后。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很紧张，身子也绷了起来。

    “别泡太久了。”他低声说，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头。

    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触碰，却让我的感到一阵僵硬和不自在，也忘了回话，只是抱着身子，一动不动。

    他觉察出我的异样，未多言，只是拿开了手。

    半晌，脚步声又起，“待会儿先睡吧，我去书房还有点事。”

    早上醒来的时候，被窝里只有我一人。

    唤了秀娥进来，我问：“他何时走的？”秀娥放下盆子，回道：“天不亮就走了。不过我看小王爷是从书房出来的，昨儿夜像是睡在书房。”

    我微微蹙眉，原来不是我睡得太沉、没有感觉到他进被窝……难道他真的在书房睡了一夜？

    洗漱后，我推开了书房的门，一股寒意迅速扑面而来。书房里只有软榻。没有暖炕，也不晓得他昨夜怎么睡的。地上火盆里的炭也早已用完，拿手放上去。没有一丝热气和余温。

    我缓缓蹲下，双手捂住面庞，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二月初七。外头又是一场大雪。再过五日。迪古乃就要离开上京，南下燕京了。

    暖阁中，我和拓雅围着火炉，给她腹中快三个月的孩子缝制小衣。

    孩子，怕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奢望了。秀娥也曾劝过我，再请一位大夫来瞧瞧。可我不敢，我怕再次得到同样的回答。我总是，还对自己抱有一丝希望的。

    拓雅边烤火边问：“我听人说‘穿了百家衣。能活七十七’，百家衣是什么？是给婴孩穿的衣服？”我伸了个懒腰，摇头道：“是给孩子穿的。许多汉家小孩大概都穿过，但我不是很清楚。问问姑姑呗。”

    秀娥递给我们热茶，笑呵呵地说：“这是我们汉家的养儿风俗。向百户人家索讨一块从他们家小孩的旧衣上裁剪下来的布条，拼缝在一起制成。大家认为婴儿穿上百家衣，能保长命百岁。”说罢又『露』出一抹伤心之『色』，目光随即落在我身上。

    拓雅闻后一喜，颇感兴趣的说：“听着很好玩，晚些让木普尔去寻，制一件小马甲。”我念及一事，问她：“木普尔是留在上京，还是会一同下燕京？”

    她笑道：“我正怀着身孕呢，他自然是留在上京了。”话说完后，她脸『色』忽地一僵，抓着我的手，支支吾吾道：“那年在雪松林，迪古乃说什么……孩子……”

    我垂眼，淡淡道：“我怀过他的孩子，后来没了。”拓雅大吃一惊，欲追问，秀娥睨了她一眼，方才收了声。

    恰时小温进屋，头上落了不少雪花，手里提着几包『药』，全是温经止痛的『药』材。秀娥算着日子，说我月事将近，早早把『药』材备好，免得又受痛经之苦。只是让小温去买，着实有些为难人。

    小温把『药』给了秀娥，一面道：“二爷说晚上过来。”我未作声，迪古乃自从那晚睡在书房后，已经有五六日没来了。拓雅瞟了我一眼，状若无意道：“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好，连木普尔都不太敢和他说话。”

    见我没反应，她继续道：“昨儿……他当着下人的面，给了徒单桃萱冷脸子。这几日，可是被辽王妃念叨了好久。”我淡淡听了，端起茶杯，低头小饮一口。

    拓雅在这儿吃了午饭，又和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快至傍晚时才带着秀娥送她孩子的小衣，坐车回去了。她如今怀着身孕，一切都要仔仔细细的。我万般叮嘱了车夫，叫他要慢慢驾车，切不可跑得太快。木普尔现在是迪古乃的扈从，平日里多是跟着迪古乃一起办理公务。迪古乃给他俩安排的屋子，也算是辽王府下人里最上等的屋子了。拓雅此时有了孕，大氏更是指了两名丫鬟给她使唤着。

    大氏也曾让拓雅带话给我，说想让我进城去看看她，只是迪古乃暂时不想让我进城，说了几回便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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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前，秀娥端了『药』给我，恰时迪古乃进门，见状不免一惊，疾走过来问：“病了吗？怎么在喝『药』？”我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喝『药』，不理睬他。秀娥显然也不好意思，摆好碗筷后，匆匆下去了。

    喝完『药』，迪古乃在我身边坐下，揽住我轻声道：“是不是那个要来了？”说着拿眼瞅了瞅我小腹，我嗔他一眼，拾起筷子，纳闷道：“你怎么晓得？”只见他一本正经的回道：“前两个月也是这时候，我记得。”我微感惊讶，他一个爷们居然记得我大姨妈的规律？

    还未从惊诧中醒过来，又见他把桌上稍微带点辣的食物放在了我够不着的地方，一面又看着我面前的鸡肉粥称赞道：“姑姑很是细心，你要多吃点鸡肉。”我哭笑不得，这家伙知道的还真多。

    他自己夹了块爆炒牛肉，边嚼边道：“你别忘了，当年是谁击球时红了裙子。”我横他一眼，脑中也忆起了那年的窘事，心想难道他从那以后便留了心？记得是曾有一回，行经之时还跑去和他骑马，结果痛得直冒冷汗，当时可是把他吓了一跳。

    可是，我望着他香喷喷的咀嚼着牛肉，心里胃里口里都痒痒的。虽然牛肉『性』热，适合女『性』经期食用，但这道爆炒牛肉却是放了辣椒。而我偏生爱食辣，是个无辣不欢的人，这简直是要人命。

    迪古乃明知我眼馋着，却故意吃得很大声，还一块接着一块好不乐乎。我最终没能忍住，在他夹起一块盘中最大的牛肉时，我飞快地把嘴凑了过去，成功地咬进了自己的口里。他气急败坏的说：“吐出来。”我得意的摇摇头，津津有味的嚼了起来。

    他无奈的笑看我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些清淡的鸡肉粥喂给我，边道：“可不许再吃了。”

    我含含糊糊的说：“那你也不准吃了。”他“嗯”了一声，唤来小温，把桌上带辣的菜全都撤了下去。

    不过，那天晚上产生的尴尬和冷淡，却在这互相逗趣的笑声中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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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中往右边一『摸』，却只是冰冰凉凉的床褥。我顿时清醒过来，睁眼拥被坐起，这家伙怎么还没回屋，莫非又独自在书房睡下了？

    掀被下炕，披上一件大袄，拎起一盏灯，我推开了门朝书房去，

    书房的灯还在，本以为迪古乃在看书，却不想进去后，才发觉这家伙半躺在软榻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本书册，身上随意搭了一条羊『毛』毯子。我快步走近，拿膝盖撞了撞他。迪古乃一向浅眠，被我这么一扰，立即睁开了眼。

    他剑眉微蹙，坐起身，握住我的手说：“怎么起来了，不怕受了凉？”我抽回手，淡淡的说：“你睡在这里不冷吗？”他定定的望着我，眼里滑过一丝愧意。我看得心疼，随口说了一句：“回去吧，你不冷我还冷呢。”说罢飞快地走出书房。

    仿佛是扔书和下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在耳边，是那么的雀跃。

    迪古乃紧紧拥住我，恨不得将我『揉』进他身体里。我正想推他，闻得他满足的轻叹道：“还是这里暖和啊。”我悄声叹息，心头又涩又疼。罢！罢！罢！我若一直不能接受，不能释怀，那日子无疑是过不下去了。如今他只是有位嫡妻，我已经这样抗拒和难受，如何再去面对他的未来！

    这可是当初我自己选的路……

    “颜歌。”迪古乃忽然出声，大掌包住我的小手，“我走之后，你要乖乖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我心里不是滋味，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回来。然而只是瞬间，脑中骤然一闪，仿佛有金光闪电划破了黑沉的夜空，心头顿生明亮之感。迪古乃见我不说话，低头堵住我的唇，探出舌尖与我唇齿纠缠。

    深深一吻后，他显然有些情动。多日未和我同眠，想来此时**上头，呼吸也渐渐成了暧昧的喘息。我按住他不断下移的大掌，出口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

    “既然不放心我，就带着我一起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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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兴奋

    迪古乃微微一怔，旋即皱起了眉头，捂住了我的口，“说什么呢。”

    我拿开他的手，叫嚷道：“我是认真的！”他口吻陡然一变，听在耳边分外寒冷，“行军打仗，不是游山玩水，岂能这般儿戏？”我捶打他的胸膛，丝毫不退一步，“我不管！我一定要跟你去！”

    他似乎真的生气了，抓住我的手厉声叱道：“胡闹！”

    我挣扎，他加重力气，紧接着翻身把我压住，想用热唇堵住我的念叨。我拼命扭开头，他也不在意，双唇下滑，一手扯开我的寝衣，用力亲吻我的肩膀。我心中一狠，咬牙道：“你若不答应，我们俩就分开！”

    闻得此言，迪古乃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抬眼难以置信的望着我。心里有点虚，我移开目光，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他失神的唤道：“颜歌……”我心一紧，他黑眸里滚过的伤痛，如一只利爪，狠狠的蹂躏着我的心房。

    我落泪，伸手搂住他的后颈。方才的狠劲儿，溃不成军的化成嘴边的低泣，“我不要再和你分开，我无法再和你分开了……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你可知思念的痛楚，你可懂等待的绝望……我不要……不要……”

    “唉……”迪古乃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抹去我脸颊上的泪珠，“那你做什么还要说和我分开的话？不怕我听了伤心吗？”我埋头在他胸口，哽咽道：“是你『逼』我的，我没有法子了。”

    他又是一叹，紧紧搂住我，却无法给我一个回应。

    我见他还不应允，心里更是气急，一掌推开他，背过身冷语道：“我才不要眼巴巴的呆在这里望着你回来，与其要每日内心焦灼的盼着你，还不如一个人潇潇洒洒的离开这里。去过我想要的生活！”

    话音方落，身后那个家伙终是妥协了。无奈的把我身子转过来，软语道：“那你只能留在燕京，不能随我南下打仗。”我正欲回绝，迪古乃肃然冷起了脸。“如若不然，我是不会答应你的……你方才的话，也根本威胁不了我，把你困在这儿，我法子多的是！”

    我瞪他一眼。他居然反过来威胁我。心里虽然还是不满，但到底他有他的顾虑。我若跟他去了前线，一来他担心我的安危，二来他这算是违反了军规。披上了战甲，他就是个军人。我也得尊重他作为军人的信仰和价值。而且即使我女扮男装，混成他身旁的小兵，一旦被发现了。较真起来。可就是按例当斩了。若没那么严重，也给迪古乃蒙了羞，毕竟带着女人打仗，那些将士们一定会鄙视他这个显贵公子。

    我不能让我的男人被别人鄙视。

    最终。我俩友好的达成共识。我盈盈而笑，带着胜利的眼神瞅着他。

    “噢！”屁股上传来一阵疼痛。这家伙竟然用力的打了我一下。接着闻得他气恼道：“还说不说分开的话！还敢不敢再说一遍？”我撇了撇嘴，故作可怜兮兮的说：“不敢了，再说会被你打死的。”

    他咬牙，脸上明显还带着恼意。我讨好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口不择言的撒娇起来，“迪古乃是天下无敌最帅最酷最厉害的男人！”他闻后轻笑，胸膛为之震颤，“你这句话我听的糊涂，不过很受用。”我呵呵傻笑，想要给他解释“酷”的含义。他却早已忘了这个茬，继续着他之前被我打断的事情。

    我也很谄媚的主动帮他脱衣，却换来他一个充满鄙视的眼神。

    屋外陆陆续续的飘着雪花，屋内『荡』起一声声同样谄媚的娇『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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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雅听说我要跟着迪古乃下燕京，便笑着打趣我道：“你就这么放心不下他，怕他回来时身边跟个汉家美人儿？”我低头整理衣物，不以为然的说：“他敢，他若真带个姑娘，我就灭了他！”拓雅闻后轻笑，我起身又从衣柜中抱出一堆衣服。她无奈笑道：“你的迪古乃是去打仗，你准备这么多衣服，根本派不上用场的。”

    我嘿嘿一笑，其实我心里明白。不过我就是很兴奋，弄了几个很大的红木箱，把他平日爱穿的衣服，喜欢把玩的物件，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一股脑的堆进了箱子里。昨日迪古乃过来，看见卧房里突然多出了这些箱子，很是吃了一惊，打开一看，也哭笑不得的劝我把东西放回去。说到时我要什么有什么，不用把这些旧物一起带上，省得麻烦。我当时点头了，等他走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收拾。

    这种兴奋感，并不陌生。当年要去大学的头一晚，我也是在家里拾掇了很久，恨不得样样都带去大学里。

    虽然我只能留在燕京，但到底从上京到燕京这段路程，我还是可以和他在一起的。而他们此次南下，是为了收河南、陕西二地。这二省离燕京是有点远，但总好过这十万八千里远的上京城。

    更重要的是，我有些厌倦了这个上京城。尽管在这里，我有不少快乐的回忆。可如今留在心里的，多半是伤心，是憎恶，是反感。此次南下燕京，无疑也是个散散心的好机会，又是和心爱的人一起，拥有至少十天的二人时光，我怎能不兴奋。

    只是，此次南下，估『摸』着一两年、甚至两三年才回得来。

    二月初九，我和秀娥一同去拜祭完颜宗翰。随后……又去给大夫人上了香，上回我去看过她没几日，她便撒手人寰，病逝了……

    二月初十，我的亲人们：秀娥、花涟、玲巧以及泰阿丹，大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下午时分，我们坐上马车，玲巧要去辽阳了，我们一同送她了一程。

    又盼了一日，二月十二终是来了……

    一大早，我换上了迪古乃先前给我准备的男装，束起长发，欲伪装成辽王家二爷的小奴才。这不禁让我想到那年，在五国城打扮成小厮，随宗贤、柔福去看望赵桓的情景。想到这里，我方记起柔福患病的事情，忙唤来秀娥，嘱咐道：“我走后，姑姑要多与宗贤他们来往，随时把柔福的近况写信告诉我。”她点点头，拿来貂皮翻『毛』帽，扣在了我的头上。

    我打算让秀娥留下，本来多个我迪古乃已经很不耐烦了，再多个秀娥，恐怕他要抓狂了。何况这个家还需要人看着，拓雅准备暂时来我这儿住，因为清静，很适合养胎，如此秀娥也好帮着照顾她。

    那几个大箱子，最终被迪古乃强制锁进了他的书房里。此时，我等于是两手空空，骑上马，同小温一起朝上京城郊奔去。

    金军的主力驻守在燕京、黎阳等地，所以等我和小温到达迪古乃说的地点时，看到的只是四五百人的军队。里头多是一些和迪古乃一样的宗室贵族子弟，以及部分新编制进东路军的普通士兵们。我紧了紧皮帽，翻身下马。英姿挺拔的迪古乃驾着一匹健硕的乌骓，不快不慢的朝我跑了过来。

    小温给他请安，我亦装模作样的学着道：“小的请二爷大安！”他坐在马背上挥了挥手，顺着我的话接道：“起来吧，待会儿就要出发了，你紧紧跟着爷，别东张西望，跟丢了爷可没工夫把你找回来。”

    我嗔他一眼，复又跨上马，和小温一起跟在他身侧。

    随他融入队伍，我的心情又开始激动起来。

    然而行了大半个时辰，我就有些不耐烦了，呆呆的骑着马，也不能说话，可真是闷得慌。

    迪古乃，正和一个与他并肩而行的少年聊天聊得正欢。我只能在身后眼巴巴的看着。毕竟我是个小奴才，主子谈话，是没有我『插』嘴的份。而且周围全是半身重甲的猛安谋克骑兵，我就算是能和迪古乃说上话，也不晓得说什么好。

    速度渐渐加快，於正午时分，队伍暂停行军，原地休息。

    我几乎是瘫坐在了地上，大半个屁股都麻掉了，方才快跑了近两个时辰，一时有些受不住。

    迪古乃与人说了几句话后，便在我身边坐下，眼里『露』出几分心疼之意。我冲他一笑，违心的说：“我还好，不累，就是和你说不上话，很无聊。”

    他正欲说话，之前和他聊天的少年路过这里，驻足打趣道：“迪古乃，你怎的还带上了两个奴才？”迪古乃淡淡笑回：“他俩是燕京人，此番老家有急事，我便带他俩同去。”说着又指着远处笑道：“我带的不过是奴才，可我听阿鲁说，你身后倒是跟了两个如花美妾。”

    顺着迪古乃的目光，我才发觉戎装的队伍中，一辆装饰娇美的马车突兀的闯进视线。有两个系着斗篷的女子倚在车厢外说话，只是站得远，看不清容貌，但应是两位美人儿。

    那少年哈哈大笑，拍了拍迪古乃的肩膀，凑近低笑道：“徒单桃萱那样的大美人儿，你忍心把人家一人留在家里？”

    他虽然声音不大，我却一字不落的听在耳边。迪古乃状若无意的看了过来，我垂下头，拨弄着脚边的杂草。

    又听得一阵轻笑，坐在附近的一位年轻男子『插』嘴道：“谁不知迪古乃素来清心寡欲，去年年底才娶了一个女人，怎跟你这十四岁就娶了五房妻妾的『色』小子比得起。”周围的人顿时哄笑一片，目光多多少少朝着迪古乃投了过来。只是这笑声和目光里，分明夹着一抹**『裸』的探究和嘲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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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又见海棠

    第一更

    我心下一疼，偷偷瞟了迪古乃一眼，只见他面不改『色』，嘴角轻轻带笑，不予理会。

    身旁的小温，却有些听不下去了，双手抱拳，指尖泛白。但他到底是跟了迪古乃十多年的奴才，修身养『性』的功夫也不比主子差多少，到不至于冲动地站起来，去教训那些讽刺他主子的纨绔子弟们。

    他们……原来一直都是这样看迪古乃的……

    这个让我心疼的男人啊！

    傍晚时分，队伍已经离上京很远了。附近颇显荒凉，气温也骤然降了下来。

    几位年长的军将开始指挥着士兵们安营扎寨，迪古乃这会儿被他一个堂叔叫了过去。我和小温正在给马儿喂食，附近人声纷杂，一片忙碌。

    我随意问：“小温今年多大了？”他答道：“十六。”我侧身笑道：“你还不打算娶妻吗？”小温默了一会子，方才回话：“爷不也才娶妻，小温急什么。”我微微一怔，小温头一次这样和我说话，语气里分明充满了怨怪。我低下头，轻轻抚『摸』马儿的脖子，未再多言一句。

    看来，小温依然十分在意白日里那些人的话。他心里，定是不待见我的，觉得自己的主子平白遭人误会和嘲笑，全是因为我这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女人。

    心事重重的进了帐篷，正在擦拭短刀的迪古乃抬头看了我一眼，疑问道：“怎么了？可是累坏了？”我摇摇头，在狐皮褥子上盘腿坐下。

    他收刀入鞘，脸『色』愈发纳闷，“晚上没吃饱？”我道：“吃饱了。”

    迪古乃未再作声，出去和守卫说了几句，复又进帐。脱下了身上的盔甲。

    “这里条件有限，今晚估『摸』着没有水供你沐浴，把脚泡一泡，就歇了吧。”我点点头，他笑道：“先把脸洗干净。”我横他一眼，这是嫌弃我吗？

    临时扎寨，只住一晚，遂没有热炕头。只有寻常的床榻，连铺的被褥也是极薄的。好在迪古乃是个小火炉。我也不用担心半夜会被冻醒。

    “暖和不？”他搂着我，温柔笑问。

    “嗯。”我一笑，接着又道：“不过很难闻，你一身的汗味。”他不以为然，回道：“你还不是一样，五十步笑百步。”我轻轻地掐了他一下，又忍不住抬起胳膊往腋下闻了闻，分明没有半点味道嘛。

    “嗤――”他坏笑，“骗你的。即便是有汗味，从你身上出来的，也是香喷喷的。”

    我嗔他一眼，这小子越来越嘴甜了。

    静静地躺了会儿，瞌睡渐渐上来了。却闻得迪古乃柔声问：“之前为何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想回去了？”我清醒，心想这可是你要问的。我只好实话实说了。

    我仰起头，手指轻刮他的喉结，“他们那样看你，怎不见你气恼？”

    许是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迪古乃一时有些诧异，随即淡淡道：“恼什么？”我心里发急，这小子是真不在意还是脑子迟钝，於是撑起了身子，支支吾吾的说：“你们男人不是最爱面子的吗？今儿他们那些话……分明……分明是指你不行……说你有问题！”

    迪古乃脸『色』微变，我缩了缩脑袋，有点后悔说的这样直白。毕竟他是个男人，他怎会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下一瞬，却被他翻身压住，我暗呼一声，吓死我了，还以为他要起身下床，出去和那些嘲笑他的人打上一架。

    他吻上我的眉心，热热的鼻息与我交融，我脑子有些晕，害羞的躲开，嗔道：“今晚不许，身子不干净。”他“唔”了一声，抬头和我对视，低低笑道：“我到底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吗？”我脸颊通红，心跳加快，又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索『性』闭了眼，不理他。

    迪古乃轻笑，重新躺了下去，我这才放松，暗自舒了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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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月后，队伍抵达燕京。金军主力部队此时正在河南黎阳，练兵待发。迪古乃只能陪我在燕京停留三日，便要继续和队伍南下，汇入黎阳主力军中。

    当晚好好洗了个澡，睡得也很舒服，只是心里到底是郁闷着，脸上也毫不掩饰的显『露』了出来。迪古乃晓得我不开心，但他也没法子，他不可能会松口答应带我继续南下的。

    头一日用来休息了，次日迪古乃带我去逛街，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我还是一脸郁『色』，笑得很勉强。

    第三日一大早，他便把我叫醒了，说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不过他就是不肯事先透『露』一丁点，吊人胃口，真是讨厌。

    却是来到了当年那片海棠园，只是未到花期，无法再一睹那撼动人心的美丽。

    迪古乃骑马拥着我，慢悠悠的在海棠树之间行走。我仰头问：“梧桐与海棠的名字，都是你取得吗？”他点头，轻笑道：“我喜欢梧桐树和海棠花，他俩又是我最亲的弟妹，便给取了这样的汉名。”我听后心里竟生出一丝醋意，拉着他的手嘟哝一声道：“我喜欢的玉兰和茶花，你不喜欢吗？”

    迪古乃嗤笑一声，胸膛微微起伏，“如今才知你醋劲这样大。不过也怪了，玉兰清雅，茶花艳丽，这两种花截然不同，你竟然都喜欢。倒是说来理由一听！”

    我含笑道：“喜欢便是喜欢，哪有什么理由呢。在旁人面前，自然『露』清雅之态。与爱人在一起，当是要极尽艳丽，抓牢他的心魂，叫他舍不得离开。”迪古乃一笑，捏了捏我的鼻子，低头问：“我是你的什么人？”我但笑不言，靠在他怀里闭上双眼，感觉似乎能闻到清幽的海棠香，醉醉的，甜甜的。

    迪古乃又问：“听说当年你曾在围场设计暗算秦桧？”我睁眼，那么久远的事了，不提我都快忘了，“是乌禄和孛迭告诉你的？”

    他“嗯”了一声，我道：“看来前两年在军中你们三人处的不错。”迪古乃随口应道：“还行。”说罢忽然扶正我的身子，笑道：“坐好了，咱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我奇道：“下一个地方？”他猛打一鞭，马儿飞快的奔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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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温泉

    第二更

    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到了他始终不肯透『露』的那个地方――小汤山。

    我如何不晓得这个地方，历史上的温泉古镇，北京著名的温泉度假村。酷爱坐汤的康熙帝后来在此修建了汤泉行宫，之后的雍乾二帝，也常常来温泉坐汤，甚至在此接见大臣，处理朝政。

    当今的女真人好不好温泉我不清楚，但他们的后代满人却是一个极其依赖、『迷』恋洗浴坐汤的民族。平日里有个什么小病小灾的，都习惯到温泉中坐一坐，轻者二至五次，重者坐上三期，一期为七日，皆可见效。清太祖努尔哈赤尤为重视温泉浴，其次还有孝庄太后，以及后来的康乾雍三帝。不过乾隆以后，清朝皇帝对此却都不感兴趣。到了咸丰年间，小汤山这里的温泉基本上濒临荒废，汤泉和汤泉行宫便无人问津了。我对此的看法是，爱好温泉与帝王的素质真是成正比的……

    迪古乃伸手把我抱下马，边道：“当年辽国在这里建了树村，不过辽主们没有重视这个地方，当真是可惜了这人间仙境。”树村也就是平常的村子，但有军队营房，不过因为树木多而密得名，这应该算是少数民族军民一体社会组织下的产物。

    我小声嘀咕道：“不就是个温泉嘛，人间仙境也太夸张了吧。”他似乎听见我说的话了，好奇道：“来过这里？”我摇摇头，笑眯眯地说：“只听说过这里有温泉，没有亲自来过。”

    他笑道：“我可是第三次来了。”说罢又低下头道：“待会儿你就明白我为何说这里是人间仙境了。”我不以为然，由他拉着朝前走，旋即心中一惊，他带我来这儿是想干嘛？

    我停下脚步，迪古乃回头不解道：“怎么了？”我看了看四周。我们已经穿过了树村，目前处于山麓，离温泉应该不远了。可是……如今这里还未成气候，没有行宫，没有皇家禁苑，更没有后世那样私密安全的空间……这臭小子，他是傻了吗？

    听完我的忧虑，迪古乃低笑道：“我也没打算让你把衣服脱光呀。”我羞得瞪他一眼。佯装生气掉头往回走。他追上来拉住我，哄道：“别生气。我说笑呢。”说着又使出他的杀手锏，把头枕在我肩膀上撒娇道：“明天我可就要走了。”我一时无语，回头横了他一眼。迪古乃一笑，揽过我好言好语道：“别担心，上回我来这儿时，已经让人建了座小园子……寻常百姓是不可能进得去的。我早上差人来吩咐过，一切都打点妥当了。”

    我嗔他一眼，原来还是早就计划好的。

    果然，有座不大不小的园子掩映在山丘之中。还未靠近，已听见了泉水的叮咚之声。四下栽植了许多槐树与松柏，倒也是绿意盎然，悦目清新。鸟儿啾啾，风儿沙沙。我心下欢喜，脚步也愈发轻快起来。怪不得人们喜欢温泉坐汤。在大自然中沐浴浸身，无疑是一种极致享受。

    有小厮迎上来，“二爷，里头都按您的吩咐安置妥当了。两位爷可以安心浸浴。小的在外头候着，二爷可以随时传唤。”我此时仍着男装，所以小厮以为我也是个爷。不过，两个大爷们一起泡温泉，这画面……好吧，其实也挺美的。

    迪古乃摆摆手，“不用在外候着了，爷不喜人在外头。”那小厮应声，迪古乃又交代了几句，率先进了园子。

    我忙跟了上去，踏过门槛，举目望去，顿时惊住了。

    迪古乃在身后『插』门，见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笑道：“怎么样？”

    园子北角，有一颗巨大的杏树，姿态苍劲，冠大枝垂，孤植在温泉岸边。

    而二月天，正是杏花肆意盛开的时节。

    於是我眼前，仿佛有数千只粉蝶在枝头嬉闹。熏风拂过，蝶儿翩翩起舞。泉水腾起的淡淡热气，更是为这美丽的景『色』添了几分仙气，如影如画，若梦若幻。难怪迪古乃说这里是人间仙境，如此看来，一点也不夸张。

    我忍不住叹道：“还是燕京好啊。”他闻后不语，只是握着我肩膀的手，一点点加重了力气。

    移开目光，方看清园子格局。并不大的园子，西面有座竹楼，杏树边有亭，亦是竹子建成的。温泉旁边堆砌着层层叠叠的石头，棱角却被打磨得十分平滑，上面还刻着深深浅浅的暗纹。

    迪古乃牵着我踏上通往竹楼的竹桥，颇为得意的解说道：“小汤山的温泉不止这一处，但我当时就是看中了这里有棵古杏，想着你一定会喜欢，便选在了这里修园子。往南边走还有好几个园子，是乌禄他们修的。不过他们也是一时兴起，修过后倒没怎么来，几乎快要荒废了。

    我道：“那你前两年常来这里？”他推开竹门，回道：“前两年战事不多，闲的时候我就会来，有时一住就是大半个月。”我闻后默然，当年他来军中，是带着我给他的伤痛而来。那他一个人来这里坐浴时，心里在想着什么？

    竹屋里摆设很简单，不过就是榻、桌、椅。但书房是必定会开一间的，迪古乃无论在哪里，都离不开书和笔。

    然而堂屋与书房之间的角落里，却摆了四五个酒坛子，印象中的迪古乃并不嗜酒。我指着酒坛问：“你怎么也成了酒鬼？”他眼神一黯，独自走近，拿起一坛，淡淡道：“本以为酒能消愁，便试了试，却发觉愁更愁。”我心下了然，也不知说些什么，但见他已经笑着折了回来，一手取下我的帽子，催促道：“里头有衣裳，快换上我看看。”

    我不免一惊，心里顿时想歪了，换什么衣裳？情趣睡衣？啊，老天你杀了我吧。

    撑开一看，是正常的衣裳，不过这款式……颇有点像唐朝女装，因为是高腰的，唐代宫廷剧里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衣裳。我伸手擦了擦额头，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我问：“你喜欢唐朝的衣裳？”他让我换唐朝女装我能理解，毕竟这个时期，女真女装虽然向汉服改良靠近了许多，但还是稍稍给人硬朗的感觉。宋朝女装也并不好看，褙子往身上一罩，领口严严实实，古板不说，『色』泽也多偏暗。而繁华开明的大唐盛世，女装形制开放，服饰瑰丽多姿。眼前这件高腰宽袖襦裙，在唐朝上流宫廷贵『妇』圈中尤为盛行。名画《簪花仕女图》中，几位女子便是着这样的襦裙，不过袖子更大更宽了一些。

    迪古乃有些惊讶，笑问：“你怎就一眼看出来了？”我轻笑道：“我聪明呀。”说罢开始仔细打量这件襦裙。

    真是哪里都少不了海棠。月白『色』的抹肚，胸口处以银线绣了几朵镂空海棠。对襟褥和曳地长裙皆是浅绿『色』，上面绘了几朵连枝海棠，仅仅几朵，并未铺满。一双月白『色』花型履，缀着几颗珍珠，圆润饱满，淡淡流光。当然了，还有一条轻纱披帛，挽在双臂上，若灵若仙。

    他轻轻拥住我，附耳吹气道：“我先下水里，你换好了就出来。”我脸『色』红烫，有点不好意思。从前不是没有同浴过，但那是在室内，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会有种被人偷窥的感觉。

    外头传来他下水的声音，我定了定神儿，心想你又不是个保守的封建女『性』，怕什么，亲近大自然，有什么不好意思。随后便开始动手脱衣，把束胸之物一把扯了下来，这玩意勒得我胸闷不已。

    一件件换上后，低头打量，我那并不明显的事业线居然半『露』在外头。心里不禁暗骂这个臭小子，一日更比一日『色』。不过在唐代，贵族『妇』女一般是可以半『露』胸的。

    踟蹰了一会儿，便扭扭捏捏的走了出去。但一见**着上身靠在石头上的迪古乃，我的步子又停了下来。他冲我招手，我在岸边问：“就这样下去吗？会把衣裳弄湿的。”他笑而不语，我脱下鞋子，小心翼翼的探出水中。

    双手提裙，我红着脸靠近他。迪古乃一直盯着我，乌眸里透着几分惊艳和新奇。待行至他身边，闻得他开口笑道：“粉胸半掩疑暗雪。”我捶了他几下，嗔怒道：“你总是不正经。”他作委屈状，以天真无邪的口吻说道：“难道你不喜欢这衣裳？”

    我不语，因为我的确喜欢。

    他抚上我的长发，一缕一缕的缠在手指尖，“很美，像仙女一样。”我闻言心里一甜，紧跟着抬手捂住左脸颊，语气里也夹了一分落寞，“若是从前，我不会怀疑自己的美，可如今――”

    “嘘――”迪古乃伸出食指，轻轻压在我双唇上，“我为你准备这件衣裳，便是想让你明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那朵海棠花。”我心暖暖一『荡』，他应该一直都知道。多少次，我在妆镜前黯然离开。多少次，我在缠绵中下意识的捂住脸。还有多少次，我明明说不在意，却还是每日不间断的坚持涂『药』。这些，他不仅看在眼里，而且深深记在了心里……

    “以后，不许再瞎想了……”他拉我入怀，我轻声问：“你不在意吗？”他抱紧我，沉声道：“伤疤已经很淡了，只是你自己还有心结，即便是伤疤永远也祛不掉又如何？这小小伤疤，可是泄『露』了一件事……”

    “什么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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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我想要

    他低头，右手抬起我的下巴，眸光生辉，嘴角带笑，“它让我明白了――你也不能没有我。”我“咦”了一声，含了薄怒反问道：“难不成之前你以为我在过家家吗，我可是打一开始就很认真的。”他挑眉道：“谁让你总是拒绝我。”

    我睃他一眼，伸手撩起一泓热水，却发觉衣衫早已紧紧地贴在了肌肤上。胸前缀着零星的水珠，一颗一颗相继滑落。迪古乃低低发笑，抱着我跨坐在他腰间。我扭了扭身子，急道：“大白天你羞不羞啊。”他掀起眼睑，懒洋洋地说：“谁规定大白天不可以。”说罢还煞有其事的肃容道：“天地为鉴，这才真实，你不是说做人要求真吗？以后你若想离开我，必定天地也容不得你。”

    恨不得喷出一口老血！这家伙绝对是练过的，他居然把这种事扯得那么神圣和肃然，还能配上如此虔诚和纯洁的表情。难道还真是他说的那样？

    他看我半天不说话，『露』出很得意和自负的神『色』。手上也没闲着，对襟褥已被他褪至肩下。我心里生出了点挫败感，觉得自己好像完全被他给降服住了，连反驳之词也想不出来半点。越想越是郁闷，不能再这样下去，今儿偏不让你如愿。

    “啊――”我怪叫一声，一掌推开他，撩起泉水往他身上掀，一面往杏花树下躲去。迪古乃微微一怔，但也没恼，只是想伸手抓住我。然而我躲得快，让他抓了个空。可紧跟着整件对襟褥忽然从肩头滑落，身上只剩下月白『色』的抹肚湿漉漉的挂着。原来他方才虽然没逮住我，却勾住了我腰间的束带，一把扯了出去。而失去了束带的对襟褥，本就被他褪去了一半，自然稍稍动几下就滑落了……

    “浑小子！”我又气又羞，他站在三步之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别生气。”他笑够了。朝我走了过来，“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横他一眼。背过身子，伸手去接空中的杏花，不想理他。

    肩头一暖，那件湿透的对襟褥搭在了我的身上。旋即闻得他淡淡『吟』道：“暖气潜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

    我不由自主的接道：“半开半落闲园里，何异荣枯世上人？”

    他笑道：“不错不错。”我嗔他一眼，心想我接得上不是很正常吗？太小瞧我了。

    静默半会，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我找话道：“这是罗隐的诗……以杏花为题的诗词很多。你如何单单念出了这首？”

    迪古乃拉着我坐入水中，我紧张道：“又干什么？”他瞥我一眼，松开胳膊，“站着不冷吗？”我“噢”了一声，脸『色』讪讪。我误会他了。

    泡在温泉中，肌肤的每个『毛』孔似乎都张开了，好舒服……

    来这儿就要静静的坐着嘛。

    却见迪古乃一言不发。我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赔笑道：“说话呀，方才问你话你还没回答我呢。”他揽住我的腰，轻声道：“小时候很欣赏罗隐，但现在……觉得此人不过是空有才华。太过狂妄，不知天高地厚。”我想了想道：“你是指他在《馋书》中过于激愤？”罗隐生活在晚唐时期。才华横溢，却屡次考进士未果，前前后后有十多次。他曾自编其文为《馋书》，收在书中的讽刺散文多是他的“愤懑不平之言，不遇于当世而无所以泄其怒之所作。”他每次的试卷都充满了对世事、对统治阶级的讽刺，而且太过强烈，引起了考官们的反感。尽管明白他确实很有才华，却始终不予录用。

    迪古乃道：“他既然考了那么多次，明摆着自己是想踏上仕途。可他一面渴求入仕，一面又毫无顾忌的抨击统治者和官场。他当时若能谦虚一些，何至于十上不第！不满国家现状，一言两语的讽刺怒骂就可以改变得了吗？怎就不能放低身段，暂时妥协，谋得高位后，何愁没有大作为？不先执掌大柄、如何能定是非？如何能‘佐国是而惠残黎’？如此狂妄无知，后人当引以为戒。”

    我深深理解迪古乃心态的转变。小时候他喜欢罗隐，无非是欣赏罗隐的才华横溢，『迷』恋罗隐的傲然之气。然而长大后，看透了世事的孩子，已经成了一个懂得隐忍和生存的世故少年。罗隐的狂妄，自然也让他呲之以鼻……更何况，他亦是一个想要执大柄而定是非的人……

    须臾，我转首望着迪古乃，问出了一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你打算……以后如何做？”

    他深深一震，低头与我对视。我有些紧张，指尖在轻轻颤抖。原本旖旎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握住我的手，紧紧抱住我说：“你不用『操』心……我总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趴在他胸口，迟疑了几下，轻轻道：“我不受到伤害又如何，你若不好，我一人难道会独活？”

    他低头吻上我的脸颊，缓缓道：“相信我……”

    我眼角湿润，把深埋在心底的话状若无意的问出：“迪古乃，那把危险四伏的龙椅……真的很重要吗？”他静默会儿，淡淡道：“我想要……”

    最后一丝残存的奢望也破灭了……他终究……唉……

    泡了将近两个时辰，肚子逐渐有些饿了。回到竹屋，重新换上了男装。迪古乃拿手巾一边给我擦头发一边道：“以后你自己没事就可以来这儿。”我没有说话，心里想着他这一走，我在燕京无亲无友的，可真要无聊死了。

    迪古乃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问：“要不我着人送你回上京？”我摇摇头，试问：“你应该……今年会回燕京吧？”他道：“那要看战事顺利不顺利了，如今南人可不如往昔，又出了几个英勇无比的将军，着实不易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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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古乃走了。

    小温留在燕京照顾我，可我巴不得他不在。自从那日以后，我俩之间有点尴尬。他一面不待见我，一面又要遵从迪古乃的吩咐，好好伺候我。别说他不情愿，我自己也不情愿。他不怎么和我说话，好在还有丫鬟在身边，我也不至于没个说话的人儿。

    这一日，天气很好，我出门逛街，小温牵着马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燕京的街市十分热闹，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点也不输于上京城。要知道此时的燕京可不比后来的北京城。春秋战国时的燕国，甚至不被划在中原各国之列。这里与洛阳、汴京等地相比，虽历来是军事重镇，但商业算是开发较晚、发展稍后的城市。

    随便逛着，有个卖面具的小摊吸引了我的注意。一时来了兴趣，便停下脚步，朝后说了句：“我过去看看。”接着走近小摊，开始细瞧起来。

    看中了一个魔鬼面具，正欲扭头问小温要钱，却惊觉身后是两个陌生人，小温竟不在附近！

    难道方才他没听见我说话，依旧往前走着？不过还真有这个可能，街上人声鼎沸，太吵杂了。而且他今儿一早起来就无精打采的，分了神也是有可能的。

    得快点找到他才是，因为我根本不晓得如何回到住处去，我不识路啊。

    行至一路口，前方拥挤的人流忽然向两侧散开，似乎有人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我也赶紧随着老百姓们躲开，可却被推推搡搡的人流撞了一下，整个身子扑向一个卖绸缎的摊子上。

    疼死了，这是准备要了我的老命吗？

    “今儿个真是巧了！”

    “嗯？”我嘀咕一声，忽然觉得后背上有股热气袭来。我心中一惊，难道是火炉什么的，赶紧撑起身子爬了起来。

    “啊――”我惊声尖叫，转身后，竟然对上了一个喷着热气的马脸！

    “嗤――”有人轻笑，马脸随即移开。我抬头，再次陷入震惊之中。

    眼前这个马背上的……少年？是……是孛迭吗？虽然五官稍微长变了，但他面上的刀疤，以及那双时时带着戏谑之意的黑眸……我脑中只想到了“孛迭”这个名字……

    可他不是在黎阳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怪物吗？”他轻嗤一声，“不认得我了？还是……我太俊了、你看傻了？”这语气，这表情，我可以确定了。

    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只拿着两只大张的眼睛瞪着他。因为……因为实在是太意外了！我有多少年没见着他了？我飞快一算，差不多五六年了！而眼前这个魁梧的少年，也早已不是当年虎头虎脑、满脸稚气的小魔王了。他高高的坐在马背上，让我有些不敢直视。估计是在战场上历练多年的缘故，孛迭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势，竟也能赶得上兀术的一大半了。那双寒星般的锐眼，此时也正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像是一头虎豹，在仔细研究着该从猎物的哪个地方下口。

    孛迭淡淡瞥我一眼，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提上了马背，“跟我走！”

    我惊道：“我不要！”他不理会我的挣扎，我也跟他较不起劲儿，没几秒的功夫，我已经在抗争中累得气喘吁吁。

    他和兀术可真是对好父子！

    啦啦啦我们的小魔王孛迭长大啦。他会把颜歌带去哪儿咩，会不会吃了颜歌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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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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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南下

    到底还是被孛迭给带到了军营。

    我盘腿坐在大帐里，心里寻思着既然来了，要不要去找迪古乃。毕竟在孛迭身边，我还是觉得有些危险，怕他什么时候发起疯来把我给“吃”了。小时候他虽爱无理取闹，但总是会听我的话。可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个身强体壮的少年，又在战场上厮杀多年，恐怕心肠和『性』格也早变了。变得狠了，变得淡漠了。也不晓得他现在存着什么心思，把我关在大帐里关了三天，他自己却一直没出现。估『摸』着被兀术召去商议作战计划去了。

    打仗在即，我若去找迪古乃，虽然安全是安全了，可又要给他添大麻烦了。先不说在军中私藏女人有罪，即便没有人发觉，他也会为我的安全担心，万一在战场上分了神，那后果可就严重了。何况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军营，说是被孛迭绑来的吧，会伤了他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分。说是我求孛迭带我来的吧，那迪古乃肯定要生我的气了。

    我可真够委屈的。

    然而远在燕京的小温，他是否会差人来军营给迪古乃报告我失踪了的消息呢？可能『性』不太大。一来军营重地，不是人人都可以靠近的。二来小温……说不定巴不得我失踪了。尽管他以后会因此受到迪古乃的责罚，可依小温对迪古乃的忠心程度来看，他估计宁愿牺牲掉主子对自己的信任，也不愿主子再让人笑话了。毕竟娶的老婆多了，对自己主子的前程也是大有好处的……

    想到这里，我心拔凉拔凉的。

    帐外传来一阵行礼之声，我搁下茶杯，躺在炕上装睡。

    感觉他在炕边坐了下来，旋即闻得他出声道：“起来。别在那儿给我装睡。”

    我睁眼，没好气的说：“怎么看出来的？”他拿起茶盅，轻笑道：“杯口喝水的痕迹还未干，显然是刚喝过一口。”说完低头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见他和我共饮一杯水，我脸上有点烧，接着板起脸问：“你们马上要出兵了，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孛迭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会想方设法去找迪古乃。”我撇过脸，恨恨道：“你明知我不会去给他找麻烦。何况你把我看得这么紧，我怎么走得出去？”

    孛迭默了一瞬。起身道：“把上回穿的兵服换上，随我一同南下。”

    我“啊”了一声，带着哭腔道：“就把我留在这后方军营不行吗，我可不想跟着你吃苦，还要担心着自己的小命。”他行至屏风前，取下自己的弓箭，边道：“让你随我去，又不是把你往战场上推。你放心，你这颗小命。我自然会宝贝着。”说完带着弓箭又走了出去。

    三月，金军正式发兵南下。兀术亲率主力大军从黎阳南下，另有两路军队分别进攻山东和陕西。我自然是随着孛迭一起，混在兀术的主力军中。不过主力大军精兵不下十万，内部又分划成数支军队。我并未有机会和兀术、迪古乃他们照面。不过即便当场照面，估计也认不出来吧。

    或许是因为之前金宋之间曾有过议和。面对金军突然大规模的南下，以为高枕无忧的宋将们几乎是毫无准备。仅仅是这几日我所亲眼目睹的、亲耳听说的，就有不下十位宋将消极抵抗，不战而降。譬如。南宋汴京留守孟庚叛降，西京洛阳留守李利用弃城而逃，南京归德留守出城为金军所俘……只有义士李宝在兴仁府主动夜袭金军……

    这一日，兀术率领的主力军进入已经占领的汴京城，整军休息。

    我抹了抹脸上的灰层，心想再这样下去，脸上的伤疤彻底好不了了。每日都骑着马在尘土飞扬中前行，还要时不时做做样子，随那些金兵们吆喝几声。幸好没有遇上什么大规模的战斗，否则我还真怕孛迭把我推上前线了。

    推门进屋，孛迭正坐在椅子上查看地图。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水备好了，去洗把脸。”我瞪他一眼，行至水盆旁，取下头巾，把整张脸埋进了水里。

    孛迭的声音渐渐靠近，像是来到了我身边，“大军会在汴京城停留数日，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不过乌禄和迪古乃他们会随先锋军队南下，攻打顺昌府。”我此时正憋着气，闻得此言，惊叫一声，却也呛进了水，拼命咳嗽了起来。

    他忙递来手巾，轻拍我的后背，语气有些不悦，“急什么。”我擦干脸上的水，心想我能不急吗。顺昌之战，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战例。虽然不清楚具体过程，可金军战败却是可以肯定的，而且貌似……还是惨败……

    孛迭弹了一下我脑门，不耐烦的说：“怎么傻了？”我抬头看他一眼，心想我该怎么说，难道要让他去劝兀术，放弃攻打顺昌吗？理由是金军会惨败，会死伤很多将士，可有谁会信我呢？

    我咬唇道：“能不能不让乌禄和迪古乃去？”孛迭走回去重新坐下，“让谁去也不是爹一人决定的，是大家商议后作出的决定。何况乌禄和迪古乃是自愿请缨打前锋的……不过，爹好像更器重乌禄一些……”

    我眨眨眼，疑问道：“此话怎讲？”他随意翻着手边的一本书册，淡淡道：“乌禄被爹任为三路都统，统领军队。而迪古乃……却只被授了一个猛安头衔，成了乌禄的下手。”

    心头涌上两种相反的感觉，有气愤，有庆幸。兀术不看重迪古乃，是为什么？难道有我的缘故？他应该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统帅有什么好的，吃力不讨好，还冒着丢小命的危险。可乌禄……我心里默默念着：我这样想，可不是希望你出事，你们都是我的好弟弟……要保重！

    咦，我低头瞄了孛迭一眼，不满道：“他们都去拼命，你呢？呆在后方睡大觉？”孛迭头也不抬道：“他们在上京和你玩闹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拼命了……”我闻后收了声，也觉得自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孛迭十一岁就上了战场，那时我们在做什么？

    我走近拿开他手里的书，颇有些委屈的说：“你走之后，我哪里还有机会和他们玩闹。从五国城回来没多久，便被人掳去雍古。回来后义父又出了事，我被『逼』入宫。你在战场吃苦，难道我就过得很舒服吗？”心里越想越气，这小子说话愈发不招人喜欢了，“你就知道欺负我，亏得小时候我那么疼你。”

    孛迭脸上滑过一抹悔意，却也不肯让步，嘴硬道：“可是你先说我不好的。”我纳闷道：“我哪里说你不好了。”他轻咳一声，“是谁说我在后方睡大觉的？”我无言以对，只好坐在远处摆弄盔甲，沉思起来。

    忽然，外头有人道：“爷，晚上元帅赐宴，爷是时候去了。”

    孛迭道：“知道了。”随即站起身，取了长剑佩在腰间。我托腮苦恼道：“我也想吃山珍海味，怎么办呢。”他止住脚步，回头道：“这几日的吃食可全是就着你的喜好来的。”这话说的，我是不是得说声谢谢呢。

    他见我没吱声，又道：“晚上盖好被子，夜里凉。我可能不回来了，明儿一早还要练兵。你安安分分的呆着，别把自己弄丢了。”我扬了扬脸，算是应允。

    不一会儿，晚饭就送了过来。那小兵一边摆碗筷一边小心试问：“你跟爷……是什么关系啊？爷对你真好，让你和他住一块儿，还跟你同桌食饭。”我嗤笑一声，心想他肯定以为我这个清秀的小兵被他的爷主子给调戏了。我很豪迈的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回道：“我跟爷从小一块长大，我也算是爷的表弟。这是第一次随爷南下，爷怕我不适应，才带在身边。”

    他若有所思的“噢”了一声。我念及一事，开口问：“元帅和爷是父子，怎不见元帅来过这儿？”他站在一边，想了想道：“元帅若是找爷有事，都是差人过来请爷去帅帐，没有亲自来过……”我点点头，怪不得来军营后，没见着兀术来过一次。原本一开始还期望兀术来这儿，然后让他派人送自己回燕京去，估『摸』着孛迭就是知道兀术不会来，才不担心我会跟兀术撞了面。

    然而久了，我现在不想离开军营了。因为虽然身在孛迭帐里，可离迪古乃并不远，我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我不想独自回燕京了。

    “噢，对了。”我搁下碗筷，问那小兵：“前去攻打顺昌府的队伍何时出发？”他回道：“明日卯时出发。”

    这么早，天估计还没亮。

    我动了动心思，又问：“爷晚上……肯定是不回来的吧？”他挠一挠后脑，低声道：“今晚，元帅照例会赏赐美女给各位军将……爷怕是明儿午后才回得来。”最后一句他说的很为难，只怕他仍然以为我和孛迭是那种关系。我哼笑道：“爷在军中独宿这么久，自然是要好好快活一番。”他跟着道：“元帅治军很严，军中所有人一例不得带女人，连元帅自己也是如此。等到进了城，才会允许将士们找女人，而且只限一日。”

    “那若是军中有人私藏女子，会如何？”

    “双双处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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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 混世大魔王

    我缓了缓气，觉得没必要和他像仇人似的。於是清了清嗓子，好言好语道：“你要带我去哪儿？不是要打仗了吗，你还不快去黎阳。”孛迭闻后不语，马儿飞快奔跑，我心下无奈，又说道：“孛迭……”

    这一句，明显带有乞求的意味。这厮听我求他，猛地低下头，在我耳边吹气，“姐姐，你方才唤我名儿，可是把我浑身都叫酥了。”我一愣，撇开脸无语道：“你跟你爹一样，都没个正经。”

    孛迭胳膊一紧，冷冷道：“爹就是太怜惜你，才让你这般忘恩负义、无情无义！”

    忘恩负义？无情无义？这两条罪状从何说起。就因他爹把我从皇宫里带了出来，我没跟了他爹？先不说兀术把我弄出来是小事一桩，即便是天大恩情，也没规定说我一定要以身相许啊。

    偷偷仰面瞟他一眼，心想孛迭这『性』子还是没变，无理取闹起来更胜从前。

    见他不说话，我只好装作很感激的样子，讨好的说：“你爹对我如何，我不会忘记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他的。”他哼笑一声，“好，那我就带你去我爹身边，看看你如何报答他。”

    “什么？”

    我吃了一惊，看他那认真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兀术人在黎阳，孛迭说带我去兀术身边，难道是指要带我去军中？

    正要问个清楚，他已经勒了缰绳，马儿停在一座府宅前。门口迎上来一个小厮，脸『色』略显焦急，“爷，王爷派人来了，让爷早日回军中，耽误不得了。”

    孛迭淡淡道：“爷明日就启程，让王爷的人先回去。”说罢翻身下马，我趁机抓住他的发辫。再次哀求：“我若再不回去，会有人着急到处找我的。”

    他也不恼。只是望着我问：“迪古乃带你来燕京的？”我小声“嗯”了一下，松手眼巴巴的望着他。

    只见孛迭嘴角轻轻上勾，随口道：“既然那么想跟着他，我就带你去军中。怎么样？”

    我“咦”了一声，有点心动，不过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他会生气的。”孛迭不置可否。转身朝宅子里走去。

    我赶紧下马，门口出现了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皆笑『吟』『吟』地看着孛迭，估『摸』着是这小子的侍妾。孛迭未和她们说话，回头不悦道：“杵在那儿做什么？”我一听。这是什么话，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心里这样想着，眼睛也开始骨碌碌的转了起来。试图找个突破口。溜之大吉。

    可我终究忘了我的对手是谁，这可是个在战场上拿刀舞剑和敌人打打杀杀的家伙，他岂会看不出我心里的小九九。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我被这个家伙拦腰扛上了肩头。

    脑袋朝下。我很快犯晕起来，拍打他『臀』部的双手也渐渐没了力气。

    只听得“砰”地一声。孛迭一脚踹开了一扇门，我觉得我都听见了这扇门的呼痛声。他真是个粗人啊，没有一点怜惜之心，我家迪古乃可从没这样过！

    等他把我扔到一个暖炕上后，我立即后悔方才在心里说他坏话了，疼死我的屁股了！

    我边『揉』屁股边冲他大叫：“孛迭，你到底还要胡闹多久！”孛迭淡淡睨我一眼，在炕边坐下，没心没肺的说了一句：“就摔一下而已，有那么疼吗？”我白他一眼，孛迭耸了耸肩，道：“那我来给你『揉』『揉』。”我忙挡了一下，呵呵傻笑道：“不疼不疼了。”

    他却没收回手，使劲儿在我屁股上捏了一把。我又气又羞，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我耗不起了，小温定会急的，尽管他巴不得我不存在。

    正欲开口，孛迭转身背着我说：“明日和我一起走。”我惊问：“你开玩笑？”他头也不回道：“我意已决。”

    我眉心一疼，真是遇到他就没好事，带上我他不嫌麻烦吗。

    忽然传来一阵上锁的声音，我回过神后，顿时惊得大叫起来。孛迭何时出去的，此刻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人，门居然被他从外锁住了。

    “孛迭，你要干什么！”我用力拍打门板，气得肺都要炸开了。

    “好好呆着。”

    “孛迭你疯了是不是？快放我出去！”我手掌拍的通红，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之前他说要看我怎么报答兀术，难道他当时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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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渐渐黑了下来，我滑坐在门后，心里一遍遍咒骂着这个臭家伙。嗓子干涩无比，因为大喊大叫了很久，可惜直到天黑，也没一个人影儿经过。

    “咕咕咕……”肚子叫了起来，好饿喔。

    “笃笃笃……”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靠在门背上的我吓了一跳，忙出声回道：“哪个？”

    “姑娘饿了吧，爷让奴婢给您送饭来了。”

    看来是个丫鬟，既然送饭，门自然是要打开的，那我就可以趁机溜出去了。想来她一个丫鬟也没多大本事，待会门一开我就直接冲出去，不能犹豫。

    “吱呀――”

    “哎呀――”

    小丫鬟跟我撞个正着，手中的托盘瞬时倾泻，饭菜泼了我一身。小丫鬟自个儿也摔倒在地，我迟疑了一瞬间，想着要不要把她扶起来，不过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毕竟逃跑才是最要紧的！

    然而往外冲出两步后，我还是乖乖的折了回去，把小丫鬟扶了起来。

    因为廊下并排守着三名侍卫，小院出口处也有两人把关，我若能跑出去才稀奇了！

    心里正叫苦不迭，院子口传来一阵请安之声。身旁的小丫鬟刚被我扶起，又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口里怯怯的叫了声：“爷。”

    孛迭一脸阴鸷，打量了我几眼，『露』出几分嫌弃的表情，“怎么回事？”我不晓得他是在问我还是在问小丫鬟，也就没有吭声，只是身上还挂着饭菜叶子，着实难受。

    小丫鬟声音颤抖道：“是奴婢的错，未看清路，才……”我有些不忍，看她身上也沾了不少，便伸手扶她起来，没好气的瞅着孛迭说：“是你这儿的饭菜难吃，我吃不下！”

    孛迭轻哼一声，双手依旧背后，“伺候姑娘更衣。”说罢转身朝另一间房里走，我想出声叫住他，但低头看了眼衣裳，还是收了声，随小丫鬟进了屋。

    小丫鬟把衣服给我后，就自觉的走到了屏风外面。我边换衣服边纳闷道：“这儿是谁的屋子？”心想衣服怎么说有就有，难道这儿是孛迭哪个侍妾的屋子？不对，看样子不像是空了许久的屋子，摆设也怪华贵的，不可能没人住。她略一迟疑，语气里含了几抹羞意，“这是爷的屋子。”

    居然是孛迭的屋子！

    饭菜重新送上，孛迭随后也进了屋，在我身旁坐下。

    我迟迟不肯动筷，他也不说话，自顾吃了起来。这臭家伙，居然无视我！

    可肚子还是忍不住再次叫了起来，我扭了扭屁股，望着一桌子卖相极好的饭菜，喉咙里咽下一抹唾『液』。

    算了，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

    饭后，他轻擦嘴角，淡淡道：“晚上好好休息――”

    我无奈截道：“孛迭，不要再胡闹了！”他狠狠瞪我一眼，我缩了缩脑袋，心想这些孩子们从小就横，如今长大了，更是惹不起了。

    下人们收拾了桌子，见自己主子脸『色』不好，都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我微微蹙眉，看着下人们的样子，似乎很惧怕这个主子，莫非五六年不见，孛迭脾气比小时候更差了？

    孛迭看了我一眼，起身欲离开。我忙跟着站起，不甘心的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放低了语气问：“你带我去军中，也得有个理由――啊――”

    他猛地转身，一掌合上房门，把我按在了门板上。

    两人对望，我的眼神是惊诧的、恐惧的，他的眼神却极其复杂，让我分辨不出。只听得他轻微的喘息着，嘴角轻轻抽动，目光渐渐下移，定格在我微微颤抖的双唇上。

    僵持几秒，他抬起我的下巴。

    我惊叫：“不要――！”胸口剧烈起伏，他勒住我腰肢的胳膊在我的挣扎中愈来愈紧。眼看他的双唇已经压了下里，我只有拼命咬紧牙关，守住最后的防线。

    这一吻，却是落在了我左脸颊的伤疤上。

    我浑身一僵，闻得他哑声问：“还疼吗？”他说话的时候并未离开我的脸颊，热热的呼吸扑在肌肤上，生出痒痒的感觉。但他的唇很凉，与他火爆的脾气截然不同。

    这孩子……

    我叹息一声，他展臂紧紧抱住我，不停地问：“疼吗……”我竟无语，只好道：“本来早就不疼了，你一直问，反而又疼了起来。”说罢心念一动，此时的孛迭应该是同情我的，那我要开口求他放我走，他……会同意的吧？

    我拍了拍他的背，干笑道：“好孛迭，姐姐真的……要回去了……”

    他松开我，眯眼不语，我以为希望来了，却不想他脸『色』一寒，又成了之前那个淡漠的孛迭，“早些睡下吧。”

    我气结，他又补了一句：“姐姐若是睡不着，孛迭不介意……陪姐姐枕头夜话。”我一惊，真是进退维谷，左右都不是出路。他淡淡一笑，把我推至炕边，自己大步走了出去，也没忘记上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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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细作

    “噗——”我喷了一口茶，恰好喷在一桌子饭菜上，那小兵吓了一跳。我皱眉道：“这茶水真难喝。”小心肝“怦怦”直跳，这孛迭……真是把我搁在了油锅上。虽然这里的老大是他爹，可在军队中，军法无情。若是兀术徇私，势必无法服众，以后治军也会难上加难。身为一军统帅的兀术，估『摸』着就不得不大义灭亲了。

    我不由得含了含胸……兀术算是一个很有军人职业『操』守的元帅，我相信他干得出这事。

    阿弥陀佛，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了。我宁愿一个月不洗澡。

    晚上，孛迭果然没回来。

    天不亮，我穿好衣服，带上头盔。门口的守卫们可能还未从昨夜的酒宴中醒来，此刻周围安静得很，只有寥寥几人，懒懒的走动着。我悄悄溜了出去。

    城外广场，却已是整军待发之势。

    我站在城墙下，想要在那一片冰冷的铁甲中，看到我心心念念的男人。

    “你是不是换岗的？怎么来这么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扭头，有个士兵从城楼上走了下来。我微微一愣，连忙点头，他指了指楼上，打着哈欠道：“上去吧。”随即提步离开，一边自言自语道：“昨夜都喝多了，个个现在才来。”

    以最快的速度，我“噔噔”地奔上了城楼。找了个没人站岗的位置，装模作样的走了过去，笔挺的立在原地。

    东方欲晓，曙光渐现。我情不自禁的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那军队的最前方望去。待到酸麻时，旭日已占领了清晨的天空。金『色』的日晖，给冰冷的铁器，罩上了一层暖『色』。而我的眼睛，似乎寻到了那个梦了无数次的身影。

    可还未凝目细看，大军前方有人展臂一挥，军队里爆发出一声惊天裂石的吼声。随即数千大金国骑兵。已像离弦的弓箭一样，抬起了铁蹄。如海『潮』一般狂奔起来……

    我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等等——”

    然而没人能听得见，他亦是无法听见，我黯然。

    孛迭直到晚饭时才回来，见我郁郁不乐。随口问：“担心迪古乃？”我不说话，心神不宁的拿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燕麦粥。他难得好言安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之前一路宋军连连溃败，这顺昌府，照样能轻易到手。”

    我抬头，轻声道：“若我说。此番金军会惨败，你信我吗？”他此时正举杯喝茶，闻得此言，瞥我一眼，“尽瞎说。你一个女人家，晓得什么。”我舀起一勺粥，喂进嘴里。不再多说一句。

    然而坏消息。接连传了回来。

    金军在距顺昌城三十里外的白龙涡扎寨没多久，顺昌守将刘锜趁金军立足未稳，派千余乘前往劫营，夜袭金营。金军死伤小半。不过孛迭说，被袭的只是部分金军。迪古乃和乌禄，以及主力军还在陈州，当时并未在白龙涡。

    四日过后，攻打顺昌的先锋统帅韩常、乌禄以及龙虎大王率三万金兵围攻顺昌。此时，迪古乃自然也去了。

    接着，战败消息又传回了开封城。金军包围顺昌后，守将刘锜令大开城门，金军恐有埋伏，不敢贸然而进。围了顺昌几日，金军企图强攻而入，却败于宋军硬功强弩之下。金军死伤惨重，溃『乱』而逃，无奈刘锜强追不舍，欲一举歼灭剩余金军。危急关头，仅仅率领了一个猛安的迪古乃，迅速重整败势，面对宋军追击，逆袭而上，截住了刘锜来势汹汹的追兵。由此，金军剩余主力军，未遭遇全军覆没，顺利逃脱。

    听完士兵报告后，孛迭回头看了我一眼，缓缓道：“迪古乃的勇气，乌禄是比不得的。”我闻后不语，心依旧悬挂着。我宁愿……他不要这拿命换来的战功……

    陈州很快增援了军队给韩常、乌禄。可这并没有助他们挽回败势，拿下顺昌。刘锜简直是金军的克星，他熟悉金军的长处，了解金军的弱点。金军一向不习水战夜战，刘锜于一雷雨交加的夜晚，派宋军突袭金军营寨。利用竹哨，『迷』『惑』金军，使其无法判断宋军人数规模。加之电闪雷鸣，金营里心理素质不高的普通士兵们陷入惶恐，一度引发了营啸，自相残杀。韩常和乌禄，不得不被迫率军撤退。

    可想而知，听闻先锋军没有拿下顺昌、反而被打得落花流水后，兀术发了多大的脾气。孛迭从帅帐回来后，便是一脸铁青，望着我道：“爹决定亲自去攻打顺昌。”

    我起身急道：“不要去了，即便是我义父去……此次，也不可能攻下顺昌！”孛迭脸『色』一沉，抓着我的手腕咬牙低声道：“我的好姐姐，你别再开口说话了行吗？”我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敢情孛迭觉得我是乌鸦嘴啊。

    难道要看着兀术再次败军而归吗？顺昌城内城外……势必，又要死伤无数人……碎掉无数个家庭……

    何况炎炎夏日，马上就要来了……

    要怎么做呢？直接去劝说兀术，估『摸』着没有多大的效果。而且兀术冷不防看到我，还不给吓傻了。

    我脑中精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计策，不管有没有用，总得先试一试。

    之后两日，开封军营中开始传言满天飞。珊蛮法师预言顺昌一战，金军无论如何都会惨败。正在练兵待发的金兵们，开始出现了动摇和惶恐。

    女真人不会相信一个普通人的话，却会相信珊蛮法师的话。

    我推开屋门，『摸』了『摸』这张嘴，这两日到处跟人“八卦”，可是累得很。幸好孛迭最近忙着练兵，才没发觉我这私下的小动作。

    却见迎头走来四人，其中三人身披铠甲，领头之人只着粗布麻衣。我看他们凶神恶煞，不禁缩了缩脑袋，欲给他们让路先走。然而那领头之人，忽然指着我叫道：“就是他！就是他四处散播谣言、动摇军心！”

    我暗叫不好，这人怎知是我头一个散播谣言？谣言不是一向都没有源头吗？我装作受惊的样子，不解道：“什么谣言？”

    来人直接忽视掉我的表演，恶狠狠地把我双手反绑在背后，“什么谣言？等去了元帅帐前，你去底下好好问问阎王爷。”我又惊又惧，这是要做什么！杀……杀了我吗？

    被他们一路推推搡搡出了孛迭的营地，眼珠子四处开始打量起来，孛迭你个臭小子快回来救我啊！心里也担心着，兀术虽是都元帅，可军中还有各个副元帅。也不晓得这几人是要把我带到哪个元帅帐前，万一是个陌生的元帅，我这条小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只觉四下一切都陌生的要命，我双腿开始打起了颤，现在才体会到，军营真是个可怕的地方。生或是死，皆掌控在别人的一句话中。刀剑一落下来，那就是落下来了。方才这几人，若是脾气再暴躁一点，可能我就直接被他们给就地斩首了。

    心里渐渐渗出几许寒意。而身体，却是燥热不堪。如今已是六月天，此时又是大下午，身上还披着厚厚的盔甲。再加上紧张忐忑，汗珠子密密麻麻的生了出来，一颗颗从额头上滑进嘴角里，又咸又涩。

    咬唇思虑几番，我开口道：“我要见都元帅！”

    那几人哈哈大笑，“不急，元帅正等着你呢。”我心头微微一松，暗自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这条命不会丢了。

    可靠近元帅将军们的议政殿后，我眉心再度拧出了个八字。

    兀术一袭甲胄白袍，高高的坐在主帅宝座上。两侧下手处分别坐着三位将军，皆一脸怒『色』的望着我这个被人押进门的“动摇军心者”。我想，他们八成把我当成是宋军的细作了。

    押着我的一个士兵率先进殿禀报，因隔得远，看不清兀术此刻的表情。正思索着，身后的两个士兵用力将我推入议政殿。接着膝盖窝被人一踹，我“啊”了一声，双腿已经跪倒在地，膝盖传来一阵疼痛。

    兀术的声音充满了威严怒意，不紧不慢的传入耳中：“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模样倒是清秀。你倒是跟本帅说说——那位可以预言的珊蛮法师身在何处、本帅也好去拜见拜见——”

    我若不与他熟识，此时绝对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都元帅这个名号和身份，可当真不是一般气质的人可以承受得起。明明是低平的语调，甚至还带有一丝笑意，听在耳边，却几乎能把人冻住。

    他再次问话：“本帅问话、你是聋子吗？抬起头——回话——”

    我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这可是你让我抬头，待会你可别惊讶的失态了。

    咽了一抹唾『液』，我缓缓抬头，准确无误的对上了兀术猎鹰般的狭眸。

    兀术起先还未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但没过几秒，他眉心开始聚拢，嘴角也在轻轻抽动。更别提那双黑眸子，此时更是越睁越大。眼神从怒渐渐转为疑，旋即又变成震和惊，最后在不动声『色』中，恢复如常。

    只是他的手指，却不经意的收紧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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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杖责

    坐在他右手下方的一个将军，怒气冲冲的开口道：“元帅问话，你若再不回答，马上拖出去『乱』杖打死！”说罢竟站起了身子，欲抽出皮鞭甩我几下。兀术出声喝道：“慢着！坐回去。”

    那人骂骂咧咧的瞪我一眼，不甘心的说：“这人明明一看就是宋军的细作，元帅何必在这儿跟他废话，直接拉出去当众处斩得了！”我听着不好，毕竟这么多人在场，兀术该如何处理呢。我迟疑了一下，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直言道：“元帅以为小的是在散播谣言，动摇军心，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兀术嘴角轻弯，似来了兴趣，悠闲的靠在椅背上，道：“说来听听。”其他人都惊讶的望着兀术，却也未敢多言。

    我想了想道：“小的人微言轻，平日无法得见元帅，只好用了这种方式，想引起元帅注意。顺昌首战惨败，元帅恼怒是理所当然。但小的不建议元帅领兵亲征！”

    兀术轩一轩眉『毛』，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继续道：“眼下正值六月，我军向来畏署畏热，不利战斗，何况顺昌有颍水护城，又是一大阻碍。加之首战失败不久，军心不定，士气不振。种种因素，皆不利于元帅亲征，请元帅三思。”

    兀术问：“那何时才是良机？”

    我看着他道：“无论何时都不是良机，我军南下，亦如南人入北，实属艰难。小的斗胆建议――放弃顺昌，收兵北还！”

    此话一出，众将哗然。兀术亦是眼睑一抬，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眼看其他将军就要拔剑而起，我『舔』了『舔』嘴唇，焦灼的望着兀术。他双手背后，站起身来，挥一挥手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他！”

    阴暗的小屋中。我蹲在墙角，望着房梁数时间。

    外头出现一片光亮，我心中一喜，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举着火把站在外头，“元帅要见你。”我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顺便『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

    走了许久，那人指着远处一个院门，道：“进去吧。元帅在里头等你。”我点头道谢，边走边打量四下。不时有士兵来回走动着，不过也称不上是守卫森严，估『摸』着这座小院便是兀术的起居之处。

    还没进门，一股饭菜香气已经钻入鼻中。不禁加快了步子，朝着正房小跑起来。

    踏过门槛，兀术一身便服斜靠在檀木阔椅上。看见我来了。抬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军营好玩吗？”我顾不得回答，双脚不由自主的走到饭桌旁，方才道：“不好玩，差点把命给玩丢了。”说罢小心的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阴沉，我刚拾起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兀术起身走近。弯腰捡起筷子，“怎么，现在晓得怕了？”我松了一口气，“麻烦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他坐在一旁，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先用饭，剩下的事待会再说。”

    我的理解就是：先把肚子填饱，然后再来算账。

    这顿饭，吃得我可真不舒服。

    正擦着嘴，外头有脚步声急促而来，我和兀术同时扭头，却见一脸大汗的孛迭飞奔至门口，身上的盔甲还未卸掉，应该是才练完兵。和我对上目光后，孛迭脚步一滞，像个木桩一样定在门槛外。

    兀术面无表情的说：“进来。”孛迭收回目光，一脚迈进屋。我颇有些紧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谁知兀术又道：“跪下。”我大吃一惊，孛迭看了我一眼，也不反驳，双膝就那么一弯，跪了下来。我怯怯地拽了拽兀术的衣角，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我和孛迭，语气生硬地问：“你们两个自己说――是谁的主意？”

    我心“咯噔”一跳，看来兀术已经晓得是孛迭带我来的了，毕竟当时那些人是从孛迭的营地把我带到议政殿的。兀术事后肯定又着人调查了一番。那现在怎么办，他居然让孛迭下跪，还当着我的面。孛迭已是十七岁的少年，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兀术他……

    不管了，我定定神，站了起来。

    “是我求孛迭带我来的。”

    “是我强迫她跟我来的。”

    我暗叫不好，我俩竟然同时开了口，还说的是相反的话。孛迭，你怎就傻了，这下可别说姐姐对你不好了。

    兀术一掌打落案前的书册，冷声喝道：“来人，把完颜亨拉下去杖责五十大板！”

    我又是一惊，难以置信的瞪视着兀术。孛迭一言不发，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几个士兵为难的走进，孛迭跟着他们下去了。

    兀术坐回椅子上，我急声道：“你疯了吗，那可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舍得？”说罢忍不住朝外头张望，兀术一把抓住我，大步朝内室去，我挣扎道：“你还不快收回命令。”

    屋门“砰”地一声被合上，兀术握着我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你明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若是其他将士们发现了，你可知后果如何？我不管这件事到底是你们谁的主意，孛迭身为军人，却明知故犯，即便还未酿成大祸，那五十大板也是他该受的！”

    我见兀术疾言厉『色』，心里不禁有些害怕，只好道：“他晓得错了，我也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好好的嘛，没有给人发现。”兀术狠盯我一眼，我立即收了声，垂下头默默不语。

    脑子里却想着，我可真够委屈的。当初我是被迫的，现在又不能跟兀术抱怨，怕他又追加五十大板，那孛迭基本上就要残废了。所以只好没错也认个错，这真是冤枉。

    却见兀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他如今下巴上也生出了不少胡须，倒真像个四十多岁的人了。我不由自主的伸手拽了拽他的胡子，见他眉心一皱，又赶紧收回手，讪讪道：“你罚也罚了，也该消气了吧。”

    他松开我，慢里斯条的说：“见过迪古乃了？”我忙摇摇头，“没有，我不敢去找他，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兀术轻哼一声，我心微动，他这是什么意思。又想到孛迭曾说迪古乃不受重用，难道兀术当真不待见迪古乃吗。

    想到这里，心里有些不高兴，见他不再说话，我拉开门准备出去。他转身问：“去哪儿？”

    我没好气的说：“去看看你的亲儿子还活着没？”他拽住我，“不准去。”我甩开他的手，颇有些无奈的说：“在军中，你是元帅，他是下属，可你也是他的父亲啊，难道你就不心疼儿子吗？这么多年，你只顾着行军打仗，可有和你儿子享受过亲情之乐？”

    小时候，孛迭被兀术放在家里不管，长大后爷俩又一起打仗，真正欢聚的日子能有多少？孛迭从小喜怒无常、爱无理取闹的『性』子，只怕也是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形成的。他和迪古乃，虽然皆是刚毅勇敢之人，可孛迭骨子里，是缺乏安全感的。从前，最咋咋呼呼的是孛迭，最容易哭鼻子的……也是孛迭。

    想到初见孛迭那一年，他常常在院子里表演功夫给我们看，言辞之间，全是对父亲的崇敬和膜拜之情。然而崇敬膜拜，到底不是一个儿子对父亲应有的主要感情。当年兀术把我强行带进他府里，孛迭对兀术试图强要我的行为置之不理。那时我的想法是，孛迭认为自己得不到我，就要帮着父亲得到我，总之我必须是他们父子的。而现在，我渐渐明白这个想法也许是错的，孛迭之所以淡漠不理，还是来自于他对父亲的绝对崇拜、绝对服从……

    说不定，孛迭即便拥有了我，若兀术要把我夺走，孛迭也会双手把我奉给兀术。

    这种感情，很可怕，不该让它继续下去。

    兀术闻得此言，脸『色』微微一变，我看了他几眼，开门跑了出去。

    回到孛迭的院子，平日伺候他起居的一个小兵正端着『药』从耳房出来，我快步走过去问：“可请了医官来瞧？”他惊疑的看我一眼，道：“你今儿不是被抓走了吗？”我尴尬一笑道：“他们抓错人了，元帅就把我放回来了。”说罢也不晓得兀术怎么善后此事的。

    他“噢”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汤『药』，“医官来过了，给爷上了外用『药』。这内服的汤『药』也煎好了。”我道：“我拿进去吧。”他点点头，把『药』碗递给了我。

    行至屏风前，我怕孛迭没穿好衣服，便先轻声咳了一下，“孛迭，姐姐来了。”

    他没吱声，我叹了口气，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一张竹榻，孛迭趴在上面，腰部以下拿凉被搭着。他把脸埋在软枕里，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出去。”我暗自好笑，把『药』碗放在案上，故意道：“那好，姐姐走了。”

    才迈出半步，他便抬起了头，生气的说：“让你走你就走，你根本没有一点诚心。”

    我嗤笑一声，重新走回竹榻边，端起『药』碗柔声笑道：“谁让你喜欢口是心非的，起来先把『药』喝了吧。”他望着我说：“那你喂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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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香囊

    今日第一更，泪崩求订阅，请亲们支持正版，尊重读者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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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横他一眼，笑斥道：“你都多大了，还让人喂『药』，传出去别人不笑话。”他又把脸埋进软枕里，摇头道：“不管，你不喂我我就不喝。”

    又开始无理取闹了。我心下微叹，只得道：“那你把头抬起来，姐姐端着碗喂你。”他『露』出喜『色』，抬头咧嘴一笑，扶着我的胳膊把『药』喝了。

    喝完之后，我放下『药』碗，他忽然问：“姐姐……也曾喂过迪古乃喝『药』？”我微微一怔，回道：“那时他才十一岁，山中下大雪，遇见了大虫……”我渐渐放低了声音，思及当日之事，只觉万分痛心，不愿多想。

    收了心绪，我扭头笑道：“不过你比迪古乃强多了，他喝『药』很艰难，他怕苦。”

    孛迭神『色』一黯，低头道：“我也怕苦。”

    我身子一僵，不晓得如何接话。

    见他身上的薄衫几乎汗湿透了，我拿起枕边的蒲扇，边摇边道：“之前在你爹面前，你做什么跟姐姐抢着说。他便是再生气，顶多责骂我几句。这下可好，没的挨了五十大板，不疼吗？”他趴在枕上道：“事实就是我强迫你来的。”我拿扇子轻轻敲了他一下，“现在怎么这么老实。”

    他双眉微蹙，语气却淡淡道：“若我不说，爹岂不是要迁怒于迪古乃。何况顺昌首战，迪古乃虽立了功，但到底整场战役是我们失败了。迪古乃虽不是主将，爹要想罚他。由头多的是。”我微感惊诧，面上依然未显『露』出来。只是拿着扇子猛扇几下，道：“孛迭懂事多了。”确实，若当时孛迭不说实话，兀术很容易就猜得到，我想来军营自然是为了迪古乃。

    还未细想下去，闻得孛迭轻声道：“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撒谎。”

    我呵呵笑道：“你爹最近心情极差，当时我就怕他要罚你，方才说了谎，你爹总不至于杖责我。”说罢又佯装生气。补了一句：“你这话说的。难道姐姐在你眼里竟那般狠心，然后再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看着你受罚？”

    他默默地看我几眼，忽然伸出胳膊，牢牢环住我的腰，把头枕在了我的腿上。我深觉不妥。欲伸手推他，孛迭幽幽道：“若是姐姐能像小时候一样，一直疼着我，该有多好。”我竟无言，思绪仿佛飘回到了小时候。忆起那年在燕京，孛迭在我怀里哭鼻子的情景。这些孩子们，如今个个都长大了，个个都长大了……

    正在思索着如何接话，他却抬起了头。认真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愣住，干笑道：“好端端的，孛迭如何说这三个字。”心里却了然如明镜，只是有些惊讶，一时难以相信，难以相信这个大男孩方才道歉了。

    孛迭却不说话了。我也不再多言，目光淡淡一掠，却在竹榻内侧发现了一样东西！

    竟然是一个绯红『色』的香囊。

    我确定不是我的，因为我根本没有戴香囊。

    心情立马激动起来，仿佛是自己的女儿待嫁多年，终于出现了一个好男人要娶她似的。我含了一缕讥笑之意，拍了拍孛迭的脑袋，笑问：“你倒是可以和姐姐说说，那个香囊是打哪里来的。”孛迭略黑的俊脸迅速像沁血般染红，下一瞬，他主动松开我，欲再度把脸埋进软枕里。我当然不肯放过他，在他想跑之前，我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咯咯笑道：“不许回避，快说――哪家的姑娘，何时开始的？”

    忽然感到身后有人，我下意识的回头，却见兀术负手立在屏风边。我心下宽慰，他总算晓得来看看儿子了。不过他脸『色』怎么那么差。

    直到孛迭叫了声“爹”，我才意识到我俩的姿势颇为暧昧。我忙松开孛迭的肩膀，他却挣扎着要起身，兀术走近道：“好生趴着，别『乱』动。”我横他一眼，关心就关心嘛，语气能不能温柔点。

    孛迭依言趴好，我也站起了身，瞅着兀术笑道：“你们父子二人好好说话，我先下去了。”

    兀术淡淡道：“别走远了，我待会有话跟你说。”

    我“噢”了一声，又扭头不怀好意的盯了孛迭一眼，方才快步走出屋子。

    院子里没有人守着，我便在门口的台矶上坐了下来。虽是晚上，气温还是挺高的，好在不时有风吹过，也怪凉快。

    不一会儿，我便倚着门框眯着了。

    醒来时，兀术站在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我『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你们聊什么聊这么久。”他伸手把我提了起来，“哪里有很久，就这一会时间你就睡着了。”我醒了醒神儿，念及方才的事，咧嘴大笑了起来。

    兀术不悦道：“小点声。”我捂着嘴点点头，回头望着孛迭的屋子，感慨道：“兀术，你儿子长大了。”他一挑眉，拉着我朝外走，“我儿子早长大了。”我顾不得问他带我去哪儿，笑回道：“不是这个长大，是那个长大――”我故意拖了很长的尾音，兀术顿了顿步子，猛地脸『色』一变，却道：“方才还没进门，就听见你们有说有笑的，看来还是处罚太轻了。”

    我瞪他一眼，随即挣开他的手，“你恶不恶心，待会让你的将士们看见你拉着一个小兵的胳膊，你不嫌丢人我还要面子呢。”说罢又问：“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兀术头也不回道：“以后就呆在我身边，不用回孛迭这里了。”我道：“我在这儿住的挺好，不用挪个地方，麻烦。”他转身，看了我一会儿，冷不防地说了一句：“明日我要亲自率兵攻打顺昌，你跟着我一起去。”

    我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怎么还是要亲自领兵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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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还有一更，亲们别忘了下一章。

    时至今日，感谢一直支持《帝王歌》的新老读者，也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正版。看书真的不贵，谢谢你们尊重作者一分一毫的努力。最近订阅不太好，跟一些作者交流后，发觉男女谈情的章节订阅很高，夫人汗啊，狂汗啊。我发觉我的《帝王歌》也是啊。亲们表标题党啊。人生在世，呜呜呜，哪儿能只谈情说爱啊。。那还不给男人弄死了啊？额。我邪恶了。无视我吧。。

    总之《帝王歌》是穿越小说，夫人也很想再现当时的历史、战争和世情百态。也许有些亲不喜欢，可整体故事需要一个个情节连着，表跳订啊亲。。

    恳请亲们不时出来冒泡，给些建设『性』的意见和想法。夫人会表示感谢的，谢谢你们。

    秋末了，大家该加衣服的加衣服，表像我一样耍单感冒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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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行军

    今日第二更

    兀术淡淡看我几眼，不疾不徐的说：“你说的那些，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此番，我若真因珊蛮预言而改变计划，那将士们会如何想？以后带兵打仗，岂不是都得先问问珊蛮法师。”

    我无奈道：“可是若再失败了，岂不是印证了珊蛮预言。”兀术皱眉，拽着我生气道：“你怎就晓得我拿不下顺昌？他刘锜再有能耐，我十万精兵围攻，不信就攻不下一个顺昌城。”

    闻得他此言，我心想完了完了。早知他执意如此，我真不该去散播谣言的。

    一晚上，我辗转反侧，如何也睡不着。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甚至开始担心，到时吃败仗后，兀术会不会迁怒于我。毕竟，这也关系到他作为一个大元帅的骄傲和自尊。我真想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进去，再拿些针线把这张嘴给缝起来。

    至于我在议政殿说的一番话，兀术勒令在场军将不可外传。那几位将军也是军中高层，自然晓得事情的轻重。而对于传言，兀术也给众将士了一个解释。说是有宋军细作恶意为之，旨在动摇金军军心。并从汴京死牢里找了个死刑犯充作细作，当众给处决了。

    我这是，害了一个死刑犯吗？

    次日兀术一早出去了，我一个人用完早饭后，本打算晚点再劝他一次。却不想兀术忽然一身戎装闯了进来，拉着我就往外大步走。我见他满脸兴奋，精神气十足，不由得暗自疑『惑』，难不成先锋军队有什么捷报传回来？

    直到他带我登上高耸的城楼。我才明白他是要让我看什么。

    旭日做背景，蓝天为映衬。我眼下。是一排排整齐肃然的戎装军队。人数之多，场面之宏大，让我一时惊得无法言语。而那数千数万匹战马，亦纷纷披上了铁甲，精神抖擞的立在士兵身边，等待着出发的号角声。

    兀术振臂一挥，豪迈而又骄傲的扬声道：“这些，是我最得意最珍视的牙兵。”我脑袋一炸，双腿蓦然一软，兀术及时扶住我。蹙眉道：“怎么了？”

    我惊慌的看他一眼。茫然道：“拐子马？铁浮图？”他哈哈大笑，眉眼神采奕奕，好不威风，“歌儿也知？”我点头，我如何不晓得。金宋之间的具体纷争细节我可以不清楚。但大名鼎鼎的“拐子马”和“铁浮图”怎么说也会略知一二。只是……此时此刻，我眉眼间渐渐浮上了忧虑之『色』。

    拐子马和铁浮图——这是历史上的金兀术，最引以为傲的发明了——

    兀术引着我往前又走了一步，自信的目光来回扫过千军万马，他兴奋的出声问我：“歌儿，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这是我完颜宗弼的兵马，这是我完颜宗弼的天下！”

    我身子轻颤，心里剧烈的挣扎了一下。最终，我垂下眼睑。喃喃回道：“我看到的……是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他带笑的俊脸瞬间变得僵硬，我鼓起勇气，试图劝他最后一次，“拐子马和铁浮图固然天下无敌，可那是以北地平原为战场。而城墙高筑的顺昌府。不仅在汴京城的南面，更处于淮水之地。河渠密布，沟壑重生。铁甲武装后的战马和骑兵，防御和进攻能力确实可以大大提升，但却同样丧失了行动的灵活『性』。他们可以驰骋在辽阔的北地，可以让宋军闻之丧胆、弃甲而逃——在南地，只怕是注定要败于宋军。”

    兀术脸『色』阴暗，拽着我胳膊的大掌猛然收紧，我吃痛一声，继续道：“你忘了吗？你忘了和尚原的流矢、你忘了仙人关的惨败吗？你们女真人，根本就不适应在南方作战，根本无法灭掉南人——你们怎就执『迷』不悟、怎就——”

    我话未说完，兀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识趣的闭嘴，想到那后世的女真人，建立了清朝的满人。纵然他们最终统治了全中国，可那其中的艰辛和凶险，以及一线之间的失败和成功，也深刻说明了少数民族取得天下的不易。把努尔哈赤气得病倒的宁远之战，皇太极十万大军亲征、却仍不能克的锦州之战，满清入关时与李自成、张献忠的激战恶斗，还有那以吴三桂为首的藩王之『乱』……这些，还是以明廷**无能到极致为前提，以清军人才济济、名将辈出为前提。而当今，南宋虽政治懦弱，精忠爱国的大将军们却是一个比一个还要勇猛有谋。现在的金国，除了一个征战多年的兀术，还有谁？那些早年战功卓勋的金将们，早已和完颜宗翰一样，化为灰土，长眠于地下。在这样的背景下，金国这只威风了多年的猛虎，也是一只疲惫厌战的老虎——怎么还可能一口吞得下南宋呢。

    兀术眼里的怒火愈发明显，我自知失言，也不敢再出声。也许我说的这些，兀术心里未必不清楚。只是……身为都元帅的自尊和使命，或是被之前毫无名气的刘锜激起的斗志，驱使着他，不得不咬紧牙关，继续打下去……

    女真人骨子里的血『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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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军队还是照计划出发了。

    孛迭有伤不能行军，兀术让他留守汴京，好好养伤。

    而我，半身重甲，骑着一匹铁甲武装的战马，奔跑在兀术身侧。我不知他为什么非要把我带上，难道他不怕我一不小心死在战斗中？

    兀术率领精兵，昼夜兼程，不到七日，便从汴京赶到了颍水北岸，直『逼』顺昌府。迪古乃和乌禄此时身在另一大将韩常的营寨中，我并未能见到他，也不晓得顺昌首战中，他是否受了伤。

    颍水北岸，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连营十余公里，规模甚为庞大。我还未休息够，兀术大步迈进营帐，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走，老子要去看看顺昌府，到底是不是他妈的铜墙铁壁！”我微微蹙眉，这是我头一次听见兀术爆粗口，他这是怎么了？

    由不得我拒绝，我已经被他强迫着跨上战马，跟着他飞奔起来。

    身后，还有十多余人。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探子”吧。

    不过，哪儿有大元帅亲自作探子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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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窥视

    炎热的六月，我全身早已湿透。那些金兵，肯定比我还要畏热，又穿着厚重的铁甲，岂不是要热晕了？哪儿还有力气去攻城略地。

    身后有人出声道：“元帅，不可再往前了。”兀术闻言，渐渐放缓马速。茂密树丛之中，顺昌城楼，已然进入视线中。

    只是，城楼之上，守卫寥寥。城楼之下，垃圾重生。

    兀术鹰眸不屑一掠，“如此简陋的城垣，怎会强攻不下？老子用靴尖都可以踢倒！”随行的几位士兵纷纷附和，脸上大多是蔑视的表情。我定定的望着城楼，心想刘锜不可能没有构筑防御工事。要不然，顺昌首战金军岂会轻易就被打败了。

    见我未吭声，兀术猛地拍了一下我肩膀，不悦道：“说话。”我扭头，欲言又止，因在场还有其他人，还是回去后再和他说好了。不过兀术行军多年，他怎就对眼前的景象没有疑虑呢。是因为后方有精锐部队支持、所以才这般狂妄，还是说长白山里走出来的女真人、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儿？毕竟大多数的胜仗，金军不是靠奇谋诡诈得来的。而汉人自古以来，用兵重在布阵和谋略上。之前和尚原一战，兀术可不是就吃了吴氏兄弟的大亏。

    可回去没多久，我还未和兀术说上话，这个男人居然中暑晕倒了。

    主帅抱恙，军中自然少不了人心浮动。好在还有韩常主持局面，这才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

    军医来瞧过后，兀术渐渐清醒，我轻轻舒了一气，冲他挑眉笑了笑。

    兀术看清是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压着声音说：“都是你的错。”

    我“咦”了一声。故意笑道：“明明是元帅阁下身子弱，关小的什么事？”他狠狠捏了我一下，翻了个白眼道：“还不是被你这个丫头给气的。”我心里偷笑，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还会翻白眼，他可真是萌翻了。

    桌上搁着一碗『药』，我斜眼道：“军医让你把『药』喝了。”他皱眉道：“不喝，大爷们喝什么『药』。”说罢突然表情一转，低笑道：“你喂我我就喝。”

    “咳咳……”闻得此言，我一下子呛住了，脸颊涨得通红。兀术忙伸手拍了拍我的背。正欲开口。我抢先道：“我这辈子……是欠了你们爷俩的债还是怎么地……”想着数月前被孛迭强行带到黎阳，现在又呆在这汗味冲天、蚊虫肆虐的营寨里，老娘是个女人啊！再这么下去，老娘这娇肤玉颜，可就真的成为历史了！

    “我不管。你难道想看着我从马背上栽下来吗？”

    “放心，到时小的会稳稳接住元帅。”

    兀术嘴巴一撇，翻了个身子，不再理我。

    我心下顿生顽皮之意，清了清嗓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背，“好啦，不要生气，喂你就是了。”他并不转身。冷声道：“我不喝。”我一听，还来劲儿了是不，“不喝算了，我拿去喂马。”

    他翻身拉住我，鼻子里发出哼哼声。我笑着摇头，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未等他坐起身。我已经把『药』碗搁在了他嘴边，猛灌了下去。

    “哈哈哈……”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我无耻的放声大笑起来。兀术呛得紧，没有喝进嘴里的『药』汁也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沾在了稀疏的胡须上。

    然而瞧见他黑瞳里闪过一丝寒光，我瞬间收了声，低头卖乖道：“我错了。”

    却听得他低叹一声，“罢了，难得看你笑这样开心。”我脸上一喜，拿起手巾帕子，讨好的给他擦了擦下巴。兀术握住我的手，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何其有幸，今日能让你伺候一回。”我心下一惊，忙抽回手，讪笑道：“你言重了，是我有错在先。”

    他望了我一会儿，忽然道：“去看看迪古乃吧，我给你半个时辰，不过别被发现了。”我既惊且喜，睁大眼问：“真的吗？”他点点头，我有些不确定，“你是……让我偷偷的看看他？还是准我和他见面呢？”

    兀术再度翻身背对我，沉声道：“暂时别让他晓得你在这儿，免得分了他的心。”

    我用力点点头，马上搁下『药』碗，两腿一撒就跑出去了。

    跑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真是失策，虽然同是金兵大营，迪古乃所在的韩常寨与兀术寨离得可并不近。当时应该骑马过来的。

    韩常寨守卫并未拦下我检查，因为我身上的铁甲，显然告诉了他们我是兀术牙兵里的人。牙兵也就是亲兵、卫兵，兀术麾下有三千牙兵，也是军队里最最精锐的部队。毕竟不是所有的士兵都以全铁甲武装。这个时期，铁还是比较珍贵的。

    问了迪古乃大帐的方位后，我便心情激动地往那儿靠近了。

    此时营地正在生火做饭，士兵们也多集中在几个地方。遂等我来到迪古乃帐前时，附近没几个人在走动。只盼着迪古乃人在大帐里，不然我可就白跑一趟了。

    绕至窗下，我小心翼翼的拨开帘子，探进目光。

    心跳，忽然加速，如擂鼓般——咚，咚，咚！

    和我分开了三个月的迪古乃，正赤身半倚在凉榻上，微笑着低头凝视手中的战甲——我情难自禁的落泪，他目光所投之处，不正是我在他战甲领口处绣上的那几朵百合花吗！

    我不受控制的抽噎起来，思念滚滚袭来，好想就这样冲进去，好想好想。

    半会，却见他猛然抬头，声音凌厉如冰，“谁在外头？”我一惊，急忙缩下身子，悄悄溜进了草丛中。

    接着，便见迪古乃披着衣服掀帘而出。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几眼，我屏住呼吸，紧张地弓着身子。本来想蹲着，奈何一身铁甲，蹲不下去。

    只见他唤来几名小兵，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又环顾了一圈，转身回帐。

    我靠在树干上，闭眼叹了口气。能这样看他几眼，我现下已经很满足了。

    突然之间，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我眉心一皱，抬头一看，居然有只很恶心的小虫子趴在上面。我狂甩了几下，才把它给甩掉。可它呆过的地方，却有一个小红点，隐隐作痛着。

    本来还不在意，结果回去后没一会儿，那红点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红包，愈发疼了起来。

    正想拿热水烫一下，帐外有个声音说：“严哥，元帅要见你。”在外人面前，兀术介绍说我叫严哥，是他的一个小侄子。之前那个几个在议政殿见过我的将军们，可是吃了一惊，最后只得呵呵笑道：“元帅这个侄子可真是爱胡闹。”

    我应声，掀帘出帐，只是步子有些虚，差点摔了一跤。

    还未入帅帐，里头传来几位军将的谈话声。我见守卫没有要拦我的意思，便直接掀帘进去了。

    兀术正和几位将军喝着酒，我向他行了礼，脱口而出道：“元帅身子未好，怎么就喝起酒来了。”帐内哄笑一片，兀术无奈一笑，示意我去他身旁，“本帅身子哪里不好了，一个小小的暑热，还能让我倒下不成。”我心中暗想，你可不就是倒下了。

    我没有接话，他又问：“用晚饭了吗？”我摇摇头，回道：“吃不下。”他眉头微蹙，打量我几眼道：“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生病了？”说着一掌贴上了我的额头，惊道：“还真是病了。”我小声道：“头有点痛。”

    底下一个将军嗤笑道：“元帅这侄子细皮嫩肉的，想来是头一次尝到行军之苦，以后适应了就好了。”

    兀术不置可否，招来一个小兵，吩咐道：“传军医过来。”我道：“多麻烦，休息一晚应该就没事了。”他搁下酒杯，语气强硬的说：“不行，时日还长着，耽误不起。”说罢又起身道：“今儿就到这儿了，这酒也不能喝多了。晚上要提高警惕，千万不可大意。”

    将军们纷纷应声，陆续退了出去。

    我不安地问：“你傻了吗？若是让医官把了脉，岂不知道我是女人了。”他扶我坐下，颇有些不耐烦的说：“哪儿来那么事，过后杀了他便是。”我惊道：“你敢，你若这样，我宁愿病死。”

    他叹气，我道：“让他看看就行了，想来也就是发热之类的。”

    医官很快就来了，他见我脸颊绯红，又闻得我说头痛，便道：“可能是发热。”说着就要来把脉。兀术挡开他的手，淡淡道：“可看准了？”医官不明就里，疑问道：“自然得把完脉才能确定。”我心微动，想到之前在草丛里被叮了一口，於是把手伸了出来，轻声道：“我之前被虫子叮了一下。”那医官双眼微睁，观察了几秒后问道：“你往草丛林子里去了的？”

    我“嗯”了一声，兀术道：“现在可以确定了吗？”

    医官点头回话：“这虫子在淮水一带很常见，一般人被叮咬之后，大多会出现发热、头痛的症状。不过也不是什么大病，待会在伤口处涂点『药』，小的再煎一副退热汤『药』，休息一晚应该就无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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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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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兀术抬眼问：“确定没有大碍？若是出了差错，本帅决不轻饶。”医官肯定的说：“小的确定。”兀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我道：“都怪你，把我带来这个鬼地方。”他面『露』愧意，给我倒了杯水，“好了好了，来都来了，再抱怨有什么用？”我横他一眼，接过水咕噜咕噜的喝了进去。

    他望着我问：“没事去草丛里做什么？”说罢他自己怔了一下，扭过头不再追问。我回过味来，不由得脸上一烫，他是不是以为我在草丛里方便？

    过了一会儿，军医带着汤『药』来了。

    喝了『药』，脑袋有些晕。而上午突来月事，此刻更是腹痛难忍。兀术见我一直冒汗皱眉，担心道：“怎么这般痛苦的样子？”我勉强一笑，却忽然生出恶心之感，急忙拿手捂住了嘴巴，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我暗自叫苦，这回痛经比以往可严重多了，估『摸』着是条件太差，劳累过度的缘故。

    回头时，却见兀术目光复杂的盯着我，“歌儿，你……不会是怀孕了吧？”我先是一愣，随后摇头道：“你想多了。”他沉默了几秒，起身道：“还是再请军医过来一趟，我冒不起这个险。”

    我伸手拽住他，解释道：“不是，你别担心，这是……我来了月事……”

    兀术转过身子，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握着我的手说：“真的只是这样吗？”我小声的“嗯”了一声，抬头道：“你别婆婆妈妈的了，我现在难受得紧，送我回去歇着吧。”

    他微微叹气，却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晚上睡我这儿，不然我不放心。”我没有力气挣扎。便虚弱的点了点头。

    我蜷缩在榻上，身上时冷时热。兀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想给我扇扇子，又怕我着了凉。我睁眼道：“行了，我不热。”说罢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兀术试问：“这病……有『药』可医吗？”我苦笑道：“即便是有『药』可医，你这军营里怎会备有这种『药』。”他表情一黯，脸上悔意更显。我正欲开口，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启禀元帅，抓到了两个宋军的探子。”

    探子？我心下疑『惑』。既是探子。哪儿轻易让人给捉住，莫不是……故意的？

    兀术看了我一眼，我道：“你去忙吧。”他默了一瞬，重新坐下，“好好审问。过会儿再来禀告。”我淡淡笑道：“你可是元帅，怎能偷懒。”他挑眉道：“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元帅不必亲力亲为。”

    我犹豫了几下，终是开口道：“还是留点心为好。”他随口“嗯”了一声，靠在一旁，看起了兵书。

    『迷』糊之中，仿佛有人在对话。我只清醒了几秒，复又昏睡了过去。

    醒来后，竟已是次日傍晚。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

    兀术『摸』了『摸』我额头，柔声问：“感觉好些了么？睡这么久，可把我吓坏了。”我点点头，坐起了身，“好多了，你没有休息？”他端了水给我。笑道：“我是爷们，随便找块地方，都能睡着。”

    我笑了一下，边喝水边问：“昨夜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迷』『迷』糊糊听见你跟别人说了会话。”

    他起身道：“先用饭吧，问那么多做什么。”我想也好，从昨晚起就没吃饭了，现在真是饿得慌。

    吃饭的时候，兀术才断断续续的给我说了。原来昨晚抓的两个探子，居然出卖了刘锜。跟金军说了很多顺昌城内的情况，还说刘锜根本算不上是军人，就是个好声『色』的小白脸。我闻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探子绝对是间谍，故意被金军俘虏，然后透『露』这些假情报。

    兀术却笑说：“你别以为宋人个个都是有骨气的。之前多少次，被我们俘虏的宋军无一例外变节生叛。歌儿你是太高估他们了。”我心中叹气，看来兀术太骄傲了，根本不把对方搁在眼里。这让我想到了《三国演义》中的夷陵之战。关羽败走麦城，刘备不顾诸葛亮劝阻，欲倾尽全国之力，为关羽报仇。最终却输给了白面书生陆逊，以至于气郁难平，次年亡故于白帝城。当时的刘备，亦是这样，仗着兵势强大，求胜心切，也不把陆逊放在眼里。首战连败后，士气沮丧，加上天不时地不利，终是抱憾夷陵。此战之后，蜀汉元气大伤，再也无力问鼎中原。

    兀术推了推我，不悦道：“想什么呢，菜都凉了。”我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我想说什么，说与不说，结果还不是一样。再来……我心底自然是不希望兀术攻下顺昌……尽管到时候，他只怕是要动雷霆之怒了。

    我只好幽幽地说了一句：“切莫轻敌。”

    他恍若未闻，揪了一下我的耳朵，“你这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前些时候跟我大谈铁浮图的弊端，此刻又像个军师一样在这儿唉声叹气的……不如，这都元帅的位置让给你来？”

    我白他一眼，低头默默的吃着饭。

    次日天不亮，兀术下达号令，正式进攻顺昌。

    兀术决定亲自督战，我忙表示我要跟着去。他本不同意，但我一再坚持，他只好把我带上了。他哪里晓得我的心思，我知道此次会战败，到时金军撤退难免混『乱』，我若留在后方营寨，说不定更加危险。而兀术，此战中并未有生命危险，因为他晚年还会回朝执政，何况他还没和岳飞真正交上手呢。遂呆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渡过颍河后，金兵开始沿城列成阵势，从东门到南门，从南门到西门，把四门连成一片，并呐喊不停，试图给对方心理压力。可城内宋军丝毫不为所动，坐在我身旁的兀术冷眉大喝：“再擂鼓！”

    又骂又喊了大半天，顺昌城内一片死寂。我居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脑海里浮现出《三国演义》里那些经典的战役。刘锜这招，是跟诸葛亮学的么？

    兀术睃我一眼，我讪讪道：“不如先休兵立营，这人困马乏的，待会打起来也没力气啊。”他突然嗤笑一声，低声道：“我看……是你乏了吧。坐在这儿，是不是很无聊。”

    我点点头，空中是大太阳，身上是厚铁甲，确实又无聊又受罪。

    兀术虽是笑语，还是下令前方军队休兵立营。

    然而，营垒刚刚筑起，宋军便开了城门，主动出击，突入营垒，给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东西四门皆有金军，可这群宋军专挑兀术的三千牙兵攻击。我不得不佩服刘锜的思路，擒贼先擒王。其他金军部队实力虽弱，容易击败。但却会大量消耗宋军元气，紧接着又要面对装备精良的牙兵，那结果肯定是宋军败亡。遂不如先集中全力打击牙兵，瓦解金军士气。

    兀术指挥金军以铁骑拐子马从左右两翼企图包围宋军，可这顺昌的宋军，似乎个个都抱着赴死心态，奋勇作战，顽强抵抗。两方皆伤亡不少，金军企图未能得逞，宋军退回顺昌城。

    前方不断来报，兀术的脸不断阴沉。

    金宋两军再度陷入僵持之中。然而毒日当头，盛夏暑酷，金兵们已经开始出现了不适和烦躁。再加上给养不足，人马饥渴，兀术渐渐焦灼起来。

    我『舔』了『舔』嘴唇，兀术命人取了一袋水给我，颇有些生气的说：“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正待回话，前方忽然奔来一骑兵，下马惶恐道：“启禀元帅，宋军疑似在颍水和岸边草丛里投毒，我军已有大量人马中毒昏倒。”

    兀术闻后大怒，我亦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兀术抽剑而出，面『色』如暴风雷雨，“宋人狡诈如小人，竟使出这种阴招——”说着又回头瞪视我一眼，我心头戚戚，强装镇定，“行军打仗，不必拘泥于手段。”

    他大吼一声，欲挥鞭亲自上阵，我本能的喊道：“你不要去——！”

    却是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

    兀术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与他同行的骑兵之中。

    我深深叹气，但紧跟着心头猛然一震。颍水被投了毒？颍水流经顺昌城北岸，也就是韩常部队所守之处。

    那迪古乃……会不会中毒了？

    几乎想都没想，我朝马儿狂打一鞭，身旁负责保护我的士兵惊问：“去哪儿？”我顾不得回答，直接朝顺昌城北奔去。

    内心焦灼不安，脑中只有那一个念头——去他身边！

    一路疾奔，战场外围的我已经真真切切的听见了嘶杀声和战鼓声。隐隐约约，似乎还闻得蝉儿在树上高歌。这酷热的夏日，种种声音夹杂在一起，伴着血腥的杀戮和扭曲的振奋……的确会把人『逼』疯。

    我终于可以理解，为何会发生营啸这种可怕的事情。

    这一切在树林开始变得稀疏时闯入了我的视线。我双手一紧，身子一僵，马儿缓缓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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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有亲投了七张催更票，我表示压力很大。今日加更一章，不然我要羞愧死了。啊我也想日日双更啊，可是每天『乱』七八糟的事好多。上课，英语，吃饭，睡觉，大小号。。额扯远了。。下一更大概在晚上七点喔，亲们表错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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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目睹

    第二更，来晚了。

    已是正午时分，不断有火箭、火炮从高耸的城墙上『射』下，本就被毒日炙烤的空气，更加肆意燃烧起来。因昨日听信了宋军“探子”的情报，轻敌的金军没有带上攻城车和炮具，轻装急进，大意狂傲。此时此刻，顺昌城上架起了一排排抛石机，一个个巨大的石头不断砸向企图强登城楼的金兵。鲜血四溅，惨叫叠起。铁浮图护身的重步兵们，此时已然丧失优势，倒在石与铁的碰撞之中。

    兀术还是一袭白胄白袍，在箭雨战火之中格外抢眼。他纵然武艺高强，可面对宋军的围攻，到底是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啊——”我惊恐地大叫一声，一支燃着火焰的长枪乍然出现在他身后——

    “四叔——”一声长啸，犹如石破天惊，毫无预料的灌入我耳中！

    瞬间，一支利箭自百步外穿越连天炮火一路疾飞，在那长枪快要刺入兀术脊背之时，硬生生的将它打落掉！

    箭与枪的对决，小巧的箭居然赢了！

    而『射』箭之人，一身黑『色』甲胄，腰佩长剑，手持强弓，不是迪古乃是谁！

    我心狠狠一紧，那是我的男人啊！刀枪无眼，硝烟弥漫，身处战场，我如何不为他担心！

    兀术反应过来，怒喝一声，迅速急转，大刀一挥，试图偷袭他的宋兵已是身首分离，在喷洒的鲜血中栽倒在地上。

    这一刹那，我才意识到——这是**『裸』的战争！我目睹了一场冷兵器时代的恶战！

    狂颤的内心，迅速被冰封，从脚底到头部，全身仿佛置于冰天雪地之中。『乱』飞的残肢断臂。比烈日还要刺眼的炮火，兵器相接的铿锵之声……我倒抽一口凉气！

    猛然之间。顺昌城楼上爆出一声声天崩地裂的嘶吼，如雷贯耳，响彻云霄。一持刀挺立的将军亲自拉开弓箭，却是朝天而『射』——“我等拼死保卫顺昌，便是保卫了大宋千万子民的安康！刘锜在此，誓与顺昌共存亡！”

    “共存亡！”

    “杀金贼！”

    刘锜一番鼓舞人心的慷慨誓词，无疑成功地振奋了宋军的最高士气。随着一阵阵排山倒海、惊天动地的呼应声，宋军已然发起了更为猛烈地抵抗。一声声战鼓的擂响，一句句情绪激昂的呐喊，让我这个来自后世的小民、此刻也跟着激动起来——这视死如归的忠君爱国之心！

    不知不觉中。我的双眼开始『迷』蒙。竟是留下了颤抖的热泪！

    却闻得“嗖”的一声，模糊视线之中，只觉有一股疾风劈向我来。迅速抹了一把眼泪，身下的马儿忽然一僵，紧跟着扬起前蹄。朝天嘶叫。我急忙抓紧缰绳，马儿却发疯般的狂奔起来。我心下惊惧，回头一看，马屁股上居然『插』着一支箭矢！

    是有人发现了我、还是——这只是支流矢？

    或许现在，这匹受惊的战马，才是我当下的危险！

    我心中急骂，怎么还不停下来！难道它要奔上战场？我可不认为它有这个勇气！

    “不要——”

    一声惊呼之后，我已被跌倒在壕沟里的战马甩了出去——

    身体落在地上的那一瞬，后脑不知撞上了什么。一疼，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仿佛是坠入梦境，好长好长的一个梦……似乎有顽皮的孩童，往我身上丢着大把大把的小石子……

    好痛。

    耳旁像是有一群蚊子在嗡嗡『乱』飞。

    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火似的，难不成我被战火烧着了？不要啊。我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小女人，别把我卷进去……

    有人在吼叫，吵得我头更痛了。

    “本帅要她醒过来！”

    “恕小的直言，军营条件实在有限。娘……娘子头部受了伤，此番又淋了大雨……”

    “现在别跟本帅说那么多，军营里有什么『药』统统用上！今晚之前，她若还是昏『迷』不醒，本帅就砍了你们的手！”我一时晃了神，似乎在多年前，完颜宗翰也说过这样的话……

    “歌儿……”兀术轻轻低唤。我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满脸焦灼的兀术先是一怔，随即裂开嘴欣慰的笑了起来，“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略带责怪的说：“即便是不想醒，也被你给吵醒了。”说罢却见地上跪了两个医官，我心一惊，方才他们的对话还回绕在耳边——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

    兀术许是看出了我的担心，握了握我的手，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两个医官见我醒了，顿时如逢大赦，连连磕头道：“娘子既然醒了，想来是之前的医治见效了。小的们必当尽心竭力，让娘子早日康复。”兀术轻哼一声，冷语道：“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清楚。”

    他俩齐齐应声：“谢元帅不杀之恩。”说完悄悄退了下去。

    我抬手，兀术制止道：“怎么？”我皱眉道：“头好痛。”他的大掌抚上我的额头，微微叹气道：“你后脑撞上了石头，昨夜又淋了大雨，今早上开始发高热——”我疑问道：“难不成这已经是第二日了？”

    兀术点点头，语气不悦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一个人骑马到处『乱』跑？”我一时语塞，忙拽了他的胳膊问：“你们没有受伤吧——迪古乃他——”

    兀术安慰道：“都很好，现在最让人担心的只有你。”

    我忍痛不语，扭头朝外望去，问：“是不是下雨了？”清醒那会儿便感觉外头噼里啪啦的下着大雨，兀术又说我淋了雨，想必这大雨从昨晚上就开始下了，“我在外头昏了多久？”兀术闻得此言，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昨日发现你丢了，我带人找了许久，半夜的时候才在壕沟里寻到你……歌儿，你是想让我往后都活在悔恨中吗？”

    我心微动，勉强笑道：“这不是没死吗？”接着又担心地问：“旁人不晓得吧？”他眉心一拧，旋即又松开，“嗯，我说了……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担心。”我试问：“如今……战况如何？”

    他脸『色』晦暗，隐隐夹着些不甘与怒气。我无奈一笑，这是在和自己较劲儿吗？

    我轻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要太计较了，何苦让自己活得这样累。”他撇过脸，发狠道：“还未分出胜负，我不能放弃。”我接着道：“风云突变，大雨倾盆，这对你们来说无疑是天不时地不利。若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死伤越来越多的士兵……你忍心看着你引以为傲的牙兵们，一个个倒在炮火之中吗？”

    兀术咬牙吸气道：“那一晚，孛迭告诉我，你曾断言顺昌之战，宋军必胜——”

    我身子一僵，忙出声截道：“我胡『乱』猜的！”

    他不再言语，只是盯着我，眸光复杂，却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大雨未歇，金军伤亡中毒者又多，兀术准备改变攻城方案。试图长期围困顺昌城，移营城西，掘壕列陈，与宋军相峙。

    而我的高烧，却是久久不退。还有后脑的伤，依然不时折磨着我。据医官所言，我可以确定，我那一摔，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

    晚上，我开始恶心呕吐。

    半夜，整个人再度陷入昏『迷』之中。只晓得身边不停有人在说话，可我却听不清到底在讲些什么。

    浑浑噩噩之中，闻得一声略微无奈的长叹：“牙兵先撤了……”

    随后又反反复复醒过多次，不过思维仍旧混『乱』，只在别人喂我吃东西时才有较大的反应。

    真正清醒时，我吓了一跳，因为有一个医官，正在给我施针。

    当然他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静，只是朝外头说了一声：“去禀报元帅，娘子醒了。”我见自己躺在屋子里，便开口问：“我这是……离开军营了？”他示意我先不要说话，免得牵动了刺在脸部『穴』位上的毫针，我哼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针灸完毕，兀术过来了。

    医官躬身行礼，兀术略一抬手，问道：“如何？”医官答道：“再用几日『药』，便可以痊愈了。”兀术看我一眼，随后点了点头，“看上去是好多了，你下去忙吧。以后，照顾娘子的差事便由你担着了。”

    医官应声，拿着医箱退下了。

    我见兀术神『色』疲倦，眼神无光，心里也猜出了几分……顺昌一战，只怕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在我身旁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目光淡淡的瞧着我。

    不知为何，我本欲开口，却最终收了声，只以同样的目光，回视着他。

    这样安静坦然的对望，真是没有料到，会发生在我和兀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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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来晚了，因为在看叛逆的鲁鲁修，真的很好看哇。不知亲们喜不喜欢看日系动漫，不管怎么说，日本的动漫做的真不错。从前喜欢海贼王，当然现在也喜欢。很喜欢这种热血的动漫，有梦想有友情有信任各种让人泪崩的情节。。最近看鲁鲁修也很兴奋，画风情节内容一流，亲们闲暇时可以找来看看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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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咳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兀术的脸『色』也一扫之前的颓唐，有了几分光彩。

    他微微含笑道：“为什么不说话？”

    我眨眼笑说：“那你又为何不出声？”

    兀术轻叹道：“这样看着你，感觉很安心。”说完之后，又忽然把我拉进怀中，深深吸气道：“歌儿，谢谢你醒过来。”我轻推他，抬头道：“我之前……病得很严重吗？”

    他点头，脸上浮现一抹后怕的表情。我看了看四周，问道：“这是在哪儿？”他起身倒了杯水给我，“在泰和县，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带你回汴京。”我低头喝水，看来兀术是放弃攻打顺昌了。不过我记得在军营时，他还说不甘放弃，怎么我一醒来，人就在这儿了？

    我想了想，又问：“那迪古乃……”他随意拂了拂袍角，回道：“迪古乃在陈州，我们晚点会路过陈州。”我“唔”了一声，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次日医官来把脉，我状若无意的问道：“大夫可知顺昌一战的详情？很……很惨吗？”他手指一颤，我不觉纳闷，又追问了一遍。

    医官坐在小凳子上，微垂着头，我很难看见他的表情。把完脉后，他好似犹豫了几下，方才道：“原本是还未分出结果，元帅也在积极部署新的攻城方案。不过在娘子病情加重后的第二日，小的给娘子把脉时，听见元帅吩咐龙虎大王……说是准备撤兵……”

    我大脑一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兀术是为了尽快给我治病……才撤兵？

    医官见我脸『色』怔怔，又道：“撤退途中，宋军趁机追袭……又死伤了不少将士……”

    我正待开口，屏风外响起一阵叩门声：“师傅。元帅咳血了！粱、钱两位医官请师傅赶快过去一趟！”

    什么？咳血！

    待我随医官匆匆奔进兀术房里时，床前已经围了几个人。我和医官一同挤进去。兀术正半卧着，脸『色』十分难看。

    兀术见我来了，猛地咳了起来。我一时心急，扑过去紧张道：“这是怎么了？”说罢又惊见他咳出了一抹血，心里登时惊怕不已。也忘了四周还有人，直接从袖中掏出锦帕，给他擦拭嘴角残留的血『液』。

    擦完后，我方觉不妥。正要抽回手，兀术却一把握住了我，勉强笑道：“不碍事。你别担心。”

    身后有人出声：“还是让医官看一看吧。”我忙道：“是啊是啊。”他笑了几声。方才点头。

    坐在屋外等候的不止我一人，还有龙虎大王和翟将军。我与他们并不熟悉，平日里只是以元帅侄子的身份和他们说过几句话。只是方才……不晓得他们是否留了心……

    只听得龙虎大王叹气道：“你也是，明知元帅心里不好受，你偏偏这个时候去说这些。元帅怎会不生气？”

    翟将军面『露』悔意，跟着叹了一气，靠在椅背上不语。

    我小心追问道：“将军跟王叔说了些什么？”他俩一齐看过来，表情与平日里无异，我微微放心，看来方才他们没瞧出什么。

    龙虎大王道：“没什么。这几日好生照顾你王叔，不过要记住了，别在他面前提战败的事。”我有心继续问，但见他俩脸『色』不耐烦。便只好点头，收声不语。

    半个时辰后，三位医官从内室出来。翟将军率先问道：“如何？”

    其中一位医官，年纪好似最长，眉眼间也有几分威严之气。他瞥了眼翟将军，面『色』不豫道：“如何？还不是被你给气病的。”我暗自咂舌。这位医官是什么来头，居然敢这样和翟将军说话。

    而翟将军也未生气，只是追问道：“那现在……好些了吗？”照顾我的胡医官回道：“喝几帖『药』，再休息两日，便无碍了。”闻得此言，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兀术，胡医官望着我道：“元帅让你进去。”我忙点点头，小跑进了内室。

    兀术斜躺在凉榻上，闭目养神。我轻脚走过去，拿起蒲扇，笑道：“大元帅可又在小女子面前病了一回。”他睁眼嗤笑，“你这张嘴真是一点也不饶人。”

    我敛了笑意，问：“要喝水吗？”他摇摇头，我想了一下，试问：“翟将军说了什么？你怎会气得咳血呢？”问完我就后悔了，之前龙虎大王还让我不提这些，我嘴巴怎么就这么快。

    不过，兀术好像并不在意。他凝视了我一会儿，缓缓道：“入中原十五年，曾一败于吴玠，以失地利而败；今败于刘锜，真以战而败，疑是外国借来神兵。”我停止摇扇子，疑问道：“这是翟将军在你面前说的？”

    兀术微一颔首，我暗自想着，这番话的确够让兀术闷气的。毕竟在顺昌之战前，金军上至统帅，下至普通士兵，没有人把名不见经传的刘锜当回事。最终，却是历经两战，也未拿下顺昌城。

    他见我不说话，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额头，“想什么呢，别琢磨了，你自己还病着呢。”我『摸』了『摸』额头，心念转了几转，支支吾吾的问：“你不会……是为了我……才那么早就撤兵的吧。”

    兀术淡淡问：“是听医官说的？”我点点头，他浅笑道：“也不全是这样。一来是担心你病情加重。二来我的牙兵损伤不少，我自己也是不忍心再攻下去了。”我闻后笑叹道：“大元帅爱兵如子，小女子表示敬佩。”

    他但笑不言，我望着他平和的神『色』，心下有些许安慰。接着冲他明朗一笑，继续摇起了手中的蒲扇。

    兀术却道：“歌儿，让我抱一抱你。”

    我心生惊讶，嘴上干笑道：“这么热的天。”话音方落，他猛然起身，一把将我搂进怀中，不容我推开。

    我轻语道：“别这样，会被人看到的。”

    他抱着我不语，我心里有些急，虽然我俩如今相处坦然，可这样亲昵的举动，始终是不妥。我欲抬头，兀术收紧了胳膊，轻轻说道：“歌儿，我很想再争，我要你。”

    我听后大惊，反抗也愈发剧烈，却闻得他又说了一句：“但那一日，你当着我的面，说要与他生死相随……这句话，让我甘愿成全，成全你和他。”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我在他怀里安静下来，闭上眼，无奈道：“你的生命里，根本不需要我。”说完这句话，我心里有几分怀疑和酸涩。试问，在迪古乃的生命里，又何尝需要我这样一个穿越过来的小人物。我终究，只是一个闯入者，闯入了别人生命里的过客……

    休息两日后，兀术率亲兵启程回汴京。一路上，其他军将基本上不敢与他谈论战事，直到路过淮宁府，龙虎大王才开口与兀术谈了战败的事。

    那一日，兀术带我去打猎，龙虎大王陪侍在侧。行至一高地，他俯瞰着脚下的景物，感叹了一声：“不当南来，亦如南人深入我地。”说罢又看了我一眼，道：“当日严哥在议政殿所言，即是此理。”

    兀术无言，我也未多嘴，心想他可能……不会再南下了吧。

    在顺昌溃败的金军，此时全部集结在陈州。我也随兀术来到了陈州，想与迪古乃见面的念头愈发强烈。不过又安慰自己，战事很快就结束了，迪古乃估『摸』着也可以回燕京了。再忍忍，再忍忍。

    临近正午，空气似乎马上要烧起来似的，又闷又热，让人烦躁不堪。我没有丁点食欲，便推开屋门，准备寻个有水有柳树的荫凉处坐坐，总比呆在这屋子里好。

    一路随意走着，心里思索着兀术打算何时离开陈州。我在这儿没有玩伴，当真是无聊透了。回到汴京，至少还有孛迭可以说说话，顺带调侃调侃他。这孩子打小最顽皮，没想到一谈及男女之事，他比乌禄还要害羞。那日他羞红的脸，还时不时出现在我脑海里，真是脸皮一个比一个薄。

    正暗自嗤笑着，忽见一大群金兵有条不紊的往校场小跑了过去。我心中疑『惑』，难不成又要出兵了？叫住了一个士兵，我问：“你们这是去干什么？”他不耐烦的回道：“元帅召集大家去校场，说什么要进行赏罚……”

    我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的确，战败过后，是该要总结经验教训。该赏的赏，该罚的罚。那么……在首战中立了功的迪古乃，应该会受到嘉奖吧。想到这里，我也迈开步子随他们跑了起来。

    可惜他们跑得太快了。

    我弯腰喘气，抬头时看见兀术和龙虎大王正往校场行去。我忙追上前，扬声喊了句：“王叔要去哪儿？”

    兀术蹙眉道：“怎么大汗淋漓的？没事就快回去，外头这样热。”龙虎大王哈哈笑道：“元帅对侄子真是好。”我笑道：“屋里闷。王叔是要去校场吗，侄儿跟王叔一起去。”他碍于外人在场，也没理由说不许去，便点了点头，不过又说了一句：“去了可别后悔。”我心想这有什么可后悔的，不就是热了点。

    随兀术到了校场后，我才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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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撞见

    兀术端坐在高台上，我则在屏风后，探头探脑的往外看。龙虎大王不明白我为何躲起来，我只得回道：“若别人瞧见我和元帅躲在荫凉处，多不好。总不能因为我是元帅侄儿，就享有特殊待遇。”

    他眯眼一笑，仿佛想说：你不是一直都在享受特殊待遇吗。

    兀术先是训了一番话，汉话中夹着女真话，听得我是一个头两个大。屏风后摆了几个桌子，上头放着水果和清茶。此时就我一人在这儿，偷偷吃几颗葡萄，应该不为过吧。

    正吃葡萄吃得津津有味，外头忽地传来一片鞭笞声，我手中刚剥好的葡萄瞬时滚落。怎么回事，难道是在用鞭刑？这么热的正午天，鞭刑简直比打板子还要难受。

    “……所有猛安和谋克，各抽打一百下……”

    兀术冷硬的声音响起，我“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猛安，迪古乃的头衔就是猛安啊！

    我往台下眺望，心中倒抽一口凉气。

    台下一片空地上，数十人**着上身半跪在白花花的日光下。每人身后分别有两人，手持粗长的柳条，轮流抽打受罚之人的脊背。所有人都静悄悄的看着，没有人出声。受罚的人皆默默承受着，没有人发出一丝呻『吟』。

    “啪……啪……”只有抽打声，在这火一般的空气里此起彼伏。

    “咝……”我怒火中烧，在那一片赤身男人中，迪古乃布满汗珠的俊脸猝不及防的进入了我的视线。

    恰时兀术回头，我瞪视着他，强烈的表达着不满。他挑挑眉。复又转了回去，我心里把他骂了个遍。

    “五十一……五十九……六十四……”

    迪古乃双眸微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汗珠，一滴滴从额头上滑落。偶尔有一颗滑进眼睛里，他眨都不咋一眼，似乎毫无不舒服的感觉。柳条每落在脊背上一下，他肌肉结实的双肩便轻轻一颤，眉心跟着蹙起。却是和其他人一样，紧抿着双唇，一声不吭的承受着。

    我心里一波一波的疼了起来，仿佛那粗长的柳条，一鞭一鞭的打在我身上。

    仔细扫了几眼。发觉受罚的人。全是攻打顺昌的先锋军将。韩常和乌禄，也赤身半跪在一旁，不过他们的头衔比猛安高，好像只挨了十来下。

    兀术这是……在恼火顺昌首战的失败。

    首战失利，无疑是为之后埋下了祸根。士气骤降。这对打仗是一件十分不利的事。军心和士气，甚至比再高明的战术还要重要。

    待数到七十九时，兀术忽然高声道：“奉国上将军在首战中立了功，剩下的二十鞭可免。”我微微一愣，奉国上将军……不就是迪古乃吗？来军中之前，迪古乃以宗室子拜为奉国上将军，一个从三品的武官头衔。看着像是很厉害的样子，不过也就是个虚名，许多宗室子都有类似的头衔。参军后再加封的官衔。才是正儿八经以军功挣来的。

    我心中恨恨，都打了八十鞭了，你减去二十鞭跟没减有什么区别。

    想着想着，一肚子都是气。我扯下两颗葡萄，朝兀术的后背撞了出去。随即又立马缩回屏风后，继续在心里咒骂。

    只听得有个声音纳闷道：“咦。哪里来的葡萄。”

    那不是葡萄，那是暗器！

    回到屋里，我便开始跟兀术算起了账。他被我念叨了一下午，最后只得求饶：“那你去折一根柳条，我让你打两百下行吗？”我轻哼一声，想了想道：“我要去看他。”兀术道：“那可不行。”我讨价还价，“我只在外头看一眼。”

    他摇着扇子说：“战事还未结束，你不准去，我不相信你。”

    我“嘁”了一声，我非要听你的吗？我自己打听迪古乃的住处，自己去！

    晚饭之后，兀术去处理军政。我则溜出屋子，一路跟人打听，『摸』到了迪古乃的院子外。

    甫踏进院子里，亮着灯火的屋子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将军，让奴婢来吧。”我脚步一滞，这分明……分明是女人的声音！什么情况！

    让奴婢来吧？来什么？来服侍将军更衣？

    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表情也在这一瞬冻住了。

    却接着闻得迪古乃冷声道：“下去，本将军不需要人伺候。”

    我又停住了脚步，表情开始融化。

    第三个声音道：“将军受伤――”

    迪古乃怒喝一声：“滚出去！”

    然后，屋门被打开，两个侍女手拿托盘哭哭啼啼的奔了出来。差点没把我给撞到。

    我暗自喜了一把，蹑手蹑脚的溜至墙根下。

    窗子半掩，我趴在窗台上，往里头瞄了起来。心里一面想着，怎么每次都跟做贼似的。

    竹榻上，迪古乃背对着我而坐。脊背上一道道红『色』的鞭伤，刺痛了我的眼睛。

    整整八十鞭啊！重重叠叠的布满了他宽阔的脊背。

    他一只手绕至背后，好像拿着『药』膏，可到底是自己上『药』不方便，涂了几次都没成功。我这会子倒盼望那些侍女们再来一次了。

    看着他那笨拙吃力的样子，我几次都迈开了脚，想要进去，帮他上『药』。

    鼻子渐渐发酸起来，我抽了几下，『逼』回了眼泪。

    却不想这位警觉『性』超高的将军，又发现了有人在外头。

    我往墙根下没有光亮的地方挪了挪，只闻得“噌”地一声，有脚步声响起，似乎要走出屋子了。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砰！”屋门大开。

    “滚出来！”迪古乃提刀而出，黑暗中，我被那刀锋反『射』出来的寒光晃了眼。

    “呀！”我心中暗呼，迪古乃已经发觉墙角有人了，正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这一瞬，我脑子不停转动，怎么办，我要不要自己直接跳出来？

    正想着，迪古乃再次喝道：“是你自己滚出来，还是需要我用刀请你出来？”我急忙喊了一声：“不要！”接着双脚一软，竟是被他那凛然之威给吓得站不起来了。

    只见他身影一颤，想来是听见了这不可能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我喉咙哽咽，簌簌颤抖的睫『毛』下已是泪花盈眶。

    他愕然出声：“颜歌？是你吗？”我说不出话，只得用鼻子哼了几声。

    得到肯定后，迪古乃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阵疾风刮来，他伟岸的身躯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

    角落里，我仰着脸，贝齿轻咬下唇，泪珠盈盈于睫。心里有激动，有害怕，有紧张，还有一抹无法掩饰的喜悦。

    他弯腰，一把将我搂进了怀中。

    此时，我心里只剩下喜悦和激动。

    他胳膊箍得我有点疼，我也伸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熟悉的气息，夹着一抹汗水的味道，让我眩晕，令我沉醉。我竟忍不住发出了一丝呻『吟』：“迪古乃……”

    迪古乃嘘气，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你这丫头……”他语带怒意，我却听出了他极力克制的惊喜和满足。

    我趁机亲吻他的耳朵，一遍一遍卖乖轻呢：“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想你，好想好想……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话未说完，闻得他轻吼一声，我后背抵在了墙壁上。热火般的舌吻已经堵住我不停认错的双唇……

    我双腿不由自主的缠上他的腰，沉醉在他充满**的亲吻中，慢慢『迷』失……

    也不知是何时被他抱进了屋，何时躺在了竹榻上，又是何时……扯了衣衫，共赴巫山**……

    缠绵过后，他趴在我身上，低声喘着粗气。

    而我这才意识到，他脊背上还有伤。方才……太情不自禁了……太激烈了。我脸颊微红，心下却是十分满足。

    真是个『色』女啊！怨不得我，小别胜新婚嘛。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我抚『摸』着他的后脑，轻声道：“喂，起来了……我给你上『药』。”他哼声道：“不要，待会再上『药』。”他口里喷出的热气洒在我胸口，酥酥痒痒的，我不禁发笑道：“满身是汗，多难受，快起来啦。”

    他张口咬了我一下，不满道：“住嘴，你现在没有资格说话。”我心中嗤笑，便也不再多言，捧着他的头，闭上了眼。

    躺了许久，迪古乃出声道：“你自己百晓生文学网，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的不中听了我可要罚你了。”我不以为然的笑道：“你这个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他猛地抬头，在我耳边低语道：“什么得了便宜，我看你自己也挺享受的……方才是谁叫得那么大声来着……”

    我又羞又怒，这小子居然敢嘲笑我。

    迪古乃哈哈大笑，又低头埋在我颈窝里，“快说，别给我转移话题。”

    我无奈，只得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当然，我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我跟他说我是求孛迭把我带来的，若是说了实话，我怕他俩的关系又会回到原点了。而我受伤的事，也给省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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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深深发觉，第一人称写激情、戏真是局限啊。写的过了，觉得怪里怪气的。含蓄一点，又没得意思。尴尬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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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有我在

    听完之后，他撑起头，蹙眉问：“那你这些日子……都是和四叔在一起？”

    我答道：“嗯，不过你别想多了，他没有对我怎么样。而且有几次，他还让我去看看你，不过都是偷偷的罢了。”

    见他眉心未展，我不悦道：“怎么，你是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我？”

    迪古乃凝视我片刻，最后淡淡道：“罢了，四叔这人，不会『乱』来的。”我冷哼一声，撇过脸不理他。

    迪古乃扳正我的脸，伸手抚上我的额头，“不是在意他会对你做什么，只是……”他低头吻上我的唇，我含糊道：“只是什么？”他重新压住我，低低道：“我不想，不想你和他们有任何接触……”我惊呼：“你霸道，不讲理。”

    他开始喘息，大掌抚上我的脊背，“我就是不讲理，我就是霸道……”

    我低『吟』，心里虽不痛快。但想着之前，他把那两个侍女赶了出去，到底是有些欣慰的。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面对年轻貌美的侍女时，竟然没有要了她们。毕竟他只身在外，实在没必要这样亏待自己。何况这家伙，又是那样一个精力充沛的人。

    他这是……为了我而禁欲吗？实在难以相信，说不定今日他只是心情不好，恰巧被我碰上了。不过，看他方才那兴奋劲儿，倒真的像是几个月没碰过女人了。

    一面想着，我不由自主的脱口道：“守身如玉，值得表扬。”他抬眼，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迷』离，“军营里不能玩女人。”我当即晕死，你这是在告诉我，假如军营里可以玩女人。你就不会这样亏待自己咯？

    迪古乃显然缺根弦，没有再继续深究我的意思，一心一意的忙起了自己的事……

    上『药』的时候，迪古乃不停地呼痛，我嗔道：“现在怎么痛起来了。”他嘿嘿一笑，趴在枕头上摇头晃脑，分明惬意十足。我晓得他又在撒娇了，也不戳破。这个人前人后截然不同的男人，真是可爱得很。

    看着这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我顿时又来了气，骂道：“兀术真是狠心。”迪古乃轻轻笑道：“这还算好的，我本以为会拿皮鞭呢。”我手指温柔的划过他背上没有伤的地方，含了一缕心疼之意，问道：“当时你怎就那么傻，手中只有一猛安的人，还主动留下来阻截刘锜的追兵，万一出了事岂好……你总是这样不要命，想着我就生气……”

    他坐起身。把我搂进怀里，“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捶打他的胸口，不依不挠道：“次次都这样说，我更不放心了。”他握住我的手。颇为感慨地说：“当时情势艰难，容不得我多想。只能逆袭而上。否则，整个先锋军只怕就要全军覆没了。”说着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若是那样，今儿可就不止这些惩罚了。”

    我哼唧一声，抱紧了他道：“反正以后多长个心眼儿。我可不要整日担惊受怕的。”迪古乃“嗯”了一声，低笑道：“别怕，我自有分寸……何况，我还等着当父亲呢，自然会小心着自己的『性』命。”

    心底一叹，我默然不语。他握着我的手说：“明年之前，把婚事办了吧。”我微微发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只好闷声道：“才不要嫁给你，嫁了就得伺候你了。”他柔声道：“我哪里舍得让你伺候我……你一日不嫁，我便一日抱不着孩子。又不愿强迫你，总不能怀了我的孩子，却没有名分吧。”

    我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不要什么名分，我的孩子……也不会计较，他只要有疼爱他的爹娘就够了。”迪古乃佯装生气道：“怎能容你一次次任『性』。便是这样说定了，等回去后，我就着手准备这件事，不许你再说这些鬼话了。”

    我有心刺他几句，却觉得那些话要是说出来，又得伤他的心了。而我，也总不能这样抗拒下去。整个时代皆是如此，我一个小小的女子，如何能颠倒那占据中国几千年的婚嫁劣俗。迪古乃再爱我，也终是千千万万个封建男人中的一员。如今他还年轻，尚沉浸在与我的恩爱中。可等他年长了，更加成熟了，只怕我的小『性』子、以及那些特异的想法，会渐渐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何况他心里装着大事，怎耐烦回到家里，还要分神照顾老婆的情绪。俗话说，老婆孩子热炕头，于古于今，皆是一样的道理。

    迪古乃见我不说话，催了一声。我念及合剌，便道：“如今你好不容易重得合剌信任，若是娶我进门，定是要入族谱的——”

    话未说完，他打断我说：“合剌知道。”我惊呼一声，迪古乃看我一眼，淡然道：“那日我为他挡箭，他来府中探望我。话到一半，他忽然问我你如今过得好不好。当时我小愣片刻，随即如实跟他说了，说是我在照顾你——”

    我叫道：“你是不是疯了？”迪古乃薄唇一抿，似乎笑了一声，“他这样问，明显是已经知道了，我若欺瞒他，反而不妥。你也无须害怕，我既然敢如实说了，必是有自己的思量，拿捏过分寸的。”

    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我也不知是该放心还是忧心。每当遇到问题，他总是说自己有分寸。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表情，无一不透着绝对的自信和笃定。我不得不承认，这种风度和气质，足以让我深深着『迷』。

    还是追问道：“那合剌反应如何？”

    他将我的发丝抿在耳后，默了一瞬道：“他说……要我好好照顾你……”

    我震惊，“合剌会说这样的话？我实在难以相信。”迪古乃哑然失笑，“这有什么难以相信的。”我咬唇道：“虽然他如今不再为难我，也不可能再为难义父的子孙们。但你也知道，这些年，他对我们俩个——”

    迪古乃截道：“我只能这样说，即便是贵为帝王，他也不能随心所欲，由着自己好恶来。”

    我也许受到了他的感染，心头的担忧也渐渐消失掉。确实，我的男人，他能最终夺得皇位，心智和谋算，自然非比一般人。我只需，相信他便是。

    正想着，迪古乃把我放在了榻上，我拦住他不安分的手说：“再不回去，万一兀术发觉我不在，他会急着找我的。”

    迪古乃双眉一凛，『摸』着我的下巴道：“那就让他先急着，待会我送你回去。”我叹道：“兀术这下可是要骂我了。”迪古乃轻笑耳语：“我又想骂你，又想要你，怎么办？你说你来这儿做什么……嗯？万一明日我要行军上阵岂好？”

    我哈哈笑道：“将军以前不是说过、自己很厉害的么？”说完顿了顿，惊问道：“还要行军打仗吗？难不成兀术还没放弃？”迪古乃道：“怎么可能因为顺昌战败就放弃了。再说这也要看合剌的旨意，二地未收，应该不会退兵。”

    我哀叹一声，“还以为你马上就可以回去了。”迪古乃安慰道：“再忍忍，最晚明年。”我想了一会儿，今年是金天眷三年，宋绍兴十年。那么明年……

    “绍兴和议！”

    “你说什么？”

    我急忙掩口，摇头道：“没说什么。”

    他脸上狐疑未退，“绍兴是赵构的年号。和议？谁跟你说要和议的？”我呵呵笑道：“没人跟我说，我只是猜测。”他不置可否，只是叮嘱我道：“这些话，可别在四叔面前提及。”

    我点点头，自然是不能说了，免得他又咳血了。

    心里却在想，明年金宋双方会签订和议，正式结束长达十几年的战争，开始了很长时期的和平局面。那么明年之后，迪古乃也就不需要再来军中了。不过，他方才说最晚明年，他又是如何得出这一结论的呢。

    听完我的疑『惑』，迪古乃回道：“虽然我入军中只有短短几年，但也了解南人如今军事力量大增，从顺昌一战便可窥见一二。合剌此番旨在收回陕西、河南，虽然四叔心里还想着踏平江南，可现在大抵生了动摇。若这二地能克，战事自然也就可以结束了。”

    我道：“哪儿有那么容易。”迪古乃沉『吟』道：“我想，兀术可能会从赵构身上下手。赵构那厮，懦弱无能，贪生怕死，只怕到最后，我们这几仗算是白打了。”

    说到这里，迪古乃顿了顿，问了句从前问过的话：“你在汴京……可还有家人？这次你去看过他们吗？”我黯然低头，“没有。我只是……一个孤儿……”我只是一个流落在古代的孤儿，我的家人，我的家人……

    迪古乃轻轻唏嘘，爱怜的抚『摸』着我的发丝，“有我在，不会再叫你孤苦无依的。”我心里想着家人，又听得他这样说，更是难以自持，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心疼的叹息，紧紧抱我入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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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上京来人

    接近子时，迪古乃送我回房。还未及院门，便见兀术负手而立，站在墙下。我看了眼迪古乃，他面『色』沉静，温和有礼，带着我走向兀术。

    靠近后，迪古乃向兀术行礼，一面道：“颜歌给四叔添麻烦了，迪古乃甘愿领罚。”我默不作声的立在一旁，不敢抬头看兀术的反应。

    兀术淡淡道：“罢了，事已至此，也没出什么『乱』子，四叔就不跟你俩计较。”我窃喜，暗自吐了一口气。

    迪古乃却道：“四叔不计较是四叔大度，迪古乃的确罪责难逃，请四叔降罪。”我斜睨他一眼，这家伙，真是个死脑子。

    兀术摇头，往北方投去目光，说了一句：“明日，你赶紧回上京吧。”我俩惊诧抬头，下一瞬，迪古乃脸『色』一变，发问道：“是不是父王他……”此话一出，兀术脸『色』一沉，低声道：“方才上京来了消息，大哥病情急剧恶化，估『摸』着就在这个月了。你马上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我心有点慌，不由得握住了迪古乃的手。他默了一瞬，神『色』僵硬，转而又扭头看了我一眼，“那颜歌便先交给四叔照顾了，迪古乃现在就动身。”我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迪古乃松开我的手，肃容道：“此次回京，定是日夜兼程，你身子受不住。”我还想再说，却终是收了声。他说得对，我若跟着，没准会误了时间。

    兀术道：“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再启程……”他话未说完，迪古乃已提步跑了出去。

    我本想追上去，但跑了两步。便停下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飞快的消失在夜幕中。

    半晌，兀术行至我身侧，叹道：“众多侄儿，便是迪古乃最孝顺了。”

    我恍若未闻，颇有些担心，侧身问：“辽王此次当真是……”兀术沉默着没说话，只是微一颔首，踱步离开。

    这一夜睁眼到天亮，脑海里不时浮现出迪古乃纵马飞奔的身影。我有点害怕，害怕他太过着急。路上会出了岔子。迪古乃对辽王的敬重和孝顺。打小我便看在眼里。昨晚他虽极力克制，脸上无过多表情，握着我的手却生出了不少冷汗。我晓得他心里肯定免不了有几分慌『乱』和恐惧，父亲即将离世，儿子不管有多刚强。那心里……定是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一样……

    早饭时，兀术来了我屋里。我突然想起一事，疑『惑』道：“辽王也是你亲大哥，你怎么不回去？”兀术坐下道：“我倒是想回去，这里走得开吗？”我一听这话，不免有几分生气，“什么走不开。先不说如今战事已歇，那可是你的长兄病危，你竟然不回去。你把手足之情置于何地？”

    兀术看我一眼，慢慢喝了一口茶。我缓了缓气，又道：“即便还有战事，少了你又不是不成。”

    他拨弄桌上的瓷器，淡淡道：“大哥病危，我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回不去。”我听着糊涂，又闻得他慢里斯条的说：“宗磐已除，希尹行事低调，如今大哥又病危。朝中无人，陛下独掌大权，我若放下战事回京，难免会遭陛下猜疑……何况昨日，来传达消息的并非辽王府中人，而是宫中之人。陛下手谕，令我务必要收复二地，无召不得回京。”

    我不解道：“你还怕他不成？即便是你拥兵举事，合剌也没辙啊？”兀术望着我说：“那你义父，当年权势熏天，兵马千万并不在我之下，为何没有自立为帝？”我闻后默然，也生出了些许感慨和敬意――这两人，身居高位，却难得如此忠君，委实值得佩服。

    兀术见我不语，继续道：“我是不怕他，但我而今已过不『惑』之年，也不知以后还有多少年月。合剌不能动我，却并不代表不能动孛迭。孛迭还年轻，我不能留给他一分危险。”

    我渐渐明白了兀术的心思。现今，权臣相继离开，只剩下兀术一人独大。他的确可以比之前任何一位权臣都要嚣张，可以不需要给皇帝一分情面，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但如此一来，倘若兀术哪天去了，合剌尚在人世。那么，合剌对兀术的怨恨便会像洪水爆发一般，排山倒海的发泄在孛迭身上。

    再看兀术一脸淡然的模样，我心底对他的佩服又多了一分。相比完颜宗翰，兀术的政治头脑，无疑更清醒更理智。也许更重要的是，孛迭这孩子没什么心眼，也无多大的野心。兀术肯定也了解这一点，才更不能把孛迭给卷进来。

    想到孛迭小时候，爱无理取闹，爱发脾气，爱打架……

    又想到迪古乃小时候，在外人前内敛的表现……

    他俩的『性』格与心志，打小便区别开来了……

    我心底微微叹气，旋即略带歉意的对兀术说：“昨晚我真不是有意要找他的。”兀术一愣，起身道：“不提这事了。你好好休息，后日回汴京。”我点点头，送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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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汴京第一日，我便去看望孛迭，这小子屁股上的伤已经痊愈，又可以活蹦『乱』跳起来。只是关于香囊的来历，他始终不愿和我说。追问多了，我也没了兴趣，反正他总会成亲，到那个时候，可就再也瞒不住了。

    推门进屋，他坐在榻上喝茶，有两个仆『妇』正在收拾屋子。我看着桌上的行囊，惊道：“这是要去哪儿？”孛迭放下茶盅，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爹让我回去。”

    我纳闷道：“回哪里去？”

    他看着我道：“上京。”我更纳闷了，不是还要打仗吗，兀术让孛迭回上京做什么，难道是让孛迭回去探望病危的大伯？

    孛迭睨我一眼，从床头小柜中拿出一个小匣子，“这些都是我这几年在中原寻来的汉家小玩意儿，姐姐无聊时拿去把玩，当做是孛迭的一点心意。”

    我接过匣子，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孛迭，你实话告诉姐姐，不许欺瞒姐姐任何事。”

    他嘟囔道：“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总喜欢刨根问底。”我示意他废话少说，“姐姐若是一点也不在乎你，便不会问东问西了。”

    孛迭嘿嘿一笑，随后又立刻敛了笑意，轻轻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说大伯临走之前，想看看我们这些侄子。”

    此话一出，我便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明着，合剌借宗干之口，召孛迭回京。实际上，却是试图以孛迭为人质，以防手握重兵的兀术趁着宗干病逝发兵举事！

    越想越觉得合剌卑鄙，可我又不得不承认，这种伎俩，几乎任何一位帝王都擅长使用。

    我担心地问：“那你怕不怕？”

    孛迭诧异的看我一眼，“姐姐真聪明。”

    我无奈一笑，他摇了摇头，起身在屋里踱步，“有什么好怕的。陛下完全是庸人自扰，倒是让我等小辈瞧不起了。”我脱口道：“杯弓蛇影，昔日傀儡的日子，合剌已经当怕了。如今只剩下你爹一个权臣，他自然是整日寝食不安了。”

    孛迭没有说话，站在投进屋子的阳光里，低头静思。

    这一瞬，我忽然觉得，这明朗的阳光，和孛迭是那样相衬。

    傍晚，我和兀术一起送孛迭出城。见他俩只简短的说了会子话，我心里不由得感叹，这男人就是奇怪，明明牵挂担心对方的要死，偏偏还要摆出这样严肃冰冷的脸『色』。尤其是兀术，依然是一副上级对下级训话的模样。孛迭呢，则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声。

    说完话，孛迭上马离开。身后还跟了几个扈从，但看行头，不是兀术军中的人。

    兀术视线一直追着孛迭而去，等他回过神后，我才扭头问：“那几个人是宫里的吧？”

    他平平道：“自然是。”我不由的嘲笑一声：“还怕你不放孛迭回京么？”

    兀术未接话，而是忽然拉起我笑道：“走，带你去看看谁来了？”

    我“咦”了一声，双眼一亮，“迪古乃回来了？”他白了我一眼，我讪讪的低下头，想想也觉得不可能。迪古乃这会儿恐怕还未抵达上京，更别提会这么快返回汴京了。

    回城后，我才晓得是谁来了。

    一进大殿，一颀长的身影便奔了过来。我惊呼一声：“宗贤？”兀术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笑道：“如何，也够惊喜了吧。”我点点头，虽然又是一个比我年长很多的长辈，但这些年他和子衿，也算是我始终可以依靠的老朋友了。此时身在外面，能见到他，我自然是挺惊喜的。

    然而待宗贤来到身前，兀术的笑声渐渐收住，我脸上的喜『色』也『荡』然无存。

    因为有一抹阴郁和悲痛，毫不遮掩的流于他眼角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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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今天更晚了。上了一天的课，晚上又跑出去拿快递，忙碌不言而喻，昨晚又忘记设置定时发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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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幻觉

    目光相触的一刹，我心狠狠一沉，仿佛是噩梦惊醒一般，“宗贤你别告诉我……她……她走了？”

    我的声音在颤抖。

    宗贤静默半会，点了点头，“半月前……”

    屋外，侍女正向兀术回报我这几日的饮食状况。我着一身素缟，伏在案前，眼中带泪，读着柔福病逝之前写给我信。

    我时而流泪，时而发笑。柔福在信中，讲述了这几年她和徐还幸福的二人生活。徐还作画时，她便在一旁帮着研墨调『色』。徐还吹箫时，她便以琴音伴奏。徐还卖画时，她便和寻常『妇』女一样，帮着夫君与顾客说价……

    柔福还让宗贤带了一幅画给我，那是一幅有屏风大小的画卷：摆设雅致的书房中，柔福娇羞的坐在凉榻上，徐还持笔，为其画像。

    打开画卷时，我以为这是由在场的第三人所作。但读信之后，方知这是柔福和徐还二人合作而成。柔福说这样的场景几乎日日上演，遂彼此早已能够凭着心里的爱意画出对方。画中的柔福是由徐还所作，徐还自然是出自柔福之手……

    我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的卷起画轴。心里，一半是悲伤，一半是欣慰。柔福这一生，太过短暂，太过漂泊。十七岁之前，她是养尊处优的一国帝姬。靖康之变后，她成了男『性』较量成败中的牺牲品。在浣衣院里待了五年，在宗贤府中住了一年。去了五国城，又尽心尽力照顾她那昏庸的父皇。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命中的良人，却是……却只过了短短六年……

    更遗憾的是，她和徐还这六年中，未曾生养过一儿半女……

    此时此刻，痛失爱妻的徐还，是否承受得住？

    此时此刻。独守空房的徐还，是否日日伤悲？

    叩门声响起，我晓得是兀术，没有作声。他等了一会，自己推门进来。我抬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叹道：“午饭又只吃了两三口，这还叫没事。”我勉强笑道：“我实在吃不下。”说罢，见宗贤也进来了。他在兀术身旁坐下。开口道：“早知如此，便不该告诉你。四哥又说你之前大病一场。身子――”

    我拦道：“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你若瞒着我，自己也不好受。”

    兀术看着宗贤说：“本以为你过来她会高兴些，却未料你带了个这样的消息来。”说着顿了一顿，继续问：“这柔福帝姬有何能耐，你俩这些年似乎与她颇有些情分。”

    我闻后一笑，忆起了刚穿越过来，住在汴京皇宫里的那些日子，差不多有十来天吧。十来天也算不上多。但日日呆在柔福的飞霞阁，与她相处甚久，倒觉得相识已数月。何况她为人亲切宽和，对于当时惊慌、害怕的我来说，她就像是幼儿园中美丽温柔的大姐姐。用她的话语和举动，渐渐安抚了我『迷』路慌张的心。

    正沉浸在回忆之中。兀术忽然出声道：“你可别跟我说你要去五国城。”我微微一愣，苦涩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去的……若是去了，必然会见着徐还……我不想看见他悲伤的样子……”

    兀术道：“这样最好。先别提我不会让你去。迪古乃那边……”宗贤闻后眼睑一抬，复又低头，轻叹道：“大哥这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三人皆闭口不语，面『色』凝重而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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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宗翰的周年忌日已至，可我却无法亲自前往拜祭，好在宗贤来之前与花涟、秀娥商议过此事，也只好由她们代我尽这份孝心。

    这一日我一人骑马外出，四处寻找当年那片桃花林，却久久未果，也许早已被人砍了去。失望之余，又忆起柔福，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念头。记得在汴京城北面的一个村子口，栽种了许多扶桑花。因扶桑花既美又可入『药』，村民们颇为喜爱。之前刚来汴京，孛迭带我溜达时去过那里。而柔福，她一直以来，最喜欢的花便是扶桑。只是北地严寒，扶桑并不容易成活。在金国的日子，她也无心无意再去欣赏这样艳丽的花朵。

    靖康之变后，柔福彻底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成了她日后闲暇时的回忆。我开始思索着，去那村子走一遭，顺便讨要一些种子，让宗贤带去五国城，埋在柔福的坟头。也许有一日，种子会发芽，会成树，会开花……

    这是个美丽的希望，我提起缰绳，想着无论有无结果，还是尽我一力，试一试……毕竟我能做的，也就仅仅如此了……

    村子却不近，需要翻过两个小山，不过山中有大路，想来是村民们长年累月走出来的。我一路不快不慢的跑着，偶尔会遇见两三个背着柴禾的大孩子。他们虽躬身背着一捆捆柴禾，却彼此嬉闹说笑，瞧着十分开心。我路过时，竟也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快乐呵。

    再往里走，人烟渐渐荒芜。幽静的山路上，草木依然茂盛，但拂面而来的山风，却已有了初秋的凉意。我望着那若有若无的山岚，眼前的路似乎慢慢变得有些模糊，一如我『迷』雾般的内心。在古代生活了十四年，仿佛是该静下心来，对过去做一个总结，给未来定一个规划。过去的十四年并不平静，未来岁月里即将涌起的惊涛，只会比过去更加汹涌。我做好准备了吗？倘若已下定决心，生死追随自己的男人。那么以后，我便不能再是颜歌宛，只能是一个古代女子颜歌……

    我心下微叹，朝北方望去。也不晓得宗干现在如何了，迪古乃他……可要珍重身体才是……

    夹紧马肚，正欲加快速度。路边一人高的草丛中，却忽然闪出了七八名壮汉，马儿顿时惊了一跳。也许在军营里小小锻炼了一些日子，我反应十分迅速，即刻勒住缰绳，没有闯进由那些壮汉围成的人墙里。眼睛一扫，发觉这些人鼻高耳大，身材魁梧，虎口处的老茧尤其厚。虽然身着汉服，脚上却蹬着鹿皮靴子，腰间挂着匕首和短刀。我定了定心神，隐隐觉得，他们并非中原男子。

    面上虽镇静，我心里其实紧张的要命。还好马儿够机灵，自觉的掉头欲离开。身后却出现几声哨响，竟有马蹄声从我前方的山路上传来。我瞬时害怕起来，难不成还是前后夹击，想要把我堵在这儿？

    很快，数匹快马出现在视线里。但骑马之人的装束，却让我陷入了纳闷和疑『惑』中。看上去像是女真装束，但又不完全一样，我愈发『迷』『惑』了。

    直到有人开口对话，我才发觉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我无比后悔的看着马儿的铁蹄，心中大声哀嚎：这种铁蹄，是兀术牙兵部队的专用铁蹄，只要是和金军交过手的人都认得出来。

    而这些人，却是『操』着一口刺耳的契丹话！

    我虽不会讲，但我还是听得出来这是契丹话。好比我不会日语韩语，却可以分得出两种语言。在这荒野之地遇上契丹人，我不是找死是什么！

    契丹人不会对宋人友好。契丹人更不会对金人友好。金国当初灭了契丹，之后又对契丹人进行了大清洗，还是当初完颜宗翰的意思。此时我骑着金兵的战马，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女真人……

    说我是宋人？是从金兵大本营逃出来的？我暗自摇头，此法也不可行。看他们这架势，不像是寻常契丹小老百姓，倒像是契丹军队里走出来的军人。如此隐藏在这山林之中，隐藏在距离金兵不远的地方，是有什么阴谋、有什么计划吗？

    倘若是这样，他们遇见了一个从金营逃出来的宋人，一定会把他扣下，收为己用，打听汴京城内的情况。时间久了，万一发觉我是个女的，还颇有几分姿『色』，那后果……

    横竖左右都是死啊！

    手心一把冷汗，我竟有点佩服自己，如此危机关头，头脑还这么清醒。

    貌似为首的一人，高坐在马背上问：“小兄弟，这是打何处来、要去何处？”他下颌上的胡子轻颤，我心神一晃，仿佛看到了完颜宗翰。

    像吗？不过都是一样的大胡子，身形同样伟岸，眉眼同样威严。可此刻，完颜宗翰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逐渐与来人重合在一起，虚虚实实，让我大吃一惊！

    不知是吓懵了，还是被自己的幻觉给震住了。我微微张口，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问话之人一愣，我自己也是一愣。

    他爆出一串大笑：“真有意思！”我大脑一片空白，想起了当年初遇完颜宗翰时，他也曾说过一句：“有意思！真有意思！”

    欲哭无泪。

    一旁却有人『操』着生疏的汉话道：“王爷，这分明是兀术老贼帐下的人。如此好的机会，咱们――”领头人截道：“且慢，本王自有打算。”

    我颇为惊诧，这领头人竟然还是个契丹王爷。是耶律皇族、还是个异姓王？

    正苦恼着，又一波马蹄声从山下『逼』来。我心想这些人足够把十个我给擒住了，何须再来一批人马，浪费人力。

    但见领头人脸『色』一变，前后的契丹人纷纷举起了武器，一副欲上阵杀敌的阵势。我心头又惊又喜，难道是兀术来救我了？可能吗？他怎么晓得我会遇到危险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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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拒当拖油瓶

    领头人大喝一声，狂打一鞭带人下山，似乎要与未知的人马照面。我后路不可退，只好跟着下山。身后那些契丹人即刻徒步跟了过来，我回头一看，几人手中的弓箭早已拉开，正对准着我身下的马儿。马儿若吃痛，必然把我摔下来，又是在这样极快的奔跑速度中，不死也得残，他们还不如直接把箭『射』向我！

    只听得“嗖”一声，我未及思虑，使劲儿勒住了缰绳。果不其然，马儿痛叫一声，发狂般扬起前蹄。我趁着速度的减缓，不顾后果的跳了下去，幸好落在柔软的草丛之上，但不可避免的摔了一跤。紧接着山路拐角处，响起了兵器碰撞的打斗声。我撑着身子坐起，却发觉受伤的马儿朝着那些契丹人冲了过去。不由得笑了一声，该说它是有仇必报、还是护主心切呢。

    我可顾不得去看马儿如何报仇，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山下跑。右脚微微发疼，想来是刚刚扭到脚了。但也无暇顾及这点小伤痛，拼命拂开挡路的草丛和树枝，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狐狸，头也不回的奔着。身后那群人很快追了上来，我心里稍稍悲伤了一下，看来我的马儿已经命丧在他们手中。

    显然，那些人追赶的速度决定了我无法逃脱掉。

    啊！胳膊被扣住，抓住我的两个人嘴巴一动一动，说着我听不懂的鸟语。我又动脚又动口，连唾『液』都吐了出来。只可惜他们丝毫不嫌脏，一面招呼着其他同伴，一面还带着戏谑之意笑看着我。

    有人拿来了粗绳，我愈发加重了反抗的力度。不管山下是不是兀术的人，也总比被这些契丹人绑去要好得多。

    正焦急着。这几人忽然动作一僵，互相对视了一眼。我下意识的回头，险些热泪盈眶。兀术一声藏青『色』锦服，手持长剑，打马而来。

    兀术气场甚是强大，几个契丹人皆未反应过来，如同当年昭媛和她的奴才们见到完颜宗翰一样，纷纷带着惊恐的神『色』愣在原地。我奋力挣脱掉粗绳的束缚，大步狂奔，迎向兀术。

    把手递给兀术时。之前下山的契丹王爷再次出现。兀术眉心一皱。大力将我提上马背，接着说了五个字：“闭眼，抱紧我。”

    我依言伸出胳膊，牢牢环住他腰身。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处境的极度危险。兀术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害怕。低头沉声道：“别怕，有我在。”我颤抖的点了点头，问：“方才山下的人马是你的么？这个契丹人与你交过手了？”

    兀术一手紧拽缰绳，一手举起了长剑，没有回话。而剑身上的鲜血，已经给了我答案。

    契丹王爷身后只跟了三人，其中两人明显受了伤，脸『色』苍白，衣衫带血。我也在兀术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但应该是来自于对方，他自己没有受伤。方才……是经过了一场恶战吗？兀术的人马呢？怎么只剩下他一人了？

    山路并不狭窄，但这些契丹人，足够把前后的路给堵得死死的。我微眯着眼，紧张地看着契丹王爷的步步『逼』近。

    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饶有兴趣的大声道：“真是奇了，还以为大名鼎鼎的都元帅是来捉人的，没想到是为了一白面小子而来。”

    兀术好像笑了一声，因为我感觉他的胸膛在颤动，“耶律广机，你安『插』进元帅府的那几个蠢货，为何直到今日也未给你回递消息？你以为――在本帅眼皮子底下，你能搅起多大的风浪？”

    耶律广机？看来这是契丹皇族之人。兀术的意思是，他早就晓得有一群契丹人潜伏在这山林中、欲伺机生『乱』？若是如此，很可能是他得知我来了这儿，担心我遇上这批人，遂带人赶了过来。而我果真遇上了这些亡命之徒。

    耶律广机神『色』微变，转而将目光落在我面上。我很想闭眼，躲开这十分诡异的眼神。可不知为何，竟不受控制的回望着他，脑袋也从兀术怀里稍稍抬了起来。

    兀术冷喝一声：“放肆！”

    我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兀术是在恼火耶律广机如此**『裸』的盯着我看。而耶律广机，好似全然不在意，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完颜宗弼，你是想抱着这个小白脸与本王一较高下吗？”

    腰上一紧，兀术加重了手臂的力气，“一较高下？你还不配！”

    耶律广机目光一凛，狭眸中杀气腾腾，我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抬头不安的看了眼兀术。他神『色』淡淡，低头与我对视一眼，我瞬即放松下来，只觉得那黑『色』的眸子似乎有巨大的魔力，驱散了我心头的害怕与担忧。

    剑戟相击，铿然之声不绝于耳。我缩在兀术怀中，几番欲睁眼，皆被他喝了几次。心想他还真行，自己正和耶律广机打斗，还能分神监督我。可我到底是忍不住，再次偷偷睁开了眼睛。

    闭眼时，只能感受到兀术胸膛剧烈起伏着，以及那颗心强有力的跳动着。睁眼后，每一秒都觉得万分惊险。兀术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既起抵御作用、又须给对手以打击。地上已经躺了不少契丹人，此时只剩下耶律广机和另外一个契丹人和兀术过手。他俩并不是兀术的对手，可因为我的存在，兀术招招保守，无法给对手以致命打击。他始终得把护住我放在首位，这让两个对手占了不少便宜，并且渐渐有了反攻之势。

    很快，耶律广机开始把全部攻势投向了我。兀术恼怒的大吼一声，长剑一挥，耶律广机低头一躲，只被削去了一缕头发。而就在此刻，另外一人忽然『逼』近，眼看长刀就要落在我头上，被耶律广机缠住的兀术，情急之下，竟直接拿胳膊去挡！

    “啊！”我尖叫一声，兀术手臂已然被刀刃划破，鲜血汩汩而出。他闷哼一声，低头斥道：“给老子闭眼！”我惶然无措，泪珠滚滚而落，他叹息一声，居然伸出手给我擦了擦眼泪。

    这一瞬间，我本以为对方会趁机来犯。却不想耶律广机像个傻子一样愣住，眼神痴痴的盯着我。待手下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急忙举刀抵挡兀术的砍杀。我胡『乱』抹了把眼泪，模糊的视线中，耶律广机的攻势仿佛更加猛烈。刀剑碰撞，火花四溅。他的脸……我愈发看不清了……

    “歌儿！”兀术大叫一声，我浑身一颤，一抹寒光迅速『逼』来，几乎快要闪瞎我的眼。只听得“铿”一声，近在咫尺的刀刃离开了我的额头，却在同一刹那，挑开了我的束发之物。

    “你果真是女人！”

    耶律广机一脸阴笑，颇为得意的挑眉看着我。兀术怒气大发，狂喝一声，一剑直抵其左胸口。我心下一紧，眼睛犯痛，耶律广机突然冲我一笑，我大惊！

    “不要！”

    我伸手拽住兀术，长剑往右一歪，刺进了耶律广机的右胸口，鲜血瞬时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蓝黑『色』的衣袍。

    兀术气急，低头喝问：“歌儿你在做什么！”我如同傻子一样，不停地摇头。耶律广机虽未受致命伤，却还是从马背上坠了下去。他的手下也停止了攻击兀术，下马去扶。

    我清醒过来，方才眼前的幻影，像鬼魅般『乱』了我心。为什么，我总是在耶律广机的身上，看到完颜宗翰的影子！

    仅过去两秒钟，左侧劈来一道疾风，未及反应，兀术大腿上多了一支箭矢。他身子一颤，长剑“咻”地从手中『射』出，前方草丛中即刻传来一声惨叫，一背着箭壶的契丹人倒在了路边。

    兀术使劲儿拔箭，带出的鲜血溅上我的脸。我吓得不轻，可千万别伤了大动脉。耶律广机还清醒着，见状仰天大笑，旋即朝旁使了个眼『色』，那名唯一幸存的手下，提刀站了起来。

    耶律广机朝他道：“杀了完颜宗弼，这美娇娘可便是你的了！”

    那手下十分兴奋，我心中惶然，兀术此时身受重伤，怎可继续打下去。而耶律广机，实在太过卑鄙。我竟然能把他看成是完颜宗翰，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兀术呼吸渐重，我听得出他极力压抑的痛苦。环顾四周，横尸遍野，兀术和我，亦是满身带血。我狠狠咬牙，心想我怎能一直当个拖油瓶――我的马术，也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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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买了本词谱，小小研究了下子，填了首词，自娱自乐下。

    调笑令 宫词

    花钿，花钿，美人弄妆盈面。长门逗雀贪欢，谁记昔时盛颜。炉烟，炉烟，恰似秋岚初现。

    唔，两首写宫中女人的词。花钿是古代女子的装饰物，长门是指汉武帝的陈皇后失宠后居住的长门宫，后人常以长门指代冷宫。这个妃子呀，精心打扮，却身在冷宫，无缘圣面，只得逗鸟雀，也算一种欢愉，打发辰光。啊为何我写了个冷宫弃『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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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山中小院

    仰头，我口吻坚定的说：“你松手，我来骑马。抱紧我，可别让自己掉下去了！”他眼神惊疑，我顾不得再说，直接从他手中抢过缰绳，一面朝前方喜悦的大喊：“快看，你的亲兵来了！”

    闻得此言，耶律广机和他的手下双双面『色』大惊，一起转首望去。我暗笑一声，提起缰绳，掉头就跑。兀术哭笑不得，抱紧了我道：“你这丫头，我堂堂都元帅，怎能选择逃跑？”

    我“嘁”了一声，不以为然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

    兀术截道：“我的名声，可就此被你败坏了！”说完无奈一笑，紧跟着又哼了一声。我蹙眉道：“你别再说话了，牵引了伤口，只怕血马上就流完了。”兀术轻嗤一声，“有你这么对待伤者的吗？乌鸦嘴。”

    我不合时宜的大笑，旋即又紧张起来，生怕这山林中还有其他契丹人。若是再被我们给遇上了，我俩可就彻底逃不掉了。

    兀术听完我的忧虑，淡淡笑道：“别怕，之前我派人查过，这儿的契丹人并不多，方才那些，应该便是全部了。”

    我“噢”了一声，又闻得他低低笑说：“便是有，我也认了。大不了，咱俩就在这儿做一对阴间鸳鸯。”我朝天翻了白眼，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开玩笑。

    继续跑了会儿，身后并无人追来。我稍一放松，问道：“你既然掌握了这里的情况，为何不早点出兵剿灭。而且，方才怎么只带了一点点人马过来，如果多带些人马。岂会如此狼狈。”

    兀术脸上已生出些许汗珠，我暗道不好。他此刻身受重伤，我应该晚点再询问的。

    却见山路豁然开朗，一座朴素的农家小院出现在稀疏的林间。我心头登时一喜，有了人家，至少能先给兀术止血，做些简单的包扎。毕竟一时半会，医官无法出现。

    见兀术没有反对，我便直接骑马进了小院，心里一面祈祷着不要吓到主人。

    然而，院内却空无一人。只是墙角的农具。院中的磨盘。表明了这里住着人家，并不是一座荒废的宅子。

    扶兀术下马时，他脸『色』苍白渗人。脚一沾地，整个人便压在了我身上。我吃力的搀着他进屋，心想这户人家怎么回事。院门大开也就罢了，连屋门也不锁，只半掩着。难道这里世风良好，从未出过盗窃之事吗？

    我一面打量，一面小声道：“有人吗？没有人我就进来了。”说罢又加了句：“多有打扰，请原谅。”听到这里，兀术笑了一声，我把他安置在炕上，嗔怪道：“笑什么？你不疼吗？”

    他未答。闭着眼靠在炕头。我看着满身是血的他，一时又慌『乱』起来，平复了几秒之后，暗示自己要镇静。颜歌宛呐颜歌宛，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是拖油瓶还是女强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深吸一气，开始在各个屋里搜寻。第一次闯进陌生人的家里，还这样翻箱倒柜，着实有种偷窃的感觉。好在最后找到了急需的软布，以及一瓶陌生的『药』粉。我看屋子里挂了许多兽皮，想必这家的男人常外出打猎，遂备有这些处理伤口的物品。

    我把装着『药』粉的小罐拿给兀术，他低头闻了闻，道：“这是金鎗『药』，可以用。”

    还未动手，兀术睁眼道：“你轻点，别弄疼我了。”

    我“咦”了一声，随即抿嘴而笑，这男人们都是一个样啊。

    兀术道：“先处理胳膊，腿上的箭伤不算重。”我点点头，那个躲在草丛里的契丹人，箭法算不得好，想必『射』箭时心里十分紧张，没有什么力道，伤口很浅。但胳膊上的刀伤，颇有些深入，衣服也和伤口黏在了一起。我一边扯，一边暗自呼气，生怕听见他“哇哇”的呼痛声。

    尽管我晓得他不可能叫出声。

    小半个时辰过去。

    兀术呵呵笑道：“你还挺有一手啊。”我拿着软布，在他胳膊上绕圈圈，“如今都这么大了，又跟你在军营混了这么久，若是什么都不会，岂不让你给笑话死了。”

    他却不作声了，我疑『惑』抬头，不禁吓了一跳，脱口道：“怎么这样看着我？”本以为会在他脸上看见感激赞赏的神『色』，却不想他黑眸深黯，竟燃着熊熊怒火。

    我又问了一声，他目光下移，定格在胳膊上。

    “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原来不经意中，我把软布打成了蝴蝶结。

    “吁……”院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勒马声。我和兀术对视一眼，想必是主人回来了，我们要如何解释呢。踌躇起身，我酝酿了一番，却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将军难得过来，怎能不进屋和齐某喝上一杯？”

    “裕民兄客气了，即是如此说了，鹏举今日可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哈哈哈！将军请！”

    “哐当！”我手中的『药』罐摔落在地上，双腿发软，冷汗连连……

    将军……鹏举……

    鹏举！这不是岳飞的字吗！

    兀术见我脸『色』煞白，摇了摇我胳膊，疑『惑』发问：“怎么？”我微微发颤，看他这样，想必没注意听那“将军”二字。这座隐匿在山林中的小院，居然能和岳飞扯上联系。听方才那段对话，岳飞显然是客，主人是一个叫齐裕民的男人。而前阵子，岳飞率军从湖北出发，攻入了河南中部，据说此时身在岳家军大本营郾城，又怎么会出现在被金军占领的汴京城郊？他不怕被金军发现？

    震惊之余，我心里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委屈。激动的是，穿越到十二世纪，我可以见到这位在中国历史上流芳千古的精国英雄。委屈的是，此时此刻，我身边还多了个与岳飞敌对的女真人！

    我果真是众多穿越者中最纠结最坑爹的一位啊！

    估计岳飞和齐裕民很快就可以察觉出屋里有人。因为我们的马，还在院中拴着。

    我准备出屋，抛开其他不说，私闯民宅，怎么说也要主动先道歉。兀术拉着我说：“待会我的人上山了，好好赏他们便是了。”我很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心想他现在还没意识到危险，若他得知岳飞此刻与他只有一墙之隔，还能这般轻松？

    方走出一步，我即刻停住了。这样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兀术可能就……

    可是……眼角的余光中，屋子后门半掩着。我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从后门走，但这座宅子建的太玄乎了。后门一开，便是一极其陡峭的石坡，正常人姑且很难行走，何况我还带了个腿脚不便的伤者。

    兀术见我苦着脸，欲出声，我急忙掩住他的口。心一狠，把兀术从炕上拽了起来，朝着后门大步走去，“闭嘴，什么都别问，跟着我。”兀术不明就里，很想开口发问，却被我少见的凌厉眼神给拦住。

    搀着兀术小心翼翼的踏上陡坡，额上生出了不少汗珠。我的脸『色』很难看，兀术识趣的没有说话，虽然他满脸都是疑『惑』，还夹着些许恼怒。不过我想他心里大概也明白，这座宅子的主人，不是个柔弱书生，而是个打猎功夫一流的壮男。兀术此时一身女真人装扮，若这个主人对女真人极度仇视，难保不会趁着兀术受伤，再补上一刀，顺便把我也杀了……

    “哎呀！”兀术及时搂住我，嘘叹道：“丫头，你小心点。”我后怕的点点头，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走出数十步后，兀术做痛心疾首状，喟然长叹一声：“想我堂堂大金国都元帅，竟要——”我没好气的打断他：“行了行了，我以后绝对不说去。”心想我才郁闷呢，那宅子里的人可是岳飞啊。我为了救你失去了一睹英雄风采的机会，我还没仰天痛哭，你起个什么劲儿。

    一路跌跌撞撞的走下石坡，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太紧张，太惊险了。我回头望去，真不敢相信上面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其实暗想一下，虽然表面姿势上，是我搀扶着兀术。可实际上，却是他紧搂着我的腰，行至艰难路段时，我整个人几乎悬空，被他夹在臂膀下，给提了起来。

    关键时刻，我到底还是一个拖油瓶啊。

    兀术脸上也布满了汗珠，但他多半是因为伤口太痛。我起身，给他擦了擦汗珠，不放心的说：“快走吧，这会子他们可能发觉屋里来过其他人，说不定马上就追出来了。”

    然而话音方落，身后已传来一声大喊：“什么人！快给老子站住！”

    我“呀”了一声，抓住兀术的手，急道：“快走！”他却始终不肯挪动脚步，整张脸迅速冷掉，目光如同一张大网，罩住了站在坡顶的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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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外话：提到岳飞，必然会出现“金兀术”这个人名。在高中人教版历史书上也会提到兀术和岳飞的较量。然而因为受正统思想影响，许多戏文中，常常会贬低兀术，夸大岳飞的功绩。。我只想说，对待历史须有种客观公正的心态，兀术是女真族历史上同时也是中华民族历史上的一位著名将军。他与岳飞一样，都是本民族的伟大英雄。。所以在《帝王歌》，我想安排一场他俩相遇的情节，英雄逢英雄。。我喜欢这样的场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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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将军留步

    今日第一更，亲们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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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有些窒闷。气氛，甚是诡异。

    坡顶上的两人，开始提脚，一步步往下走来。

    我愈发紧张，手心溢满了冷汗。兀术猛捏了我一下，却未低头看我，目光仍然落在来人身上。

    两人体型相当，皆是魁梧之人。一人肤『色』古铜，嘴边蓄了一抹胡子，身着粗布麻衣，腰间系了一皮质水袋。而另一人，身躯凛凛，昂藏七尺，相貌不俗，风仪天然。一身青褐『色』的宽袖锦袍，像是在刻意低调，却掩饰不住藏在袖间的万夫难敌之威风。

    有时候，我们在看一个人的长相时，会用到这样的形容：此人长的有一股子正气。

    很显然，我已经分出了，谁是岳飞，谁是齐裕民。前者出身行伍，如今早已成一方大将，举手投足间的军人气质，自然不同于后者的乡野之气。

    令我手足无措的是，我身边这位同样气质不凡的男人，似乎认出了他未曾谋面过的岳飞。

    待岳飞与齐裕民停在六步之外，我心瞬时提至嗓子眼儿，只感觉我的睫『毛』，也在簌簌颤抖着。

    两人见兀术一身女真打扮，神『色』不由的变了几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想必他们也明白，如今汴京城为女真人所占，这里会出现女真人，并不奇怪。

    但无论如何，那如常的神『色』下，国家仇、靖康耻，尽数化作眼角一抹雪亮的恨意，**『裸』的显『露』了出来。

    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目光忍不住投向岳飞，可只坚持了两三秒。又心虚的移开了。再看一眼兀术，我心『乱』跳，他和岳飞到底怎么回事，彼此间默不作声，却又互相盯视着对方。目光变幻莫测，气氛看似平静，却隐隐藏着一股剑拔弩张之势。

    “岳飞。”

    “金兀术。”

    我嘴巴大张，这两人竟同时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他俩。难道已经认识对方？还是，曾经见过彼此的画像？据我所知。兀术这几年在外领兵，虽然麾下部队与岳飞交过手，但他本人好似从未和岳飞正面接触过。莫非是我自己寡闻了？

    话音落毕，岳飞神『色』与之前无异，只是紧紧攥起的拳头，让我心头的骇意更添了一分。而一旁的齐裕民，显然是大吃一惊，双目大睁如铜铃，尽显愤恨鄙夷之『色』。

    不知不觉中。兀术将我拦在了身后。这一举动，使得岳飞和齐裕民把注意力转向了我。两人先是一怔，旋即带着疑『惑』盯了我几眼。想必是在探究，为何我一个女子，却身着男装。并且和金国的大元帅在一起，彼此身上皆沾了血迹。不过须臾。岳飞一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一面往后退了一步，边询问道：“娘子这是……”

    我小愣片刻，接着明白了岳飞的意思。他或许是以为。我是这里的山民，兀术灭了我家人，并要把我抢走。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何我的身子，一直在发抖。

    兀术怎会示弱，那柄沾满人血的长剑，已被他抽了出来。我心头大震，这是要做什么？他俩是要在此时一决高下吗？

    心中焦灼，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有股力量，把我推了出去，嘴上亦大声叫道：“岳将军且慢！”

    岳飞手上的动作一僵，兀术亦是侧脸横了我一眼。我心头微微无奈，既然出了声，便继续说下去吧。

    “民女进山采『药』，不想遇到一群契丹匪徒，幸得完颜将军相救，这才得以逃离虎口。完颜将军以少胜多，此时已是伤痕累累，方才情急之下，不得已擅闯入这间宅子，只为寻得软布膏『药』，并无其他恶意。民女读书不多，却也知救命之恩，必当尽力相报。民女知两族素来积怨已深，但还是斗胆恳求岳将军――国家之仇，当战场上来报！”此话一出，三人表情微动，兀术尤为讶异，定定的看了我很久。岳飞闻后不语，只是含着审视之意，多看了我两眼。

    齐裕民显然并不买账，往前大迈一步，扯着嗓子道：“娘子心善，可别被金人蒙了心智。这兀术老贼与契丹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兀术听后，面『色』大怒，正欲动手，却扯了伤口，皱眉哼了一声。我又急又气，心想他真是沉不住气。岳飞身负国家之恨，还没上前给你一刀，你不过被人说了几句，何以动气如此。

    软布上晕出了一抹殷红之『色』，看来又有新的血『液』流了出来。我站在一旁半扶着他，想伸手帮忙止血，又碍于岳飞在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岳飞沉默几秒，忽地转身，留下一句：“本将军――在战场等你。”

    齐裕民急劝道：“这等良机，将军岂能放过！”

    岳飞身形微顿，沉声道：“趁人之危，本将军胜之不武。来日战场，本将军必不留情。”

    兀术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之情。我伸手掐了他一下，疾言厉『色』的睃了他一眼。

    齐裕民不甘心的瞪了兀术一眼，一甩袖子，跟上了岳飞。

    我心头一松，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紧接着，脑袋却轰然一响，整个人如梦初醒，不由自主的叫了句：“岳将军请留步！”

    岳飞闻得动静，回身张望，我几步跑上前，心里的话直接绕过了脑子，脱口说了出来：“岳将军为人正直刚勇，麾下的岳家军名动中原。今日之事，更让民女见识了大将军的气度。民女久仰将军大名，敬服将军精忠爱国之心，然而君主昏庸，『奸』臣当道――”

    岳飞起先还一脸淡然，见我话锋一转，立即大喝一声：“休得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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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更喔。

    又到了周六。。整日埋头码字，上课。。忽然照镜子，发觉一脸屎『色』。。今儿决定不辞劳苦，出门走走。。手捧钱袋，请人吃饭去。。唉，又要和女生朋友坐在一群情侣的包围中吃饭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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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大逆不道

    今日第二更，各种求。

    我心下一震，连连后退，却还是重拾起勇气，将“大逆不道”彻底的进行了下去，“岳将军实力与威望皆备，与其来日遭君主猜疑，受小人谗害，何不大袖一挥，聚天下兵马，称帝中原，改朝换代，造福黎明百姓！”

    林间安静的骇人，之前的鸟鸣声，这会儿也消失不见。岳飞神『色』复杂，眉峰拧起，一双寒星锐眼，如刀似剑，夹着一抹难以置信，朝我『射』来。

    而我，已经双腿俱软，瘫坐在了地面上。

    兀术未立刻扶起我，只是用和岳飞同样的眼神，捉『摸』不定的看着我。

    却不想下一瞬，山路上隐隐传来了奔跑的马蹄声。

    齐裕民面『色』一变，催促岳飞道：“恐怕是兀术老贼的人。”我看了眼兀术，他薄唇轻抿，得意之『色』尽显眼角。我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兀术低头看我一眼，眸中杀机乍现。我心一惊，这厮，难不成想在此捕杀岳飞！

    岳飞最后瞟了我一眼，在齐裕民的掩护下，飞快的返回了坡顶的屋子。几秒过后，打马声响起，蹄声渐渐远离，直至消失。

    身后的林子，很快出现了数十名女真骑兵，领头之人竟是乌禄。我一时有些恍惚，任兀术把我抱了起来。

    回神后，我道：“自己还有伤，快放我下来。”兀术斜我一眼，带着几分揶揄之意问：“放你下来，你自己走得了吗？”我垂目不语，因为此刻，身子依然轻颤，发软无力。

    乌禄率先下马，目光触及我，未『露』出一分意外。只大步上前。跪下请罪道：“侄儿来晚了，请四叔责罚。”兀术略一抬手，道：“四叔此次行走匆忙，未来得及知会你们，起来吧。”

    乌禄应声，视线落在坡顶的宅子上。兀术亦回眸望去，正欲开口，我惊声低问：“岳飞不趁人之危。我们这才逃过一命。难道此刻，你竟要忘恩负义。去追捕他不成？”嘴上这样说着，兀术的形象也随之在心里矮了一大截。又看着眼前这批精壮的骑兵，不由得为岳飞担心起来。

    兀术蹙眉，语气不悦道：“怎么，我在你眼里，是那般卑鄙小人？”

    我微微放松，不放心的追问：“你不唬我？”他脸一黑，我忙讨好的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兀术哼唧一声，也不理会我。但脸『色』早已放缓，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嘿嘿一笑，被他放在了马背上。

    只听得他指着小院吩咐道：“进去好好给我搜一搜，任何异常都不得放过。”我恍然大悟，原来兀术方才把目光投向小院。并非打算派兵去追杀岳飞，而是想搜查齐裕民的宅子。我还真是误会他了。

    回城的路上。乌禄骑马在侧，不时扭头看我，却不说一句话，只闷着头走着。

    我颇觉别扭。和孛迭再见时也没这样的感觉，怎么倒与一向听话的乌禄生分了。

    随行骑兵皆奇怪的打量我，许是在想这女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好在这些骑兵是乌禄帐下的，从前并未见过我男装打扮，自然不知我一直以兀术侄子的身份呆在军营。不过即便心存疑『惑』，也没人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吧。

    兀术得知我是为了讨要扶桑种子而进了这座小山，破天荒的开口大骂了我，警告我下回不准再独自出城。我方反驳了几句，他便威胁我再不听话就把我软禁起来。我也晓得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他骂我也是应该的，於是不再顶嘴，乖乖的点了头。

    但他到底是细心，未等我请求，便差了人前往我口中的村子，帮我办完这项差点要了我小命的任务。我一面感激，一面带着疑虑问：“你如何得知我在这里？”

    兀术回道：“先前发觉你不在屋里，下人们说你骑马出城了。不到半会，我安排在山下的人回报，说发现一人骑着我的战马进山了。我这才感觉不妙，急忙带人上山，半路便遇到了耶律广机。”

    我吃惊道：“我骑了你的马？”兀术一脸郁闷的哼了一声，旋即又皱了皱眉头，抿起了双唇。乌禄见状，关怀道：“四叔还能坚持吗？马上就到元帅府了。”

    兀术摆摆手，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我讪讪的跟在后头，心想我说那匹马怎么那么机灵，原来是兀术的爱马。可惜了，这次却被我拖累，命丧在那些契丹人手中。

    也不晓得耶律广机是死是活。方才下山，原本躺在山路上的契丹人，无论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全都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滩滩血迹，极其恐怖的存在着。听了乌禄和兀术的对话，方知乌禄已经派人把现场清理了，并把奄奄一息的两三人带回了元帅府，留待来日审问。

    剩下的事我也不愿多问，虽然来军营后，这种鲜血满地、尸体横陈的场面见过不少，到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呕吐了将近一个时辰，夜里更是噩梦连连。但再如何，自己内心，仍是一个在文明时代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普通人，始终无法坦然面对这种在旁人眼里司空见惯的血腥场面。

    可是，我的爱人，恰恰是一个掌控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帝王。那么日后……睡在他枕畔的我……对待生命，是否也会变得麻木不仁，漠视一切杀戮和纷争？

    一面暗自苦叹，一面不由自主的望向北方，嘴里道：“也不晓得辽王此时……”乌禄眼神一黯，我急忙收声，这孩子怕是想到了自己已故的父亲……

    我亦是垂目默然，我的父亲，我的母亲……

    窗外有人影靠近，我双臂抱胸，缩入水中，警惕道：“谁在外面？”

    却是乌禄的声音：“姐姐，下人们说你已经在里面呆了大半个时辰，可是身子不爽？”

    我笑回道：“没事，我很快就出去了。你四叔现在怎么样了？医官如何说？”他稍稍一顿，道：“医官说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十来日便可。”我“唔”了一声，又道：“你晚饭用过了吗？待会我们一同去看看他吧。”

    乌禄应声，旋即先行离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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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心思

    我从浴桶里起身，取了浴巾擦拭身子，一面又低头嗅了嗅，总觉得肌肤上，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今日衣袍上沾了血，却让我感到那血『液』已经透过外衣，侵染进了肌肤。一思及此，胃里便是一阵难受。

    换了身衣裳，照例把长发束起，又拾掇了一刻钟，乌禄的人过来接我，这才走出屋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夜风甚凉，我倒未觉冷，只是希望这秋日的风，能够吹散纠缠着我的血腥之气。

    行了半会，我念及一事，侧身问一士兵：“可知那耶律广机是死是活？”他眼眸微垂，低声道：“回爷的话，小人不知。”我略一思索，心想他应该是实话，便未再追问。

    或许是因完颜宗翰忌日将至，这几日我精神不济，才会出现那诡异的幻觉吧。耶律广机，到底只是耶律广机，如何能与完颜宗翰相提并论。

    进了屋，兀术仰头坐在雕花大椅上，乌禄陪伴在侧，两人神『色』严肃，不知在商谈何事。

    兀术招手示意我过去，开口就是：“怎么在屋里那么久？”我坐在他身边，摇头笑了笑，未回话。

    手腕上一紧，兀术抓着我的手，脸『色』颇为紧张的说：“手背怎么划伤了？”我淡淡一瞥，忽觉浑身发疼。也是，从马背上跳下来，摔得着实痛。何况又在杂草枯枝中奔跑过，手背会划伤也是自然。只是起先太过紧张，这些小伤痛直接被我的感官给忽略掉了。现在让兀术一说，倒一同作祟起来了。

    未等我回话，兀术道：“这几日便在屋里休息，哪儿也不许去了。”我麻木的点头。打死我我也不会再独自外出了。他见我如此乖巧，满意的笑了笑。旋即又看向乌禄，笑说：“乌禄最近若是得闲，便多去陪你姐姐说说话吧。”

    乌禄起身，清朗一笑，回道：“这是自然。四叔自己也需好生静养，备战之事，就交给乌禄和几位叔伯吧。”

    我心有不安，出声询问：“备战？”

    兀术瞟我一眼，淡淡道：“先用饭，剩下的晚点再说。”

    这顿饭吃的不太舒服。许是和乌禄几年不见。彼此间到底是生分不少。而他打小便不是多话之人，如今话里行间，更是多了几分保留。孛迭心直口快，从不会讲一些恭维之言。可乌禄，却是举止客气有礼。温文尔雅，让我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涩味。

    饭毕，乌禄先行离开。兀术屏退众人，独留我一人在屋。

    我深知他心思，也不加以掩饰，直接开口道：“你又想问岳飞的事吧？”

    兀术剑眉微蹙，目光阴沉不定。我取了一貂『毛』大氅，盖在他身上，随后坐在一侧。把玩他的帅印。

    半晌，他眉峰微展，终是淡淡的说了句：“罢了，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我松了口气，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那以后也别再问了。”多年前，我曾不小心在兀术面前提过岳飞。那时的岳飞，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说不准还只是一介平民，未入身行伍。此时岳飞，却已经官拜太尉，和韩世忠等南宋大将齐名，所率岳家军，更是锐不可当，雄霸一方。兀术心里，定是对我当年的话震惊不已。不过好在他不追问，否则我还真不晓得该如何搪塞过去。

    兀术喝了口茶，又道：“你今日那番话，可是把岳飞吓到了。”我苦涩一笑，嘴上缓缓道：“爱国与忠君，若他只占了前者，我今日之言，或许不会白说。只可惜……”

    只可惜岳飞此人，有重整山河、复仇雪耻之大志，却无『乱』世枭雄之野心。生逢『乱』世，多少有志者欲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帝王之业。一颗忠君之心，把岳飞深深困在封建纲常的大锁之中。君为臣纲，这一由孔子提出的儒家正统思想，统治了中国长达千年，也在岳飞的认知中，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这便是后世所说的“愚忠”啊！

    岳飞难道认为赵构是一位明主吗？恐怕没这个可能。国家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朝廷黑暗无能，『奸』人把持朝纲……无论是岳飞还是韩世忠，心里肯定急切的试图改变现状。但他们从未想过，要夺取赵家的江山。尽管改朝换代，或许更能造福百姓，解国家之困，振汉族之威……

    三纲五常，三纲五常啊！

    正兀自叹息，却见兀术搁下茶杯，淡淡道：“歌儿，你太过天真。”

    我诧异抬头，他看我一眼，眸光微凝，抿唇继续说：“你以为岳飞心里、就不曾有过那个心思？”我脸『色』不悦，正欲驳话，却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只带着几丝即将消散的疑『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兀术从我手中取走帅印，一面没头没脑地道了句：“你看这帅印与国玺，哪一个更让人心动？”

    我如实回答：“若对于你们男人来说，自然是国玺。”

    他又问：“那你说岳飞喜欢哪个？韩世忠喜欢哪个？张俊又喜欢哪个？”我似乎明白了兀术的意思。这三人，可都是如今撑起南宋军力的顶梁柱。换句话说，他们皆是手握重兵、远离京师的大将！

    目光与兀术交错，他盯了我几眼，取过一旁的羊皮地图，让我靠近细看。

    地图上，朱笔圈起的地方，皆为宋军所占。不难看出：韩世忠屯兵在淮水一带。岳飞众部收复了大半个河南，并且经营鄂州、襄阳多年。张俊则据守毫州、控制了安徽不少重镇。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南宋将军，分布在江南、川蜀各地。

    兀术收回地图，问我：“你有何想法？”

    我道：“你是想说，岳飞不造反，并非是无意于帝位。而是火候未到，不能轻易举事，否则一旦失败，便是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微微一笑，伸手弹了一下我额头，“小妮子如今长见识了。”我侧过脸，不想和他说笑。兀术敛了笑意，视线落在窗外，“如今有韩世忠、张俊等人在，岳飞怎敢率先举事。那两人，心里又岂会没动些鬼心思。这个时候，拼的不是战功和实力，而是耐心与智谋。第一个造反的人，必然不会有下场。”

    兀术所言，确实有理。一山不容二虎，枪打出头鸟。这几人实力相当，若真有一人动了，其他人要么随之动，然后军阀混战，胜者为王。要么保持中立，既不跟着造反，也不帮朝廷平叛，欲待二者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拾残局，偷得胜利果实，但这种情况，只怕很难。最后便是，向朝廷表明忠心立场，调兵遣将，出师有名，若平叛成功，又有两种选择：一是忠心不二，继续为朝廷效力；二是趁着群雄已灭，无人争锋，把持朝政，架空君主，继而取而代之。

    可是，我还是不愿相信，以上这些心思，在岳飞脑中过了无数遍。就像是三纲五常在岳飞心里根深蒂固了一样，岳飞精忠爱国的形象、早已在炎黄子孙心里扎了根。虽然，即便岳飞有过造反的心思，他光辉的形象，也不会在我心中打半点折扣。我未受三纲五常禁锢，我反而推崇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历史上那些『乱』世枭雄，亦是我所崇拜仰慕之人。造反？谋逆？弑君？君主若无道施暴政，这些有何不可！能救苍生于水火之中，这些有何不可！只要当政者能有所作为，能为百姓谋福祉，即便他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我亦“惟有扬颂无微词”。

    兀术见我沉思不语，伸手扯下我头上的绸巾，墨发瞬时垂肩而下。我横他一眼，正欲起身，却又想到方才的对话，不由得撇了撇嘴巴，不满道：“岳飞今儿大度，未趁人之危，你倒在这儿说他的小话。”

    他不高兴道：“你这是说我心胸狭窄？”

    我努嘴道：“可不就是。”说罢拿开他放在我头顶的大掌，快步走向了门口。

    踏出门槛后，我顿了顿脚步，转首认真道：“即便如你所说，岳将军怀有野心。而他始终不反的原因，我以为……他并非是在等待良机，而是岳将军……爱国之心胜于私欲。岳、韩、张三军相争，无论谁胜谁负，最终得益者――都是你们女真贵族。”岳飞若是脱离朝廷，的确有可能取代赵氏皇族，甚至掌控整个天下，恢复中原统一。但是如此，势必引起各路宋军相争，毕竟他岳飞想当皇帝，其他大将未必不想。这样一来，国家内『乱』，岂不是给了女真人可乘之机。所以说，这个险冒得太大，岳飞不愿把国家之安危赌给自己的私欲。

    兀术眸光一冷，黑瞳愈发深黯，“你很欣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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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我忘了怎么码出来了。也许我的初衷是，希望每个角『色』都是真实的，有最普通的心思，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当然我写了这章，自己也会有很幼稚的感觉，觉得不配去探究一个古人的心思。或是自己的见识太浅。。啊我混『乱』了，总之我就码出了这章。。

    订阅不多，但我很想知道一直跟文的你们，有空就在书评区冒个泡吧，并非难事。你们几个字的评论，对作者来说是极大的欢喜。作者总是渴望一种认同感，这并非金钱可以衡量，希望亲们能理解这种心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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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败军回城

    重新调整时间，以后每日中午一点出头更新，加更在晚上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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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怔，淡淡笑道：“有何不可？”兀术笑得很勉强，神『色』有几分复杂，“歌儿，真是难为你了。到底，你是个汉人，这十多年——”

    我打断道：“身不由己吗？”他微一颔首，移开目光，没有再说下去。

    兀术到底是身经百战之人，体格强健，不过七八日，便骑马跑去山里打猎了。

    我则被他禁足在元帅府中，整日喝着医官开的『药』，躺在屋里发呆，偶尔临帖练字。却是如何也无法静心，面上也生出了少许痘痘，医官说我心火虚旺，然后不可避免的，又多了一碗『药』。

    乌禄每两日会过来一趟，聊过几回后，起初的生分也慢慢消散了，毕竟也熟识了这么多年。只是这些孩子们，如今个个都这么优秀，倒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无法再摆出姐姐的姿态。

    七月初，兀术开始每日去校场指挥练兵，马上会有一大堆战事等着他去指挥。昨日路过议政殿，听他和众位将军商议兵事，像是要马上进攻郾城。我不由得暗自生闷，这场战役，甚至比顺昌之战还要出名。因为宋军将领，便是大名鼎鼎的岳飞。上回山中一遇，岳飞说于战场上等着兀术。难道兀术之所以要攻打郾城，有这个原因？果真是禁不起激的女真男人。

    晚上和乌禄一起吃饭，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要攻打郾城？那么远。”他顿了顿，回答道：“如今河南大部分为岳飞所占，但岳飞的军队兵力分散，他本人只带着少量军队驻守在郾城。四叔欲亲率精锐骑兵一万五千人，直『插』郾城。若是占领了郾城，便可牵制住其他宋军。有一举数得之效。”

    我闻后“哦”了一声，心想这一万五千骑兵，又得前去送死了。那我还要不要像上回一样，小小的规劝一下兀术？

    这个念头很快便消失了。历史，终究是历史。那些在历史上消失的生命，也是注定要消失的。

    七月初五，上京送来了迪古乃的亲笔信。

    与以往一样，只是寥寥数语。交代了我要好生呆在元帅府中。不能随兀术前往战场。待宗干病情好转后，他亲自过来接我回上京。

    而此时。兀术的大军，早已浩浩『荡』『荡』开往郾城。乌禄和宗贤，亦是一同前往。兀术这次没有把我带去，但却限制了我的自由，依旧不许我踏出元帅府半步。

    我颇为无奈，想起他那晚说我这十多年一直身不由己，难道他还怕我偷偷离开，去投奔我所欣赏的岳飞吗？

    身不由己便罢了，偏偏生出了牵挂。只怕往后一生，再也出不来了……

    没有人告诉我战争形势，我只呆在屋里，掰着指头算日子，等着兀术回来。等着迪古乃接我回去。

    十四日，终于来了消息：岳飞大破兀术的“拐子马”。双方恶战多日，金军退至临颍县届。

    再过几日，兀术出动“铁浮图”，与岳家军大战于颍昌府。战败之后。兀术率军退往朱仙镇，岳飞乘胜追击，抵达朱仙镇。

    这一日，汴京城门大开，兀术败军而回。

    朱仙镇距离汴京只有四十五里，若岳飞继续追来，大有收复汴京的可能。

    平日伺候我的小厮劝我收拾收拾，说汴京很快就会失守，大军即将撤退北上。我站在窗前，往南方望去，摇头道：“你放心，岳将军不会攻打汴京。”他略感疑『惑』，我暗自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身在朱仙镇的岳飞，只怕不久过后，便会在一日之内，收到从临安发来的十二道金牌。其他宋军也会相继退兵，届时岳飞孤立无援，也无法再战，只得保存实力，忍痛退兵。

    我还依稀记得书上的黑字，退兵前，岳飞仰天长叹：“十年之功，毁於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若是继续挥师北上，若朝廷大量拨兵增援岳飞，若各路宋军齐心协力一战到底……然而，历史无情，没有那么多假如和倘若。在临安享福的赵构，生怕这位大将军一朝叛变，自立为王。何况在他身边，还有个主和不主战的秦桧。将在外，小人在内，任岳飞再如何愤懑，还是得放弃这大好战机，班师回朝。

    回屋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欲举杯时，却忽然心中一惊。“十二道金牌”之后，难道便是“莫须有”？我只晓得这两个历史事件，却不清楚二者之间相隔了多久。若两件事连在一起，岳飞此次回朝，岂不是凶多吉少？

    不对不对，岳飞是在金宋签订“绍兴和议”那年被害，也就是南宋绍兴十一年——明年！

    “笃笃笃。”叩门声将我从惊忧中拉回，我从里屋走出，已见房门被推开，兀术一身便服踏门而入。

    “你……回来了啊。”我一时口吃，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他，又落在别处。

    “这是什么表情？”兀术轻笑出声，神『色』与平常无异。我无话可说，因为此时此刻，不知该不该安慰几句，譬如“战败乃兵家常事”之类的。可一想到上回顺昌战后，我也这样说过，如今再安慰这样的话，好像会起反作用。

    他坐下，有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见方才自己倒的茶还未动，便端来递给他说：“累不累，先喝口茶。”兀术看我一眼，接过去喝了一小口。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局促不安，兀术倒是先开了口，嘴上还挂着一抹轻笑，“怎么这般模样？我有那么脆弱吗，不就是吃了败仗，从前又不是没吃过。”若是换成旁人，我定以为对方是在强装无事。但兀术一向豪『荡』坦率，不会这样用语言来掩饰自己的郁闷。更何况，他若真心觉得吃了败仗难堪，也不会主动过来找我了。

    我含笑回道：“不过是见你有些疲惫，怎么一回来不好好休息，跑我这儿干什么呢。”说罢我有几分纳闷，我知道历史，所以才晓得岳飞不会追来汴京。那兀术为何也如此镇静，他也料定了岳飞不会乘胜追击吗？

    兀术搁下茶杯，道：“其他人不敢与我交谈，遂才来你这儿。”

    我“扑哧”一笑，回想上次顺昌战败后，只要和兀术提过此事的人，都被他咆哮过。过了很久之后，龙虎大王才敢与兀术深谈那次战败的事。

    他见我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值傍晚，下人们开始准备起晚饭，兀术赖在我这儿不走，又差人把乌禄叫了过来，三人一同边吃边聊，我也多多少少知道了此战细节。

    兀术拥有威震天下的亲兵“拐子马”和“铁浮图”，岳飞帐下也有一支代表岳家军中流砥柱的“背嵬军”。 兀术的骑兵“拐子马”出动时，岳飞遣背嵬亲军和游奕军马军迎战，并派步兵持麻扎刀、大斧等，上砍敌兵，下砍马足，金兵死伤大半，重骑兵无法发挥所长。而当年纵横疆场无敌数十寒暑，造成宋境之内无人可敌的重甲骑兵“铁浮图”，也在这次战斗中遭到重创。重甲骑兵虽凶悍无比，可战马的关节处却无铁甲保护着。也许是有了上回刘锜大破金军为例，岳家军专断马足，一匹马断足便无法前行，而后导致的是一队马无法进行有力还击……

    乌禄为兀术斟酒，一面道：“当时尚且不能分出胜负，四叔为何就下令收兵了。”我在一旁没搭话，兀术却瞥了我一眼，淡淡道：“四叔从来不打无谓的仗。有时候要想达成目的，不一定要动用武力。若能换个方式解决，我岂会拿着自家兄弟们的命去冒险？”

    兀术说完这句话，面上有些难过，乌禄也安静了下来。我垂头默默的吃饭，兀术这是在哀悼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吧。据我所知，兀术自己的女婿夏金吾死在了战斗中，他的副统军恋没索孛堇亦死在宋军刀下。

    不过，他方才说那番话是何意思？

    略一思索，我已经明白过来。怪不得兀术不担心岳飞会一直追着他来汴京，因为他恐怕早料到，赵构会在这个节骨眼急召岳飞班师还朝。

    说不定宋庭里有人，背着岳飞在和兀术暗中来往？是谁？秦桧吗？

    不如说是赵构自己好了。

    我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兀术面『露』惊讶，随即老实回道：“不瞒你说，赵构早在七月十七便派人来信了。”我问：“赵构说什么？”兀术顿了顿，道：“若我收兵，他便下旨急令岳飞回朝。”

    我盯着他问：“不止这些吧，你没有说完。”兀术一笑，自顾喝了一口酒，“歌儿真聪明。”

    乌禄看我一眼，试问道：“那赵构，不会是和四叔说——要把河南、陕西二地还给我们吧。”

    我咳了一声，纠正道：“什么还给你们，陕西、河南是你们的吗？”乌禄一怔，旋即闭口不言，等着兀术发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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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变化

    气氛有些沉默，我暗暗无奈了一把。身为穿越而来的汉人，和他们这群女真人生活在一起，纠结的东西可真不少。罢了，我瞎『操』心什么。赵构作为南宋的皇帝，人家都没心疼自己的国土，我这么激动为哪般。

    弱肉强食，历史发展的定律。再过百十年，女真人虽从这片土地的强势位置上退了下去，紧跟着蒙古人又来了。蒙古人不仅统治了整个中国大陆，成吉思汗的铁骑甚至把战火硝烟卷到了俄罗斯、阿富汗以及印度。其后中国领土虽重新回归汉人手中，朱氏家族赢得天下，国祚近三百年。朝代更迭却依然在继续，女真人再次崛起于黑水白山之间，执掌江山，建立了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成王败寇，女真人能从一个被欺压的小民族发展至今，亦属于一个民族的骄傲和尊荣。然而他们发动的战争带有侵略『性』质，受正统思想的影响，后世的文人学者，到底是不认同的。

    兀术拍了一下我肩膀，大声喊道：“颜歌！”我惊一跳，“怎么？”

    他道：“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吐了吐舌头，低头扒饭，包着满嘴的饭菜道：“和岳飞交过手了？”他摇摇头，『露』出可惜的表情，“过了几招而已，他儿子岳云太爱表现，不让他老子上阵跟我打，自己一直纠缠着我。”说罢还咂了咂嘴。一脸气愤的猛喝了一口酒。

    闻得此言。我差点笑得喷出了饭。他以为这是开运动会，大家比赛打球、跳绳啊。岳飞的儿子岳云，我不是很了解，只晓得岳飞有位妻子，名梁红玉，是个和穆桂英一样的巾帼女英雄。这两人，电视剧都拍烂了。

    乌禄拿了杯水给我，“姐姐喝口水，别噎着了。”想着方才还对他冷言冷语，我不好意思的接了过来。边喝边问：“咱们何时回上京，我还等着去帮你和香儿主持婚礼呢。”仿佛有六年未见乌林荅香了，最后一次还是合剌大婚时。后来我去了五国城，回来没多久又被掳去雍古。完颜宗翰出事后。乌林荅香也没进过城，想来她家里人也不会允许她来找我。那个时候，人人都在避嫌，唯恐与完颜宗翰扯上联系。

    兀术望着面『露』羞意的乌禄，跟着打趣道：“歌儿所言不差。你与乌林荅家的小娘子八岁定亲，如今都过了这么多年，那小娘子也有十七八岁了。咱们女真人成婚早，你这样一直拖着，着实对女方不好。”

    再看乌禄时，他脸上羞意已逝。只平和地微笑着，“四叔既然也这样说，明年年初就帮侄儿把这事办了吧。”兀术点点头，“那就定下来了。今年大概是没有时间了，陕西、河南未定，暂时还回不去——”

    一听我就急了，“今年回不去？那我怎么办？”

    他们两人微微一怔，仿佛刚记起有我的存在。兀术凝视了我半晌，旋即低头给自己倒酒，轻声道：“下个月。咱们回燕京。”

    我纳闷道：“不打仗了吗？”

    兀术回道：“九月，合剌要下燕京，他要见我。”我“唔”了一声，想着兀术此次南下频频受阻，合剌以及其他大臣。指不定要嘲讽他一番了。

    我小心问道：“辽王如今……”

    兀术面『露』喜『色』，回道：“大哥此番化险为夷。已经没事了。”我微微松气，紧跟又问：“迪古乃去不去燕京呢？”

    他道：“自然要陪着合剌一起。”

    我眨眼笑道：“你可别唬我。”兀术蹙眉，突然站起身，“我唬你作甚？”说罢拂袖而去，大步消失在门口。

    乌禄跟着站起，这情况太突然了，我一时没缓过劲儿，只听得外头传来一声马嘶，像是有人骑着马离开了。

    对于兀术莫名其妙的离开，我只纳闷了一小会儿，便开始暗自高兴起来，期待着九月份和迪古乃的再见。

    却听得乌禄开口问：“姐姐和迪古乃……打算何时成婚？”

    我收回思绪，以手支颐，颇有些茫然的说：“成婚？我暂时还没想过这事。”

    他脸『色』微变，重新坐下，疑问道：“香儿不过十七，姐姐便这般替她心急。姐姐今年多大了？还要一直拖着吗？”我忽觉无所适从，起身道：“姐姐不在乎成不成婚。”

    乌禄见我要走，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急声道：“不在乎？哪有女人会不在乎？姐姐你是糊涂了吗？”

    我被他的举动搞懵了，愣了片刻，柔声笑回道：“姐姐的婚事自有迪古乃去『操』心，大不了还有你四叔为我做主，姐姐不会吃亏的。”迪古乃一直不娶我，乌禄看在眼里，只怕是以为迪古乃情变，担心迪古乃把我给抛弃了。

    他秀脸忽现怒『色』，一改往昔的温润语气，冷语嘲讽道：“迪古乃去『操』心？去年方娶徒单桃萱进门，前几日又纳了两房妾室。如今已有一妻二妾，只怕早已把姐姐抛在了脑后。”

    我停住离开的脚步，吃惊道：“又纳了两房妾室？”乌禄是和我开玩笑吗？迪古乃怎么又纳了妾？若说娶妻是一种责任，那么纳妾又是为何？

    乌禄走后，我一人抱着腿坐在床上。直到下人进屋换灯，我才抹了一把泪痕，胡『乱』将衣服脱了，随手扔下了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显然，又是一夜无眠。

    翌日起床后，觉得眼睛很肿，便洗了把脸，在镜前坐下。这些日子女扮男装，没怎么照过镜子，但方才往镜中一看，不觉惊住了。

    何时起，这张属于小七的脸，已经出现了颜歌宛的影子。

    心头说不出是何感觉。诡异和震惊自然是有的。我顶了小七的面容在古代活了十多年。从前还幻想着可以再回现代，可如今数年已过，大抵是没有可能了。现在又惊觉容貌变化，这……这谁能和我解释一番吗？

    难不成，这荒诞的穿越——是我命中的注定？

    可能吗？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吗？

    不可能？那穿越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镜中那张脸，伤痕依然存在，淡淡的存在着。只是五官，不知不觉中，与我原本的容貌有些相似了。少了当年小七的惊为天人，多了几分颜歌宛的气质。一种属于普通人的气质。

    愣了半晌，我嘴角绽开一抹淡淡的微笑。

    也好，既然回不去了，那便让自己完全属于这个时代。我本没有小七那般倾国倾城。我也不愿再以旁人的身份去爱我最爱的男人。

    不由自主的，我没有再把长发束起。打开孛迭之前送我的一套妆奁，开始为自己简单梳妆起来。

    丫鬟进屋时，我竟有些不好意思。这里的下人都知晓我身份，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以男装示人。她们只小愣了几秒，便改了称呼，笑说：“奴婢们得以见娘子天容，当真是好福气。”

    我抿嘴一笑，将双手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热水中。这丫鬟们一个比一个嘴甜，适应能力也不差。昨儿还唤我为爷，此时转变的倒是自然极了。

    很快，丫鬟们便把女装准备好了。浅绿『色』的长裙，月白『色』的褙子，一双珍珠绣花鞋。我换上后，隐隐觉得别扭。为首的大丫鬟见我在镜前转来转去，开口笑道：“娘子多日未着女装，现下定是不太习惯，过几日便好了。”

    我点头不语，换上女装的我。愈发像极了原来的自己。我心中暗道：小七，你可不要怪我抢了你的人生，要怪就去怪老天爷吧，我可没打算这样。

    一面又不禁疑『惑』：若是我没有穿越过来，那么小七自己的人生。又该是怎样的？会和现在一样吗？还是早已冻死在寒水之中？

    八月中旬，兀术率部分军队北上。

    九月初。合剌驾临燕京视察，皇后裴满凤翎一同陪往。迪古乃、宗干、希尹亦陪驾随行。

    再见到迪古乃时，他一脸喜悦和兴奋，我则带了几分怨『妇』的表情。本来想立即开口质问他纳妾之事，但他把我带到自己在燕京的私宅后，便又急匆匆的离开，陪合剌吃喝玩乐去了。

    却不想第二日，宗干也过来了，竟是要和我商议成婚之事。

    席间，我感觉很不自在。宗干倒是一副慈祥长者模样，不停地吩咐下人给我布菜，一面念叨让我多吃点。

    饭毕之际，宗干望着我说：“这些年，你受委屈了。”迪古乃闻后眉峰一凝，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寒光。我看得心惊，只好浅笑回道：“委不委屈的，也早过去了。”

    他表情微动，看了眼迪古乃，又道：“趁着我身子骨尚好，年底之前，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吧。”

    我抿唇不语，一想着迪古乃那一妻二妾，心里说不出的痛。

    迪古乃忽略掉我的沉默，直接对宗干说：“父王做主便是，只是……儿子不想让颜歌以粘罕之女的身份嫁进门。”

    我惊问：“为何不想？”说罢自己又赶紧收了声，这不是表示我答应要嫁给了他么。

    果然，迪古乃不动声『色』的笑瞅了我一眼。宗干皱了皱眉，微一颔首道：“陛下如今虽断了心思。但歌儿的姓氏，在上京城中并不多。当年无人不晓粘罕的义女名颜歌，后来更是封了郡主，赐了食邑，也算是全城皆知。众多大臣们，也知道陛下曾打算立歌儿为昭仪。最后虽作罢……”

    迪古乃接着道：“朝堂上人心难测，以后若儿子与人生了过节。只怕会有人拿颜歌的身份大做文章……”我心微微波动，迪古乃在桌下握了握的手，继续道：“一来可能损伤了儿子和陛下情分，二来儿子也不想让颜歌受流言中伤。”

    宗干沉思片刻，开口问我：“只是歌儿你可愿意？”

    迪古乃眼含期待的望着我，但见我始终一言不发，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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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这章有疑『惑』的亲，是因为我以前改过文喔。乃们可以注意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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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我嫁给你

    这章？这章有h吗？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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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房中，我揽镜自照，准备卸妆。

    却见珠帘一挑，迪古乃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垂目，继续梳理手中的发丝，轻声问：“你父王回去了？”他往床上一坐，冷着脸不语。我甚少见他生气，看在眼里，竟有些想笑的冲动。然而还是拼命忍住了，只忙着自己的事，也不理他。

    未料迪古乃这家伙，比我还能忍，他也不作声，自己动手解了衣服，掀被躺了上去。

    这下我没了法子，洗漱之后，只得慢腾腾的挪至床边，伸手推了他一下。

    推一下，他不动。

    再推一下，他还是不动。

    难道还真睡着了不成？

    我等了片刻，心念一转，想到了一个法子。

    “哎呀――”

    “怎么了？”迪古乃倏然睁眼，猛地起身抓住我问。

    我抿嘴而笑，想到了小时候，他只要不理我，我便装作吃痛，骗他上当。

    迪古乃见我又骗他，剑眉拧成了八字。我趁势抓住他的手，不悦道：“做什么不理我？”

    他盯我半晌，不再生气，伸出胳膊，把我揽进了怀中。

    这一拥，我心也顺势软了下来，伏在他胸前，抽了抽鼻子，默默不语。

    都说男人容易堕入温柔陷阱中，女人又何尝忍心推开温暖的怀抱？

    迪古乃握着我肩膀，低声道：“我承认，我想让你换一个身份，是有自己的私心。”我睫『毛』微动，不语，他又道：“你是明白的……我不想你心里还装着他……也不想你再记起那些痛苦的往事。颜歌。我想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

    我点点头，鼻子有些酸涩。迪古乃抱了抱我，略带歉意的说：“那两个妾室，我并不想要的――”我仰头，含泪截道：“好了，别再说了，我没有怨你。”迪古乃新纳的两名妾室，一名是迪古乃生母大氏的侄女。一名是合剌在宫宴上指给他的契丹女子萧氏。这几日，迪古乃一直为这事给我解释。我虽难过，却也早知道会有这一日。一个宗室子弟，怎可只有一名妻子，何况又是受皇帝宠爱的弟弟、拥有战功的骠骑上将军。

    他摆出委屈的表情，问道：“那你为何方才一言不发？时至今日，你还不想嫁给我？”

    我一时无语，只得道：“我怕……”迪古乃微愕，抱紧我道：“怕什么？有我在……”我不说话，垂着眼睑。心中只觉一团『乱』麻。

    迪古乃不再追问，帮我脱了鞋子，抱着我躺进了被窝。

    一夜无话。

    翌日，迪古乃一早离开了。皇帝身在燕京，他自然是要陪同着视察、玩乐。

    我则坐在屋里。发呆，练字。看书……

    若是嫁给他，我以后的人生，恐怕便是这样了。

    午饭自己一人用的，本打算出去逛逛。但迪古乃走之前交代我不要出门，还增派了数十名侍卫在守着。我想他是怕我出门撞见上京来的贵族们，抑或是――怕我退缩、跑了？

    昨夜失眠，下午索『性』就用来睡觉吧。

    然而方睡不久，便感到身上一阵清凉，酥酥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睁眼时，我脸颊瞬时红透，如同一只番茄，里里外外都红了。

    迪古乃这家伙……

    衣衫已是半褪，迪古乃伏在我身旁，低着头，用双唇在我肌肤上不停点火。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去推他，“你这混蛋，白日里……唔……”

    他翻身整个压住我，低喘道：“醒了？醒了就好。”我脑袋有些充血，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道：“会有人……”

    “不会……别分心，快给我脱衣服……快……”他大声喘息，一只大掌毫不温柔的探进我亵裤中。我仔细看了几眼，才发觉他脸颊微微发红，紧跟着一股酒香飘进鼻中。我双手攀住他脖子，问：“中午喝酒了？”

    “嗯，没醉……”

    “没醉？我看不像。”

    “你这女人――”迪古乃终于不耐烦，低吼一声，七手八脚的把自己的衣服褪掉，又粗鲁的掀开锦被，将我拉了起来，“你存心的是不是？”他狠狠吻住我，撕开我胸前最后一道屏障。

    我娇喘连连，无力分辩道：“哪有？”

    他轻哼一声，大掌突然下移，毫无预兆的探进了我体内。

    我顿时僵住了身子，又羞又气的瞪着他，“你――坏蛋――”

    “怎么坏？”迪古乃作天真状问，一面动了动手指。我微颤，极力抑制呼之欲出的呻『吟』，使劲儿捶打他的肩膀。

    这下我可以肯定，他的确没有喝醉。醉酒之人不可能还使得出这么多花花肠子。

    我无法回答，心头又是恼怒又是羞怯。无奈他不肯出来，不时动上几下，足以让我丧失掉此刻仅存的一点点清明。

    他也不急，只保持着这个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到这里，我伸出食指，在他胸前画圈圈，讨好道：“拿出来嘛。”迪古乃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干脆地说：“不要。”说罢又动了动。

    “啊！”我忙捂住口，带着怒气睨了他一眼。

    只见他黑眸渐暗，额上生出了少许汗珠。腰间热热的，我心中暗骂，明明自己都忍不住了，还要这么吊着，他想做什么？

    迪古乃俯下身，凑至我耳边轻呢道：“佳人水眸似杏――”

    他还未说完，我已被他口里喷出的热气撩拨的无法自持，连声尖叫，双臂也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彼此分开了两个月，他有没有和妻妾们同房我不知道，但我这不争气的身子，似乎开始『骚』动起来，渴望他进一步的动作。加上他故意挑逗，我若还未情动，那当真是圣女了。

    我闭了闭眼，心想豁出去得了，便羞涩的抬头，装作一副委屈的模样，轻声道：“罢了，你若想要就要吧。”谁知话音方落，迪古乃猛地动起手指，说了句：“我没说想要呀。”

    天呐，杀了我吧。

    我咬唇，含嗔带怨的瞅着他。迪古乃毫不理会，愈发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上作怪，逗弄出我一连串的呻『吟』。

    浑身愈发瘫软，电流汇聚成一点，飞快地向小腹下蹿。我难过的仰起面，嘴边的呻『吟』已然化作一声声低泣。只待那一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却不想这坏家伙，突然抽出手指，把我撂在半空中，撒手不管，好以整暇的看着我。

    我低喘，十指紧抓他的臂膀，“迪古乃……你……讨厌……”终是无法控制住自己，开始带着哭腔哀求。

    他眼瞳深黯，盯着我『迷』离的双眼。我痴痴地望着他，连声埋怨：“坏家伙，你这个坏家伙。”

    只见他嘴角轻勾，弯腰把我平放在床榻上。我不知他用意，却极不矜持的环住他脑袋，主动吻住他的唇。

    双腿不自觉的缠上他的腰，迪古乃身子一紧，一手托起我的腰，一手撑在枕头上，咬着我的下巴道了句：“颜歌，我有话问你。”

    我谄媚的点点头，“问吧，问吧。”

    他默默的凝视我，启唇道：“不要再犹豫了，嫁给我。”

    我一怔，迟疑了一下，却闻得他哼了一声：“不答应今日就一直折磨你。”说完无视我哭笑不得的表情，又开始作怪起来。

    如此又折腾了一会儿，我几乎要缴械投降了，全身似乎有千万个蚂蚁在咬噬着我每一个细胞。我难过地摇头，迪古乃疯狂吻我，『舔』过耳廓，滑过颈脖，低吼声嘶哑『性』感，一步步领着我『迷』『乱』，引着我堕落，“嫁不嫁？嫁不嫁？”

    时光仿佛倒流，我心魂儿快要『荡』出身子，与他灵魂紧紧纠缠在一起。无数画面在我眼前掠过，冲击着我的大脑，诱哄着我点头答应。

    喉咙沙哑，我忽然就流出了泪，捧起他的脸点头，半哭半笑道：“我嫁给你……”

    床幔之中，卷起一场风浪。

    天地之间，独为一人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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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色』已暗，我坐在榻上，一面『揉』着自己的腰，一面问正在张罗晚饭的丫鬟：“二爷晚上回不回？”下午两人缠绵许久，醒后他人已经不在了，许是又被合剌叫了去。

    想到今日的疯狂，我脸颊不由自主的泛红起来。

    穿越前，我还是一个大大咧咧、未经人事的二十多岁学生。如今，却遇到一个生猛如虎的男人，成了他的女人。我略带羞涩的摇了摇头，真不知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可是，能带给他床第之欢的，又何止我一人。

    他是我唯一的男人，我却无法成为他唯一的女人。上京城里，还有三个女人，要和我分享同一个夫君。

    忍不住叹气，心里仍是存有一丝不甘啊。

    小丫鬟出声回道：“二爷今儿走之前交代了，说晚饭一定会来，让娘子不要着急。”

    她话音方落，便听得廊房上有人报迪古乃过来了。我示意丫鬟下去，她应了一声，将碗筷搁下后，轻脚退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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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人称的床、戏，注定要如此含蓄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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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此心安处是吾家

    不过数秒，迪古乃一手提袍，踏门而入。我屏息凝神，望着他颀长的身影，一步步从『迷』离夜『色』中走来。两侧灯火明亮，映照在他微微含笑的俊脸上，没来由的，我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这――算是跨越了八百年、来和他相爱吗？

    那么――我为何还要一再犹豫、让他心忧？

    的确――他的爱、无法抵抗周围世俗的一切。

    然而――仅仅是这份心安、也足以让我甘愿一再沦陷。

    下人端了水进来，在迪古乃讶异的目光中，我接过手巾，吩咐道：“下去吧，我来便是了。”说罢轻轻卷起迪古乃的箭袖，服侍他净手。

    他脸上笑意渐浓，我心甘甜，亦是满满的欢喜。这便足够了。

    “颜歌――”迪古乃将我紧紧抱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嘘叹。

    我闭眼，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逐渐加快的心跳。

    饭后，我提议出去走走，迪古乃却把我拉进了书房，面『色』神秘，带着几分严肃。

    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我凑近细看，不确定的问道：“这是……合婚庚帖？”

    那是一张质地上乘的红笺，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暗红『色』的并蒂莲纹路，四角以金线绣着鸳鸯成双的图案。交首嬉戏，爱意连绵。

    迪古乃拾起笔，蘸了些乌黑墨汁，边道：“也是，也不是。”我闻后一笑，这样的汉家物事，理应是我比较清楚才对。

    也不再多问，只顺从被他拉入怀中，看他一笔一划的郑重写道：

    此心安处，便是吾家。

    我神『色』怔怔。本以为他会写下诸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类的誓言。却不想，是如此朴实无华，却又让我热泪盈眶的简单八字。

    我凝眸于他，迪古乃亦含情脉脉的回望着我。只觉刹那间，仿佛已走完这一生，从此再无遗憾。

    微微沉『吟』，我转首。从他手中接过笔，在旁添了一句：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迪古乃眸光湛亮，如白日里高高悬挂的太阳。我依偎在他胸前，见他一直盯着合婚庚帖，不觉失笑道：“还没看够吗？莫不是――你不明白？”

    他嘴上含笑道：“怎会。”说完终于移开了视线。低头握住我的下颌，无限温柔的口吻中，也含了几分不太明显的冷冽和凌厉，“如此红底黑字，日后你可是无从抵赖了。”

    我含笑不语。只是心头，却不可避免的滑过一抹难言的感伤和忧虑。

    清早醒来。耳边不断的跳动着“咚咚”声。我睁开眼，心里暖暖一『荡』，迪古乃还没走。

    听着这一声声心跳，脑中浮现出那句“此心安处。便是吾家”。此时此刻，这温暖的怀抱，何尝不是我的心安处。

    枕在他臂弯里，我目光自然触及到他身上的伤疤。七年前，他与老虎拼死搏斗之时，心中是否憧憬着当下一幕呢。

    这样一个爱我的男人，我何其有幸，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还有他，不曾离开。

    纵然容貌已不复当年之绝『色』。

    思及此，我心头有些兴奋，迪古乃有没有发觉我容貌的变化呢。

    “唔。”我惊一跳，不满的捶他胸膛，“吓到我了。”

    “醒这么早，看来昨夜还没累着。”他暧昧低笑，轻轻啃咬我下颌。我脸颊生热，闭着眼不理他。

    “咦。”他手指在我脸上细细摩挲，我睁眼，对上他略带诧异的双眸，试问道：“是不是觉得――我长得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他看了一会儿，点头道：“前几年便发觉有些不同，只是当时未在意，现在看来，当真是有些变了。”我紧跟着问：“那么，是变美了还是变丑了？”

    迪古乃做思考状，撑头默了一瞬。我心里有点紧张，眼巴巴的等着他回答。

    却不想他忽地勒住我的腰肢，下身一挺，再次进入了我身体。

    我羞得瞪他，迪古乃嘿嘿一笑，含着我耳垂吐气道：“变得更像一位妻子。”

    此话一出，我自然少不了一阵落寞。迪古乃眼带悔意，停下动作，情意绵绵，声音笃定，“颜歌，给我时间，相信我……”

    闻得此言，我心下一惊，难道迪古乃这句话……

    宗干本欲给我冠女真姓氏，我有点不情愿，迪古乃也不赞同。最后决定在燕京城给我寻一个母家。

    身份，本不是我所在意之事。作为穿越而来的异世人，这些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可心中，难免会生出身世飘零的凄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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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窗下，跟着丫鬟学新的针法。

    傍晚时分，迪古乃忽然派人接我，也没说要去哪里，本想打发了人回去，丫鬟劝道：“二爷既然派他们来了，必是有要事。娘子若不去，这些人也难以交差。”我想了想，觉得也是，便简单梳妆了一番，坐上轿子出了门。

    却不想下轿时，身子颤了几颤。

    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富贵程度胜过迪古乃的私宅。府门前更是站了一排丫鬟仆『妇』，个个面『色』恭敬，微微含笑。

    有人上来扶我，正欲推却，丫鬟仆『妇』们齐声道：“奴婢恭迎娘子入府。”

    我心中惊诧，这是什么情况？

    一路被人簇拥着往府里走，我心里渐渐有些明白了，迪古乃动作也太快了吧！

    来到一座小院前，门匾上书着“清园”二字，看着像是迪古乃的手笔。

    屋内摆饰简单，细看之下却样样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这是迪古乃一贯的风格，不求多，只求贵。

    坐定后，望着满屋子陌生的下人，颇有些不习惯。然而方喝了一口茶，便见一熟悉的身影踏门而入。

    竟然是多年未见的梧桐。

    只见他笑意浓浓的走了进来，下人们纷纷请安行礼。我也放下了茶杯，起身相迎。

    “梧桐见过嫂嫂。”

    他十分夸张的给我作揖，光亮亮的脑门正对着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伸手扶他，嗔怪道：“你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惯会讨人喜欢。”说着又交代道：“还和以前一样，叫我姐姐吧。”

    梧桐点点头，笑嘻嘻的请我坐下，带着顽皮的口吻道：“梧桐可不爱讨旁人喜欢，只须讨得二哥和姐姐喜欢便是了。”

    正给他上茶的一个丫鬟突然问：“娘子是二爷新纳的侧室，三爷怎像是很熟的样子？”

    我微微蹙眉，这丫鬟怎么没大没小的。

    梧桐亦是脸『色』一变，冷声斥道：“爷有问你话吗？”

    那丫鬟双手一颤，茶杯险些掉了下来，只见她贝齿轻咬下唇，水眸中隐隐含了一抹泪花。

    我旁观不语，心想这丫鬟模样倒是生得不错。

    梧桐嫌恶的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我看着她的背影，出声问：“这里的丫鬟，不是你们从上京带来的？”梧桐堆起笑容，望着我说：“不是。正因她们是燕京本地人，一直在这儿伺候，二哥才把她们调来伺候姐姐。”

    我“嗯”了一声，怪不得这丫鬟方才会疑『惑』。不过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儿？

    梧桐见我一直看他，失笑道：“梧桐脸上有脏物？”我抿嘴笑道：“那丫鬟，该不是三爷你看上的人儿吧？生得倒是美。”

    他也不否认，靠在椅背上眯眼道：“不过是多看过她两眼，曾向二哥要过她，本来二哥答应把她给我，可一听说伺候姐姐的人手不够，便又失信于梧桐了。”

    我一笑，掐了话头，环顾着屋子叹了口气：“你二哥真是急『性』子，也不跟我商量，这便把我骗来了。”

    梧桐闻言，收起顽皮之『色』，凝视着我说：“姐姐与二哥这么多年感情……二哥等到今天……”他顿了顿，又道：“委屈了姐姐这么多年……如今，也只能让姐姐屈居侧室……”

    我淡淡一笑，未接话，端起茶杯，小饮一口。

    送梧桐出门时，天『色』已经暗了。而奢丽的府宅中，竟然明亮如白昼，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之『色』。我惊诧转首，梧桐嘿嘿笑道：“今儿是姐姐嫁给二哥的日子，虽不能大张旗鼓迎娶，这些自然不能含糊。”

    我脸微微泛红，心里滑过一丝甜蜜。尽管没有八抬大轿，没有正式的婚嫁礼仪，仅仅是这一片一片的红灯笼，也足以让我感到幸福真正的来了。

    回屋坐了会儿，有丫鬟过来替我更衣梳妆，说是待会要去给宗干敬酒。我瞧了眼那绯红『色』的衣裳，心中忆起了裴满凤翎与合剌大婚的场面。那奢华的正红『色』嫁衣，若说我没有一刻的羡慕，自然是假的。

    羡慕的不是奢华，而是嫡妻才可使用的正红『色』。

    虽然不在乎嫡庶之分，可任何一个女人心里，谁不希望自己是夫君的妻子，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想成为他的妻。

    伺候我梳妆的丫鬟，大约十**岁，肤『色』白皙，姿『色』上乘，属于秀娥那种温婉如水的女子。她名秋兰，是迪古乃新挑的六个丫鬟里年纪最长的，看上去倒也是老成之人。

    秋兰见我面『色』恹恹，关怀道：“娘子可是倦了？”

    我摇头，望着镜中的自己不语。

    这张脸，果然愈发像我自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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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燕京张氏

    今日第一更，下一更在晚上七点多。

    小半个时辰过去，有人来请我去上房。

    盛装之下，行走颇为不便，秋兰扶着我道：“娘子小心。”另一个丫鬟边打着灯笼边道：“娘子果然是花容月貌，来日随二爷回了上京，定能把二爷其他妻妾给比下去。”

    我没理她，秋兰横她一眼，厉声斥道：“这规矩学了一个多月都白学了？”那丫鬟缩了缩脑袋，怯怯地看了我一眼，我淡漠道：“下去吧，不用打灯了。”

    秋兰赔笑道：“都是新来的丫鬟，奴婢以后定好好调教。”我微微一笑，心想秋兰难道不是新来的，她怎么就知道方才那丫鬟拍马屁拍的我很不爽。

    快至上房，远远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我脚步有些迟疑，这……这算是一步步向封建『妇』女之路迈进吗？见宗干，敬茶敬酒，听训诫……

    微一思索，我问领路的小厮：“二爷可是和王爷在一起？”他边走边笑回：“回娘子的话，二爷自然也在。此刻正和娘子的父亲张大人喝茶呢。”

    张大人？我顿了顿脚步，又继续随着他往前走。

    行至上房，小厮进门通报，秋兰为我整理衣衫，边道：“王爷脾气温和，娘子不必紧张。”

    我“嗯”了一声，搭上她的手背，款款走进厅中。

    宗干笑呵呵的坐在主位上，迪古乃和另一人分别坐于左右下手。那人脸宽体胖，蓄了一抹小胡子，大约四十来岁，长相倒是十分滑稽可爱。想来这便是张大人了。

    迪古乃搁下酒盅。挥手示意秋兰退下，旋即有意无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面骂他不跟我商量，一面扯出一缕笑容，屈膝向宗干行礼。

    宗干示意我免礼，指着我对张大人说：“张合，上午那些聘礼。娶你一个女儿够不够？”张合飞快地起身。拱手笑道：“王爷言重。别说嫁一个女儿，便是嫁一百个也愿意。”说罢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迪古乃双眉微蹙，离开酒桌来到我身旁，轻轻笑道：“岳父大人好会说话。”

    张合也算精明。听出了迪古乃言语中的不悦，便收回目光，赔笑说：“让小王爷笑话了。”

    迪古乃敛了笑意。淡淡道：“以后，她便是你张家的女儿，你是聪明人。一定不会坏了事。”张合眼睑一抬一垂，忽地跪倒在地，保证道：“一切早已打理妥当，请小王爷放心。”

    宗干与张合又说了一会儿话，有小厮进来道：“王爷，宾客们已落座，王爷可以入席开宴了。”我扭头问迪古乃：“今晚有酒宴吗？”他握着我的手说：“去了便知道了。”说罢又招来秋兰吩咐道：“晚上风大。把披风带着。”

    酒宴设在一座普通大小的楼阁中，看着规模应该不算大。只是附近守卫倒是十分森严。我有些纳闷，旋即心中一惊，该不会是合剌来了吧。

    秋兰感觉到我身子的僵硬，低声道：“娘子可是冷？”我摇摇头，低声问她宾客有哪些人，秋兰看了眼走在前方的迪古乃和宗干，附耳细细说与我听。

    我面『色』有些不自然，合剌虽未来，可来人中竟有兀术和乌禄，迪古乃让我随他入席，这是要让我正式以『妇』人的身份与他们相见吗？

    突然有种彻底上了贼船的感觉。

    大脑里顿时生出了数种想法，无一不在抗拒如今这个新的身份――辽王的儿媳『妇』，骠骑上将军的侧室！

    然而还未得出一个结论，只听得一声高音：“王爷到――”转眼已踏入酒宴中。

    心底暗暗叹息。

    一入宴席，夹着酒香的暖气扑面而来，旋即是数道目光，如同大堂里的明烛，照得我颇有些不自在。仿佛自己是《西游记》里的妖怪，马上就要现出原形似的。

    宾客起身，与宗干见礼，好像没有听见兀术的声音，倒是一眼就看见了乌禄。

    他那是什么眼神！

    有一瞬间，只觉乌禄目光甚是冰冷，可一眨眼，却又见他淡淡的笑着，一如往日彬彬有礼的神『色』。

    迪古乃转身，携我入席就坐。我微微瞥了眼大堂，宾客不过五六人，除了乌禄，其他皆未见过。每人身侧，都有一位女眷相陪，看气质与装扮，像是自家妻妾，并不是随便带来的歌姬或是风尘女子。

    宗干入上席，左手处有两个席位空着，想来其中一个便是为兀术设的。

    正打量着，对面一男子忽然指着迪古乃笑说：“咱们可都不如迪古乃福气好，人家后院不过几个女人而已，却个个皆是大美人。如今又多一位美人，你小子可是要羡煞我们这弟兄了！”

    他身边的女眷面『色』一沉，伸手摇了摇他胳膊，撒娇嗔怪道：“郎君这是什么话，敢情玉儿从未入你的眼？那便罢了，给玉儿一直休书，让玉儿回母家得了。”

    众人哈哈大笑，那男子『露』出一脸的无奈，展臂搂住这位生着小气的女人，亲昵的在其耳旁絮说。不过数秒，那女眷已是秀脸通红，美眸含羞，拈了一块糕点，喂给了那男子。

    待笑声渐止，宗干看向我，手里端着琉璃酒杯，问道：“兀术去哪儿了？怎么梧桐也不见了？”

    我心“咯噔”一跳，宗干是打算要来介绍我了？

    门口有人朗声大笑：“还不是大哥这宝贝儿子，非缠着四弟教他练拳，这不给耽搁了。”

    往外看去，兀术和梧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丫鬟们上前，服侍他俩净手。

    两人坐定，梧桐眼尖，已经发现了把头垂得很低的我。只闻得他对迪古乃说：“二哥，梧桐今儿一回来便去了清园拜见了新嫂嫂，嫂嫂貌美贤惠，温柔似水，梧桐心里当真是羡慕二哥的紧。”

    我闻言脸颊一热，梧桐这小子，哪儿学回来的不正经。

    兀术自然也看到了我，原本是打算避开他的视线，但随后又想着总是得再次见面的不是么。何况很久前大家已经坦诚相待，又有何需要逃避的呢。

    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兀术面『色』微沉，旋即移开了视线，招呼身后的侍者上前倒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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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谢谢你

    今日第二更，来晚了，差点忘记茑，惭愧。

    宗干宠溺的望着梧桐，略带责怪的笑说：“既然羡慕，便早日成婚，也了却为父一桩心事。可不能学你二哥，拖了那么久。”宗干这后一句说得有些伤感和生气，我不是不明白，迪古乃如今无一儿半女，而他年事已高，心里当然想着能在归天之前抱得孙儿。

    迪古乃正欲开口，兀术小饮一口酒，看向我和迪古乃，以长辈的口吻笑问道：“听说今儿新人入府，可是这一位？”

    宗干捋了捋胡须，眯眼道：“这是大哥一个旧部的女儿，燕京人张氏，许给了迪古乃做妾室。”

    妾室！

    我轻咬下唇，手指也不由自主的拽紧了衣裙。

    宗干虽然面带笑容，语气如常。可最后两个字，咬地尤为清晰，傻子也能听出他在提醒我，提醒我的身份――只不过一名妾室！

    他纵然同意了我和迪古乃的婚事，也尽心尽力的为我寻找合适的母家。可他终究需要以家族利益为重，不希望看到迪古乃过分宠爱我，冷落了嫡妻，以及其他两名妾室。这不光是关乎于子嗣，也关乎于家族间错综复杂的利益。

    妻是妻，妾是妾，不论如何，妾大不如妻……

    这也是个**『裸』的警告啊！警告迪古乃，警告我……嬖妾终究只是妾，万不可越过嫡妻！

    突然手被人握住，我回过神，发觉迪古乃在桌下紧紧握住了我。有一点疼，却让我方才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我嘴边淡淡一笑，张开五指，与他十指交缠。

    他显然动作有些僵硬，不知是惊讶于我的大度。还是不懂十指交缠的含义。

    兀术端起酒杯，深深地看了眼迪古乃，“贤侄好福气……”

    迪古乃轻轻一笑，松开了我的手。我意识到他应该是要向兀术敬酒，便示意侍者退下，亲自为他在晶莹剔透的夜光杯中斟上葡萄美酒。迪古乃表情微愕，旋即恢复如常，举起酒杯。起身向兀术敬酒。

    我则自顾吐了一口气，未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晓得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好不和谐。想着方才自己为迪古乃斟酒，心中暗暗感慨：我真是在一步一步的堕落，堕落成一个以夫为纲的封建女『性』了。

    正在冷眼旁观内心两个小人儿打架，还未分出封建小人、女权小人谁胜谁负，下手处有位珠光宝气的女眷出声问兀术：“当年陛下曾将上仙郡主贬为宫婢，听闻是四叔将其带出了宫，后来怎的没了一丁点消息？”

    她身旁的男人跟着道：“是啊，咱们还未见过郡主本人。这就消失了。”

    我心扑扑一跳，迪古乃不动声『色』的搁下酒盅，抬眼望向兀术。

    只见兀术懒懒的靠在一边，淡淡道：“当年把那丫头带出宫，也不过是为了粘罕。粘罕生前曾跟我说。等他百年之后，让我送那丫头回汴京――这不是去年就送回去了。”

    我感激的看他一眼。兀术视而不见，继续道：“那丫头在宫里受人迫害，容貌早已不复当年之美，你们想看也只能去看画像了。”

    那女眷轻嘘一声。叹息道：“幸好未让女儿嫁入宫中。”说罢又赶紧掩口，想来是意识到，座上之宾许是不乏有将女儿嫁入宫中的。

    果不其然，对面有两位女眷，正蹙眉沉思着。

    本以为话题就此打住，不料兀术忽然看向我，冷不防的说了一句：“张氏的模样，倒是与郡主有几分相像。”

    我眉心一跳，这家伙想干什么。

    微一思索，我抢在迪古乃开口前低声回道：“都元帅此言，真真是折煞贱妾了。贱妾虽未出过燕京，却也从不少南下的上京人口中，听闻过上仙郡主美名。贱妾出身寻常百姓之家，资质平庸，怎敢与上仙郡主相较？”

    梧桐笑着接话道：“嫂嫂何须妄自菲薄。至少在梧桐眼里，嫂嫂可是美过二哥所有的妻妾。便是上仙郡主如今还在，也已是二十来岁的老女，如何能与正值二八年华的嫂嫂相比美？”

    梧桐这几句话说得我真是又想哭又想笑。然而面对众人，我只浅浅一笑，略带羞涩的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夫君面上。

    迪古乃适时伸出胳膊，亲昵的将我往怀中一带，含了戏谑之意跟宗干道：“梧桐今儿个是怎么了，大抵是想娶妻纳妾了，父王不如先给他挑几名妾室，也省得这小子满嘴浑话。”

    宗干哈哈大笑，其他宾客也哄笑着开始逗弄梧桐。恰时舞姬乐伎翩然入场，笑声渐渐淹没在一派歌舞升平之中。

    迪古乃半搂着我，让我为他斟酒拈水果。我虽照做了，却在桌下悄悄拧了他一把。这臭小子，如今把我弄到手了，可真是得意忘形起来，大丈夫的嘴脸立马显现出来了。

    嘴脸？我这个词有点不妥当……

    然而，余光还是不时会瞟见兀术，他有一句无一句的和梧桐说着话，却酒不离手，任舞姬在一旁温柔伺候着。

    唉，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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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毕人散，迪古乃与宾客一一寒暄过后，方才携我回清园。

    进门时，他脚步有些踉跄，我忙扶住他，嗔怪道：“怎么喝醉了呢。”秋兰惊奇的看我一眼，又飞快敛目，帮忙扶着迪古乃进门。

    我一阵苦恼，心想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这样说话了？那岂不是得累死！

    扶迪古乃坐下后，我从秋兰手中接过热手巾，边道：“把热水备好，你们便下去休息吧。”秋兰应声，添了盏灯后，带人退下。

    “啊――”

    正给迪古乃擦脸，他忽地睁眼，一把抓住我胳膊，将我拉入怀中，固定在他膝盖上。

    我捏住他鼻子，不满道：“到底醉没醉啊？”

    迪古乃嘿嘿一笑，压下面，吻住我低低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脸一红，埋头在他胸前，把玩着他浓黑的发辫。

    两人同浴后，迪古乃抱我上床。我『摸』着光滑的鸳鸯大红锦被，心里一股难言的充实感。化作一滴热泪，沾在睫『毛』上，欲落未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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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歌时宛转饶风措

    今日第一更。

    他吹灯进帐，见我望着鸳鸯出神，低声叹了一气。我扭头擦干眼泪，在他怀里寻了个合适的位置，闭上了眼。

    良久，迪古乃紧了紧我肩头的锦被，唏嘘道：“本等着你抱怨，却等了个空。”我鼻头一酸，在他怀中又蹭了蹭，轻声道：“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知迪古乃心中所想。他定是觉得，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八抬大轿……我竟然不哭不闹，也不抱怨……

    可是，这些我何尝不能体谅！

    不过是纳妾，身份又是汉人。在金国，汉家女子地位极其低下，像我这般能被完颜宗翰宠爱十年之久的，只怕也是罕见了。或许完颜宗翰视我为珍宝，在其他女真贵族眼里，我不过是完颜宗翰圈养的宠物，与其他受宠的汉家女子无异。

    如今，我是燕京一名小官员张合的女儿，能被立为侧室已经十分张扬。毕竟大多汉家女子嫁给女真贵族，充其量做个侍妾，更多只是家奴身份。若是再吹吹打打的迎娶，指不准会再招来什么目光。何况此时在燕京，我还可以一个人逍遥自在，不与其他妻妾打交道。若上京的女眷们得知迪古乃高调迎娶我这样一位汉人做侧室，等回到上京后，她们不把我视为公敌才邪了门。

    迪古乃正欲开口，我握住他放在我腰间的手，十指再次交缠，紧紧复紧紧。他身子一僵，死命的搂住我，仿佛要与我溶为一体，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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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九月，清园中景『色』倒不少。廊下摆放了一盆盆翠菊。颜『色』各异，极是明艳。墙下则盛开着一簇簇惹眼的紫薇花。风拂花动，如同天女散花，旋转着落在泥土之上。

    用过早饭后，我便一直坐在庭中，让秋兰将笔墨纸砚拿了出来，对着翠菊胡『乱』涂鸦。我写字还好，可是画画，真不是我的强项。

    见秋兰面『色』奇怪，我佯装薄怒道：“想笑便笑吧。”她忙摇头，脸颊涨得通红。“奴婢有错。请娘子责罚。”我摆摆手，“让你笑你还不笑，待会可别说被我憋坏了。”说完拿起宣纸，自言自语道：“我画的有那么好笑吗？虽然不像翠菊，但至少画得像朵花啊！

    她不回答。而是找了个借口离开，“茶凉了，奴婢去换一杯来。”

    我“嗯”了一声，把宣纸『揉』成一团，扔在脚边的竹篓中。

    发了一会呆，我铺开一张纸，信手写下：

    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 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

    秋兰换了杯热茶来。睨了一眼，掩嘴笑道：“娘子的字写得真好。”我嗔她一眼，秋兰吐了吐舌头，站在一旁帮我研磨。

    我蘸了点墨汁，心想秋兰还挺有趣的，原以为她是一个十分古板的人。却不想她也会揶揄我，还让人无法生气，真是个可人的丫鬟。

    这样想着，面上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然而回过神后，却发觉白纸上已经写下了一首陌生而又万般熟悉的词：

    歌时宛转饶风措。莺语清园啼玉树。断肠归去月三更，薄酒醒来愁万绪。孤灯翳翳昏如雾。枕上依稀闻笑语。恶嫌春梦不分明，忘了与伊相见处。

    秋兰手微微一抖，我自然注意到了，心下不免惊了一跳。只忽觉不知身在何处，像个一叶孤舟，在浩瀚湖面上『荡』来飘去。

    秋兰状若无意地说：“娘子，这诗里又是‘断肠’又是‘孤灯’，奴婢瞧着，有些不好。”

    我轻声“嗯”了一下，搁下『毛』笔，欲将这张纸收起来。

    却闻得一阵请安之声，院门处，迪古乃春风满面而来。秋兰上前行礼，我碍于下人们在场，便也跟着上前，别扭的说：“妾身――”

    迪古乃一手扶住我，打断道：“以后无须这样。”

    在场之人无不惊诧的瞟了我一眼，迪古乃恍若未见，一边拉着我朝桌案行去，一边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秋兰点头应是，领着丫鬟们退下。

    迪古乃拾起挂在椅背上的披风，搭在我肩头，不悦道：“坐在外头，就该穿暖一点，着了凉，又得受一番罪。”我浅笑道：“哪有这样娇弱，你看今儿太阳很暖呢。”

    他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问：“都写了些什么？”

    我“呀”了一声，忙伸手去把那张白纸合起来，迪古乃眼疾手快，按住我的手皱眉道：“怎么，还让人看不得？”说罢拉着我坐在他腿上，用胳膊将我牢牢围住，不准我『乱』动。

    眼看没法了，我只好道：“没什么，不过随手一写罢了。”

    迪古乃展开白纸，轻声念出了第一首诗，脸『色』微微一变，却未多言。直到再往下看，目光倏然一紧，唇角轻轻抽动，环着我的胳膊也加重了力气。

    我握住他的手，讪讪道：“可能是昨儿才读了周邦彦的词，这才信手写了出来。”

    他道：“胡说，书房里没有周邦彦的词。”

    我悄声叹气，他默了一瞬，冷不防的说了句：“细细一想，这么多年，你过得并不如意。”

    心头一疼，我抬眼望着他，抚上他深蹙的眉心，无奈笑道：“你想多了。世事无常，本非人可以控制的。”迪古乃看我一眼，眸中怜惜自责之情愈发明显。我在他眉心印上一吻，闭了闭眼道：“罢了，我便跟你说实话。”

    迪古乃面『露』惊诧，我重新展开白纸，指着那句“歌时宛转饶风措。”解释道：“我的名字，便是从这句话中得来的。”

    他问：“颜歌？”

    我起身，随手拈来一片翠菊花瓣，摇头道：“我本名并非颜歌，还有一个宛字，颜歌宛。”他喃喃自念：“歌时宛转……颜歌宛？”我笑着点头，又道：“不过是喜欢这头一句，与全词无关。”

    迪古乃又看了看那首词，半晌发问道：“那为何把‘宛’字去了？只唤作颜歌？”

    我眨眼笑问：“那你喜欢不喜欢‘宛’字？”

    他一时未答，又铺开了一张白纸，接连写下好几个‘宛’字。我催了一声，他颔首道：“喜欢。”

    我抿嘴一笑，其实我也一直很喜欢这个字，只是当年完颜宗翰……

    淡淡敛了笑意，我轻轻道：“是义父把‘宛’字去掉的，他说这个字不好，有命薄福浅之意。”

    迪古乃眉峰一凝，面现怒意，“我的女人，岂会命薄福浅？”说着“腾”地站起，眼中锋芒一闪，掌中大笔一挥，嘴上厉声道：“命若天定，我便是定天之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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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宛宛

    今日第二更。

    上午还是大太阳，傍晚时却渐渐阴了下来。我倚在门边，看着秋兰指挥众人将花卉移至廊中，免得突然下雨，打坏了那些名贵的花儿。

    却闻得院门处传来一阵响动，有位衣着光鲜的贵『妇』带着一堆丫鬟袅袅婷婷而来。我忙唤来秋兰，她附耳低声道：“这是王爷的九娘子陈氏。”我低声“嗯”了一下，宗干伴驾随行，身边肯定会带一两位妻妾。不过这九娘子年轻貌美，想来比我大不了多少。陈氏？看来是位汉人。

    我上前，堆起笑容迎她：“张氏见过九娘。”

    陈氏提着裙子上台阶，笑呵呵地说：“都是一家人，哪儿来这么多虚礼。”我礼貌一笑，她只怕是担不起我这一礼，想来她在宗干庞大的后院中，顶多是个侍妾。

    我请她进屋坐，吩咐秋兰上茶。因着她是个汉人，自然给我了亲近之感。只是她长相颇为美艳，我不是很喜欢。

    打量一圈后，她招手示意丫鬟上前，“这是九娘的一点心意。”

    我推辞道：“九娘这礼太重了。”其实也就是一套胭脂水粉，不过瓶瓶罐罐皆镶金镀银。她想来是觉得我娘家家境普通，没怎么用过这些玩意。

    果然她拉着我的手说：“九娘可是打心底疼你。这不是嫁给寻常王公贵族，你嫁得可是如今大金国最显赫的家族，便是皇帝也得看咱家脸『色』行事。这会子你一个人清静，没人来跟你抢丈夫，等过些日子回了上京，你就明白九娘为何要送这份礼了――咱们都是以『色』事人，自然要在自己的脸上多下功夫。何况这府里，几乎月月都有新人进。若自己再不上点心，迟早得被人给踩下去。”

    我微微蹙眉，这陈氏不仅聒噪，而且还很鲁莽，“九娘，方才那句话在这儿说便罢了，以后千万别再说了。”

    她一愣，旋即嗤笑道：“你倒是个谨慎的人儿。好！好！你这『性』子好！谨慎点好。哪里像九娘，总被人寻着错处。若非郎君宠着。九娘早不知被王妃罚过多少遍了。”

    我敷衍一笑，心想这陈氏还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什么都往外说。

    她见我只是笑着，便掐了话头，亲亲热热的问：“你的闺名是――”

    陈氏话未落，只见珠帘一挑，迪古乃信步走进，笑道：“九娘真是稀客。”我心头一松，迪古乃来得可真及时。不然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陈氏似乎与迪古乃走得很近，忙招呼他坐下，“这不来看看二爷新娶的美人，怎么你还怕九娘把她给拐跑了？”我起身让迪古乃坐，一面吩咐秋兰上茶。迪古乃坐下后。瞅了我一眼道：“九娘最会说笑。”

    陈氏以帕遮面，笑『吟』『吟』的说：“方才九娘在问你这妙人儿的闺名。我看她文文静静，怕是有些害羞呢。”

    我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陈氏，迪古乃朗声一笑，回道：“九娘唤她‘宛儿’便是了。”

    我闻后微愕。迪古乃看了我一眼，又和陈氏说说笑笑起来。

    饭桌上，我踌躇几番，终是开了口：“迪古乃……你又自作主张了。”他瞟了我一眼，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肉，一本正经的说：“食不言，寝不语。”

    嘿，这家伙，竟然拿这句话来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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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倚在床头，手捧晏几道的《小山词》，一边念着，一边暗暗发奋：何时我也能自己写首诗词。

    秋兰进屋换灯，见我还在看书，便关怀道：“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娘子何不先歇下，明日里再看。”我随口应了一声，合上词集，抬头问：“二爷还没回来？”

    她道：“二爷下午走前留了话，说晚上回得晚，让娘子先歇着。”

    我点点头，把词集递给了她，解开外衣，躺进了被窝。

    因着灯未撤下，我如何也睡不着。却依然留着灯，怕迪古乃回来摔着了。有一回灯全熄了，他回屋时也没让人重新点上，结果当时我正做噩梦，胡『乱』尖叫了几声。他一着急，便直奔着床跑来，却中途撞到了桌子，可没把他撞疼。

    事后我心疼不已，也责怪他怎么不让人掌灯，他说我一向有光睡不着，便不敢掌灯，怕把我弄醒了。当时我很是感动，难以相信他这样一个大男人也可以这般心细，可以如此为人着想。

    如此想着，这会子更无法入眠了。翻了个身子，又开始回想起他对我一点一滴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轻微的响动，许是迪古乃回来了。我拥着被子傻笑，此时此刻，只想等他上床，然后紧紧地抱着他。

    所以当锦被的一角被掀开时，我忽地翻身，扑进了他怀中。

    迪古乃又惊又笑：“你这丫头，吓到我了。”说罢抱着我重新躺了下去。

    室内一片昏暗，只在远处留了一盏油灯，既不会太亮，又不至于起夜时『摸』不清路。

    我脸颊一热，按住迪古乃不断下移的大掌，这家伙是八百年没碰女人还是怎么着，大半夜回来几句话没说就想着这事。

    迪古乃也不急，带着我的手一路往下，我身子一热，急忙把手抽了回来。

    他得意一笑，另一只手欲解我衣扣，我翻身躲开，不让他得逞。

    热热的呼吸洒在耳边，迪古乃含着我耳垂轻喘道：“昨晚我那么安分，你今儿还不奖励奖励我？”说着又不停地念叨让我配合点。

    我嘿嘿一笑，扭头回道：“食不言，寝不语。”

    他一怔，旋即捏了我一把，咬牙道：“这可是你说的，我看你待会出不出声！”

    我欲告饶，他视而不见，兴奋劲儿不减反增，三下五除二把我剥了个精光……

    激情过后，迪古乃倒头大睡。我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身子，方才穿好寝衣睡下。

    他似乎睡得特别沉，想想也是，白日里忙着陪皇帝，晚上又兴致大发，折腾许久，怎会不疲不累。

    我微微抬头，想把他的胳膊放回去，免得又把他压麻了。却不想他突然翻向左侧，左右胳膊一齐将我搂在怀中，嘴上发出一声沙哑的梦呓：“宛宛……”

    我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心口猛地一跳。前世最后一点清明的记忆，霎时如『潮』水般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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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出府

    晨起梳妆，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不觉心中烦躁。想着一整日又得呆在屋里，更是郁闷得紧。

    午饭时，丫鬟们侍立在一旁。我扫了几眼，发觉不见之前那个被梧桐训斥过的丫鬟。我扭头问秋兰，她想了一下，答道：“那丫头话多嘴快，二爷早把她调走了。”

    我“噢”了一声，又问：“调去给三爷了？”秋兰笑了笑，回道：“这奴婢可不知。”

    忽然又念及一事，我搁下筷子，问秋兰道：“你可识爷的近侍小温？”和迪古乃见面后，一直忘了问这事，这几日也没见着小温。

    秋兰道：“今年五月时，他还来过府中找管家。最近好像听说二爷把他打发去了乡下，看守庄子。”如此说来，小温当初并未及时向迪古乃报告我失踪的消息，这才受到惩罚，被赶去了乡下。若非从小服侍迪古乃，颇有些情分，换做旁人，只怕早已杖毙了。

    半会，秋兰又道：“其实他去乡下也挺好的，庄子上多清闲，二爷还准他娶妻纳妾，这不比神仙还快活。”我喝了一口粥，心想小温可不愿娶妻纳妾，他倒是情愿一直服侍迪古乃。

    饭后，秋兰陪我下棋。她虽是一婢女，却读过一些书，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她说迪古乃便是看中了她这点，才把她选来伺候我，免得我无聊时没有人可以陪着解闷。

    一室静谧，却在半个时辰后被笑声爽朗的陈氏打破。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秋兰，她收拾棋盘，我起身相迎。陈氏果然是个自来熟，这昨儿才认识。今儿又来，何况外面还下着雨，她也不怕着凉。

    自然是寒暄了一番，我请她坐下，让秋兰沏了一壶明前茶。陈氏淡淡喝了，脸上并无过多表情。我疑问道：“九娘可是不喜这明前茶？”

    她放下茶盅。含笑道：“明前茶是龙井中的上品，我屋里可不常有，看来宛儿当真是得二爷宠爱。”我一笑，回道：“不过是爷自己喜欢罢了。”

    陈氏又喝了一口。慢慢品了一会儿。我心想她今日怎么不聒噪了，难道是贪恋这龙井茶的甘美？

    一杯饮完，陈氏忽然望着我。道：“可女人再受宠，终究不如得个一子半女实在。”此时秋兰正为她续茶，闻得此言。双手微微一抖。我看在眼里，虽有些诧异，还是堆起笑容，回陈氏的话：“宛儿多谢九娘提点。”

    她打量我几眼，问道：“你真不知？”我眼睑一抬，纳闷道：“知道什么？”

    陈氏斜睨了眼秋兰，板着脸道：“你这做丫鬟的。怎么知情不报？”我愈发疑『惑』，把目光投向了秋兰。她面『露』惶恐。忽然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并非奴婢有意瞒着娘子，只是……只是……二爷交待奴婢们……”

    见她提及迪古乃，陈氏微一变『色』，怔怔道：“你家二爷不许你们说？”秋兰忙不迭的点头，我扶她起来，不豫道：“有何事瞒着我？”

    陈氏叹气道：“罢了，无须她告诉你，免得还要受罚。”说着顿了顿，又道：“这二爷的另一位侧室大氏，已经有孕一个月了，消息是今儿一早到的。”

    我心头一颤，仿佛跌进了雪坑中，冻僵了整具身子。

    一个月……

    从在军营相见至今，左不过两三月的日子……纳了两房妾便罢了，现在还有了身孕……

    呼吸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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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撑开伞，秋兰在忙苦劝：“雨势渐大，娘子不能出去啊。”我恍若未闻，挣开她的手，踉踉跄跄的冲进雨帘中。

    一刻钟前，我勉强笑着送走了陈氏。

    现在，我不想再伪装，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兰很快追了上来，一面出声让我注意脚下，一面坚持不懈的劝我回去。我一路疾走，绣鞋被积水浸湿，凉气灌入脚底，直冲心头而来。

    正门的守卫一定不会放我出去，路口处，我选择了通往角门的石子小道。

    等我飞快地闪出角门后，秋兰已不见了踪影，估『摸』着雨帘扰人视线，她把我跟丢了。

    然而这外面，陌生的叫人害怕，我举着碧『色』油纸伞，漫无目的，胡『乱』游走。

    下雨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耳中只听得见雨声，无暇思及烦恼和愁绪。

    附近大宅林立，并非寻常闹市，只怕是贵族聚集之地。偶尔路过一辆华车，飞快碾过一滩泥水，溅在人身上，毫不客气。

    风在雨中轻飘，带着雨丝，打在脸上，仿佛人含了泪似的。我紧了紧斗篷，幸好还有它，能暂时温暖一下我。

    不知行了多久，思绪渐渐清明起来，心头隐隐觉得不妥。这会子，只怕府里已经炸开了锅。秋兰她，不知会不会去报告给迪古乃，万一惊动了和迪古乃在一起的合剌，可如何是好……

    身为侧室，擅自出府，可以被认作是不守『妇』道之举。严重者，治罪都不为过……

    本欲低调处世，若弄得人尽皆知，岂不是自找麻烦、还让迪古乃颜面尽失？

    思及此，我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可环顾四周一圈，这该怎么回去呢？

    正苦恼着，前方驶来一辆马车，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我赶紧往一旁躲避，欲让路给它，却不想行至身边，马车倏然停住，吓了我一大跳。

    帏帘一挑，一张脸探了出来，我惊道：“乌禄？”

    他蹙眉，上下看我几眼，问：“姐姐如何一人在外？连个侍从也没有？”我讪讪一笑，没有接话。

    车内却传来一人声音：“让她上来。”我又是一惊，怎么是兀术？

    乌禄拉我上车，车夫将我的伞收起，放在外面。进了车舆，顿感暖和，接着打了个喷嚏。

    兀术见我裙裾湿透了，脸上『露』出一抹责备之意，口里淡淡道：“怎么回事？”我垂目未答，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兀术轻哼一声，我微感诧异，正想抬头看他，肩头却忽然一暖，身上多了一玄『色』锦袍。

    欲开答谢，但见兀术不看我，便咽下了话，依旧垂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半会，兀术忽地开口，示意车夫停下。我一脸不解，兀术睃我一眼，对乌禄说：“去告知一声迪古乃，歌儿在我这里，别让他再瞎找了。若是惊动了合剌，免不了会有麻烦。”

    乌禄颔首应是，瞟了我一眼后，取出一把黑伞，跳下了马车。

    我暗自吐气，兀术竟如此心细，看出了我是擅自出府，也考虑到了一些后果……

    “不过是人家怀了孩子，你至于这样，大雨天跑出府，若再遇见恶徒怎么办？以前的亏还没吃够吗？”兀术颇为无奈的开口，我闻言鼻头一酸，撇过了脸，不让他瞧见眸中的泪水。

    “傻丫头……”一只大掌握住了我的手，兀术微微叹气道：“你现在这样，是后悔了吗？你若后悔，还来得及。”

    “怎么来得及嘛。族谱也入了，人人都知道了……”我轻声啜泣，旋即脑袋一炸，回头怔怔的看了眼兀术。只见他嘴角轻抽，眉眼间隐隐含着一抹喜『色』。我在袖中掐了自己一把，方才在说什么呀！难道我真是后悔了？

    “没有，我不后悔。”我摇头似拨浪鼓，一面举袖胡『乱』抹了把眼泪。他看了我一会儿，坐正了身子，“我现在回府有急事处理，没有功夫送你回去。正好晚间迪古乃会来赴宴，到时候你再和他一同回去。”

    我点点头，他又拍了拍我手背，缓缓道：“既然不后悔，便好好过日子，把自己弄成这样，让人瞧着，还以为迪古乃待你不好。”我怀疑自己眼花了，这样的兀术，还是我以前认识的他吗？这句话说的语重心长，倒真像是一位兄长，在劝慰自己从婆家伤心跑回来的妹妹。

    来了兀术在燕京檀州门里的府宅后，我才晓得迪古乃晚间为何会来赴宴。原来明日，兀术便要离开燕京回汴京军中。这一晚，官员和宗室们一起为他饯行，以祝他早日收回河南、陕西二地，重扬大金国威。

    他将我安置下后，便去了书房处理事情。府里正热热闹闹的准备着晚宴，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很是无趣，却又不能像从前那样，去厨房转转，往人堆里凑凑热闹。若是让人认出我是迪古乃的老婆，只身在兀术府里也便罢了，还到处『乱』跑，着实不像话。

    盘腿坐在炕头，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刚换的绣花鞋。之前衣裙、鞋子几乎湿透了，兀术让人拿了一套新的过来，穿着倒是很合适。

    窗外渐渐黑了下来，我起身，站在炕上，来回踱来踱去。

    待会迪古乃来了，我该如何反应？大哭大闹？打他骂他？或是……不理他？

    现在这情况，让我想到了小时候，我妈每每和我爸吵架后，都会骑着自行车，带我回外婆家。然后过几日，我爸提着满手的水果和好酒，来外婆家接我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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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一本欣赏的书，女频史诗级大作《倾国骊歌》，讲褒姒的，作者的功力实在让我赞叹，有自叹弗如之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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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希尹醉酒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收回心神，站在炕上，定定的望着屏风。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被大力推开，我微微一颤，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大步冲了进来，我本想转过身背对着他，却不想右脚居然不听使唤，不受控制的往前踏了出去。

    “小心！”迪古乃奔至炕边，像对待孩童一样，将我从炕上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叫嚷着，他收紧双臂，不理会我的挣扎和抗议。

    如此在他肩头闹了一会儿，我渐渐有些精疲力竭了。何况迪古乃始终一言不发，我一个人闹也没意思。

    见我终于安静下来，迪古乃抱着我在炕边坐下，脸『色』有几分倦怠，有几分黯然。我心下一疼，只伏在他胸前，默默地听着他的心跳。

    “宛宛……”

    一阵沉默后，他『摸』着我的下颌，低低唤了一声。

    我未答，迪古乃紧紧抱着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那晚她父亲来府上，我陪着多喝了――”

    “难为你了。”我淡淡开口，迪古乃茫然的看了我一眼，“男人三房六妾，乃寻常之事，你不必为我，委屈了你自己。”

    他神『色』一变，用力握住我的手腕。我忍痛，不再看他，泪珠一滴滴滑落，落在他结满粗茧的虎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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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饯行宴开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我推开屋门，信步走出院子。想着要不要让迪古乃派人送我先回去，一人呆在这里，着实无趣极了。

    四下人影稀少，大抵皆在宴会上帮忙。雨势渐小，如蚕丝般在夜风中飘摇。我压低了纸伞，遮住正面。随意在附近走了起来。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幕，心下怅然而无奈。也许我生气难过，并非因为迪古乃又纳了两名妾室，还让其中一名怀上了孩子。更多的，只怕是在怜我自己，怨怪老天……无法给我爱的人一个孩子……

    完颜宗磐！

    我心一紧，狠狠扔出了手中的纸伞。一阵凉风刮来，纸伞在地上打着转。离我愈来愈远。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不觉纳闷。府中怎么会有人策马。待转身眺望之时，见一人一马飞快地朝这边奔来。定睛细看，竟然是府邸的主人――兀术！

    今晚饯行宴主角，不在晚宴上与人觥筹交错，怎么独自一人在府中骑快马？

    “歌儿？”他诧异勒马，瞟了眼被风吹至远处的纸伞，“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我未答话，更加疑『惑』凝眸于他。兀术脸『色』铁青，面含怒容。衣袍领口处，隐隐洒了星星点点的酒渍。方才他见到我很是惊讶，显然未料到会遇见我，那么――他这是要去哪儿？

    未及询问，兀术忽地转首。朝身后灯火绰绰处望了几眼。旋即长臂一伸，将我提上马背。“先别问，我带你回府！”说罢狂打一鞭，马儿加速奔跑，却并未向正门行进。

    兀术骑马从侧门而出。我缩在他胸前，风吹在身上有些冷。兀术边跑边安慰道：“再忍忍，马上就到了。”我点点头，并未着急。只是一直暗自思忖着：兀术中途退席，快马加鞭去找宗干做什么？

    行至府前，守卫们见是兀术，很是一惊，自动忽略了跟在身后的我。兀术一路疾走，直接朝上房行去。我愈发困『惑』，正欲叫住他，兀术回头道：“不准跟过来。”

    我停住脚步，犹豫几下，也觉得不妥，毕竟如今身为『妇』人，不好再事事『插』手，一探究竟。便讪讪一笑，欲提步回清园。

    谁知方迈开脚，兀术眼神一动，抓住我道：“罢了，还是随我一同去。”这反反复复之态，让人只觉更加蹊跷，兀术避开我的目光，拖着我继续前行。

    门前，兀术吩咐守卫下人：“所有人一律退避三丈，违者必斩。”我暗自唏嘘，如此严肃，看来他待会和宗干所谈，必是机要之事。

    宗干早已得下人报，知道兀术前来。进去时，他正坐在主位上，手捧茶杯，膝盖上盖着一貂鼠『毛』毯。宗干患足疾已久，不便行走。如今天气又阴冷，膝盖关节亦跟着疼痛起来，只怕是风湿病。

    还未来得及向宗干施礼，只见兀术大步上前，拱手长叹道：“兄要援我。”宗干神『色』微变，放下茶盏，瞥我一眼，方道：“何事如此着急，怎把歌儿也带来了。你这话又是何意，普天之下还有人敢为难四弟？”

    我心里亦是所想，兀术这话说得奇怪，如今大金唯他一人，他不去为难别个就算是好人了。不过见宗干如此，想来我今日擅自出府一事还未传至他耳中。

    兀术在旁坐下，宗干道了声：“来人，上茶。”结果却无人应声。我道：“四叔让下人都退出去了。”说完自己一愣，下人不在，此时岂不是该由我来代劳？

    茶房一隅中，我拎起现成的一壶热茶，缓缓注入一白瓷杯中。外头兀术和宗干正说着话，我听得不太清楚，但隐隐闻得“希尹”二字，不觉加快了动作。

    方一手触碰到纱帘，只听得宗干问：“天下之兵皆我兵？希尹当真如此说？”

    兀术气愤回道：“四弟怎敢欺瞒大哥，等迪古乃回来，大哥一问便知。”

    宗干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四弟多虑了，希尹为人如何，大哥心知肚明。酒后之言，岂可信以为真？”

    我略一思索，掀帘而出，“四叔便是为这事生气？”我将热茶端给他，又道：“天下之兵皆我兵。希尹大人许是在感怀从前，毕竟多年之前，义父确实拥有天下雄兵。希尹跟随义父一生，当时的辉煌犹如日月凌空，他自然记忆深刻。今晚多喝了几杯，又见四叔如今意气风发，颇有太祖当年遗风。这感慨之言――可不就顺口说了出来。”

    宗干赞许的看了我一眼，“歌儿所言甚是，你就大人大量，莫要放在心上。”

    我奇怪的望着兀术，心想希尹不过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兀术何以动气至此，还急急忙忙的退席来找宗干。这根本就不值得在意，又何来“大人大量”一说？

    却听得一阵脚步声。三人一齐望向门口，迪古乃踏门而入。

    他见我在此。并不惊讶，只是看了眼兀术，又回头朝门外道：“送娘子回屋。”接着便见秋兰手持纸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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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秋兰回屋，我见她鼻子有点囊，便问：“可是着凉了？”她笑回：“没事。”我未接话，一面想着，一面由她伺候着解下斗篷。

    另一个丫鬟紫月问：“娘子晚上可用了饭？”我点点头，疲惫地说：“去准备热水洗漱吧。”她应声，忙去了。

    秋兰递来热茶。我伸手接过，却发觉她手腕上有刮伤，“秋兰，你这伤打哪儿来？”她遮遮掩掩不愿回答，我催了几遍。她才支支吾吾的回话。

    只是我却不好意思了。原来下午我跑出去后，她着急差人找我。一面又得顾着动静，不能惊动宗干，免得我回来后会受宗干责骂。又亲自去找迪古乃，私下说明情况。东奔西跑。淋了不少雨，回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刮着了断树枝，这才感冒受伤。

    我带着歉意道：“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她大惊，不停地摇头，“娘子言重了，这是奴婢的本分。”我思及秀娥花涟，一时颇为感动，便握着她的手轻声道：“秋兰，在我这里，没有主子奴婢之分。你待我好，我自然放在心上，又怎会视你为下人？”

    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我微微一笑，取出『药』膏，递给她道：“自己拿去用吧。”她推辞说：“此『药』名贵无比――”我假装生气道：“不许顶嘴。”她无奈一笑，终是接了过去。

    我暗自叹气，方才之举，除了心怀感谢与歉意外。我还有另一层心思。

    总有一日，我会随迪古乃回上京主宅。届时，生活中会有其他妻妾，会有婆婆，会有妯娌。虽然并不一定会出现妻妾之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培养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在身侧，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算计思量着，不觉有些悲哀，若以后真要如此，和旁人勾心斗角玩手段，也许那一日――迪古乃，便不会再成为我舍弃自由的理由――

    爱情再大，也是要掂量付出的代价。倘若为爱，我不是我，生活不是生活，必将弃之远去。

    但愿我可以这样洒脱。但愿――将来我不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换上寝衣，掀开棉被上床，外头传来请安声，迪古乃应是回来了。

    我把枕头垫在背后，坐在床上，秋兰取来大袄，给我披上。迪古乃掀帘进来，看了眼秋兰，示意她下去。

    我问：“兀术走了？”

    他点头，行至床边坐下，『摸』了『摸』我头发，问道：“累不累？怎么不睡？”我摇头说：“时辰还早，晚点再睡。今儿发生何事了，你倒是跟我说说，兀术怎么那么生气？”

    迪古乃脸微微一沉，“本不想你知道太多外界之事，无奈四叔这人――”我截道：“你还说他，他至少有事不瞒我。”迪古乃握住我的手，不悦道：“你是我的女人，他自然不『操』心你的身体。知道太多反而会过于忧思，我这般用心良苦，到你眼里，怎就成了错的？”

    我扑哧一笑，他计较起来倒是和那些为争夺糖果怄气的小孩一样。迪古乃见我笑了，凑近亲了我一口，“我的女人，便该常常这样笑。”

    我嗔他一眼，推开他的脸说：“反正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你就全部说与我听吧。”

    他紧了紧我衣领，不情愿地道了出来。

    看来，我之前的确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晚宴上，大家恭维兀术的同时，有人也不合时宜的提到了完颜宗翰当年的赫赫战绩。希尹早已被人灌醉，闻得此言，突然起身，趁着兀术和旁人喝酒，一把将兀术按在酒桌上，咬牙切齿的说：“你乃是鼠辈，岂容得我吃掉！你的兵马能有多少，你可知这天下之兵皆我兵？”

    众人见势不妙，急忙上前劝止。兀术虽未动怒，却假装离席方便，又差人把迪古乃叫了出去，吩咐他主持晚宴。后来的我也就知道了，兀术骑马离开，过来找宗干陈情。

    我问：“那然后呢？希尹他――”

    迪古乃回道：“希尹早就醉的不省人事，我差人把他送回府了。又跟众人说四叔身子不爽，先回屋歇下了，宴会便草草散了。”

    我叹了一气，摇头笑道：“明显是醉酒之过。兴许希尹醒来后，压根儿就不记得今日之举。兀术一向明达，怎么会为此斤斤计较，还忙不迭的跑来找你父王。方才还说要你父王援助他，仿佛哪个要取他『性』命似的。”

    迪古乃道：“宗磐除去后，朝中便是父王与希尹执政。父王又常在府中休养，自然是希尹总揽大权。希尹一向在族中享有声望，又有不少旧部分散在各地，若他真想重振西路军昔日之威风，未尝不会成功。届时四叔，可不就得头痛了。”

    我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还想再问，迪古乃敲了敲我脑门，嗔怪道：“不该和你说这么多，指不定待会又要东想西想了。”说罢掩口打了个哈欠。

    我见状不免有些心疼，忙直起身道：“今儿累了一整日，晚上又喝了酒，直接上床睡吧。”

    他边解腰带边道：“不洗漱了？那你不嫌弃？”我温柔睇他一眼，唤来秋兰撤灯。放好枕头，往床里挪了挪，躺了下去。

    次日去给宗干请安，未再听到有关此事的消息，兴许就过去了。这会接近晌午，兀术估『摸』着也离开了燕京。

    回清园时，在路上遇见陈氏，她仿佛知道我昨日跑出了府，拉着我低声劝慰道：“九娘看宛儿是有福之人，如今二爷这般宠爱你，宛儿何苦羡慕旁人。昨日之举甚为不妥，若非二爷帮你瞒着，王爷定要罚你禁足半年了。”

    我苦笑道：“多谢九娘提醒。宛儿知错，日后定不会再犯。”

    她满意的笑了笑，又带我去她屋里喝茶，讲了许多上京大宅里的规矩和忌讳，直到傍晚时分，迪古乃差人来接我回去，她才依依不舍的送我出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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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丫鬟伶俐

    回了清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饭香味。我扶着秋兰的手过穿堂，一面问走在前面的紫月：“二爷这会子在哪儿？”她朝书房望去，道：“回来后便一直在书房。”我点头，往书房行去。

    书房门紧闭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对话声，难道有访客？

    踏上台矶，对话声逐渐清晰。只闻得迪古乃道了声：“如何？”旋即有人回道：“不出二爷所料，今日都元帅离京之前，曾去向皇后娘娘辞行。”

    皇后？兀术……有必要去向裴满凤翎辞行？不出二爷所料？什么意思？迪古乃为何专门派人打听兀术的动向？

    身后却忽然有人说话：“娘子怎么不进去？”

    转身一看，来人是迪古乃的近侍阿律。小温走后，便是他一直跟在迪古乃身边伺候。

    紫月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方才也让阿律给吓到了，这会儿即刻板起了脸，责怪道：“吓死人了，这样鬼鬼祟祟的。”

    阿律嘿嘿一笑，向我赔罪，我摇头示意没事，书房的门随后开了，迪古乃双手背后走了出来。

    几人一齐请安，我瞟了眼书房，问：“里头那是谁？”迪古乃执起我的手，朝厅房行去，“不过一跑腿奴才……下午在九娘那儿玩的开心吗？”提及陈氏，我嘟嘴笑回道：“她人是挺热心，可你知道，我不太爱热闹。”

    迪古乃道：“你就该多和人说说话儿。整日呆在屋里，久了没一点精神气儿。过几日天气好点。我让阿律带你去外面逛逛，多出去走走，总是好的。”我不以为然道：“你还惯会偷懒。让阿律陪我作甚，你怎么不亲自陪我出去玩？”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卧房，见秋兰她们没有跟进来，我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不管不管。你不陪我玩，我便再也不出门。让自己发霉。”

    迪古乃笑叹一声，脸『色』略暗了暗，握着我的手说：“只怕你不肯让我亲近。”我微微一怔。旋即敛了笑意，松开他的胳膊，背过身默默不语。

    “唉――”他从身后拥住我。“宛宛，别再生我的气了，平白伤了身子，我又要心疼了。”

    “谁许你这样叫我了。”我挣扎了一下，带着点狠劲儿掐他手背。迪古乃痛呼一声，猛地收紧双臂，咬住我的耳垂吹气道：“哪儿有这么狠心的女人，看来只有我这身强体壮之人，才能当得起你的夫君。若换了旁人，指不定洞房之夜都熬不过去。”

    “贫嘴。”我嗔怪一声。却仍是低了头，给他『揉』了『揉』方才被我掐过的地方。

    他见状欢喜，愈发难以自持，一把将我抱起，在空中转了几圈。兴高采烈地说：“我的女人！我的宛宛！宛宛……宛宛……”

    我“咯咯”发笑，脑袋晕乎乎的如同在腾云驾雾。耳边只听得见他连声呼唤，一遍一遍，冲进心里，再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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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在炕上小睡了会子，醒来时见紫月倚在屏风旁犯瞌睡。我轻咳一声。她闻得动静，仿若大梦初醒，紧走上来问：“娘子醒了？”我轻轻颔首，『摸』了『摸』喉咙，“去倒杯茶来。”她应声，忙下去沏茶。

    秋兰与她擦身而进，我道：“下午便不见你，上哪儿去了？”她扶我下炕，笑呵呵道：“爷说过几日带娘子去温泉园子里，这不需要提前打点打点，适才便与阿律忙着这事呢。”

    我颇为感慨地说：“不过是前日跟他提了提，今儿便在张罗出去走走，倒难为他记『性』这样好。”秋兰笑道：“可见爷多么宠爱娘子呢，这才对娘子的话如此上心。”我抿嘴一笑，心下却是十分甜蜜。

    紫月端茶进来，我接过喝一小口，问道：“方才见你在打盹，可是昨夜没睡好？”说罢却见她食指上缠着软布，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支支吾吾不肯说，秋兰叹了一气，朝我道：“紫月每晚做绣活直到深夜，这才白日里精神不济。昨儿裁剪布匹，一时分了神，剪子割破了手指。”

    我疑问道：“半夜怎么不好好休息？”紫月为难的看我一眼，方才幽幽地说了出来。

    原来紫月有个妹妹云儿，之前一直养在她舅舅家，无奈舅舅病重，她舅母便想把云儿赶出去。怎知又遇见一鸨母，便把年仅十三的云儿卖去了『妓』院做洒扫丫头。紫月自然不愿妹妹小小年纪流落于烟花之地，却财力有限，无法为其赎身。便连夜为绣坊赶绣活，挣点手工钱，也好早日凑齐了，为妹妹赎身。

    我叹气道：“既然有困难，为何不早说。”她低声抽泣，哽咽着说不出话。我向秋兰道：“晚间你让阿律拿点银两，把此事办妥了。”

    紫月闻言，跪在地上朝我磕头，边哭边道：“娘子这般善心，紫月……紫月……”我让秋兰扶她起来，笑说：“原也并非难事，你何苦这样憋着不说。”她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面『色』凄苦，哀声叹道：“便是赎出来，只怕也没地方可去。爹娘早逝，如今舅舅家又不肯收留……”

    我捧起茶，想了想道：“前日里，府中不是正说着买丫头的事。回头我给阿律吩咐一声，把你妹妹接来我这儿伺候，你们两姐妹还能在一块，岂不皆大欢喜。”

    秋兰唤了我一声，我不解的看她一眼，又听得紫月道：“只怕管事的嫌弃她，不肯买进来。”我方才明白，那云儿虽只在『妓』院做洒扫丫头，但也算是里头的人。这王府买丫头，必定也十分仔细，指不定还要调查一番，弄清白来路，方肯买进来。

    於是便把阿律从迪古乃那儿找来了，好生交代了一番，又嘱咐他亲力亲为此事，紫月方才彻底放下心，拽着我的裙子又是跪又是磕头，倒叫我十分不好意思。

    旋即心中暗自庆幸，在这人有贵贱之分的封建时代，还好我算半个主子。

    只是……当主子亦有当主子的烦恼……

    我朝着北方微微一叹，想起上京的一切，心情瞬时跌落至谷底。

    阿律办事效率极高，待第二日，那云儿便被他给领了来。紫月欢喜难言，拉着云儿又给我磕了三个头。

    我见云儿不过十三岁，模样倒是十分标致。樱桃小口，丹凤水眸，一双柔荑白嫩细腻，倒比那寻常十三少女多了几分成熟态。

    紫月让她给我敬茶，我含笑接过，目光却落在她双手上，问道：“从前住在舅舅家，可受过苦？”紫月替她答道：“虽然舅母为人刻薄，但舅舅患病前，她也不敢让云儿做粗活，舅舅还是很疼爱咱们姐妹俩。”

    我存了一丝疑虑在心底，面上温和笑道：“日后好生在这儿伺候，那些粗活自有婆子们来做，你便跟着你姐姐多学学，大点再做事吧。”云儿忙应声，如此又训示了几句，方才让她们散去。

    出门这一日，天气出奇的好。迪古乃笑道：“天知美人出游，自然也肯赏脸。”我笑嗔他一眼，道：“我这儿还要会子，你先去外头坐坐。”他向秋兰道：“好生服侍娘子上妆，挑几件鲜亮的衣裳，也别忘了带上斗篷。”

    秋兰笑着应声，扶我在妆台前坐下，为我绾发化妆。

    我举起莲纹小镜，仔细瞅着左脸颊的伤疤，问秋兰：“你平日为我上妆，可觉得这伤疤明显？”她正往我鬓边簪花的手轻轻一颤，“娘子跟奴婢说笑呢，娘子面貌美如红云，哪儿有什么伤疤。”

    我笑骂道：“得了，你打量着蒙我呢，我要你说实话，你别怕。”秋兰苦笑一声，只好道：“素颜时略可见，扑了香粉胭脂，便一点也瞧不出。”我“嗯”了一声，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若再继续用『药』数月，兴许能彻底褪掉吧。

    秋兰见我不再言语，以为我动了气，便急忙下跪请罪。我拦住她笑说：“你伺候我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连我的脾『性』还未『摸』清？以为我是那刁钻难伺候的主儿？”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玲珑八宝银簪，递给她道：“也不笑话你了。这簪子赏给你，褒奖你方才实话实说。”

    她推辞道：“奴婢要这簪子也无用处，娘子还是自己留着，省得在奴婢这儿给糟蹋了。”我道：“旁人眼馋心热着，你倒是个心静的人儿。快接着吧，自个打扮体面了，爷看着也舒心。”

    秋兰表情微动，看了眼帘外，边给我扑粉边道：“娘子这话……可是指云儿姑娘？”我睫『毛』一眨，低声道：“连你也看出来了，那丫头当真是伶俐，紫月这个做姐姐的可差远了。”

    她接道：“原本以为是这丫头手脚勤快，觉得自己受了娘子恩惠，不殷勤点心里有愧。却不想这几日下来，她对娘子的事愈发懒怠，倒是对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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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好累，准备着复习考试。今天照毕业照啊。马上要滚出大学校园了，进入可怕的社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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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出游

    我轻哼道：“爷相貌堂堂，身份高贵。她生于寒薄之家，从前自是未见过这等男子。如今正是春情萌动的年纪，怎会不生点鬼心思。”秋兰取了胭脂膏，轻轻在我双唇上涂抹，试问道：“那娘子有何打算？奴婢瞧着，爷虽不怎么爱和下人们说话，却也曾和云儿说笑过几次，昨儿还赏了一对镯子给她，那蹄子可高兴了一晚上。”

    我双唇一抿，冷笑道：“十三岁的少女，又这般可爱，凭谁见了都会喜欢。别家的我管不着，若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事――”我心念一动，一边往手腕上套玉镯，一边道：“去把前儿才送来的几匹缎子赏给她，再把这妆奁里的簪子耳坠子也一并给了她。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胆子。”

    秋兰笑叹道：“这便对了。”我不解道：“什么对了？”她答道：“自打奴婢服侍娘子以来，没见过娘子罚过一个下人。平日里对咱们也是极好，这合院里谁没得过娘子的恩惠？原本还的着，娘子如此好性，若来日回了上京，岂不是要受人欺侮。此刻看来，原是奴婢多虑了，娘子虽温和可亲，心中到底还是有张明镜。”

    我嗤笑道：“你倒叫我听糊涂了，不知是夸我还是――”秋兰急道：“娘子又要打趣奴婢了。”我一笑，转身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思，你能与我说这番话，便是真心为我考虑着，我岂会不知。”我顿了顿。面色放冷道：“性子好是一回事，但若触了我的底线，我也不是那一味忍让之人。”

    若是现有的妻妾也就罢了，区区一个黄毛小丫头，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勾引迪古乃，我要是无动于衷，那才叫邪门了！

    梳妆完毕。我往镜中瞧了瞧，开口笑道：“你当真是手巧，这发髻高贵而不呆板。很是灵动。”秋兰合上妆奁，回道：“娘子喜欢就好。”我满意一笑，忽又念及一事。道：“昨日陈氏送了一套玛瑙首饰过来，咱们还没给人回礼，你现在去库房挑点好东西，先给人家送过去。”

    她道：“也好，今日出游，兴许明日后日才回来，奴婢这便去。”

    秋兰走后，迪古乃掀帘而入，佯装怒道：“我等的花儿都谢了。”我并不起身，把玩着手中的耳坠子。不冷不热道：“怎么今日云儿没陪你解闷，我当你反而愿意继续等着呢。”

    迪古乃哈哈一笑，大步走来弯腰抱住我，“又乱吃醋不是？”我冷哼一声，只闻得他无奈道：“那丫头机灵。我正打算把她送给乌带，日后少不了她的用处。”我挣开他，起身不悦道：“我看是你自己想要，别舀乌带做幌子。”

    他抱住我不放，轻叹道：“你存心气我是不是？这几年，什么美人我没见过。我怎么没个个娶回来。凭她一个粗鄙的丫头，也能让你这般动气？”我不说话，仍旧闷着脸不理他。

    却不想他忽然握住我的下颌，亲昵的说了句：“宛宛，你把这唇上的胭脂赏给我吃可好？”我耳根一热，双颊飞红，他身子一硬，呼吸有几分急促，“反正秋兰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想――”我心乱跳，掩住他的口，正欲骂他，却瞥见屏风边立着一个人儿，可不就是那小狐狸精云儿。

    只见她怀中抱着几件衣裳，小巧的双脚一前一后，透着几分踌躇之意，想必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盈睫低垂，粉面含羞，樱唇微张，双腮带赤。我当下了然，方才迪古乃与我调笑，许是被这丫头撞见了。

    迪古乃冷语道：“何时学会了偷听主子讲话？”我不愿多看她，只淡淡开口道：“这是才做的衣裳？”她一时不知该回哪个主子的话，满面涨红的杵在那儿。我甚为不耐烦，挥一挥手道：“衣裳放下，你先出去，下回不用进内室伺候。”

    她应了一声，目光却转向迪古乃，见迪古乃面无表情，方才低着头退了出去。

    云儿一走，迪古乃便又来抱我，因着心中不快，我自然不愿与他亲近。他只好作罢，老老实实的取了斗篷来。我见他蔫蔫的，不觉好笑，主动吻了吻他脸颊，娇笑道：“下回可有法子治你了。”

    迪古乃轻哼一声，给我系好斗篷，恰时秋兰回来，又拾掇了一会，三人便一同朝外行去。

    我率先上了马车，见秋兰还在车外和阿律说话，便道：“快上来，让阿律和爷坐后一辆。”说话间，迪古乃已经掀帘入车，先是瞪了我一眼，旋即隔着窗帷向秋兰道：“不必上来伺候着，和阿律在后面跟着便是。”秋兰自然听他的，带着一个婆子，和阿律往后面去。

    迪古乃捉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拉进怀中，惩罚似的吻住我，“小妮子，醋劲儿还没消。”

    我推他的脸，笑道：“谁是小妮子，我可比你大，休要这样没大没小的。”他抓住我乱动的双手，阴着脸说：“从来皆是以夫为天，你说我与你哪个为大？”我笑啐一口道：“好小子，如今倒会舀这句话来压我。”

    迪古乃坏坏一笑，翻身将我压在狭窄的车舆中，身下铺着厚实的羊绒毯子，让人感觉舒服柔软之余，也生出了几分恍惚之意。

    他双手一动，斗篷已然解开。我摸着他的耳朵，无奈笑道：“待会下车时，秋兰他们见我云鬓散乱，该如何想？你还让不让我见人了？”迪古乃恍若未闻，滚烫的热唇在我颈脖上百般流连温存№一只手开始摸索着解开外袍，显然已有了在车里缠绵的打算。

    我道：“你急什么呢？”他低喘，迷恋的望着我说：“宛宛，你总是让我情难自控。”我脸一红，他低头亲吻我嘴角，喃喃道：“你吃醋的涅，也这般可爱……”我心下欢喜，却仍不让他如意，一面扭头避开他的吻，一面念叨：“快起来，我这钗环满头的，咯的疼。”

    他一手托起我的后脑，道：“这下就不疼了。”我哭笑不得，正欲说他，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迪古乃身子一僵，我趁机推开他，重新坐好，低头整理衣服。

    迪古乃看我一眼，旋即跟着坐起，掀开帏帘朝外望去。我见他神色严肃，不觉纳闷道：“你在看什么？”他一时未答，又过了半会，才放下帏帘，再回头时，早已敛了严肃之色。

    我有心追问，他却又像猴子一样黏了过来，只得和他亲热了片刻。

    中途下车歇息，我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往唇上补了补胭脂。余光里，迪古乃正蹙眉沉思，我连着叫了他两遍，他才回过神，开口笑问：“补好了吗？咱们下车走走。”我有几分不悦，总觉得他心神不宁，便问道：“你方才想什么呢。”

    他给我系着斗篷，闻得此言，凑近笑回道：“想着晚上如何惩罚你的小性子。”我拧了他一把，却见他脸上沾了几抹胭脂，忙抽出锦帕，给他轻轻擦了几下，边问道：“合剌可有说何时回京？”

    迪古乃拉着我下车，漫不经心地说：“管他何时回去。”我道：“反正我不想回去。”他微一变色，愈发拽紧了我，朝着秋光潋滟处缓步而去。

    此时已在城郊，行人并不算多，倒也落的清净★兰和阿律跟上前，忙不迭问：“主子可要用茶？”我摇了摇头，迪古乃吩咐说：“你俩远远跟着便是，需要时爷自会叫你们。”

    我会心一笑，任他桥，静静行走。

    临近晌午，阳光温暖宜人，洒在面上，不觉心里也暖和和的。

    行至一无人处，迪古乃拉我入怀，我顺从的伏在他怀中，贪婪的嗅着阳光给予他的味道。

    迪古乃拍着我的背，沉声道：“以后可别再多心了，若是动气伤身――”我笑截道：“好啦，知道了。”他低头亲我一口，继续道：“云儿那丫头，多调教几番，倒是大有用处。”我试问道：“你真打算把她送给乌带？”他道：“自然会是送人，倒不一定是乌带。”

    我“咦”了一声，嘟嘴道：“敢情你早上唬我呢？”迪古乃轻笑道：“当时若不这样说，你指不定还要和我闹下去。”我抬起头，恨恨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闭上眼不理他。

    却又闻得他道：“如此我便和你坦白了，省得下回又生出什么事来。”我不解，追问道：“还瞒着我什么？”迪古乃无奈笑道：“不是什么要紧之事，只是怕你以后从别人口里知道后，又要胡思乱想了。”说着顿了一顿，道：“我在燕京下面一个庄子里，养了不少人，如今服侍你的秋兰，便是从那边挑过来的。”

    我惊诧道：“养了什么人？美人？”

    迪古乃颔首，回道：“歌姬，舞伎。当然也不乏才貌双全之女。”我咬了咬唇，心中滋味奇怪。迪古乃紧搂我一下，叹道：“又在胡思乱想了。”(本站..，。(看帝王歌最新更新章节,请,或直接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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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赐死

    我撇过脸道：“没有，我知道你的用意。”上溯春秋战国，凡膏粱锦绣之族、钟鸣鼎食之家，无一例外皆会供养门客，或助自己成事、或彰显济世之心。而美人，千百年来，亦是政治博弈之局中不容小觑的一枚艳丽棋子。温香软玉，枕畔轻风，若是拿捏恰当，可抵得过千余铁骑、万乘之师。

    迪古乃朗声大笑，眸光晶晶一亮，“宛宛，这世间，唯有你懂我……若换做其他浅薄妇人，如何能有你这般心性和见识。”我捏了捏他鼻子，不以为然道：“少来哄我，愈发嘴甜了。”他低头一笑，亲吻我双眉，“若是哄你，我也已经哄了你十年。”

    我吃吃一笑，将头枕在他肩上，不再言语。

    小汤山这边的园子，比我上回来的时候更大了一倍，也不知是何时扩建的。问迪古乃，他神神秘秘不肯回答，只道：“你喜欢便好，哪儿来这么多问题。”如此我也不再追问，坐了许久马车，身子又累又疲，见床便倒了下去。

    秋日无杏花可赏，然而园子里地气暖，新植的木槿和扶桑，也为这温泉美地添景不少★兰和阿律许是头一次见温泉，两人在池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本想让她下水亲身体验一遭，迪古乃却冲我摇了摇头，我明白他心中所想，便收声作罢。

    次日午后，迪古乃将秋兰、阿律打发了出去，又嫌婆子碍事。直接让她回了城里。

    午睡醒来，颇觉得有些热，温泉之地，着实比别处暖和多了。我掀被，懒懒的躺在床上，想着上京寒冷的冬日，眉心微微皱起。

    躺了会。迪古乃从书房过来。他见我掀了被，责怪道：“若着凉了岂好？”说罢欲给我盖上，我挡了一下。摇头道：“好热，你看我都出汗了。”

    他笑问：“哪里出汗了，让我瞧瞧。”我睁眼。打开他不怀好意的双手，啐道：“忙你的去，别来闹我。”迪古乃笑而不语，抬掌一挥，花帐如瀑布般落下……

    好累，骨头快要散架了。

    我侧趴在床榻上，动了动酸痛无比的双腿№后那个人，似乎仍意犹未尽，紧紧贴了过来。

    迪古乃拨开我鬓边的发丝，贴在我耳边问：“宛宛。累了吗？”我轻哼一声，他双臂环抱住我，暧昧地说：“你身子骨不好，我本该节制，不应这样……”他顿了顿。.大掌摩挲着我的手臂，“可我……要不够……”

    我耳根顿时烧了起来，心头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满足感≡虽并非爱情的全部，却是不容忽视、必不可少的部分。毕竟没有几个女人，会不消自己的男人对自己有兴趣，纯粹的柏拉图恋爱始终是罕见稀少的。

    迪古乃轻轻笑了几声↓即坐起身，将我横抱在怀，往温泉池行去。

    两人静静依偎半晌，迪古乃抚上我的小腹，口吻期待的说：“下个月，说不定就有反应了。”我身子一僵，强颜欢笑道：“哪儿有那么容易，你别高兴太早。你瞧着合剌，后宫佳丽无数，膝下还不是只有公主、没有一位皇子。”

    迪古乃不屑一笑，“合剌？就他那样，有几个公主算老天怜他。”

    我“扑哧”笑了出来，迪古乃讽刺人的功夫可一点也不含糊。接着又闻得他说：“合剌前几日，还请了几位道士，为他炼制丹药。”我疑问道：“他还这样年轻，炼丹做什么，长生不老？”

    迪古乃刮了刮我鼻子，附耳低声笑道：“傻丫头，丹药也分几种，不仅有延年益寿之效，还有――”我忙红脸截道：“知道了，你别说出来。”他见状哈哈大笑，我伸手掬起一捧泉水，朝他脸上泼了出去。

    他扣住我的手，不让我再乱动，我挣扎几下，终是妥协，乖乖由他抱着。

    我想了想道：“这等私密之事，你打哪儿得知？”迪古乃回道：“可不是我一人知，希尹、乌禄等人皆知，前儿还谈论了此事。”我忧虑道：“别人可以拿此作笑话，你千万莫参与其中。虽非大事，却关乎合剌自尊与皇威。若他得知你们私下议论此事，较真起来，只怕罪同谋逆。”

    迪古乃道：“我自然明白。”我点点头，他俩自小一起长大，迪古乃对合剌的性子大概摸得十分清楚，深知什么热闹该去凑，什么话题该避着。我只怕是多虑了。

    我又道：“你也要多劝着点乌禄。”说完自己笑着摇了摇头，“乌禄生性不爱热闹，应不会口无遮拦，沾染这些无聊是非。”

    迪古乃脸色一沉，抓着我的手腕问：“你很喜欢乌禄？”我轻呼一声，不满道：“弄疼我了。”他微微松手，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宛宛，你与我说实话，你喜欢他？”

    我倍感无奈，见他如此认真，不由得叹气道：“你想哪里去了，我不过说了几句，你就觉得我喜欢他￡颜亮大将军，我现在可是你的老婆，我要是喜欢乌禄，我还嫁给你做什么？”

    他面露喜色，却依然嘴硬道：“既然如此，便不可再提他。”我正欲驳话，迪古乃眸光一动，笑道：“虽然咱们这样的大家族不适合称呼‘老婆’，可从你嘴里说出来，倒别有一番情趣○宛，以后无人时，我便这样叫你可好？”

    我满不在乎的回道：“管你怎样叫，只要别再胡乱冤枉人便谢天谢地了。”他乖巧的点点头，旋即凑在我耳边不停地道：“老婆，老婆，老婆……”

    本欲在这儿多玩几日，不想傍晚时分，迪古乃的亲信侍卫从城中赶来，称合剌急召迪古乃回城，我一时又惊又怕，担忧道：“为何这么突然……”迪古乃正在更衣，闻得此言，抱了抱我安慰道：“别怕，能有什么事。”

    我道：“那我随你一同回去。”他摇摇头，向侍立在旁的秋兰和阿律嘱咐道：“照顾好娘子，不能让她出园子。等爷来消息，你们再带娘子回城。”

    --------------

    当天晚上，我因着心中牵挂，面对一桌子美食，丝毫没有胃口。

    阿律见我不愿动筷子，劝道：“娘子，爷此番回城，应是陛下例行召见而已，娘子无须担忧。”我微微叹气，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不过，迪古乃为何说等他来了消息，才准许阿律带我回城？

    终于捱了两三日，迪古乃派人来接我，马车一路疾奔，颠簸自然不在话下。

    靠近城门，马车忽然改道，我猝不及防的跌在绒毯上，秋兰忙扶我起来，朝外骂道：“怎么回事？伤了娘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说罢只觉车舆在轻轻震动，我凰一跳，难不成是地震？

    车夫的回话很快被一阵声势浩大的马蹄声淹没，秋兰掀开帏帘，惊讶道：“都元帅不是几日前离开了燕京吗？”我亦是吃惊，忙跟着向外探出目光，数十名骑兵从城门处奔涌而出。而领头之人，威风凛凛，容光焕发，正是仵本人！

    他这行踪飘忽不定的，怎么回事？

    回到府中，还未走几步，只见一小厮匆匆往外奔，与阿律撞了个满怀。阿律厉声叱道：“如何这样毛毛躁躁的，幸好未冲撞着娘子。”那小厮急忙向我赔罪，口里道：“小的是要去请李大夫来，王爷方才又厥了过去！”

    我道：“那你快去，可别耽误了。”他点点头，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秋兰扶着我问：“娘子，咱们也吧。”我早已提步，向上房急步行去。

    未进门，便已闻得陈氏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屋中杵着不少人，只是迪古乃和梧桐这会儿皆不在。陈氏见我来了，举帕擦了擦眼泪，起身问：“何时回来的？”我道：“方才一进门，便听说王爷厥过去了，现在情况如何？”

    她朝床上看了一眼，低泣道：“从昨晚起，厥了不下三次。”我微感惊讶，又问：“可请了二爷三爷回来？”她叹气道：“早去请了，不过还要会子才赶得回。”说罢拉着我走出里屋，在外厅坐了下来。

    我小心试问道：“王爷这……可有个引子？”

    陈氏放下帕子，语气似有无奈，“还不是为了昨日的事。”我不解的问：“昨日发生了何事？”她难以置信的看我一眼，“你竟然还不知？这大金国的相爷被皇帝赐死了，可不就昨天的事儿！”

    我惊呼道：“什么！”

    大金国的相爷――完颜希尹！被赐死？

    大夫来后不久，迪古乃和梧桐，相继赶了回来。

    此时我正坐在炕沿，脸颊苍白无光，久久不能接受这一事实。谁能告诉我，为何短短几日，燕京城中生了一个这么大的变故。一国丞相，如何在一夕之间，下牢狱，被赐死……

    梧桐率先进里屋，迪古乃目光触及我，脚步顿了一顿，旋即紧走几步，问道：“脸色这样差，可是累着了？”说罢吩咐秋兰送我回清园。

    我极力克制情绪，道了句：“你先看你父王，其他的过后再说。”他微一变色，凝视了我半晌，转身进屋。

    秋兰不明所以，关怀道：“娘子，几位爷都在这里，奴婢先扶娘子回去吧。”我双唇紧抿，盯着门槛，摇了摇头。(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看帝王歌最新更新章节,请,或直接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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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哭泣

    ~日期:~11月06日~

    不过须臾，里屋传来一片喧哗之声，似乎有人在吼叫，极为歇斯底里。我与秋兰互视一眼，却见一丫鬟出来，面色戚戚，脚步凌乱。我叫住她：“里头怎么回事？”她低声回道：“王爷正和二位爷发脾气，方才把药碗一掌打落，二爷额角被瓷片划伤，见了血。”

    我心中一惊，秋兰问：“那你出来干什么去？”丫鬟回道：“大夫让人重新去煎一碗药。”秋兰道：“那你快去吧。”

    行至屏风前，只闻得宗干怒声喝问：“逆子！你还不说实话！”我眼皮惊跳，宗干此话甚为严重，这是在骂迪古乃吗？

    我轻脚进去，屋内跪了一地，宗干被陈氏搀扶着，半躺在炕上。苍老的面孔，被怒气浸染的愈发可怖。迪古乃领头跪着，脚边散落着一地碎瓷片，衣袍上沾着药汁，额角隐隐可见一抹暗红。

    迪古乃未及回话，宗干已抬头发现了我№是我眼花，只觉他看向我的目光，竟含了几分愧疚与怜惜。

    我正踟蹰着是否该出声，宗干收回视线，眉峰一凝，颤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指着迪古乃一字一句道：“现在，你当着你媳妇儿的面，告诉为父，赐死希尹一事，你到底――”他话未说完，迪古乃身子一僵，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成拳，却未转首看我一眼，只磕头贴地，沉声截道：“儿子――确实不曾参与此事，若父王不信，儿子愿以死明志！”

    宗干怒极反笑：“好！你今日不肯承认，为父便成全你！”说着便伸出了手，欲取下高几上供着的一把短刀。我惶然大惊。大步上前，众人亦纷纷劝止。哭着求宗干息怒。

    梧桐看我一眼，向宗干道：“二哥近日陪嫂嫂出游，怎会与此事有干系，父王为何不信二哥，偏生听信外人谗言。”

    宗干恍若未闻，神色虚无呆滞，却是满面老泪，“完颜一族，迟早毁在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中。你们继续杀，把我们这些……老辈……”

    ------------

    是夜。乌云满天。一片漆黑之色。

    迪古乃和梧桐于炕上对坐，梧桐半趴在炕桌上，抑郁的说：“父王怎就发如此大脾气。”

    我从秋兰手中接过软布，小心翼翼的为迪古乃包扎，他面无表情。只一言不发的坐着。

    梧桐见迪古乃不答，抬头问我：“姐姐，你该不会也认为此事与二哥有关？”迪古乃睃他一眼，淡淡道：“很晚了，你回屋去，此事以后不准再提。”梧桐耸了耸肩，乖觉的离开。

    伤口处理完，我向秋兰道：“下去准备热水吧。”她应声退下，屋里只剩我和迪古乃二人。我欲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便放下剪刀，提步转身。

    “宛宛。”

    他拦腰抱住我，低声问：“你在想什么？”我摇了摇头，他抬眼，目光紧紧地盯视着我。道了句：“与我无关。”我回望他，只觉头痛无比，“我累了，先去睡了。”

    一个时辰过去，我依旧清醒，无法安眠。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接受这一突如其来的事实，可是――

    纵然希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相识多年的外人。然而在我这么多年的成长中，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的表情……皆是那么熟悉和分明。他与完颜宗翰情同手足，待我亦是如亲生女儿般。昔日明珠阁里，我也曾同他谈诗论史，向他请教佛家偈语……

    即便我与希尹无一分交集，此时此刻，心中同样会充斥着畏惧和寒意。

    希尹年轻时，跟随金太祖阿骨打起兵抗辽，后来又在完颜宗翰军中担任军师，可谓女真贵族中的长老功臣。他亦是族中汉文化修养最高之人，创立了女真大字，把宋使者中的文化名人视为座上宾，对女真人的汉化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样一位族中长辈，为何会遭遇杀身之祸？这样一位积极配合皇帝进行汉化改革的丞相，为何会被皇帝亲口下令赐死！

    完颜宗翰落得如此下场，三年后，希尹也难逃厄运……

    忽然念及一事，我抓着棉被坐起身。还记得白日里，在城门处看见仵带兵离开。他本于上次饯行宴后便离开了燕京，为何近日又出现在燕京城？希尹被赐死，会不会与他有关？方才碍于秋兰等人在场，我不便出声询问希尹的罪名，迪古乃也未主动提及。而宗干听闻希尹被赐死，先先后后晕厥了三次，又那般严厉质问迪古乃，莫非他事前根本不知？倘若希尹当真犯了不可饶恕的死罪，作为族中最具权威的长辈，宗干怎会不曾参与定夺？

    宗干一向是维护宗室族人和谐团结的第一人。当年完颜宗翰出事，他虽未卖力营救，却也曾跟合剌说情。那晚仵与希尹发生冲突，来府中说与此事，宗干还劝仵放宽心，不必思虑太多≮干和仵是自家兄弟，与希尹亦颇为亲厚，剪除完颜宗磐时，更是鼎力合作过……

    合剌肯定明白宗干会反对他动希尹，遂才背着宗干，以极快的速度，赐死了希尹……

    理清这一切后，我心中惊惧不已。合剌作为皇帝，是颁布指令者。那么幕后，谁是推动合剌下令者？

    想着仵和希尹前几日的冲突，想着仵的突然现身，想着迪古乃前几日被合剌召见……

    难不成？

    我穿堂而过，在下人的惊呼声中奔向迪古乃的书房。

    大力推开房门，迪古乃闻声抬首，表情微愕，站起了身。

    我咬了咬唇，艰难发问：“你告诉我――希尹为何被赐死？”他剑眉微蹙，脸色一沉，走向我道：“出来也不添一件衣服――”我打断道：“你快说。”他盯我半秒，从炕上取来他的斗篷，搭在了我肩头，“也罢，今日不与你说清楚，你一定难以入眠。”说完拉着我在炕上坐下。

    我道：“罪名是什么？”迪古乃静了一会，道：“藏谋逆之心。”我惊得抬眼，怔怔道：“谋逆？怎么可能？”旋即又问：“证据何在？”

    藏谋逆之心？这罪名也忒儿戏了！

    迪古乃深深看我一眼，握着我的手说：“宛宛，我从来都不想让你知道这些阴私杀戮之事，为何你偏偏要一探究竟？”我凄苦一笑道：“迪古乃，你以为我愿意去追根问底吗？你们争，你们斗，本非我女人家可以插手。可希尹是谁？他是我义父的兄弟，也是你父王的兄弟。当年义父权力遮天，时机大好，希尹为何不怂恿义父造反？如今义父不在，西路军大不如前，希尹势单力薄，又怎会想着谋逆？何况他官至相位，已是朝中第一人，又经常参禅论道，与文人频频往来，明显把权力地位置于脑后，如此清心寡欲，谋逆之心从何而来？”

    他默默的凝视着我，黑眸幽深如一汪潭水。我见他不语，心下已是了然，开口时竟然泣不成声：“迪古乃，我好怕……好怕……”他眉心一动，牢牢抱我入怀，叠声道：“有我在，你从来不需要害怕。”我抽泣，双肩轻轻颤抖，“你去争权夺利，我并非害怕你失败，害怕你有朝一日也落得如此下场。我害怕的是……你会变，你会变得无情，变得冷漠狠心……人命如此轻贱，我这些年……这些年，我都经历了什么……我不想再看见有人从这个世上消失……我承受不住……”

    迪古乃身子一硬，牵引着我的手贴在他心口处，“宛宛，将来我再如何改变，这里――永志不变。”

    我恍若未闻，只喃喃低泣道：“也许我……注定无法成为这里的人……”

    此话一出，迪古乃遽然色变，一双结实的臂膀不容我离开他半寸，“宛宛，你在说些什么？我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

    早上醒来时，秋兰正坐在脚踏子上打盹。我轻脚下床，拿了一条毯子搭在她身上≡己来到妆台前坐下，发觉双眼红肿似核桃，极是骇人。

    昨夜我究竟哭了多久？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只知迪古乃抱我回房，又让秋兰打了热水伺候我泡脚，他自己帮着拿热手巾给我擦拭泪痕。后来躺进了被窝，他在我耳旁说了许多话，整个人也被他搂得紧紧的，以至于不能翻身，现在右胳膊还麻麻的。

    秋兰忽地出声：“娘子起来了？”

    我回望她一眼，勉强笑道：“刚起来，见你困着，便没叫醒你。”她将毛毯放置好，面带无奈之色，走过来道：“早上天凉，娘子这样坐着，岂不容易受寒。”说罢从柜中选来衣服，伺候我穿上。

    我轻声问：“爷不在？”她点头道：“王爷平日起得早，爷去伺候王爷用早饭，这会子还在王爷那边◎夜御前来人传话，说今儿陛下要来看看王爷。”

    合剌要来？我把脸埋进温热的手巾里，心中却冷冷一笑≮干如今连迪古乃都不愿见，怎会乐意见着合剌？只怕又得动一番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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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祸从口出

    我疑问道：“王爷肯让爷伺候？”秋兰扶我起身，叹气道：“原是不肯的。**但爷从卯时起便站在王爷房外等候，王爷后来许是——”我蹙眉道：“卯时天还未亮，那个时辰，外头很冷吧。”秋兰道：“可不，如今已是深秋，破晓前最是寒冷□爷到底是心疼二爷，起来听说二爷一直在院中等候，便让人把二爷请进去了。”

    两人正说着，有丫鬟在外问：“娘子起了吗？”秋兰道：“起了，传饭去。”丫鬟应声，又道：“三爷过来了。”我心中纳闷，搭着秋兰的手走了出去。

    梧桐盘腿坐在炕上，见我出来，立刻跳下来笑嘻嘻的说：“姐姐，梧桐来蹭一顿早饭，姐姐肯不肯呢？”我一向喜欢他，如今成了他嫂嫂，更是多了几分疼爱小辈的心态。何况他打小机灵可爱，鬼头鬼脑，任谁也舍不得给他甩冷脸子。

    可此时此刻，我实在没有心情和他说笑。

    我示意他回炕上去，自己在另一边坐下，浅笑道：“你要来随时可以来，我还能饿着你不成？”他一笑，静静地打量了我几眼，道了句：“嫂嫂，身子最要紧。”我颔首笑道：“我明白，梧桐不必担忧。”说话间，秋兰带着丫鬟把早饭端了上来。

    梧桐手快，捡了一个饼便往嘴里塞，我劝道：“慢点，别烫着。”他这才感觉烫，忙撒了手，口里直道：“烫死了，烫死了。”我嗤笑一声★兰早拿了一块浸过凉水的巾帕来。梧桐擦了擦手，笑道：“嫂嫂真好。”

    我含笑不言，待他将巾帕递给秋兰后，我开口吩咐道：“你们下去吧，不用在这儿伺候了。”秋兰看我一眼，带人退了出去。

    梧桐默默的吃了几口，我则不停地搅着碗里的粥。半会。我淡淡道：“没人了，你全跟我说了吧。”他目光一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将近午时。合剌来了府中，自然是浩浩荡荡，跟了一大批禁军侍卫。迪古乃和梧桐亦在一旁陪侍。午饭大概也不会回来吃了。

    秋兰道：“娘子，不如去睡一会吧。”我合上书，摇了摇头，倚在靠枕上问：“爷可差人传话回来？”她道：“不曾传话。”我点点头，闭了闭眼，不再说话。

    心中，却始终难以平静。

    希尹的死，果真和仵有关！

    仵离开燕京那日，曾去向裴满凤翎辞行，这我之前早已知晓。后来迪古乃和梧桐去给合剌请安♂满凤翎当着他俩的面，向合剌大肆进希尹的谗言。迪古乃和梧桐不便多言，毕竟希尹乃一国之相，岂是人人可以背后言之。何况不清楚合剌所想，他俩也不敢妄议此事。随后寻了借口，早早离开。再过了几日，合剌召见迪古乃，那时迪古乃在温泉园子里陪我。他当晚回城后，合剌便告知他，希尹“奸状已萌”备捕杀之。次日上午，仵带兵返回燕京。傍晚时分，禁军围堵希尹府，夜间将其带至狱中，未经任何审讯，直接赐死。....

    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的仵，为何会背后诽谤他人，难道就因为一次小小的酒后冲突？

    屋外响起迪古乃的声音，我收回思绪，抬头时他和秋兰一前一后进来。我见他神色疲惫，问道：“陛下离开了？”他在炕上坐下，揉了揉鬓角，回道：“走了。”我看他说话带着点囊，许是早晨那会着凉了，便向秋兰道：“吩咐厨房熬一碗姜汤来。”说罢站起了身。

    秋兰应声退下，我行至迪古乃身前，轻叹道：“我来给你揉，你闭眼睡一会儿。”迪古乃依言放下手，却轻轻环住我腰身，仰面问：“梧桐来过了？”我道：“你让他来，他怎会不来？”

    迪古乃面色一怔，我继续道：“若没有你的允许，梧桐怎敢私下告诉我真相。”他“嗯”了一声，抱着我不语。

    我出声道：“事发前一晚，你已经知晓，为何不告知你父王，或许——”迪古乃打断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王知与不知，也无法改变结果。四叔要他死，他就必须得死。”

    我指尖一凉，迪古乃握住我的手，放缓了脸色道：“宛宛，你自幼通读史书，你应当明白我的话。我消你不要再过问此事，多想无益，只会徒增烦恼。”

    我黯然垂首，指尖的凉意一点点蔓延。迪古乃叹息一声，将我揽进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罢了，你若想设案祭奠希尹，我准你。”我忽觉声咽气堵，半晌挤出两个字：“多谢。”

    心底明白如镜。迪古乃素日与希尹来往不多，岂会为了帮他求情喊冤而得罪仵□是他的亲叔叔，又是对我俩皆有恩情的人∫不论亲疏有别，两只猛虎相争，躲都躲不及，又有谁肯把自己卷进纷争中。

    何况此事，裴满凤翎也擎其中c真是应了那句话：枕畔轻风，足以搅起一场狂风骇浪。得罪仵不可怕，若得罪这个女人——

    迪古乃心机深厚，必定明白裴满凤翎不可得罪。种种因素在前，我竟寻不到一丝理由，一丝他出言相助希尹的理由。公道吗？人情吗？在尔虞我诈的争权夺利中，亲情尚且可以泯灭，又遑论这两样？

    终究没有设案祭奠希尹，只在屋内简单的摆了香烛什物，偷偷地烧了几张冥币★兰也被我支开了，毕竟在人看来，我与希尹无一分关系∫希尹是论罪被赐死，私下祭奠罪臣，若传了出去，不免会引起大麻烦。

    又过了七八日，我精神稍微好了点，心下也在慢慢接受。只是一连几夜，总是会被噩梦惊醒。迪古乃心焦不已。忙着让大夫开安眠定神之药，又计划着带我出去走走，无奈天气愈发寒冷，只好作罢。

    他哪里知道，这噩梦的根源，正是对他的担忧和牵挂。

    --------------

    饭后，迪古乃去了书房。我携秋兰在府中随意逛着。难得今日阳光充沛，兴许能驱散掉心头的凉意。

    感觉有些累了，便进了一湖中亭歇着★兰让人端来了热茶。又命人将毡帘挂起，以免我吹了湖风受凉。

    我捧茶笑道：“今儿天气好，不必这么麻烦。你这样一围起来，咱们哪来景色赏？”她恍然大悟，笑了笑回道：“这倒是。”说着撤下北面的毡帘，边道：“留一面便可，好歹可以瞧见咱们的院子。”我笑点了点头，旋即见陈氏踏上了石桥，朝这儿走来。

    我起身迎她，陈氏拉着我坐下，关心道：“好几日不曾见宛儿出来走走，又听二爷说你最近身子不大爽快。现在可大好了？”我回道：“劳九娘记挂，好多了。”她打量我几眼，随后环顾四周一圈，向秋兰道：“你这丫鬟机灵，生怕你吹了风。不愧是二爷亲自挑的人。”

    见她话里有话，我淡笑道：“爷平日公事繁忙，哪儿有闲空管丫头们的事。”陈氏抿嘴一笑，示意众人退下，接着说道：“九娘虽出身不高，见过的世面倒也算多。你们二爷本事如何。九娘心里可清楚着。”

    我略显局促，面上不动声色道：“九娘跟宛儿打哑谜呢。”她嘿嘿一笑，凑近道：“他在庄子上养了不少小美人，你可知道？你那丫头秋兰，可不就是从那儿挑来的。”我微感惊讶，不由自主的看了她一眼，怔怔道：“九娘如何得知？”说完即刻提起了警惕，她难道是在套我的话？

    却见陈氏掩嘴嗤笑道：“瞧你那紧张的涅。”我颇有些生气，感觉像被人戏怂一般。陈氏未等我开口，又道：“迪古乃在燕京的田庄，可是由我母家在主事，他在那儿做过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维持着笑容轻声道：“九娘素日与爷来往颇多，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她端起茶杯小饮一口，掐了话头，另外问道：“二爷这几日经常不在府中？”我微一思索，答道：“最近陛下频频召见，爷确实常常出门，不过这会子在书房。”

    她道：“王爷虽肯开口和他说话，这气到底是还没消。二爷有几日没去请安了，再这样下去，父子俩的关系可就难回从前了。”我手握茶杯，颔首道：“我晚上会和爷提一提，可父子二人毕竟立场不同，也只盼着王爷能体谅爷……九娘也知道，爷如今虽程奉圣驾，却只是陪着陛下游猎玩乐，并未委以重任。爷今年不过十八，还这样年轻……”

    陈氏道：“我明白……好孩子，难为你思虑如此周全□爷心中有数，不会一直怨怪二爷，咱俩再加把劲儿，准保合家欢乐，不再嫌隙。”

    我淡笑一声以作回应，陈氏面露赞许，握住我的手道：“原本看你便是个谨慎的人儿，不料见识也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怪不得如此受二爷宠爱。”我笑着推却道：“九娘莫要再夸宛儿了，宛儿不过嘴笨而已，哪里称得上是谨慎。若说见识，宛儿嫁给二爷也有些时日了，不说二爷亲自教，便是耳濡目染，察言观色，倒也学会了几分，也不至于出来丢人现眼。”

    她摇了摇头，颇为感慨的说：“嘴笨也有嘴笨的好处，不说话便不会说错话。从前还未在意‘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如今可是深深记住了“儿被赐死的完颜希尹，可不就是让那张嘴给害了。”

    我眉心一跳，好奇问道：“九娘此话怎讲？”

    陈氏瞅了瞅四下，压低了声音道：“这金国的皇帝，不是一直没有儿子吗？”我低声道：“确实没有，只有寥寥几位公主。”她顿了顿，继续说：“只怪那完颜希尹，常在人前讪笑此事。”我心下微叹，迪古乃也曾和我提过，当时只劝了他不要去沾染这种话题，却不想希尹竟然……

    陈氏咂了咂嘴，“要说这话还真难以启齿。”我低头饮茶，心里已猜出了七八分。果不其然，陈氏涨红着脸说了出来：“神器何归……原话好像是这样……”

    我仰头，猛灌了一口茶“常男人尚且无法忍受如此讽刺，贵为一国皇帝的合剌，怎会不怒火中烧——再加上仵和裴满凤翎三言两语的挑拨——

    耳旁响起一阵嗡嗡声，我胸闷气短，只闻得陈氏犹在叹惋：“若论本事，那完颜希尹不失为一名贤相，平日多少听过王爷夸他。可惜言语大意，祸从口出……生在这贵族之家，当真得步步谨慎，句句小心……”

    我推开书房的门，迪古乃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他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过来我摸摸，手冷不冷？”我依言在他身边坐下，摇头道：“不冷。”

    他“唔”了一声，轻搂着我问：“和九娘聊了些什么？”我不悦道：“你又派人监视我。”

    迪古乃嗤笑道：“怎么能这样说，自家大院里，四处都有下人走动，何必派人专门跟着你。”说着顿了一顿，吻上我的眉心，低声道：“宛宛……你不会逃掉的，是吗？”我抬头与他对视，伸出食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迪古乃，那你会抛弃我吗？”

    他眸光一凝，倒映出我迷茫的神色，“宛宛……我未来的路，一半是为自己，一半便是为你……”我嘟嘴轻哼道：“那我岂不是亏大了。”他挑眉问：“怎么亏大了？”

    我深呼一气，食指抚过他的英眉，划过他的鼻梁，抵住他的喉结，“若非有你，也许我会离开这里……你说，我是不是亏大了？”他黑瞳深黯，面色动容，紧紧拥我入怀，“宛宛……你的一生，我必定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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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咧，这个“神器何归？”亲们应该都懂吧。就是指合剌那方面不行，⊙﹏⊙b汗。♀不是我说的，这是历史上希尹的原话。。⊙﹏⊙b汗⊙﹏⊙b汗(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看帝王歌最新更新章节,请,或直接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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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野狐岭

    ~日期:~11月06日~

    睡前，我想起陈氏的嘱咐，便对迪古乃说：“你有几日不曾去上房请安了，明早过去一趟吧。”迪古乃目光微沉，“也好，父王的气也该消了。”我忽然念及一事，问道：“九娘仿佛知道很多事情，她说你在燕京的庄子，是由她的母家在管事。”迪古乃双眸微眯，淡淡问道：“她还和你说了些什么？”我迟疑了一下，把今日陈氏的话-<3 8 看 书 网^ >-与他听。

    提及希尹私下频频讪笑合剌无能一事，迪古乃摩挲着我脊背的手掌忽地僵住。面上阴云密布，双唇也微微紧闭起来。我顿时疑上心头，迪古乃如何这般反应，难道……

    下一瞬，他脸色已恢复如常，我试问道：“你方才……在想什么？”迪古乃伸手勾住我衣襟上的扣子，无波无澜地回道：“我在想……以后不能让你再和陈氏来往。”我呼吸一滞，颤声道：“为何？”

    难道陈氏知道许多我不知的真相？

    却闻得他说了一句：“她竟与你说这般粗陋之言，我怎会放心你继续和她相处下去。没的把你这小东西给教坏了。”我回过味来，心头一松，脸上一片潮红。

    迪古乃轻嗤一声，旋即正了正脸色，说道：“希尹的确说过此言。至于横祸是不是因此而来，我也无法得知。”

    我不再接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默默地合上了眼。

    隔日一早便陪迪古乃去给宗干请安，迪古乃亲自奉药。又陪宗干说了许久话≮干不再像之前那样语气淡淡，脸上渐渐多了几分暖意。我在一旁看着，不禁忆起了当年完颜宗翰卧病在床时，我亦是这般尽心尽力服侍，免不了又暗自伤感了一会子。

    回了清园，迪古乃本欲进书房，但见我神色倦倦。便折了回来，搂着我问：“好久不曾和你对弈，现在来一局如何？”我扯了一丝笑容道：“左右都是你赢。没意思。”他携我进屋，“那可不一定，好歹小时候我不如你。”

    我拗不过他。何况他放下公务陪我玩，我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如此两人在炕上对坐，秋兰吩咐紫月上茶，我拨弄着白色棋子，问迪古乃：“秋兰随我们回京吗？”秋兰闻得此言，急声道：“当然要随娘子回京。”我“扑哧”一笑，心下却暖暖一荡，开口道：“你若想跟我去上京，可要仔细着衡量，那里不比燕京暖和。只怕到时候你就想回来了。”

    秋兰摇了摇头，一时未答。迪古乃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些日子你伺候的不错，待会去阿律那儿领黄金十两，下午给你两个时辰回家人。”我微感惊讶。看来迪古乃是打算让秋兰随我们一同回上京。

    我走了一步棋，笑说：“二爷还真是大方，黄金十两，够妾身用一辈子了。”他嘴角浅笑，侧身瞟了眼正在忙碌的秋兰，“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选中了她来伺候你。”我“咦”了一声，迪古乃握住我的手，柔声道：“若非紧张你的一切，我也不必如此费心，亲自为你挑选近侍。”

    我颇为动容，反握住他的手，点头道：“我明白。”

    他面露惊喜，眼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光芒。我含着浅笑，抽回了手，嗔道：“还要不要玩了？”话说出口，紫月端茶而来，身后还跟着云儿那丫头№久不曾打量她，不想出落的愈发娇俏，可谓正值蜜桃成熟时，当真是我见犹怜。

    不过，她如今的胆子，倒是更大了。

    紫月方搁下茶盘，云儿便抢先端起了一杯，欲递给正在垂头思索的迪古乃。我不经意的瞟了她一眼，心头浮起一缕无声无息的冷笑。

    我接过紫月递来的茶，垂下头小饮一口。不过数秒，只闻得“哐当”一声，迪古乃拍案而起，一脚踹向惊慌失措的云儿，怒声道：“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拉下去乱棍打死！”

    心下一惊，我知道他会生气，不想竟动怒至此∠月忙跪地求饶，云儿亦是哭天抢地，连声认错。我望了眼她袖口处的海棠花，起身安抚迪古乃道：“丫鬟不懂事，爷何苦这般计较　小惩罚一下便可，没必要闹出人命。”说完不等迪古乃回应，又向紫月疾言厉色道：“还不快把她带下去换衣服。”

    紫月浑身一抖，见迪古乃未反驳，拉着云儿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迪古乃怒气未消，我在他身旁坐下，笑道：“你也别和她置气。海棠花娇艳无比，女儿家自然爱穿在衣上。她哪里知道会因此惹怒二爷，这会儿只怕还糊涂不知，以后我教教她便是了。”

    他缓了缓脸色，端起我的茶喝了一口，“便是庶民女子，也无人敢如此大胆。古来宫廷之中，品位低等的宫嫔，也不可使用海棠图案♀贱婢，当真是――”我打断他道：“好啦，别生气了。你若不想再见到她，把她调至别处便是了。”

    迪古乃放下茶杯，道：“原本还想栽培栽培她，如今看来，不过一绣花枕头。愚笨心高，自负美貌，注定难以成事。”我闻后表情微动，总觉得不是滋味。也许在五六年前，我会敲敲他的脑袋，斥责他这种男尊女卑、把女人作棋子的观念和做法。然而此刻，我只微微蹙起眉，不多言一句。

    紫月在这之后总显得怯怯不安，我心知她因着云儿的事心有戚戚，又觉得有愧于我，想必她也瞧出了自己这个妹妹伶俐过了头。为安定她的心，我让秋兰把她找来，带着几分笑意道：“你一向勤恳，又温顺知礼，爷不会为了你妹妹的事迁怒于你。日后一如既往的尽心服侍，还和以前一样，切莫多想。”

    她跪地谢恩，秋兰扶她起来，我含笑道：“来日去了上京大宅，你要报恩，机会多的是。我的要求不高，只需忠心不二便可。”我顿了顿，口吻略严肃起来，“我生性喜静，不愿与人来往。你和秋兰要记住，我们只管过我们的，不必往热闹地儿凑。”

    秋兰和紫月一齐应声，我缓缓舒了一口气，疲惫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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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年底前可以回上京，却不想合剌贪恋燕京美景，一直没有提何时回去。待几场大雪下过，转眼已迎来皇统元年。原应是天眷四年，但合剌弃“天眷”而改“皇统”，这是他的第二个年号。

    正月，高丽、西夏遣使节来贺。群臣上尊号曰崇天启道钦明文武圣德皇帝，裴满凤翎亦受尊号，册为慈明恭孝顺孝德皇后。二月，封昏德公赵佶为天水郡王，重昏侯赵桓为天水郡公。不久，合剌率官亲祭孔子庙，北面再拜♀一举动，让我想起了从前，希尹曾谈到完颜宗翰率军路过孔子庙时，部分将士意欲掘孔子墓、焚孔子庙，完颜宗翰便问：“孔子何人？”高庆裔答：“古之大圣人。”完颜宗翰闻后大怒：“圣人之墓岂能掘？”随后下令处死掘墓之人，并派人保护之。我不由得叹息，他打心底热爱中原文化，却又百般阻挠合剌进行汉化改革♀样矛盾的心理，我不是不可以理解，身为旧贵族，大抵皆有此般心态。因为景仰，所以才害怕。

    三月，合剌宴群臣于瑶池殿，仵遣使奏捷，似乎军事行动十分顺利。方进入四月，仵再次遣使入燕京，请合剌下诏令，大举进攻南宋，合剌允之。不过据我所知，要不了多久，赵构便会同金国签订“绍兴和议”。而岳飞，真的要命丧在风波亭吗？

    四月底，终是要启程回上京了。我坐在床边，看着秋兰紫月收拾行囊∧里既期待又抗拒，期待的是可以和秀娥她们见面了。抗拒的，自然是那尊卑有别的大宅院。

    北方的五月依然是春寒料峭，对这些女真男儿来说却是出猎的好时节⌒至野狐岭，队伍逗留了不少日。此地水草丰美，风光绚丽n朝历任皇帝几乎每年都到这里畋猎或驻跸。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当年路过这里，也在此游猎了将近大半个月。

    大帐里，我坐在软榻上看书，迪古乃靠在我身边擦拭着自己的弓箭。接连几日他都不曾回来，今早一入大帐，便倒头睡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午饭时才醒来‘真人果然是大山丛林中走出来的民族，如此嗜好狩猎，竟然连觉都不睡c不知该心疼他，还是要责骂他几句。

    外头忽然传来说话声，秋兰掀帘进来，急声道：“王爷他――”迪古乃“腾”地起身，不等秋兰说完，已快步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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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大丧

    我忙放下书，问秋兰：“是不是王爷病又犯了？”她点点头，我低叹一声，欲跟上。..却不想方出帐，便被阿律拦住，“此时陛下也在王爷榻前，娘子不宜前去。”

    此话一出，我心下了然，只好又退了回去。便是不怕被合剌认出，如今身为人妾，这等身份，大抵是不够资格面圣。

    如此枯坐至夜晚，迪古乃回来时，面色阴沉，眸光黯然。我心下了然，不知如何安慰　时秋兰端来热水，我将手巾浸泡在水中，欲帮他擦擦脸。

    迪古乃吩咐道：“都下去。”秋兰看我一眼，带着铺完床的紫月退了出去。

    我低着头道：“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他“嗯”了一声，却从身后抱住了我，下巴抵在我颈脖处，轻轻蹭着我的脸，唤道：“宛宛……”我回应了一声，握住他放在我腰间的手，试问道：“你父王……”他默了一瞬，答道：“医官说……不到一个月……”

    身子不由得僵住，我屏息半会，转过身子，欲言又止，只抱着他，安抚的摩挲着他的脊背。

    夜里，等我睡下后，迪古乃披上斗篷，准备出门。我拉住他说：“你父王定不愿见你这副涅。”他回头，拍了拍我的手，“我明白，你快睡，别冻着了。”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第二日中午，大队伍拔营启程回京。合剌发布万两黄金悬赏，欲寻名医为宗干医治。迪古乃倒并不指望于此，他大概心里有数≮干年事已高，又患足疾多年。去年曾大病一场，当时还以为无法回天，后来虽渐渐好转。却是反反复复。此前因希尹一事≮干动气伤身，只怕更加重了病情。

    马车中，秋兰温了一壶酒为我暖身。我舀了半杯，却不料马车颠了一下，酒杯从手里滑落。溅了一地★兰忙帮我擦拭♀头忽然传来一片喧哗声，马车亦随之停下。我掀开帏帘，只见数名侍卫四处奔走相告。我心一沉，目光投向前方明黄色的仪仗车队。

    秋兰小心问道：“王爷――”我放下帏帘♂声道：“帮我卸了钗环吧，该换一身衣服了。”

    御仗先行回京，合剌为表伤心，辍朝七日。举国同哀。我随迪古乃稍后而行，扶灵队伍十分庞大，全卸甲戴白。将士们恭肃严整如此，可想而知宗干在女真人心中地位甚高。^//^我多少亦是难过，毕竟宗干是迪古乃的父亲，为人宽和刚正。此时，除了感叹生命的消逝，心中更多的是对迪古乃的担忧……

    午饭时分，桌上全是清一色的素食。迪古乃本不是嗜酒之人，现下却喝了不少，面上醉意渐显，双颊也微微红了起来。

    虽然我不愿他喝醉，毕竟他这几日忙于丧事，身体劳累不堪，不宜过多饮酒。但此情此景，实在不好出声相劝。父亲去世，就让他暂时把悲痛沉溺在酒盅里吧。

    当年完颜宗翰离世，我何尝不是这样，自然可以感受这一切无法抗拒的痛楚……

    终是醉了。我扶他上床休息，拿锦帕给他擦了擦唇边的酒渍。迪古乃双眸微眯，一直看着我做这一番动作。待我欲起身时，他才出声，拉着我说：“别走……”我面露不解，旋即低头亲了亲他，“我不走，我就在外面坐着。”他不依，眼神迷离，瞳色深暗，一言不发的望着我。

    我无奈一笑，脱下了鞋子和外袍。他掀开锦被，将我拉了上去。

    腰间是他热乎乎的大掌，胸前枕着他微微发烫的脸颊。我像抱小孩般，把他轻轻揽在怀中。迪古乃声音含糊，如梦呓般，从锦被下传出：“宛宛……不要离开我……”我心口一疼，紧紧抱着他回应道：“我一直都在……”

    回到上京那日，天空中飘着如丝细雨，阴阴沉沉，绵绵如愁，倒像是江南的烟雨，全无北地的清冽与豪气。

    坐久了，不觉有些闷气。我道：“把帘子掀开一点点，透透气。”秋兰照做，却紧跟着“呀”了一声。我纳闷道：“怎么？”说完顺着她的目光，从帘缝里望了出去。

    难以相信，街道两侧的房屋建筑，白绫高悬，无一丝亮色。平日里常见的各种幌子、招牌，也一应消失不见。只余白色的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荡。

    秋兰怔怔道：“如此情景，堪比国丧，王爷当真如此得民心。”我亦十分惊讶，但很快回过神，提醒她道：“方才那句话，可别再说出来了。”秋兰面色惶恐，忙垂头道：“奴婢失言。”

    行了一会儿，大约快至辽王府，所有人下车下马，跟在扶灵队伍后慢慢行走。

    辽王府正门依旧是那么奢华，让人心中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年的情景。火辣辣的日光，热气灼灼的石砖，还有那疼痛麻木的膝盖，以及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悲痛……

    我飞快地账折睛，克制住了即将涌出的泪水。

    然而此时此刻，再如何富丽堂皇，也掩映在了满目的白色之中。

    一片片哭声由远及近，举眸望去，辽王妃徒单氏带着阖府家眷，一身素服，满面泪光，齐刷刷的跪在府门前。

    细雨渐渐转大，变成黄豆般的雨点急促落下★兰撑开了黑伞为我遮雨。思绪，却再次离开了现实，带走了我的心神♀座恢弘的辽王府，与完颜宗翰的府邸是那么相似≯前这片情景，和当年那个夜晚又有何分别……

    ---------------

    眼下阖府正忙着宗干的丧事，也无暇顾及我这个新进门的侧室，这倒让我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迪古乃日渐消瘦的双颊，心疼之余又无法劝他好好休息。便和秋兰商量着，以后每晚熬一锅补汤，等他晚上回来时喝上一碗，方能缓解我的的。

    出殡之日定在三日后。而这三日里，合剌下令请来百多位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有众多女真贵族，陆陆续续前来吊唁。一时间，王府前车如流水马如龙。

    天明前，迪古乃便起床穿衣，准备出殡之事。我跟着坐起身，叹气道：“你才睡了两个时辰。”他抱了抱我说：“没事。”我无奈一笑，欲掀开锦被下床。迪古乃按住我道：“你今日在屋里呆着，不用去。”我回道：“今日出殡，怎能不去？”

    他亲了亲我额头，道：“有心便好。你这几日受了寒，禁不起折腾。况且今日人多杂乱，我放心不下你。”我只好道：“那你别太累着自己了。”他“唔”了一声，简单洗了一把脸便出去了。

    府中一片寂静无声，大抵能走动的全去送殡了。我坐在窗下的大炕上，望着小小的院门发呆★兰轻脚进来，放下一杯热茶，道：“娘子，喝茶暖暖身吧。”我收回目光，捧起茶杯，淡淡问道：“怀着身孕的大氏有没有去送殡？”她道：“听说就在这几日生产，大概留在屋里，没有去。”

    生产――

    我喉咙堵的十分难受，忍不住掩口咳了几声，秋兰见状问道：“娘子怎么了？”我摆了摆手，又把目光投向院门，不再言语。

    如此又过了两日，送殡的队伍方才返回城内。

    迪古乃一进屋，我便拉着他坐下，左右打量了许久★兰适时把补汤端了过来，我一手接来，边问道：“热水准备好了吗？”她笑道：“备下了。”迪古乃被紫月伺候着净完手，扭头道：“你别忙，晚饭后我还要出去。”

    我闻后微一变色，“又出去？这么晚了。”他揉了揉鬓角，道：“要商议一些事情。”说完凑过来嗅了嗅，赞道：“好香。”我帮他吹了吹，舀起一勺喂给他，“这是人参乌鸡汤，我炖了一下午呢。”

    他喝下一口，蹙眉道：“你亲自做的？”我微笑点头，他却脸色一暗，唤来秋兰道：“怎么让娘子进了厨房？”秋兰不知所措的看向我，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我示意她先退下，秋兰见迪古乃未反驳，便低头出去了。

    我又好笑又好气的说：“你责怪她做什么，是我要进去的，她怎敢拦我？”迪古乃握住我的手道：“你不老实。”我嘿嘿一笑，转了话题，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喝？”他横我一眼，却终是微一颔首，把剩下的全喝了进去。

    前世常有女人说，看着心爱之人津津有味的吃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那种充实而又甜蜜的感觉让人比收了玫瑰钻戒还要兴奋。亦有句话道：“付出往往比索取更幸福。”此情此景，我心里何尝不是这样。

    他放下青釉瓷碗，我将帕子递给他擦嘴，笑问：“以后还想不想喝我亲手做的汤？”迪古乃笑叹一声，抱着我坐在他膝上，“宛宛，我虽然喜欢，却不愿你做这些，以后还是让秋兰来吧。”我只一味笑着，揽着他的头，感叹道：“你大约不懂，不懂我亲手熬汤的心情≡人熬出来的，如何能与自己亲手熬制的相比。”

    迪古乃凝视着我说：“如何不懂。只是不愿你累着。”我吃吃笑道：“累便累吧，至少看你喝的那么香，心里总是欢喜的。”他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紧紧搂着我，不断重复道：“你这般爱我……”

    我扑哧笑道：“不过一桩小事。”他没有接话，愈发加重了手臂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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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请安

    来府里一个多月了，心里总想着和拓雅她们见面。....迪古乃说她生了个儿子，现在一家子都住在王府里。但迪古乃总忙着，一直没有安排我俩见面∫为了避免他人来访，称我抱恙在身，不便见人。倒也给了我一些清静，不必去应付那些不愿见着的人。

    夏日也悄悄来临，天气一点一点开始暖和起来。众人渐渐从宗干病逝的悲伤中走出，毕竟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宗干定也不愿见家人因此伤了身子。迪古乃神色亦恢复如常，谈笑间，再无一丝悲伤和萎顿。

    我淡淡瞧着，深知他不过是把痛楚全部压在了心底。大概性格坚韧刚毅之人，都会如此迅速的收起脸上的负面情绪。只有在不经意的瞬间，会瞥见他望着墙上的羽箭怔怔发呆。那是他五岁时，宗干送给他的人生中第一把弓箭。

    午后闲来无事，迪古乃陪我一同整理书橱。木窗半掩，卷着花香的暖风轻轻溜了进来，吹起了我鹅黄色的裙裾，影子打在地砖上，更为这一室静谧添了一分祥和。迪古乃立在书橱前，随意翻弄着散发着墨香的书籍。我虽手捧一册书，眼神却不知不觉的朝他飘了过去◆光映照下的迪古乃，着一身月白色家常锦袍，左衽口处点缀着淡青色竹叶，而洒在他身上的阳光，仿佛为月白锦袍镶了一道金边。我不觉有些看痴了№是见惯了他一身暗色系衣袍，习惯了他时而冷硬时而调笑的双眸。此时静静打量着，倒比从前多了几分儒雅孤清之气。一时舍不得收回目光，只靠在书橱边，不断在心里勾勒着他的涅，欲把此景深深栽植在脑海中。

    却有一阵脚步声闯入，迪古乃脸色一沉，我直起身子。随他一同闻声望向房门。

    来人是阿律，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和焦急。迪古乃放下书籍，问道：“有事？”阿律挠了挠鬓角。飞快地瞟了我一眼，方回道：“王妃这会子要见爷。”迪古乃淡淡道：“知道了，马上就去。”阿律躬身道：“那小的在院外候着。”迪古乃一挥手。阿律掩门而出。

    我微笑道：“你去忙吧。”他嘴角轻轻抽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旋即理了理衣袍，提步离开。

    他走后，我也感觉困了，便回了卧房，上床小憩。....

    躺下去后，秋兰取了金钩，帘帐遮去了室内的光线。我刚合上眼，却忽然念及一事。叫住秋兰道：“先别走。”

    她问：“娘子还有其他吩咐？”我略一迟疑，开口问道：“先前众人一直忙着王爷的丧事，我还可以躲在这里过自个儿的。如今大半月已过，我这样避着不见人是不是不太好？而且爷每晚都宿在这里……”

    我话未说完，不过看秋兰的表情。应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微微沉吟，回道：“咱们是汉人，嫁到这金国之都，注定会受人侧目。何况二爷对娘子的宠爱，想必从娘子嫁给二爷起，她们便有所耳闻。只怕娘子再如何恭顺勤勉。日日不落晨昏定省，照样会惹人嫉恨。还不如一开始就避世不往，倒也乐得清静。”

    我正欲点头，秋兰又道：“不过再怎么说，娘子也该去拜见一下王妃和侧妃。”秋兰此言有理，之前迪古乃宣称我抱病在身，需要静静休养。虽然偷得一时清静，却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论旁人会心生疑虑，单单是我自己，也不愿长日深锁在这小小庭院中。何况我还想着要出城……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轻轻唤我名，睁眼一看，迪古乃正坐在床边望着我。他低头吻了吻我脸颊，说道：“起来吃点东西。”我摸了摸肚子，想起他之前被辽王妃叫了过去，便不确定地问：“去哪里吃？”

    迪古乃拉起我，无奈叹气道：“就在这屋里吃，好不好？”我嘿嘿一笑，抱紧了他的脖子，“迪古乃，我这样任性，你会不会不高兴？”他搂住我的腰，“怎么会？你能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边，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再不顺着你的性子，万一哪天你一不开心，偷偷溜走――”

    我笑着截道：“我不会溜走，你放心！”

    次日一早，迪古乃出门办事。我简单的装扮了一番，既不能太简素又不能太明丽。我打算待会去给辽王妃请安，若穿着过于随意，显得不够尊重她。而现在正值丧期，亦不能穿红戴绿。如此便择了一身月白色长裙，外罩杏黄色褙子，配了一串翡翠手链。又让秋兰寻了一些礼物，总不好空手去拜见王府的女主人。

    昨夜我并未知会迪古乃此事，遂等我出门时，被侍卫们拦了下来★兰不觉好笑道：“娘子去散散步，你们也要拦着？若是闷坏了娘子，爷回来可够你们罚的。”几个侍卫犹豫了几下，方才退步，放我外出。却跟了两三个在身后，我知道他们不放心，也没说什么，由他们寸步不离的跟着。

    重要的礼数不可废，如今迪古乃还未另开府宅独居，终究不能太过我行我素。今日去请一次安，以后便自个儿过自个的。反正我这样一位家世普通的汉家女子，也不足以入她们的眼。那些女真贵族女人，大抵是不愿放下身段，同我来往。

    再说了，辽王妃我从前又不是没见过，任她再彪悍，难不成还能把我给吃了。也不需多么谦卑，只要恭顺有礼。她堂堂一名王妃，朝廷诰命夫人，又出身于显贵之家，仪态和气度非寻常妇人可比，自然不会难为我一名小小妾室。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已踏上了通往上房的甬路。

    行至门外，有婆子进屋通报★兰为我抿了抿双鬓，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婆子出来请我进去，方定了定心神儿，随她而入。

    绕过一座屏风，掀开一把珠帘，一身秋香色华服的辽王妃半倚在软榻上。印象中，她是一个极其尚排场、喜金银的女人。如今面上虽还留有几丝悲痛，倦倦的没有精神气儿〃身却富贵依旧，金灿灿的直晃人眼。我轻脚走近，敛眉垂目，含着一缕端庄恭敬的微笑，向她行礼请安。

    因低着头，我并瞧不见她神情。只是闻得她淡淡的说了句：“坐吧。”我依言坐于她下方，有穿戴较好的侍女过来上茶n王妃问道：“先前听迪古乃说你身子不爽，如今可好了？”我含笑回道：“劳王妃挂念，好多了。”她悠悠地品了口茶，方“嗯”了一声，旋即再度抬头望着我，似笑非笑道：“原不懂迪古乃为何如此宠爱一个汉人，今儿见了你的容貌，倒也有几分明白。”

    我佯装不解，问道：“王妃此言何意？”她徐徐说道：“你可知上仙郡主？”我轻轻颔首，不等她说完，主动笑道：“王妃可是觉得妾与郡主容貌有几分相似？”她面露惊诧，我继续道：“当日在燕京，都元帅亦曾说过――”我停一停，自嘲的笑了笑，“妾怎敢与郡主相提并论。若真有几分相似，也不过是‘撒盐空中差可拟’罢了。”

    她微微一笑，耳垂上的明珠闪闪流光，却愈发衬得她容颜衰老，“郡主纵然绝色无双，终究不过一介汉人。当年再如何受宠，到底身份卑微，以为凭借美色，便可求来富贵♀不知以色事人，终究败于颜色。一朝容毁，可怜如浮萍一般，更别谈一世荣宠，皆是空话。”

    此话大有深意，我表情不由得僵硬起来∧头冒起一股子无名火，突突地往脑门上窜。我并非恼怒她借此警告我要有自知之明，而是对她那句‘以为凭借美色，便可求来富贵♀不知以色事人，终究败于颜色。”大为不满。原来自己从前在旁人眼中是一个贪恋富贵之人，是一个依着美貌维系着完颜宗翰宠爱的女人――

    心里正火着，辽王妃果然接着道了句：“迪古乃纳你为侧室，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但要谨记自己的身份，若恃宠而骄，乱了尊卑，便是迪古乃也护不了你！”我心中冷笑，本以为她不过会讲几句汉话，却没料到竟如此擅言辞，连着说了这么多成语★兰见我一时未答话，忙悄悄碰了碰我肩膀。我重拾笑容，恭谦道：“妾谨遵王妃教诲。”

    她挥了挥手，我会意起身，匆匆告退。

    秋兰从身后赶来，我走得极快，以至于差点撞着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丫鬟。我破天荒的开口呵斥了一声，那小丫鬟大抵是不识我，当下只怔怔的望着我。直到侍卫上前，她才意识到我是个主子，忙跪地告饶。我眼见心烦，只一味往前走，待瞧见我住的小院后，方缓了缓气，一脚踏进了门。

    哪知进了院，又听得一段差点让我背过气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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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今生偏遇见你

    廊下聚着四五个偷懒打盹的婆子，大抵没防着我进来，依旧唾液横飞的谈着天。//**//只闻得一人得意道：“早说让你来伺候这张娘子，你偏偏要去萧娘子屋里。如今瞧见了吧，到底是哪位娘子最得宠。”另一人带着几分羡慕之意叹道：“可不是◎日爷去瞧元寿小爷，本以为会宿在那儿，却不料晚上还是回了你们娘子这儿。”

    我身形一顿，大脑一片空白，胸口窒闷得紧★兰见状忙扶住我，一面大声拦下她们依旧在继续的话题。几个婆子闻声发觉了我，纷纷跑过来请安。我冷着脸，绕过她们直接往卧房去。

    一进卧房，我劈头盖脸的问秋兰：“她生了？”秋兰怯怯道：“奴婢也是刚得知，娘子若不信――”我打断道：“下去吧。”她似乎没听清，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踢掉鞋子，行至床边，“我累了，你出去。”

    顷刻，传来房门合上的声音。

    我伸手一挥，撒花帘帐从金钩上落下。方寸之地，只留我一人。

    空气仿佛也因此急剧减少，让人喘不过气，无法呼吸№上时冷时热，如置身于汪洋大海，任我再如何扑腾，却总在即将探出水面的那一瞬，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又按了下去。

    於是不再挣扎，只半合着眼，盯着床头小柜上的海棠雕花，来回数着花瓣……

    半睡半醒间，忽觉有光亮照在脸上■眼时，撒花帘帐上跳动着烛火的影子。感觉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一股熟悉的气息围了过来。我眉头微蹙，待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我脸颊时，积蓄已久的火气一股脑的爆发。我猛地坐起，胳膊狠狠往后一打，欲甩开他的手。

    却不想闻得秋兰“啊”了一声。我转过身来，不觉骇了一跳。迪古乃被泼了一手的汤汁，汤碗依然在手中牢牢端着。一滴一滴冒着热气的汤汁顺着手腕流进了袖管中……

    我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忙叫了声呆住的秋兰：“快去打凉水来。”迪古乃神色怔怔，我悔恨不已。赶紧把汤碗接过来放在一边，又抽出锦帕，给他擦拭身上的汤汁。

    然而终究是烫伤了，手背和腕上一片通红，不过所幸未烫出水泡来★兰很快端了凉水，我微微叹气，拿着他的手浸入凉水中。.迪古乃这才有所反应，剑眉轻轻蹙起，默默地看着我卷起他的袖管。

    秋兰把剩下汤底的碗端了出去，又进来清理了床前的汤汁。我用余光瞟了眼。地上怎么躺了一只鳖，莫非这是碗老鳖汤？鳖是南方食物，虽然后世处处都可以吃到，但如今还是十二世纪，在这上京城。老鳖只怕十分稀有。

    迪古乃始终不语，我下床在柜中寻了件干净的衣裳，一面吩咐秋兰道：“去把屋里备的烫伤膏药取来。”她忙去找，我站在迪古乃身前，伸手去解他左衽襟口，却被他按住手　好按在他的心口处。

    我心绪紊乱，只试着抽出手，轻声道：“先把这脏衣服换了。”他盯了我一会儿，方才松开手，双臂平展开来。

    秋兰旋开陶瓷小盖，我拿食指挑出一抹清凉凉的药膏。迪古乃乖乖的把手递了过来，边道了句：“你先下去。”秋兰点头应是，换了一盏灯后，掀帘而出。

    把药膏涂在他红红的手背和腕上，我轻柔地用指腹来回按摩着，看着白色膏体一点点消失不见，渗透进他麦色的皮肤中。此时此刻，心里的怨气竟不知去了何处，只顾着眼前的他是否会感觉痛。

    重新合上小药瓶，空气在这一瞬凝结。

    他坐在床沿上，我立在松木高几旁，两人目光交织，却是相顾无言。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我突然十分讨厌这句话。

    却难料，鼻头渐渐涌上的酸涩怎也抑制不了。只须臾，胀胀的眼眸，已然淌下两行清泪。

    仿佛是赌气般，不愿让他瞧见如此情态。我举袖擦泪，他起身拉我的手，我避开他，转过身子。吸了吸鼻子，竟止不住眼泪，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迪古乃的怀抱似乎有些无奈，他一言不发的拥着我，或许的确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我。我自己抽抽搭搭了一会儿，慢慢缓了缓呼吸，他依旧未出声，下颌摩挲着我的脸颊。不知怎么，觉得有点扎人，该不会是生了胡茬吧。

    这样转着心念，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跟他生气。一面又忍不住暗叹：这家伙平日不是挺滑头的么，如何此刻成了闷葫芦，连哄都不会哄了。

    没来由的，他这般沉默着，让人心口微微泛疼。

    虽是晚间，彼此皆只着了一件薄衫，却未觉一丝凉意。他的体温牢牢包裹着我，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是如何也无法忽视掉的。

    窗外风声呼过，屋内烛火明明。我不经意的一瞥，发觉两人身影映在了纱窗上。那般紧紧相依，连我自己，也不知何时将身子靠在了他怀里。

    我的眼神有些痴惘了。

    良久良久，耳旁终于响起他略微暗哑的声音：“宛宛，站了这么久，还不累？”闻得他此言，我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又忙敛了笑意，抿着唇不答话。

    迪古乃并非聋子，显然听见了我发自内心的笑声。何况那一刹那，我的身子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他强行将我打横抱起，我未挣扎，顺从的坐在他双腿上。目光在他下颌上寻到了青色胡茬，我不自觉的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迪古乃一时未答，双唇紧抿，面色沉沉，眉宇间透着他一贯的隐忍和英睿。我目光痴迷，他亦是眼神如炽。我安静的笑了，伸手去抚摸他的下颌，嘴里怅然叹道：“今生偏遇见你……到底是我的劫、还是我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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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瓦罐里还留有方才被我打翻的补汤。然而那只鳖却仅有一只★兰说府里日前得了四只鳖，辽王妃要去了两只，另一只送去了侧妃李氏屋里，剩下一只便来了这儿。迪古乃听大夫说鳖肉有滋阴补血功效、亦可防治身虚体弱，傍晚回来后便让秋兰炖了一罐青蒿鳖肉汤。我闻后觉得可惜，且睡了大半日，晚饭也不曾吃，这会子当真是馋得紧。

    秋兰将汤端至我面前，我瞟了眼正在摆棋盘的迪古乃，问道：“爷全知道了？”我当时发脾气，迪古乃未曾询问，必是早已明白我为何生气★兰点点头，杵在一旁未语。我也是白问，每日我做了些什么事，秋兰自然会向迪古乃回禀。

    我舀起一勺汤，心里暗哼了一声。换了平日，他便有心整这些补汤，也不会亲手端过来￡全可以叫醒我，然后一起在饭桌上食用。今日之举，可不就是心虚的表现。

    用过饭，时候已经不早了人简单的洗漱后，便宽衣解带，上了床。

    我自然不困，毕竟白日里睡了那么久。迪古乃因着心中有愧，也不像以往一样，总想着那点破事，只安安分分的搂着我。我抬起头看了他两眼，冷冷的说道：“你瞒我做什么？你能一直瞒着我吗？我又不是不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

    他捂住我的口，叹息道：“别说了，什么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这里。”说着摸了摸我平坦如初的小腹，试图转移话题：“明日请大夫过来看看，你这几年身子虚，得好生调理着。便是哪日有孕，身子依旧病怏怏的，对你和孩子都不好。”我翻身背对着他，哼笑道：“你这么想要孩子，何必留在我这儿，出门往前行五十步左转，便可以把你的元寿抱在怀里。”

    元寿，可当真是个顶好的名儿！

    迪古乃紧紧抱住我，似乎再也忍受不了我这冷淡酸讽的语气，“好宛宛，若是不高兴尽管再泼我一身汤汁，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更生气，便又翻了身子面朝他，狠狠捶打他的胸膛。

    累了，气也撒够了。他给我捏了捏被角，我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蹭，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他胸口处。

    心跳声沉稳有力，我一面感受着，一面进入了梦乡↑胧之中，闻得迪古乃似有似无的声音：“宛宛……我只要我们的孩子……”

    晨起睁眼，却发觉迪古乃正撑着头看我，另一只手停在离我脸颊几厘米的地方，仿佛欲抚摸却又怕弄醒了我。

    见我忽然醒来，他脸上一喜，把我抱进了怀里。

    我环住他腰身，嗔道：“你做什么偷偷看我，昨夜睡得晚，也不知抓紧时间补补眠。”他摩挲着我的脊背，轻吻我耳垂，“若我告诉你，我一夜无眠，一直这样看着你，你信吗？”

    我吃了一惊，松开手，从他怀里抬起头。只见他眼下一片乌青，红丝满布，倒真像是一夜未眠。

    我心疼一笑，啃了他肩膀一口，骂道：“傻瓜。”他再次拉我入怀，我亦牢牢缠上他的身体。

    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炙热如火的温度，我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心下暗暗做了决定……(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看帝王歌最新更新章节,请,或直接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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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福宁

    我拿着寝衣绕至屏风后，迪古乃从浴桶里站起了身。 我取了浴巾帮他擦拭，又留意了一下几日前烫伤的地方。虽然已无异样，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让秋兰把药膏递了进来，仔细涂抹了数遍。

    迪古乃见我不说话，拉着我上床问：“怎么，可是哪里不舒服？”我摇头，靠在他肩头说：“我想她们了。”迪古乃搂了搂我，道：“这段日子太忙，等闲下来了，我再带你出城去看你姑姑她们。”我望着他道：“我自己可以去，你不用陪我的。”他放下帘帐，语气强硬道：“我不放心你。”

    我闻后撅起嘴巴，他摸了摸我头发，柔声道：“过几日我先让你见见拓雅好不好？”我不吭声，他便过来挠我痒痒，惹得我哈哈大笑，“你……你住手……”迪古乃趁机箍住我的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隔日起来，我跟迪古乃说要去给大氏请安。他思索半会，道：“那我让拓雅也过去。”我又问：“侧妃她……知道吗？”迪古乃道：“母亲对你那么熟悉，你再如何变她还是认得出来，我索性就跟她说了♀些年，她也一直为你的着，我不愿瞒着她。”我点点头，自己亦不愿瞒着大氏。

    午后不久，我携秋兰往大氏屋里去。

    许是迪古乃提前来知会过，大氏对于我的到来并无一分意外。我带着感慨激动的笑容，欲向她行跪礼。大氏忙道：“使不得。”我轻轻推开伸手拦我的吉月↑膝跪在软垫上♀一礼，并非出于尊卑有别，而是因为她是我丈夫的母亲，更是一位心善和蔼的长辈。不论基于孝道或是感恩之情，我也早打算这样做了。

    起身后，大氏拉着我坐在她身边，随后又看了看秋兰。问道：“这是你从燕京带来的丫头？”我应是，她又道：“吉月，带她下去吃茶。”

    屋内只余我和大氏二人。她这才握住我的手，红着眼圈道了声：“好孩子……”我亦是情难自禁，忆起当年在这座小院留下的欢声笑语。不觉已是哽咽难声，泪珠断线而下。

    吉月端茶进来，见如此情景，忙笑着打岔道：“好端端的，侧妃与娘子该高兴才是。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举起锦帕轻轻拭泪。

    大氏凝视我许久，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如今也算彻底有了安定，从前那些日子都过去了。你和迪古乃这几年都不容易，以后有他护着。有我护着，你只管为自己活一遭，开开心心，早日为迪古乃添上一儿半女。”

    我自是笑点了头，又见她形容憔悴。便反握住她的手，恳切劝慰道：“侧妃亦要保重身子。”大氏脸上闪过一抹悲痛，目光飘向自己手腕上的串珠，想来是由宗干所送。我眼神微怔，想起了自己的绿松石戒指……

    一阵笑语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我心中一惊一喜、马站起了身。

    吉月打起珠帘，一人影飞快闯入，直接朝我扑了过来，“你可回来了！”我拍了拍拓雅的肩膀，嗔笑道：“侧妃在这儿呢，你也不怕笑话。”她捏了捏我的脸颊，方才松开我向大氏请安。我取笑道：“侧妃太宠拓雅了，瞧她这样大大咧咧的，哪里像个有孩子的人儿了。”

    话说完，只见拓雅身后还跟了一个婆子进来，怀里抱着一暗红色弹花襁褓。我早已迈开步子，伸出了胳膊，“这便是拓雅的孩子？”

    拓雅道：“原本以为你去年就能回，还想等着你取名儿呢♀下你可是晚了，名儿已经让侧妃取好了。”说着又责怪地看了我一眼，“进门这么久，今日才与我见面，你究竟想拖多久？”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一面打量着，一面问大氏：“侧妃取得什么名儿？”柔软的襁褓中，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半露着，眉清目秀，玉雪可爱№是刚啼哭过，乌溜溜的眼睛下还挂着似有似无的泪痕。我忍不住伸出食指，温柔爱怜地轻轻抚摸起来。

    大氏含笑回道：“福宁。”我脱口道：“福气安宁，这名字很好。”

    拓雅坐在绣墩上，望着我道：“还以为你会觉得这两个字太过平凡。”我轻摇手臂，淡笑道：“有人一生，也求不来这两个字呢。”不知是不是受了我的影响，福宁忽然裂开了小嘴，露出一抹属于孩子的无邪笑容。

    大氏见状，呵呵笑道：“福宁很喜欢宛儿。”拓雅稍稍一愣，凑近问道：“迪古乃可办妥了？不会惹来旁人怀疑吧。”大氏接道：“放心便是。”拓雅“嗯”了一声，握了握我的手，“我确实多虑了，二爷何来失手的时候。”

    如此又逗了一会儿福宁，拓雅说想去我屋里坐坐，我明白她应是有话和我讲。吉月担忧道：“娘子才进门没多久，旁人见状，不会心生疑虑吗？”大氏道：“无碍的，大家都爱来我这里坐，彼此自然会熟识起来。若有人问起，便这样回话。”

    我携拓雅回屋，福宁还留在大氏那里，由乳母照看着。我边走边道：“侧妃对你倒是很好。”拓雅接道：“侧妃为人宽和，对哪个又不好了？”我点点头，又问：“你们的屋子离这里远吗？”她朝南边指了指，“不远，和迪古乃的书房很近。”说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你还没嫁进门时，迪古乃可是日夜都宿在书房，如今只怕要把你这小院当家了。”

    我脸上一红，嘴上却道：“只怕有了儿子，就不会再往这里来了。”拓雅敛了笑意，问道：“可去瞧过了？”我摇头道：“怎会，我不想去，迪古乃也没让我去。”她轻叹道：“你也忒小性子了，这样实属不妥。若让王妃得知，指不准会数落你。”

    我心下微凉，饶是拓雅这般洒脱豪爽的女子，也认为我该与迪古乃的妻妾和乐相处。一直没有进入状态的人，只有我罢了。方才见大氏数次欲言又止，只怕也是想提醒我去瞧瞧元寿，何况元寿的母亲大氏，还是她族中的侄女。

    进了屋，秋兰和紫月端来茶，我吩咐道：“你们忙去吧，不用在这儿伺候。”

    脱鞋上炕，拓雅接着之前的话题，劝道：“如今正是关键时期，你可千万别惹得辽王妃不快。”我疑问道：“关键时期？”

    拓雅责怪我道：“你倒是每日乐得清静，什么也不曾过问。”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拓雅喝了口茶，继续道：“辽王如今不在了，这爵位总该有人承袭吧。”

    我已然明白，边思索边道：“从来皆是嫡长子承袭爵位，而正室辽王妃并无一子……不过她一直把李侧妃的儿子完颜充养在膝下，会不会这爵位就由完颜充继承呢？”拓雅摇摇头，神神秘秘地说：“这倒不一定。”我追问：“怎么讲？”

    拓雅冲我挤了挤眼，“那完颜充虽由辽王妃亲自抚养，如今却并不招辽王妃喜欢“几日刚被辽王妃训斥过，起因是完颜充强行睡了辽王妃身边最长脸的丫鬟。”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前仿佛也听迪古乃提起过￡颜充儿时倒还算乖巧，后来越年长越浪荡，性情奢侈，放诞无礼，又嗜酒如命，常出出有损门楣之事≮干生前为此头疼不已，本就不喜爱这个长子，之后便愈发厌恶，索性不管不问，任其发展。

    而迪古乃和梧桐，则是宗干最钟爱和重视的儿子，连辽王妃对他俩也十分疼爱。不过现在迪古乃年岁大了，这疼爱也就慢慢淡去，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方才拓雅挤眉弄眼的，莫非是认为迪古乃很有可能会承袭爵位？

    我收了心神，舀了一勺百合香添进炉中，“这事儿还是得看王妃的意思，我们私下议论无益也无用。”拓雅“嗯”了一声，我伸了伸懒腰，往软枕上一倒，她推了推我笑斥道：“愈发懒了，快起来，别凉着了。”我嘻嘻笑道：“这都几月了，哪里会着凉。你若是不放心，去帮我把薄毯拿来。”她笑骂一声：“我可不伺候你。”虽是如此说，耳边却响起了她穿靴下炕的父声。

    半会，有柔软舒服的薄毯搭在了身上，“如今是时候好好调养身子，我看你那般喜欢福宁，自己也要加把劲儿啊。”我睁眼，握住她的手，“我怕……”她疑问道：“怕什么？”

    我撇过脸道：“你可知当年，我肚子里的孩子为何没了吗？”拓雅回握住我的手，低声道：“是因为当时在日头下跪久了吗？”我摇了摇头，望着炕桌腿上的如意纹，怔怔道：“怎么没的也不重要了，左右是无法再生育。”

    拓雅大惊，朝帘外看了一眼，在我耳边问：“为何如此说？大夫有看过吗？”我道：“自然是大夫看过后，才告诉我的。”她声音轻轻发颤，“迪古乃知道吗？”我重新合上眼，“他不知，他什么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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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多管闲事

    我不能告诉迪古乃，一来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二来是不愿再增加他心底的仇恨。若他得知我很难再生育的事实，定会向大夫求证，是否因为当年那一跪，才导致了失子和不孕。大夫如实相告后，他便会重新调查我失子的真正原因……

    虽然完颜宗磐已死，可仇恨的种子，根本不需要具体的对象。

    何况完颜宗磐还有那么多子孙，仍旧大鱼大肉的活在这世上。

    拓雅默默不语，躺在我身侧，伸出胳膊，将我牢牢抱住。

    彼此静了会儿，她扳正我的脸，认真道：“再请几位大夫来看看吧。毕竟当年你只让一位大夫瞧过，谁没有看走眼、把错脉的时候。只要有一线消，就不能这样自弃！”我把脸埋在她怀里，颤声道：“万一是同样的结果呢？”她拍了拍我的背，柔声哄道：“无论是何结果，逃避总非上策，凡事都不会那么绝对……相信我，上天会眷顾好人

    我道：“我不是好人。”她笑问：“那你做过什么亏心事？”我蜷起双腿，拨弄她耳垂上的玉石，“我想霸占迪古乃，你说・・・・・・我是好人吗？”她闻后“扑哧”一笑，刮了刮我的鼻子，“他原本便是你的呀！”我无言一笑，拓雅继续道：“这个嘛，没有好人坏人之分。人人皆有私欲，只要不伤天害理，便不是坏人。至于争男人嘛，当然是各凭本事，各显手段无须推让。”

    我被她这番话逗得呵呵发笑，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许多。又觉十分幸运，好在这座大宅里，还有拓雅陪着我。

    拓雅走后，我一人坐在炕上想着她方才的话，开始有点心动。打算过几日趁迪古乃外出，请一个大夫先来看看。

    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紫月掀帘而入，道：“侧妃请娘子过去用晚饭。”我起身下炕，问道：“可还有谁在那儿？”她道：“不曾请别人，只请了娘子和二爷。”我松了一气，简单收拾了会儿便去了。

    陪大氏说了会儿话待至掌灯时分迪古乃才拖着疲惫的面色过来。大氏嗔怪道：“忙什么忙得亲娘和媳妇儿都不要了。”我掩嘴轻笑，迪古乃给她捏肩捶腿，笑回道：“儿子可不敢。”说罢侧身看了我一眼，目光灼灼，含了满满的幸福之情。

    我突然就羞红了脸，他挑一挑眉，我回瞪他一眼，飞快地低下了头

    亥时初刻，我和迪古乃一同离开大氏又让吉月往我屋里送了不少补品。随便扫了几眼，全是滋阴补气的名贵药材♀是要让我好好养身子，早日怀上孩子吗？

    不过，提及孩子――

    我语气淡淡道：“元寿快足月了吧。”迪古乃面无表情道：“仿佛是。”我又道：“要办筵席吗？”他行至桌边倒茶，背对着我说：“还在丧期，不打算办。”我不再问，收了思绪，唤来秋兰为我卸

    迪古乃站在地上，我仲手抚平他的衣衽迟疑了几番问道：“前日听拓雅说・・・・・・袭爵的事儿可定了下来？”迪古乃垂着眼皮道：“拓雅还是这么长舌。”我笑道：“她有话哪里藏得住。”迪古乃冷淡地说：“以后少跟她谈论这些无聊之事。”我给他系好腰带，佩上珠囊，口吻诧异道：“这可是件正事儿。”

    他捏捏我脸颊，在我眉心印上一吻，“谁承袭爵位，与我们无关。”我微微一怔，旋即明媚一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迪古乃笑意浓浓，我正欲叮嘱他早点回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晚上……还来不来？”他眉心微蹙，碰了碰我嘴唇，“说什么呢。”

    我默默地抱着他，脸颊轻蹭他的衣襟，“如今不比在燕京，我还可以一个人霸着你――”他身子一硬，紧紧搂着我叹道：“宛宛，不要再胡思乱想。”我黯然，眼前浮现出三个女人的影子・・・・・・

    后世根深蒂固的思想，不容我的内心那般大方。然而同住一座大院中，想着我这里的芙蓉帐暖，她们那边的冷冷清清・・・・・・到底是心怀愧意，纠结难堪……

    迪古乃沉声说道：“你为粘罕吃过苦，为我受过痛・・・・・・从今往后，我要你为自己活。我消你自私，消你任性・・・・・・”我哽噎道：“我可以吗？”他吻干我泪湿的眼眶，一字一顿地说：“宛宛，我爱上你，就是源于你的真实……”

    我含泪笑道：“那以后你可不能怪我小气。”他低声笑道：“我倒怕你怪我贪心。”我嗤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会怪你的。”说着，我仲手抚摸他的眉眼，浅笑道：“何况，人中龙瑞，谁不贪心？”他眸光一动，我推了推他，催促道：“再不走，可就不让你走了。”

    他使劲儿亲了我一下，这才松开我，朝外快步行去。

    我一人在室内，望着轻轻摇曳的帘幕，唇边带笑，甜上心头。

    用过早饭，秋兰问我：“今儿暖和，娘子出去走走，也好过在屋里闷着。”我擦着嘴，点头道：“那便出去，不过你得留意着，我可不想遇上旁人。”她深知我意，笑道：“这就让人出去打听，一定得把路给娘子清干净了。”我嗔了她一眼，起身更换衣裳。

    果真如秋兰所言，一路上只遇见几个下人，并未和其他主子们照面★兰适才打听过，徒单桃萱正在辽王妃那边，生了儿子的大氏自然在屋里逗弄元寿，另一位萧氏素来不爱与人来往，更不会轻易出门。我倒对她有几分好奇，拓雅说萧氏原是宫中乐伎，在一次宫宴上，合剌将其赐给了迪古乃做侍妾。既是契丹人，身份又如此卑裰，想必她在王府的生活，定不会如意。

    秋兰忽然停下道：“娘子，咱们绕路吧，前面便是萧氏的屋子。”我惊诧道：“这一带颇为荒凉偏僻，她的屋子怎会安排在此？”跟在身后的婆子回道：“娘子有所不知，这萧氏出身低贱，自从进了王府，便被王妃置于此处，连二爷亦不曾来过一次。”

    我心下不悦，斥道：“她出身再低，也是你的主子。”她见我口气不善，忙收声低头，默默的杵在身后。

    正欲转身绕路，却闻得前方院墙内传出一声长叹，旋即有女子低低吟道：“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橱去年花。”我不由得止步，往斑驳的院墙投去目光。

    秋兰道：“娘子要过去吗？”我摇了摇头，微笑道：“不过是有点惊讶，这萧氏倒也颇懂诗书。”秋兰不置可否，几个婆子纷纷露出鄙夷之色，大有不屑之态。

    我眼见心烦，想打发她们回去，不料院内突然响起一阵斥责声，复又止步回头。紧跟着有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仿佛不止一人。我微微蹙眉，叫了一个婆子，前去一看。

    不一会儿那婆子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了一通，我犹豫了一下，带着秋兰行去。

    院门低矮，朱门破旧，我一进门，便见几个婆子手持拂尘，往两个小丫鬟身上死命捶打。有一绿衣女子，哭哭啼啼的求她们住手，好不凄惨。

    秋兰道：“也不知这大氏看萧氏哪里不顺眼，竟派人跑来这里毒打人家的丫鬟。”我望着那名绿衣女子，出声喝止道：“住手！”几个凶悍婆子抬眼一看，似乎认不出我，目光触及秋兰，方才反应过来，停下手向我请安道：“张娘子如何来了这里？”

    我缓步上前，绿衣女子稍稍一愣，旋即擦了擦眼泪，向我草草施了一礼。我打量几眼，不觉心生淡淡好感。此女身姿纤弱，风流婀娜，容貌不过尔尔，却生了一对浓黑清亮的水眸，如同晴朗夜空中一颗耀耀明星。因泪珠的浸染，此时更显得灵动水润。不施粉黛，发饰简单，一袭绿衣，绣着连枝白梅，蔓延至裙底。无端之中，流出一股清冷高洁之态。

    三言两语表明事因，我扶了扶髻上的玉簪，淡淡道：“不过几匹绸缎，你们娘子那里还能少了。”其中一婆子回道：“娘子有所不知，这萧氏屋中并非没有上好的锦缎，却送了几匹陈旧的绸子给元寿小爷。咱们娘子说了，这明摆着是不把咱们小爷放在眼里。咱们元寿小爷可是二爷的长子，便是大娘子也得先把屋里的好东西送过来，更何况……”她瞥了眼萧氏，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冷笑一声，叱道：“这声‘萧氏，也是你该叫的？你们娘子没有教过你们规矩？”那婆子见我变了脸色，轻轻撇了撇嘴巴，垂头不接话。

    我放慢了语气，继续道：“这本是件小事，你们却在此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平白让人瞧见了，反而笑话你们娘子肚量小，坏了她贤良的名声。何况王爷如今还在丧期，你们这般吵闹，若是惊动了王妃，岂不是自讨苦吃。”

    萧氏看我一眼，眸中滑过一丝惊奇，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为首的婆子似乎不乐意，秋兰笑着向我道：“娘子也真是，这事还不如禀了二爷，让二爷裁夺，省得叫人说咱们多管闲事。”此话一出，那婆子忙改了脸色，“何必去叨扰二爷，奴婢们听娘子的便是。”

    －一我真是章节取名无能啊－－－－－－－女主出声喝止，有的亲们看后表又说圣母神马的，许多亲宅斗看多了，一见女主多管个事就觉得圣母……这……这是一个正常人的行为和反应吧……何况我们女主有自个的小心思……住进了府中，不可避免要妻妾们照面茑啊啊……妻妾全部出场啦。(看帝王歌最新更新章节,请,或直接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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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周旋

    见她们脸色变化如此之快，秋兰低笑道：“原来是几个纸老虎，一提二爷，便害怕成这样。”我闻后不语，抬手示意她们离开。

    地上的两个丫鬟早已止住哭泣，跪趴着朝我磕头道谢。萧氏神情淡淡，向我道：“多谢娘子。”我正欲回话，她弯腰扶起丫鬟，不冷不热道：“妾身子不爽，先行回屋，不留娘子喝茶了。”说罢转过身子，无视丫鬟们惊诧的眼神，带着一缕轻风，飞快地进了屋。

    秋兰惊呼道：“怎会有这样无礼之人，娘子真是白白做了一回好人。”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也微微吃惊，不过想起自己的思量，不觉又立刻释怀。

    临走前，我向那两个面有戚色的丫鬟道：“那婆子说是你们先顶了嘴，这才下手惩罚你们。以后好好管住这张嘴，莫要再逞口舌之快。”她俩互视一眼，低低应是。

    回去的路上，秋兰问：“娘子今日――”我截道：“你也不用说我做了好人，我不过是看不惯有人拿腔作态，凭着生了个儿子，便可以这样欺负旁人。”她点点头，又问：“此事要不要告知爷？”我哼笑道：“你问我做什么，我说与不说，你还不是一样会告知他。”

    秋兰脸颊微红，羞愤道：“娘子这是怪奴婢了。”我侧身看她一眼，轻笑道：“我不曾怪你，爷吩咐你如此，你岂敢不从。再来不用我们说，那边自然也会说。她如今有了儿子。可不是以为人人都护着她、依着她。”

    秋兰低眉不语，我脚步微微一滞，方才这番话，仿佛泄露了自己心头那不可忽视的妒意……

    走了几步，我问道：“前几日元寿足月，咱们可送了礼过去？”秋兰回道：“送过了。”我“嗯”了一声，秋兰行事稳重。方方面面都打点的十分妥当，不愧是迪古乃千挑万选出来的。

    踏进院门，紫月迎上来。微带无奈之色道：“大娘子和拓雅娘子来了。”我眉头深锁，徒单桃萱竟然亲自上门，拓雅为何也来了？我问：“两人一同来的？”她道：“拓雅娘子先来。不一会儿大娘子便来了，带了不少礼物。”

    紫月打起帘子，秋兰扶我进去单桃萱坐在主位上，拓雅则坐于下手处陪着。我按下心头的不悦，堆起一丝笑容，向徒单桃萱请安行礼。

    方屈膝，她已起身扶住了我，“妹妹见外了，都是一家人。”我莞尔笑道：“礼数不可废。”说罢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徒单桃萱只好受了这一礼，面色稍稍有几分不自在。待我直起身后。她笑吟吟地拉着我坐下，关切道：“妹妹身子可大好了？”我颔首道：“多谢姐姐关心，好多了，这才让丫鬟们陪着出去走了一会儿。”拓雅接话道：“常在屋中也不好，是该多出去走走。”

    徒单桃萱继续道：“原本早想来看看你。爷却说你病中不喜见人，前日又忙于王爷的丧事，这后来芷蕙妹妹又生子，可不就给忙忘了。今儿恰巧得闲，便带了些补品，过来瞧瞧你。”我低头喝茶。摇头笑道：“爷可真是，什么病中不喜见人，只是怕姐姐来了这里，难免会沾了妹妹的病气。爷是怜惜姐姐，毕竟姐姐是一家之主，不像咱们，日日都闲的慌。”心里却想着，原来那大氏闺名作芷蕙，真是糟趟这二字。

    她笑着向拓雅道：“你还说宛妹妹不善言辞，这般伶牙俐齿，当真可人极了。”拓雅看我一眼，笑了笑未接话单桃萱又道：“你倒是和宛妹妹有缘，不过刚认识，已经说过几回话了。”

    拓雅微笑相答：“娘子面善，拓雅一见便觉似曾相识，说了几句颇为投机，这便厚着脸皮常来这儿求赏赐，好给咱们福宁也讨份福气。”徒单桃萱轻轻颔首，美眸中滑过一丝疑虑，口上却是亲切无比，“姐姐也是这样觉得呢。”

    我但笑不言，那日在府门前，徒单桃萱握着我的手，便已经开口说了这样的话。只是当年她不过见了我一面，而今已是三年后，何况我容貌微变，她大概不会真的瞧出端倪来。

    我心念转了转，放下茶盏，含了几分歉意道：“妹妹进门后，本该主动去给姐姐请安，今儿倒劳烦姐姐亲自过来了。”徒单桃萱亲昵地握住我的手说：“无妨，你身子刚好，日后有的是时间互相走动。”

    我道：“会的。”她满意一笑，又打量我几眼，“瞧妹妹身子单薄，似有不足之症，可有好生养着？”我心中唏嘘，她哪里瞧出我身子单薄，我胸前的风景可比她有料多了，“我身子一向强健，只是此次随爷来上京，舟车劳顿，一入府便大病一场，再加上水土不服，倒似乎成了那体弱多病之人。”

    徒单桃萱接着道：“住些日子便习惯了，早早把身子养好，为爷开枝散叶方是正经。”

    她话音方落，只听得帘外一声娇笑：“姐姐说的是，不仅咱们讲求母凭子贵，汉人千百年来亦是如此。只可惜有福之人，哪儿有那么多。”

    徒单桃萱脸色微变，拓雅疑惑起身，我盯着帘子，心头浮起一丝怒气。

    芷蕙带着一脸的趾高气昂进屋，连徒单桃萱也站起了身，亲自迎她坐下。我强笑着和她问好，念及之前的事，不由得瞥了眼秋兰∧想莫非因为我多管闲事，这芷蕙过来找我算账了？

    徒单桃萱笑问：“妹妹怎么有空转来这儿了？”芷蕙望着我，嫣然一笑道：“听说姐姐过来了，妹妹便搭着姐姐的光来瞧瞧，免得一人只身前来，会被宛妹妹数落呢。”我心下了然，果真是为那事而来。

    我索性直言道：“姐姐喜欢绕弯子，妹妹可不喜欢。姐姐可是认为妹妹处理的不妥当？”

    芷蕙作思索状，嘟起嘴问道：“宛妹妹是指哪件事呢？”她姿色不如徒单桃萱，亦无后者那份高贵的气质≯角眉梢，却尽显年轻人的青春和可爱，端庄不足，娇俏有余。

    我看她嘟起了嘴，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忍住不拿帕子掩住了口。然而这一举动，却让屋中所有人安静下来，几缕目光一起落在了我身上★兰为我端来热茶，面色紧张而又欣喜。我低头喝茶，心下微微一叹，夹着一抹好笑和无奈。

    拓雅向我投来追问的眼神，我放下茶盏，擦了擦唇角，不好意思道：“今早吃多了，腹中有些不适。”徒单桃萱掩下惊诧，婉约笑道：“饭食八分饱便可，以后可别再这样了。”

    芷蕙脸上露出几分不悦，我实在不愿和她继续坐在这里说话，便招来秋兰，佯装虚弱道：“这会儿倒有些犯晕了，你去把我平常吃的药丸拿来，应该还有几颗。”

    徒单桃萱闻言，起身道：“你若不舒服，便进屋歇着吧，改日咱们姐妹们再好生聚一聚。”

    我顺势回道：“那妹妹就不送两位姐姐了。”说罢也不再看芷蕙，直接扶着秋兰进了卧房。

    秋兰安置我坐下，嗔笑道：“娘子也会耍滑头了。”我倚在靠枕上，摆手道：“我可不耐烦和她们在那儿演着姐妹欢乐的戏码。”秋兰掩嘴嗤笑，忽又低头问我：“娘子方才犯呕，可别真是有喜了？”我淡淡一笑，端起茶喝了起来。

    却见紫月匆匆进来，叫道：“不好了，爷回来了！”秋兰道：“爷回来了，怎么反而不好了？”我眼见一抬，冷声道：“莫非和她们撞了面？”紫月点头道：“可不是，就在门外十来步外，奴婢方才偷偷瞧了几眼，那大氏直接挽住了爷的胳膊――”

    我重重地放下茶杯，紫月收了声不敢再说，秋兰向她使了使眼色，安慰我道：“娘子放心，爷不会被她带走的。”我轻哼道：“若是带走了，爷以后也不必再来这儿了。”秋兰含笑道：“那奴婢去沏壶好茶，待爷回来喝。”

    半晌，紫月在外头喜道：“娘子，爷回了。”我没接话，仍旧半倚着翻弄手中的书籍∧头却浮起一层秋霜般的凉意。

    迪古乃大步走进，我抬头睨了他一眼，只见他神采奕奕，双眸放光，忽然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我惊声一叫，他抱着我来到床边，激动地笑问：“宛宛，我是不是要做父亲了？”我瞥了眼帘外，看来秋兰和他说了我犯呕之事。

    他满含期待，我却口吻冷冷道：“你如今早已为人父，何苦这般求着我给你生孩子！”他不料我如此态度，原本布满喜悦的俊脸霎时僵住。我心下不忍，垂了眼。

    良久，迪古乃松开我，落寞地说了一句：“你到底还在怨着我。”

    我想着今日芷蕙的倨傲，想着女人间令人心累的周旋，想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此时此刻，怨气一股脑的袭上心头，忽略了他饱含伤痛的眸子，我一言不发的起身走出屋子，不给他任何回应。(本站..，。(看帝王歌最新更新章节,请,或直接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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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雷电之夜

    一连几日阴雨连连不见消停反而在今日有了瓢泼之势

    我帮秋兰拈线打算让她做一件小衣送给福宁穿秋兰边忙边道：娘子也忒大方了素锦这般名贵不如留着做寝衣呢我道：福宁的母亲与我颇为投缘我挺爱和她说话来往福宁又那般可爱我如何舍不得一块素锦呢她无奈一笑复又低头闷闷道：娘子前日又来了月事吧我低低地嗯了一声叮嘱道:以后莫要再见风就是雨我早说了不是有喜你偏去跟爷说

    她愧疚道：奴婢不是高兴嘛我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再接话

    半会秋兰抬头试问道：娘子这几日不怎么同爷说话这两晚爷都独自宿在书房……娘子和爷难道……我闻言鼻头一酸很快红了眼圈秋兰忙举起绢子帮我拭泪劝慰道：娘子这又是何苦

    我忍不住泪意趴在她肩头嘤嘤地哭了出来

    那晚他虽然歇在我这儿两人整晚却未曾交流更别提有**之乐第二日我依旧不愿开口多说话到了第三日他只午间回来我却佯装睡着了此后他一步不曾踏足我虽赌气不曾让人去请他过来可心里真真切切的想着他夜里一人睡在漆黑之中愈发想念他暖和宽阔的怀抱……

    秋兰的叹息幽微绵长我直起身子擦着眼泪哽咽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爱恕性子、太过小心眼儿了她低眉道：娘子要听实话吗我点点头缓了缓气猛灌了两口茶

    她又给我倒了杯茶浅浅含笑道：爷对娘子如何、娘子心里不明白吗自打爷回了上京何曾去过旁人那儿留宿不过去瞧过元寿小爷一两次连大娘子那儿都不曾去用过饭单凭这一点娘子也该放宽心

    我勉强一笑秋兰自然会认为这是天大的宠爱我内心的郁闷和难受她大抵一生也不会懂得

    秋兰见我笑了将茶递给我继续道：还有一事不知爷有没有跟娘子说过我茫然问道：什么事她略顿了顿方才道：大前天众位爷在王妃那里商议袭爵之事原本商议的结果是由二爷承袭但二爷却推让了

    我吃惊道：推让了她点头道：后来由充大爷承袭爵位并收了王爷二十多位无所出的侍妾我脸色慢慢恢复平静心头却在微微颤栗秋兰不动声色道：奴婢猜测二爷只怕是不愿收……

    女真人旧俗依然存在父亲或兄长死后妻妾归儿子或弟弟所有……而承袭爵位者似乎得接收这些无所出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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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躺在银红色鸳鸯锦被中侧头望着几重轻纱外跳动的烛火我翻身朝壁往床头小柜里探了探摸出那张香气依旧的合婚庚帖轻轻打开意欲用此来驱散缠绕在身侧的孤寂之感

    屋外刮起了狂风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青石砖上我缩起了身子蜷成一团心里盼着那个人能突然出现……

    然而未把他盼来却不料萧氏屋中的丫鬟半夜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门外几人压低着声音说话我见秋兰一直不进来回话便掀开花帐披衣下床推门出去只见一十二三岁的小丫鬟站在屋中浑身瑟瑟发抖秋兰正拿着手巾给她擦拭淋湿的头发紫月端着热茶陪在一旁我走过去问：怎么淋成了这样

    三人乍见我出来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小丫鬟一身衣裙早已湿透有一道水渍从门口处延伸至她脚下秋兰向她道：我们娘子既然出来了你便亲自说吧小丫鬟怯怯点头跪在我跟前求道：我家娘子今日淋了大雨晚饭后便起了风寒这会子人已经快烧糊涂了求娘子救救我家娘子可怜可怜我家娘子吧

    秋兰扶我坐下我不解道：既然病了为何不去请大夫抓药反而冒雨来这儿紫月脸色愤懑道：娘子有所不知这阖府里除了咱们哪里还有其他人待见萧娘子红英说要出门请大夫无奈守门的不放她出去红英又跑去大娘子那边丫鬟婆子们称大娘子睡下了也不理她东跑西奔没办法这才来了咱们这儿

    我往窗外看了眼雨声依旧哗哗作响秋兰问：娘子若发话奴婢可以帮着去请我笑道：哪儿能让你亲自跑一趟去廊上把守夜的小厮叫醒打发两个人出去就说我身子不爽快谅守门的也不敢再犯浑

    红英边哭边道：多谢娘子我起身道：不用你快回去照顾你家娘子她擦泪点头我想了想道：你家娘子由几人伺候着她道：只有我和红泥我噢了一声示意她先回去

    重回卧房睡意完全消失我坐在窗下炕上透过珍珠般的漫天雨幕静静地瞧着沐浴在风雨中的蔷薇花架积水泥土上落着点点粉嫩花瓣惹人生怜勾人愁绪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娘子我回头秋兰端来一杯清茶递给我说：娘子为何念了这首词东坡居士意难平遂有此一作娘子如今风华正盛如何也学了他这般惆怅我品着茶软软地横了她一眼秋兰给我披上长袍语气欢快道：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我哼道：你闻出香味了她狡颉一笑凑近说：此香非彼香我睫毛轻动只闻得她嘻嘻笑道：娘子可不是比那蔷薇花还要香我轻轻打了她一下笑啐道：愈发没正经以后别说我是你的主子她红脸一笑低声嗫嚅道：这又不是奴婢说的是爷上回陪娘子赏花时说的

    我脸色微变她继续道：娘子别再和爷赌气了……今晚娘子也瞧见了那萧氏可怜如此暗地里不知有多羡慕娘子她进府后连爷的面儿都没见过娘子倒好主动把爷推出去万一哪天有人……秋兰退下来没再往后说

    紫月在帘外道：娘子大夫已经请来了我收回思绪扬声道：你带着往萧氏屋里去我微一思索对秋兰说：夜里路不好走又下着大雨你让人提着灯陪紫月同去秋兰道：不如我亲自陪她去吧我道：也好那快去吧路上当心

    她欲扶我起来娘子回床上歇着吧我推开她道：你快去我坐一会儿就回去睡她拗不过我只好挑帘出去又在外面叮嘱守夜的不准偷懒打盹这才去了

    又是一室寂静偶尔闻得下人们在廊下说小话我拿起小剪趴在炕桌上心神不宁地剪起了烛花

    心头怅然无奈夹着一丝丝念想扰得人难以静气秋兰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最后没有说下去的我并非不明白很久以前我也懂得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句话后世文明社会的男人尚且不耐烦女人爱恕性子更何况他这样出身尊贵的封建贵公子世上美人那么多他完全可以一一揽入怀中不必放下身段去哄她们不须的她们会离开……

    我怎会不知他给我的爱在这个时代已是万般稀有、千分罕见……

    强迫自己掐了心绪我放下小剪打算回床上去却直起身时失手碰落了烛台奈何忽然又刮进了一阵冷风原本还坚强燃烧的火苗噗地熄灭了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我正懊恼着方才为何不多点一盏灯窗外猛然炸响一声惊雷闪电劈空四下忽明忽暗我起先倒还不怕想着秋兰马上就回来了廊下还守着几个小厮丫鬟大不了把他们叫进来可等了会儿不见秋兰紫月便出声朝外喊了几下却接连被一声声焦雷淹没无人进来

    只怕这些下人以为我早睡下了见房里灯灭也偷懒不进来询问

    我暗自叹气伸手去关窗户冷风毫不客气的打在脸上卷着凉凉的水汽灌入了衣领中

    关上窗室内却更加暗了真是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我颇有几分气恼慢慢又衍生出一抹害怕雷声仍在继续风声也变本加厉我呆坐在炕沿上抱紧了双腿思及近日的难过和苦闷终是无声无息的流下两行清泪

    恍惚中有急急地脚步声自远而近不过隔着雷雨声听得并不真切我卦趴在双膝上默默地淌着眼泪

    何时起自己也变得这般矫情听雨声心生凉见落花心生怜独自时心生愁相处时却心生恼

    这便是堕入爱河的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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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女主难得矫情一回表骂她(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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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独眠不如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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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所幸

    今日第二更百章节了啊。

    晨光熹微，雨后的世界格外纯净清新，连花架上的蔷薇也比雨前更加粉嫩◆光甚好，微风轻拂，我含着丝笑送迪古乃出门，“晚上可记得早点回来，若是迟了就不给伱汤喝了。”

    他笑接道：“伱舍不得。”我嗔他一眼，目送他脚步轻快地离开。

    转身时，秋兰和紫月正躲在一旁偷笑。我脸颊微微泛红，不冷不热道：“伱们俩给我好好说，昨晚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可是在别处偷懒？”秋兰一向胆子大，此时仍不放过揶揄我的机会，“娘子真会说笑，昨晚下那么大的雨，奴婢们上哪儿偷懒去。回来的也不算晚，只是娘子那会儿早把奴婢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闻言脸愈发红热，就近舀起一把拂尘，便往她身上打★兰佯装疼痛，连连央告道：“好娘子，饶了秋兰吧。”我轻哼一声，退手，紫月忙把拂尘舀走。我见状笑道：“伱俩倒结成一伙了⌒细着晚上我就去回了爷，把伱俩早早嫁出去！”

    这下轮着她俩红脸了，我正欲取笑她们。廊上有丫鬟道：“秋兰姐姐，红英来了。”秋兰道：“我这就出去。”我问秋兰：“可是昨晚上那个丫头？”她点头道：“正是，萧氏那边统共就只有两个丫鬟，一个红英，一个红泥。”我自言自语道：“丫鬟的名儿起的倒是别致。”

    秋兰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小册子。我疑问道：“这是什么？”她递给我道：“红英说她主子无以报答娘子好心，便送了亲手抄录的佛经来。”紫月凑来道：“当真稀奇了。哪儿有人舀这当谢礼。”

    我亦是觉得有趣，便吩咐紫月收下去放好，边问秋兰：“那她主子可好些了？”她回答道：“比昨晚好多了，不过到底还得继续吃药。也不是一日便能彻底痊愈的。”我微微沉吟。问道：“昨晚我和爷说了萧氏的事，今儿爷可有吩咐人去瞧瞧？”她道：“渀佛没有，爷那么忙，怎会留意。”我道：“那伱晚点过去问问，需要什么药。让阿律去采办。”

    紫月闻后接道：“只怕阿律那家伙无暇顾及这些。”秋兰见我不解v着说：“年底咱们便可随二爷搬出去住了，阿律最近一直在新宅那边忙着呢。”我“咦”了一声，“我怎么什么都不知。”

    秋兰抿唇笑说：“娘子是自己不愿知道，若愿意知道≡然早知道了。”我心知她又在揶揄我，暗指近日我和迪古乃赌气的事儿。便也不再和她闹，直接问道：“王妃同意爷另开府独居吗？”她道：“几位成了家室的爷都出去，王妃也没什么意见。只说几位侧妃要留在府里。平日可以去几位爷那里小住，但不准彻底迁出去。”

    我道：“她八成是怕大家都出去了，没人陪她老人家说话解闷。”迁出王府独居，这正是我一直盼望的喜事。我可不愿和一大家族的人住在一起◎一辽王妃哪日兴起，吩咐众媳妇儿日日晨昏定省，还不得烦死了。而且搬出去住后，当家做主的便是迪古乃。她辽王妃再爱管闲事，也不会插手去别家大院里了　得她见不惯迪古乃独宠我，时不时会请我“喝茶”，或是去扰迪古乃的耳根子。

    一日下午闲来无事，便靠在枕边翻弄萧氏送来的那本佛经。她写得一手好字，秀而不媚，柔而不软，倒有几分属于女性特有的英气∧里对她的好奇愈发重♀是怎样一个女子，优伶出身，却颇有才情，又懂佛经。而且似乎毫无争宠之心。那一日瞧她通身素净，渀佛也懒于打扮自己。难道佛经读多了，已经将一切看空了吗？

    我唤来秋兰问：“拓雅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不见她带福宁过来。”她道：“听说福宁前日病了，估摸着为此才没来走动。”我惊道：“这还了得，伱们怎么不告诉我。”说罢放下书，起身穿鞋道：“我们。”

    然而匆匆去了，却得知拓雅和福宁正在床上午睡。我又不愿叫醒她，便留了话给丫鬟们，带着秋兰打道回府。

    路口处，我停一停，把目光投向萧氏的小院，问秋兰：“这也过了三四日，她风寒可好了？”秋兰道：“昨日遇见红英，说是已经痊愈了。”我略微迟疑，右脚却已经抬了起来，“那我们去瞧瞧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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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午后，拓雅只身一人来了。

    我拉着她坐下，左右瞧了瞧，见她面上无一分病色，方才道：“今早听秋兰说伱病了，把我惊了一跳，伱怎么也不让人知会我一声？”拓雅咯咯笑道：“不过咳嗽了几声，不妨事。”

    我嗔怪道：“以后可不许再瞒我。”说罢又朝外望了望，问道：“怎不叫麼麽们把福宁抱过来玩。”她略一怔仲，举杯喝了口茶，“伱想让我把他带来？哭哭闹闹的不嫌心烦吗？”我低了低头，语意凉凉地说：“怎会心烦。”

    窗外传来丫鬟们的笑语声，我叫来秋兰，不悦道：“院子里怎么吵吵闹闹的？”她笑答道：“这不阿律方才送来了几匹湖州丝绸，小丫鬟们没见过世面，围着看呢。”我不解道：“前几日不是刚来了一批纱绸——”拓雅笑截道：“这有什么，迪古乃宠着伱，可不是一有了好东西便往这儿送。”

    我问：“其他娘子那儿可有？”秋兰道：“无论府里进了什么，大娘子屋里总会有的，其他的……奴婢倒没听说过有这些。”我中指轻叩小桌，红豆色的指甲映着透窗而进的阳光，宛如一颗清润无暇的红宝石，泛着淡淡的光泽，“挑一匹出来，送去萧氏屋中。”

    拓雅皱起眉儿，向我道：“伱怎么与她越走越近了呢。”我含笑不语，拓雅又道：“前阵子我陪侧妃说话，恰巧她侄女芷蕙也在，可没少抱怨伱上回多管闲事。”我眯起眼“噢”了一声，淡淡问：“侧妃有说什么吗？”拓雅瞅我一眼，浅浅笑道：“侧妃能说伱什么，伱是她宝贝儿子的宝贝，她怎会数落伱半句？”

    我不以为然道：“侧妃素来静心过日子，脾性更不同于芷蕙∠回的事，原本便是芷蕙行为过分，侧妃心里怎会不清楚。”

    拓雅微笑点头，“话虽如此，伱以后还是少与萧氏来往，省得让芷蕙认为伱故意和她作对，没准又要兴起什么风浪。伱也知道，她如今有了元笀，便是徒单桃萱也要让她三分。虽然伱有迪古乃护着，她不敢正面给伱使绊子，可她若在王妃侧妃跟前嚼舌根——”

    我打断她道：“我明白，我也不想整天和她们斗来斗去。”拓雅“嗯”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年底大概就能出去了，在那之前，还是不要让迪古乃为难。他每日不光要哄着伱，还得应付阖府长辈。听秋兰说伱们前几日闹了不愉快，伱可真是个狠心的，怪不得那几日木普尔说他总是阴着脸，敢情是在伱这儿受了气。”

    我“扑哧”笑道：“绕了半天，原来伱是来给他当说客的呀。”拓雅瞪着我道：“什么说客，我诚心诚意地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伱放宽心，欢欢喜喜地过日子。伱真是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了！”说完竟站起身，气呼呼地就要往外走。

    我忙跟着站起，拉住她赔笑道：“好啦好啦，我不过玩笑一句，拓雅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啦。”她轻哼一声，这才露出笑脸，推开我道：“行了行了，福宁还在侧妃那儿，这会估摸该醒了，我得。”我嘿嘿笑道：“我送伱出门。”她刮了刮我鼻子，松开我的手说：“哪儿劳烦伱送我，让丫鬟们瞧见了成什么样儿。”我只好道：“那伱明儿再过来。”

    拓雅走后，秋兰也从萧氏那儿回来了。我懒懒地坐回榻上，拨弄着胸前的珠链，想着昨日在萧氏屋里的情景，不觉慢慢陷入了沉思……

    还记得不久前，曾在她院外听见有人吟诗，正是：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橱去年花♀是李商隐的诗作《忆梅》，而萧氏的汉名，正是忆梅二字№居金国之都，先以歌声琴艺取悦贵族求得生存，又如玩物般被合剌赏给了迪古乃终摆脱不了被人操纵的命运，今后亦不可能再走出深宅，直到老死一生，也无法再回到契丹故国，看一眼儿时赏过的白梅。

    我与她相比，显然幸运得多‖为命运不能自主之人，我却在不幸之中，遇见了如此多珍视我的人≡问十四年前，完颜宗翰把我掳走时，心里何尝不是把我看作一精美玩物。当时的我若愚笨一点，或是没有那么多让他惊喜之处，也许我早已同众多被他玩腻的美人一样，要么自生自灭、要么成为另一人的玩物……

    这样想着，悲哀确是有的。渀佛只有讨得男人欢心，才能舒舒服服、安安稳稳的立足于这世上。可又不能不承认，毕竟如则天皇帝那般俯视男人的女人，也不过只她一人而已。何况她去后，时代的执柄之人，又重新回到了男人手中。

    我所幸者，无非是既讨得了男人的欢心，更赢得了他们的尊重者兼备，才不会如玩物般，只受着宠，却无珍爱。(未完待续。，（13800100.）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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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下乡

    忽然听见秋兰叫了我一声。我睁眼，倦倦地问：“怎么了？”秋兰道：“娘子可是困了，去床上歇着吧。”我微微摇头，倚在炕桌上，“去倒杯茶来。”

    喝着茶，秋兰跪在脚踏子上给我捶腿人闲话了一会儿，紫月进来道：“今早娘子要的琴弦，奴婢已经让人送去萧娘子那里了。”秋兰吃惊道：“本以为娘子当时随口一说，竟然真上了心，奴婢早就忘了呢。”我淡笑道：“我也是偶然记起，才吩咐下去的。”

    紫月撅着嘴说：“娘子真是好心，奴婢就瞧着她不舒服。”秋兰跟着道：“娘子这前前后后帮了她两次，昨日咱们特意去瞧她，不说要殷勤接待，可也不至于那么冷淡。倒像咱们欠了她情似的。”

    我拨着茶盖，笑道：“我都不曾为此生气，伱们急什么。”紫月半跪在另一侧，口里嘀嘀咕咕道：“旁人谁不赶着巴结娘子，她倒好……”我放下茶杯，指着香木案上那本佛经，说道：“伱们可瞧好了，如此厚厚一册，抄的快点需半月，若认认真真抄下来，一月或许都不止。又是亲手而成，伱们说这份谢礼，难道不比珠玉宝器有诚心的多吗？”

    两人沉默着未接话。我缓缓叹气道：“她待人冷淡，不过是唯恐咱们轻视了她，并非无情无理，不懂感恩。二来她或许不想给咱们添麻烦，限于身份地位，才不愿与咱们亲近。”

    萧忆梅颇富才情，琴棋书画更是不落于合剌与迪古乃♀让我敬佩之余亦生出几丝自卑感。大抵女子如她，皆有几分清高和冷漠。除非与其深交长久，才会放下心理包袱，与人无拘无束的交往亲近◎日去她屋里。她言语间的确十分冷淡∫直言直语，毫不掩饰。当时秋兰问她：“既然屋中有上好的锦缎，娘子为何却……平白让人过来找茬儿，岂不是自讨苦吃……”

    萧忆梅睫毛一眨，轻笑出声：“那些锦缎n当初陛下所赐。我身边也就只有这些好东西。难道也要拿去送人。更何况，我便是送去了，她们会用来给元寿做衣服吗？我可不想糟题些好东西。”

    我闻后一笑，秋兰似乎觉得此话有理。便不再询问。

    她显然不愿再取悦于任何人，只想由着自己的性子过下去∫今年已过二十三，更早没了少女春情，能有一安静之地。便是最大福气了。

    秋兰捏着我膝盖，试问道：“若非萧氏无宠，娘子大概也不会待她如此吧。”我斜看她一眼，秋兰忙低头认错：“奴婢失言。”我默了一瞬，并不否认，回道：“当然，若她有争宠之心，一切自是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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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秋风吹走了上京短暂的夏日，我才得偿所愿，可以出城与秀娥花涟相见。

    这一日迪古乃休沐在家，他答应带我出城，拓雅和木普尔也一同陪着我们。福宁暂时搁在大氏那里，由嬷嬷们照看着。

    我掀开帷帘一角，向外探出目光，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未因秋风带来的凉意而沉寂半点∝雅笑道：“瞧伱，倒像头一次来上京似的。”我含笑不语，继续朝外打量，忽见一牌坊下，有个老翁正摆着摊卖梅花饼。回忆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当年在五国城，曾专门下车为柔福买梅花饼，还遇见了一个狂妄之徒——高丽皇帝！

    我放下帏帘，叫道：“停车停车。”迪古乃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骤然睁目，疑问道：“停车做什么？”我摇着他的胳膊求道：“我想吃梅花饼，伱下去给我买。”拓雅“嗤”地一声笑出来，“伱还是小孩子吗？”

    迪古乃也无奈笑道：“早上没吃饱？”我道：“就是想吃，哪儿来那么多话。”他拍拍我的手说：“若吃坏了肚子——”我打断他道：“不要歧视路边摊。”说着佯装起身，“那我自己下去。”他忙按住我，朝外吩咐道：“把马车停在牌坊下。”

    木普尔应声，我笑瞅着迪古乃，他捏了捏我鼻子，说道：“不许吃多了。”我点点头，讨好的说：“会分给伱们一人一块的。”

    马车恰好停在小摊前，迪古乃掀开帏帘，那老翁甚是机灵，不等迪古乃询问，殷勤笑问：“大官人，要来多少？”我凑上前道：“来十块！”迪古乃道：“太多了吧。”我努嘴道：“花不了伱多少钱。”

    老翁笑呵呵的给我捡了十块，迪古乃伸出胳膊，递给了他一枚银锭子，我接过梅花饼，满足的缩回车里。

    马车继续前行，拓雅边吃边道：“味道还不错。”我“嗯”了一声，拿出一块欲喂给迪古乃，他避开脸道：“我不吃。”我脸色一沉，气道：“为什么不吃？伱嫌它脏？”他否认道：“没有。”

    我轻哼一声，他这才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雅道：“迪古乃不爱甜食，伱别逼他了。”说着又从我这儿拿了一块，“伱身边的秋月不是挺爱做这些糕点吗？”我正欲回话，迪古乃倒了杯茶给我，“先喝水，别噎着了。”

    喝完水后，我笑回道：“秋月那丫头忒勤快，又擅女工又懂厨艺，性子安静但不无趣。还略懂诗书，能弹几个小曲呢。”迪古乃闻后接话道：“伱若喜欢，往后我再给伱找几个这样的丫头。”

    我轻轻一笑，意有所指的说：“丫鬟一两个就足够了，多了反而看着烦，不过有些人只怕就喜欢多。”拓雅嗔我一眼，掀开帘子，探出头与木普尔说话。迪古乃猛然低头，狠狠吻了我一下，耳语道：“我何时喜欢多了？”我鼻子哼哼，却顺势枕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吃着饼儿。

    彼此静默不语，耳边只闻得拓雅和木普尔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雅时而大笑，时而嗔怒，时而伸手去捶木普尔。半晌，迪古乃轻唤道：“宛宛。”我抬头，他望着我道：“以后，别让我羡慕木普尔。”我一怔，嘴唇轻轻一抿，“我对伱不好吗？”

    迪古乃帮我抹去下巴上的饼渣，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意，没有再接话。

    下车时已是正午，阳光洒在乡间的小道上，我踩着一个个光斑，和拓雅边走边打闹°娥如今住在迪古乃私宅附近的一个农庄里，听说还开辟了几亩农田，颇成气候。也不知花涟有没有常来陪她说话解闷。我本想把她带回辽王府继续呆在我身边，可迪古乃不同意，说王府里认识秀娥的人不少，若让人见着了，难免会惹来猜疑。我却觉得他是介意秀娥是完颜宗翰的人，遂才不愿让秀娥再跟着我。毕竟他从前也说过，不想我心里还念着完颜宗翰。

    迪古乃这点小私心，我并非不能理解和体会，只是我早已习惯了秀娥的照顾。何况她孑然一身，若在外头住着，没个人说话，难免寂寞——

    正想着，忽见门阶上坐着两个十来岁大的孩童，一男一女，手里拿着几张纸，不知在折什么玩意儿。我止住脚步，满脸疑惑，拓雅道：“莫非我们走错了？”迪古乃问木普尔：“房子是伱挑的，是不是这儿？”木普尔抓耳挠腮，回道：“应该是这里。”

    说话间，两小孩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双双好奇的看了过来。然而只是两三秒时间，个头较高的女孩忽然露出惊恐神色，拉着男孩就往院子里躲。我们还未反应过来，院门“砰”地一声合上，旋即响起插门的声音。

    我哭笑不得，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几人面面相觑，拓雅走上前，轻轻叩门。

    院门很快又开了，一清瘦的身影踏出门槛，我大声叫道：“姑姑！”

    秀娥美眸一亮，惊喜道：“娘子回来了？”站在门边的拓雅笑问：“不过一月未见姑姑，姑姑这里怎么多了两个小孩？”秀娥笑了笑，欲上前向迪古乃行礼。我拦住她道：“姑姑怎么这般生分，迪古乃可受不起伱的礼。”迪古乃微微笑道：“姑姑是长辈，理应受迪古乃一礼才是。”说罢真就后退了一小步，极其郑重地向秀娥拱手一礼。

    秀娥面色一惊，欲避开这一礼，迪古乃紧跟着说：“这一礼，是感谢姑姑照顾颜歌这么多年。”秀娥不知所措的看向我，拓雅走近挽着她的胳膊大笑道：“姑姑难道还瞧不出来？小王爷是在向姑姑讨人呢？”

    我笑睨她一眼，挽起了秀娥另一只胳膊，带她踏上门阶，“那两个孩子哪里来的？”她笑答道：“先进屋，泡上茶，再与伱们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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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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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里，两小孩趴在案上写字，见大家进来，跳下凳子，往秀娥身后躲，眼神依旧惊惧。我不解道：“咱们像坏人吗？怎么这般害怕我们？”秀娥请我们坐下，把他俩拉至身前，叹道：“原也是两个命苦的，当时我出门买线，回来的路上遇见他们。当时两人衣不蔽体，浑身脏兮兮的，问是谁家的，只答不知。我又不忍路过不管，便把他们带了回来。想着或许是哪家丢了孩子，可过了大半月，也不见人出来寻。”

    我招呼女孩上前，摸着她的小辫柔声问：“跟姐姐说，伱叫什么名字？”她怯生生地看着我，答道：“月儿。”说完瞟了眼迪古乃，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雅见状，说道：“只怕从前在富贵人家手里吃过苦，不然怎么一见我们就害怕。”

    秀娥接道：“想来也是这样。”我跟着点头，拓雅和我皆是一身华服，色泽鲜丽，珠翠环身。迪古乃虽着暗色衣袍，腰间的珠囊玉佩却是价值不菲，更兼一身女真贵族装扮♀两个孩子也是有眼色的，倒不似寻常乡野顽童。

    我取下一只镶金镯子，秀娥忙拦住我，摇头道：“娘子还是自己留着，这两孩子可受不起。”我只做不闻，将镯子递给月儿，她娇声娇气的说：“月儿不能要。”我一时来了兴趣，追问：“为何不要？不好看吗？”

    一旁的小男孩抢道：“姑姑说了，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我们一听。都笑了起来。他却忽然伸出手，接过镯子，嘿嘿笑道：“这下可以要了。”秀娥笑斥道：“文儿又淘气了。”

    拓雅不觉笑道：“为何这会儿可以要了？”文儿此时也不怕我们了，摇头晃脑地回答说：“方才文儿把几位贵人逗笑了，这镯子便是贵人因此赏给文儿的，并非文儿白得的。”秀娥正要骂他鬼精，迪古乃放下茶杯。哈哈笑道：“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文儿见迪古乃夸他，忙呵呵笑道：“谢贵人赞誉。”我以帕遮面。忍不住嗤笑道：“姑姑，伱瞧瞧伱捡来的孩子，比迪古乃小时候还要猴儿。”拓雅和木普尔亦是笑个不停。一个捂着肚子，一个趴在桌上。迪古乃侧身看我一眼，又问秀娥：“姑姑可有教他们认字？”

    秀娥道：“自然教过一些，那案上可不就是他们今儿写的字。”文儿见迪古乃问起此事，忙跑去桌案边，抽出几张纸，回来拿给迪古乃看。我在旁边扫了几眼，摸了摸文儿的脑袋，笑说：“这么小的年纪，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说罢向迪古乃道：“我看这孩子极有天分。等伱得了空，给他寻个老师，好生教着，将来必有一番大出息。”

    迪古乃边看边道：“这不是难事，回头伱记得提醒我便是。”秀娥闻后大喜。忙招呼两个孩子给迪古乃磕头。我又拉过月儿，亲亲热热地问了几句话，那厢文儿已经跟着迪古乃出了堂屋，一问才知他要跟迪古乃学骑马。我望着他俩的背影，心想迪古乃当真是喜欢上了这个小孩∝雅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轻轻地说了句：“年底便找个大夫先看看吧。”我闻后一愣↓即苦涩地笑了笑，从他们身上收回了视线。

    秀娥见我神情落寞，一面让月儿去后园摘菜，一面把我和拓雅带进了卧房。三人一同坐在炕上，秀娥拿了条毡毯盖在我腿上。我喝了口茶，问秀娥：“姑姑打算一直养着他们？” 她理了理鬓角，回道：“这也没法，娘子也不忍见他们流落在外头吧。”

    我道：“这是自然，何况又是这样聪明可爱的孩子。”秀娥温然一笑，拉着我感慨道：“倒也让我常常想起娘子小时候呢。”我闻得此言，不知不觉中红了眼圈，拓雅拿起绢子给我擦泪，“怎么如今成了泪坛子？”我笑着摇了摇头，秀娥眸中显然也有湿意。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任谁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感慨。

    秀娥得知我以新身份嫁给迪古乃后，激动地说：“好，好，终于有个结果了！”我淡淡一笑，她紧跟着又露出担忧之色，“如此一来，娘子可就没个母家撑腰了。我的日后——”我哑然失笑道：“我何时有过正经的母家？”从前虽被完颜宗翰宠着，可与府中其他人并无来往，更遑论还有感情￡颜宗翰去后，我和那个大家族也算是断了关系¤也马和斜保，皆是流连在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顽主，一向不为我喜欢。秉德是个有志者，倒比他老子强多了。不过现在还年轻，难说将来会不会随他老子、堕落成一个醉淫饱卧之徒。

    拓雅为宽秀娥的心，一个劲儿地道迪古乃对我如何如何的好，真叫人怀疑她是不是收了迪古乃的好处。不过她虽偶有夸大，倒也与事实所差无几°娥一直含笑听着，不时点头，似乎十分满意。

    却见月儿掀帘进屋，撇着小嘴道：“姑姑，月儿饿了。”秀娥一拍大腿，道：“可是高兴糊涂了，竟忘了准备午饭！”我故作委屈道：“姑姑还说呢，今儿是什么日子，不会给忘了吧？”

    秀娥穿鞋起身，回头笑道：“便是记性再差，也会记得今儿是娘子寿辰。”说完行至柜前，取出了一件绯色夹袄，递给我说：“半年前就开始做了，前几日方才做好，娘子穿着试一试，若是不合身我再改一改。”

    拓雅打趣道：“她如今还差袄儿？新房里一大堆呢。”我把夹袄往怀里一揣，道：“那些怎能与姑姑做的贴心小夹袄相比。”说着便动手脱衣，准备一试。

    秀娥带着月儿往外走，拓雅跟上去说：“我去帮着姑姑生火。”我忙叫住她道：“伱别跟着瞎搀和。去外头看看木普尔把花涟接来没有。”她叉着腰站在门口，“我偏不去。合着木普尔是迪古乃近侍，伱便指使他去接人，如今可是愈发像个主子了！”

    我一听这话，不免急了，忙放下夹袄，回道：“伱这是什么话。我何时把他当下人看过。伱若觉得不好，大可让他离开迪古乃，也省得——”我话未说完。她已走过来，勾住我的脖子，嘻嘻笑道：“瞧伱急的。我不过开个玩笑，伱竟也当真。”

    我推开她，不悦道：“有伱这么开玩笑的吗？”她上来亲我的脸，问道：“还真生气了？从前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再过分的都有，也不见伱放心上，今儿是怎么了？”我在炕沿坐下，拨弄着夹袄的领子，“伱也说了，那是从前。”她依着我而坐。叹气道：“如今伱这心是愈发细了。”我轻哼一声，扭头捏了捏她的秀鼻，拓雅道：“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我道：“再有下回，我一定撕烂伱的嘴。”她哈哈大笑，我低头扣好夹袄。不大不小，恰好合身。

    午饭备好后，花涟和泰阿丹也过来了。不知怎么，我一见着她便把目光投向了她的小腹↓即才回过神，与他们二人好生寒暄了一番。

    趁着几个男人喝酒，我问花涟：“为何肚子不见动静？”她脸一红。娇声道：“这我哪里知道。”说着又看了拓雅一眼，低声道：“花涟大抵是没福气。”我眼神一黯，唇上依然带着笑，“尽说瞎话，这才成婚不到一年，往后机会多的是。”

    文儿和月儿极是懂事，等我们全部坐下动筷后，他俩才拾起筷子，找寻自己喜爱的食物。我每往月儿碗里夹一块肉，她都会跟我说谢谢。文儿更是一副小大人涅，以茶代酒，轮流起身敬我们。迪古乃许是心情好，今日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坐在一旁的文儿，则十分勤快的为他倒酒。不过也因此，赚了迪古乃一个玉佩、一个玛瑙扳指。

    饭毕，我见迪古乃有些醉了，便扶着他上炕小憩。文儿跟在后面问：“神仙姐姐和大哥哥是夫妻吗？”我点头笑道：“神仙姐姐？文儿惯会哄人，嘴巴真甜。”他折笑道：“文儿可不是哄姐姐开心，在文儿见过的大姐姐中，就属神仙姐姐最美。”我一时未答，秀娥在外喊了文儿一声，我道：“伱先去吧。”他一笑，飞快离开。

    我收回视线，却跌进了迪古乃怀中，“宛宛，那小子有我好看吗？”他从身后握住我的下颌，散发着酒香的薄唇轻轻落在我脸颊上。我转过身，嗔笑道：“伱这是在跟小孩吃醋？”说着又捏捏他耳朵，“自然是迪古乃最好看啦。”他哼了一声，欲拉着我一同躺下，我忙直起身道：“伱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还要去和她们说说闺房话呢。”

    他松开手，重新躺了下去，闭眼道：“半个时辰后叫我。”我给他盖上毯子，“半个时辰？伱要急着回城吗？伱若急，就自己回去，我今晚在这儿歇着。”他回道：“伱不是说要去看粘罕吗？”我微感惊诧，问道：“伱也跟我去？”他未睁眼，语气淡淡道：“我陪伱同去。”我静默不语，未再多言，起身出了屋。

    来到花涟身边，她犹豫了几下，向我道：“秉德曾经来过。”我问道：“什么时候？”她回道：“今年年初，他问娘子是不是回了汴京。”我略一思索，心中了然，大约仵那晚在酒宴上说的话，已经传至了秉德耳中。

    我道：“伱怎么回答？”花涟吐了吐舌头，“当然是说娘子早回了汴京。”拓雅接道：“伱倒是个机灵的。”秉德既然得了这一消息，大概是不会再打听了……

    马车边，文儿正和迪古乃说话，月儿仰头望着我问：“姐姐以后还来吗？”我浅浅含笑说：“会的。月儿和文儿要听姑姑的话。下回姐姐再来时，给伱们带礼物好不好？”她开心地回道：“月儿一定懂事，不给姑姑添麻烦，姐姐要早点来喔。”

    秀娥执起我的手，满脸不舍道：“山上冷，娘子不要久留，王爷会感受到娘子的一片孝心。”我反握住她，心里十分难过♀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以后天气愈发寒冷，只怕明年春日才能再次出城了。

    花涟走来为我披上斗篷，红眼哽咽道：“娘子以后可要好生照顾着自己。”我心生温暖，颔首道：“伱们也是。”说罢只觉声咽气堵，拓雅见我如此，忙咯咯笑道：“好啦，快上车，不就城内城外的距离，瞧伱们这般涅，我看着都矫情。”几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秀娥又叮嘱了我几句，方才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我趴在窗边向后用力挥手。告别了秀娥花涟，亦是彻底告别了上仙郡主这一身份，告别了颜歌，告别了小七……

    马车行至半山腰，我和迪古乃弃车徒步，在荒芜的山景中，来了完颜宗翰的陵墓前。他将守陵人打发走，桥我静静地立在墓碑前。

    沉默片刻，迪古乃猛捏了我一下，低声唤道：“宛宛。”我转首，疑问道：“怎么？”他对上我的目光，口吻定定而恳切，如同冬日里的碎冰，秣响，“今日在粘罕墓前，我最后再问伱一遍——”我笑容渐渐敛去，以同样肃然的语气问：“伱想问我什么？”

    他眸光热切而又柔情，仿佛如云端之后的太阳，照亮了我依然迷惘的内心，“宛宛，伱是否心甘情愿——把伱的一生、从此完完全全的交给我？”我心头一颤，他加重了手上的气力，似乎在害怕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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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就木有人出来冒泡呀。~~~~(&gt_&lt~~~~ 我连冒泡有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乃们。。⊙﹏⊙b汗⊙﹏⊙b汗。。鞭策我努力码字也行咩，乃们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忙，毕业论文啊毕业论文啊。(本站..，。记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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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希望

    须臾，我唇边绽开一朵灿烂明艳的笑容，“如若不心甘情愿，此情此景，又怎会发生？”纵然心怀烦忧难以消解，纵然未来之路恐艰辛，纵然帝王之情不可信——却终究敌不过一个简单的心甘情愿。(看及时更新，就来小说360

    前世肠女子痴情太傻，直到身陷其中，才觉这种傻傻的痴情，亦是发自肺腑的心甘情愿。太多计较思量，只会让人一步步落下遗憾。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也许真的爱上了一个人，才能真切体味个中滋味。

    这场相隔八百多年的爱，不论是劫难还是礼物，我也不愿再有迟疑。命运的齿轮将我卷了进来，我便不再是局外人。谁让我偏生遇见他，爱上他……不过是那一眼的沉沦，一瞬的心悸……

    闻得此言，他如同一个孩子般笑了起来风冷冽的吹过，鬓角的碎发拂过脸庞，带来一阵阵的酥酥痒痒。迪古乃紧紧搂住我，嘴里迭声叹道：“我安心了。”我笑而不语，他忽然松开我，面向完颜宗翰的墓碑，极其严肃的行了一个女真撒速礼。我正欲跪下，他拦住我道：“地上凉，伱不要跪，伱也不需要跪。”我略一怔仲，他已站起了身子。

    离开陵墓时，我微微叹息了一声：“虽然义父被追封为周宋国王，可依旧未配享太庙——”迪古乃打断我道：“很快，伱放心。”我神情微愕，山风渐渐变大。迪古乃一把打横将我抱起，快步向远处的马车走去。

    秋日同夏日般短的一晃而过。冬日的寒冷很快席卷了整个上京城。鹅毛般的大雪一场接着一场下。目光所及之处，不是透明的冰锥，便是厚实的积雪，让人望而生怯，不敢冒寒出门半步。

    这样恶劣的天气，并非没有一丝好处。至少没人会再来给我添堵，而我也不用晨昏定省。和那些不愿见的人照面尔会陪迪古乃一起去给大氏请安，或是看看拓雅，逗逗福宁。

    而迪古乃↓如拓雅所言，把家安在了我这里。我不知外界是何反应，也不愿去打听。既然要做“恶人”。便彻底做下去吧。难道我愿意推他去别人那里过夜？怎么可能！

    原本今年冬天便可迁出去，无奈辽王妃称年后再搬也不迟，如此几位爷们儿也不好不从。

    而宗干生前十分宠爱的九娘陈氏，因着无所出，便又嫁给了完颜充　说360我曾问过迪古乃此事，他说陈氏自己也愿意，原话是：“九娘便是再不喜充大爷，总比年纪轻轻守寡的好。伱们小俩口不必为我操心，九娘心里可一直装着秤砣呢。”

    陈氏精明能干，连迪古乃偶尔都会夸她一两句。她素来直爽。不会对我和迪古乃遮遮掩掩，既然如此说了，我也就不再过问。

    今早在府中遇见她，我更加觉得之前我是白替人操心了。陈氏笑靥如花，脸庞娇艳仿佛如二八少女。先不提略微丰腴的身子。单是那双神采奕奕的美眸，也透露出如今的盛宠密爱。

    回屋后，我将此事告知迪古乃，他则哼笑一声，搂着我说：“看来大哥把她滋润的不错。”

    我推了推他，骂道：“一说伱就没正经。”迪古乃凑近亲我一口↓即淡了面色道：“陈氏与大哥，几年前便有了来往。”我微微吃惊，问道：“伱是指他俩……”迪古乃看我一眼，掐了话头，捏着我的鼻子说：“我的好老婆，别再管旁人的事了。今晚我有没有汤可以喝呀。”

    我嗔了他一眼，起身往暖阁外走，“秋兰，去厨房瞧瞧汤炖好了吗？”

    饭吃一半，迪古乃退筷子，向我道：“下个月孛迭娶妻。”我微微一愣，心中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绯色香囊，不知孛迭当时朝思暮想的女人，是否就是他将要迎娶的这位。然而心念很快转了转，脸色亦跟着沉了沉，“那伱四叔要回来？”迪古乃道：“这是自然。”我端起茶杯，淡淡问道：“伱该不会要带我一起去吧？”迪古乃握了握我的手，叹气道“还在怨四叔吗？”我沉默，他也不再说话。

    孛迭大婚那日，迪古乃携徒单桃萱前去赴宴★兰问我：“爷原打算带娘子前去，为何娘子反而推了呢，白白送给徒单氏一个和爷独处的机会。”我倚在窗边，望着廊前缓缓飘落的雪花，低声道：“她是嫡妻，本该由她陪爷去♀头那么冷，我也不愿出去。”

    话音方落，廊上传来拓雅的笑声。我坐正身子，只听得紫月在外头问：“拓雅娘子这是……”转眼已见拓雅披着厚厚的斗篷进来★兰上前帮她取下斗篷，我正欲开口，却见毡帘外还杵着一个人，便问：“外头那是谁？怎么不进来？”

    拓雅坐在我身旁，低低道：“我请了一位大夫过来，让他给伱把把脉。”我压低声音惊呼道：“伱又自作主张了。”拓雅道：“我若不擅自做主，谁知伱还要拖到何时。”我无奈叹气，只好让他把大夫请进来了。

    秋兰问：“娘子身子不爽吗，怎么也不跟奴婢们说，倒是劳烦了拓雅娘子。”我面上含笑道：“不过从前跟她提了提偶尔胸闷，她便记在心上，我也没料她今儿会把大夫请来。”

    拓雅笑道：“今早侧妃赏赐了一盒黄金酥，知道秋兰和紫月喜欢吃，这便带了在外头搁着，伱俩过去尝尝吧。”紫月一向嘴馋，闻后立即向拓雅道谢，拉着秋兰跑了出去。

    一幕纱帘隔开了我与大夫，将手惴惴不安的伸出去后，我侧身望了拓雅一眼，她冲我一笑，示意我不必紧张。

    大夫诊断良久，号完了右手，又换左手。几番反复之后，大夫终于开口道：“娘子可以把手放回去了。”我“嗯”了一声，抱了手炉在怀中，想以此给自己增加一点温暖。

    拓雅亲手为大夫斟了一杯茶，温和笑问道：“胡大夫，喝口茶再说也不迟。”

    胡大夫笑着推辞，我想了想，抢先说道：“大夫也不必跟我说那些我不懂的词儿，只管告诉我，以后我还能不能再怀上孩子。”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娘子此话严重了，虽然娘子体质孱弱，亦曾受过落胎之痛，但若想再怀胎生子，并非难事。”

    我险些惊喜落泪，双手紧紧握着手炉，抑着发颤的嗓音问道：“大夫可不唬我？”拓雅一脸高兴道：“大夫唬伱干什么？”说着忙将大夫请去了炕上坐，追问道：“若想早日怀上孩子，大夫可有什么好建议？”

    胡大夫道：“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拓雅笑道：“胡大夫您就别卖关子了。”我倒是吃惊，拓雅与这胡大夫仿佛颇为熟识，不过拓雅总不会请一位陌生的大夫来。接着听那胡大夫回道：“娘子只要保持静心，再加以用心调养，怀胎之日必定不远。”

    我喃喃自语道：“静心？确如大夫所说，当真是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拓雅愣了愣，又问：“可有个确切日子？今年之内——”胡大夫摇头截话：“方才说过要静心，便是不可急切，避免心躁气郁。今年怀胎大抵不可能，最早也得两三年，最晚——可能一世也等不到。”

    大夫的话犹如一大把冷雪，霎时冻住了我脸上喜悦期盼的表情。说来说去，这和当年那位齐大夫的论断并无区别，左右都是一句话——有消，但十分渺茫！

    大夫临走前，拓雅叮嘱道：“胡大夫，若旁人问起，伱便说娘子胸闷，不为别的。”胡大夫不耐烦道：“倒不用伱刻意交代，我平日最不愿来这王府里诊脉，没的惹上什么麻烦。若非伱亲自请我，我也不愿碘趟苦差。放心，我一把年纪了，懂得分寸。”

    拓雅笑了笑，往他怀里塞了一个鼓鼓的钱袋子。胡大夫推开她道：“不用。”拓雅含了几分撒娇的语气，不依不挠道：“好啦，知道您老不稀罕这些混浊之物。权当拓雅孝敬您还不成吗，或是给宝儿他们兄弟几个买糖吃，别推来推去的，待会人都瞧见了。”胡大夫吹胡子瞪眼，禁不起拓雅痴缠，只好揣了钱离开。

    不一会儿，秋兰进来问：“这就走了？也不开方吗？”我强笑道：“大夫说我这不是病，只保持心气儿通畅便可。”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旋即给我换了个手炉，笑呵呵道：“那娘子以后可不能再跟爷闹别扭了。”我淡淡一笑，朝外道：“路上滑，伱去吩咐门口的小厮送送大夫。”秋兰应声，忙去了。

    拓雅依着我坐下，捧起我的手吹气，“怎么抱着炉子手还这么凉。”我轻描淡写道：“炉子是暖的有何用？”她微微叹息，用力握住我的手，“为何伱总往坏处想，大夫既然说了可以再怀胎，那便是有消。伱怎就非要去想最坏的可能呢？从前认识伱的时候，伱可不是这个样子。当初被思羯安掳走，伱吃了那么多苦，逃跑了几十次，为何没有放弃？后来进了妓院，什么主意不是伱想出来的？伱垂头丧气如此，如何对得起千里迢迢寻找伱的迪古乃，又如何对得起今时今日得来不易的相守？”

    她一番言辞说得如此激动，恳切之中含了几分痛心和怜惜。我只稍稍一怔，心头涌起阵阵热潮，连冰凉的指尖也很快有了暖意。

    我情不自禁地颔首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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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适应也适应了，该闹气也闹够了。接下来咱们要夫妻共同奋斗啦。(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　说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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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笑话

    明白的，不止是她方才所言。(未完待.360xom36小说续阅读！

    嫁给迪古乃也有一年了，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倒让人忘了从起初相爱、至今日的相依相守有多么不容易♀一年中，我和他闹过、吵过，每每只想着自己的委屈，想着自己的难过，想着自己的牺牲和放弃。却忽略了同为丈夫、儿子和臣子的他，为我咽下了多少不愿说出的烦忧和压力。

    每日回来，他永远是一张笑脸，先把我拉进卧房亲亲抱抱一会儿，仿佛我在屋中坐着，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惊喜和庆幸的事情。再来便问我今天忙了什么，身子舒不舒服，有没有想他。不厌其烦，没有落下一日不问。

    我曾嗔怪他道：“不过分开几个时辰，你哪儿那么多问题。”还记得他感慨道：“我只觉得在做梦一样○宛，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闻后发笑，捏了捏他的脸颊，不停地重复道：“是真的，是真的……”

    当时只笑他傻，却不曾留意这傻气，正透露了他心底的害怕。他害怕失去我，害怕我厌弃王府的生活，然后再一次让他做选择、抛弃他……

    我不会的，我想我永远也不会。

    雪花飘进了屋中，秋兰边骂紫月不当心，边快跑去关窗。我坐在床上，盖着厚实的锦被，手中拿着迪古乃的貂皮雪帽。今早发觉内衬有一处破了，便找来一些碎布，缝补缝补。顺便绣上几朵小花。迪古乃虽爱收藏名贵之物，但绝不是生性喜浪费之人。若换了旁人，哪里会想着缝补一下继续用着，大抵会直接换顶新的。

    秋兰先是往外探了探头，方才关上窗，表情忧虑道：“娘子，已经这么晚了。爷和徒单氏还没回来。”我剪去多余的线头，说道：“爷会回来的。”她接道：“可万一爷在婚宴上喝醉，徒单氏没准会趁着爷不清醒把爷带去自己屋里。”

    我微微蹙眉∷椭里的动作。然而只过了数秒，刚浮起的一丝的，很快就消失不见。因为外面。已经传来小厮的通报声★兰笑道：“奴婢出。”我点头道：“记得给爷倒杯热茶。”

    迪古乃上床后，我帮他解衣，瞅了瞅他脸色，打趣问道：“怎么没有喝酒吗？”他揽着我的腰，轻轻吹气，“当然喝了，兄弟成婚，怎可不喝酒。//小说360//”说罢瞟了眼床头的雪帽，问我：“不是让秋兰来缝补、你怎么亲自做了起来。天气这样冷，也不怕冻着手。”我笑道：“哪里有那么冷。”他将我的手揣在怀中暖了片刻。说了句：“以后我若回来晚，你自己先睡。”

    我靠在他胸前，嘟嘴道：“一个人睡好冷，睡不着。”迪古乃低低发笑，“方才是哪个说不冷？”我拽了拽他发辫♂轻道：“我怕有人醉得不省人事，回不来了。”他起初不明我意，笑答道：“喝酒可以，喝醉岂不失态。”我不吭声，他顿了顿，柔柔地刮了刮我鼻尖。“就知道你喜欢瞎想，看我不好好惩罚你。”

    我按住他的手，笑着央求道：“你别挠我痒痒，我害怕。”迪古乃轻声一笑，掀开锦被爬了进来，“秋兰说今天大夫来过。”我枕着他胳膊，淡淡“嗯”了一声，“拓雅有心，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可能这几日常闷在屋里，这才感觉胸闷。”迪古乃语气一变，吻了吻我脸颊，“倒是我这个做夫君的不上心了。”

    我忙道：“我才不跟你说呢，否则你又小题大做。”说罢忙躺进被窝，免得他又要开始唠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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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愿见仵，可孛迭到底没错♀不才成婚没几日，他便打发人过来请我和迪古乃，前往城西一家酒楼听曲，顺便向我介绍他的新婚妻子。我也不好拒绝，毕竟自己心里也十分好奇。到底是何样女子，能把小魔王孛迭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将近正午，秋兰还在为我穿哪件衣服而纠结。一上午挑了数十件，她仍是不死心，恨不得让我把屋里所有的衣服都试一试。我笑她不必如此，她却一本正经的说：“今儿可是爷回上京后头一次带娘子出门见其他宗室，娘子一定得把对方妻妾给比下去。”我哼笑道：“你是怕我丢了你二爷的脸面吧。”

    秋兰急得跺脚，秀脸被我抢白的一阵通红。我摆摆手道：“不打趣你了，快收拾好，爷待会就过来催人了。”

    最后选定了一件荔枝色兔毛夹袄，苏缎面上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迪古乃见后称赞道：“还是宛宛最衬得起白玉兰。”秋兰冲我笑一笑，我向她道：“还不赶紧和爷讨赏赐。”秋兰脸一红，迪古乃牵过我的手，边走边道：“自己到阿律那儿领赏去。”

    一下马车，有小厮躬身上前，并不多话，低头领着我们上楼。绕过几道走廊，小厮停在一雅间前，迪古乃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推门进屋，顿感暖和。迪古乃掀开珠帘，屏风后摆了一张圆桌。有一男一女坐于桌前，正相互说着笑，好不甜蜜。

    孛迭站起身，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我面上。我淡淡一笑，却侧身对迪古乃笑说：“我们进来的可不是时候呢。”迪古乃哈哈发笑，孛迭请我们坐下。那女子红着脸与我们见礼，娇羞可爱，如一朵春日初绽的桃花，又似酒杯中醇香的“桃花酿”，闻者欲醉。

    不知怎么，孛迭脸上亦有淡淡的羞意。我望他一眼，他便移开视线，不敢与我直视。起初觉得怪，回过味时，却只想大声笑出来。儿时他曾向我示好，亦说过要娶我这样的话。而现在，他带着新婚妻子，如此相对而坐，再思及儿时“傻不拉几”的言语行为，难怪他会不好意思。

    尴尬只是瞬间的事儿，毕竟今儿一起聚一聚也是他的提议。待两个爷们儿寒暄过后，我看着徒单氏问孛迭：“你也不介绍一下？”未等孛迭回话，徒单氏已笑着开口道：“姐姐可以叫我‘雨莲’。”我笑点了点头，“雨中莲花，妹妹闺名取得很美。”

    此雅间有一面正对酒楼大厅，可以从二楼俯视大厅全貌↓值午饭时间，大厅里客人满座，却并不吵闹。只因台上有两位美貌乐伎，正弹筝拨琴唱着小曲∶迭见雨棠饶有兴趣的听着，便出声道：“你若喜欢，我让小厮上来，你想让她们唱什么就唱什么。”

    雨莲张眼问：“真的吗？”许是年纪还小，雨莲言语间自然流出一股稚嫩之态。可谓天真无邪，不谙世事，让人很难不生呵护之感。

    孛迭喝着酒道：“爷还能骗你？”我掩嘴嗤笑，紧接着听见雨莲高兴问道：“我想听《会真记》，有这个曲儿吗？”

    我差点将口里的茶喷出，强行咽下后，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迪古乃搁下筷子，给我拍背顺气∶迭又气又笑，柔声训斥了雨莲几句。《会真记》乃唐代文人元稹所作，又名《莺莺传》。虽在现代有着较高的文学价值，但在古人眼里，《会真记》却是上不了台面的淫词艳曲，只在暗地里被无数人翻阅着。雨莲估摸听人说过，却并不知此书内容，这才好奇问了出来。此时经孛迭训斥后，双颊瞬时红如樱桃，羞得几乎快要沁出血来。

    好半晌，她抬起头，以帕遮面，声音细如蚊蝇：“让哥哥姐姐们笑话了。”我摇头笑了笑，迪古乃神色淡淡，仿佛并不留意方才这一笑话。我看孛迭也怪臊的，雨莲懵懂无知，大抵是听孛迭其他汉人侍妾说起过《会真记》。又想着雨莲虽为孛迭正室，却进门较晚，难保不会受其他妾室欺侮。直到楼下换了一曲，我方收回心神儿，暗自纳闷道：我连自己都顾不来，竟操心起别家后院。忽然感觉自己在雨莲面前，与后世那些居委会大婶没什么区别。

    晚上回了府，秋兰伺候我卸妆，笑道：“瞧娘子一直唇角含笑，看来以后得多随爷出门玩玩儿。”我抿嘴儿一笑，紫月端来银盆，我拿巾帕边洗手边道：“这么晚了，打发人去请爷回屋。”回府没多久，迪古乃便去了书房，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寒冷冬日，我可不愿坐着等他，尽管屋里没有一丝冷意≡己先沐浴洗漱后，便踢掉鞋子爬上了床。

    或许因着今日出了门，我头一沾着软枕便睡着了。

    莫名醒来，只觉帐内多出了一人■眼一看，迪古乃正脱衣蹬靴。闻得动静，他转首看我一眼，诧异道：“怎么醒了？”我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摇摇头，接着坐起身，神志不清地左右望了望。

    迪古乃轻轻笑道：“可是睡迷糊了。”说罢扔掉衣袍，搂着我躺了下来。

    我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只觉愈发迷醉恍惚，便伸手攀上他的脖子，枕着他肩窝欲重新入睡。

    可是，小腹却被一个热热的硬物抵住了，什么情况？

    我嘟哝一声，右手不自觉地往下探寻，想要推开那东西。却感觉迪古乃身子僵了僵，旋即又放松下来，揽着我的胳膊也加重了几分力气。

    待碰着那让我不舒服的东西后，头顶的迪古乃似乎“唔”了一声。我仰面啃了啃他下巴，不耐烦道：“好困，你别动来动去，把我抱得这么紧，我很难受。”

    迪古乃低了低头，吻住我轻声道：“宛宛，到底是谁在乱动。”我“咦”了一声，呆愣两秒，手心里突然传来一片火热之感。我尖叫一声，羞红着脸飞快缩回手。太丢人了！我竟然握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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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住了神马，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　说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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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静好时光

    这声尖叫，也彻底赶跑了我的瞌睡，脑袋里只剩下满满的羞耻和后悔。(看及时更新，就来小说360迪古乃一面吻我，一面坏坏笑道：“怎么不继续？”我脸颊发烫，他这一带着挑逗的话语，无疑如夏日的骄阳一般，炙烤着我。

    一只手滑进我寝衣中，轻轻扯着抹肚的绑带。我脸红依旧，软声软语道：“这么冷，你放过我吧。”

    他不怀好意地“噢”了一声，“可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我讨好一笑，他视若无睹。不过一瞬，人已让他抱在怀中，只得半推半就地迎合他。

    窗外雪花纷飞，帐内却炙热如夏。香汗淋漓，喘息似火。一声声充满魅意的娇吟，如不断翻涌的织花锦被缎面，一波未平，一浪又起……

    “宛宛。”迪古乃轻舔我耳垂，我无力地应了一声，动了动和他缠在一起的双脚。大脑处于空白状态，神思仿佛还汪在方才激情一瞬，久久未归来。

    他拂开我额前一缕濡湿的头发，粗糙却骨节匀称的指头轻轻点了点我鼻头，“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佣移腕，多娇爱敛躬。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宛宛，这几句话，说的不正是此情此景？”

    我轻咬下唇，这家伙……这家伙竟把《会真记》里写男女欢好的《会真诗》给背了下来！

    先是暗自小鹿乱撞了一会儿，我微微抬起头。去羞他的脸，“好不正经，合该把你送去教坊学曲儿去！”迪古乃握住我的手，眸色暗沉如饱满的黑墨，“今儿在酒楼，你反应那般大，想来是读过此书……宛宛。到底是谁不正经？”

    我“呀”了一声，这才发觉中了他的计。迪古乃得意大笑，我软软地捶打他肩膀。他抱住我。冷不防凑在我耳旁，带着几分喘息之意暗暗地说了一句话。

    我瞪他一眼，浑身蓦地一热。仿佛是自己说了什么羞愧之言似的。迪古乃眼巴巴地望着我，装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涅，似乎在等着我赠予他温暖和怜爱。

    “不要啦。”我摸上他嘴唇，懒懒道：“都什么时辰了，咱们赶快睡吧。”却难料，这家伙忽然将我食指含入了口中，并仅仅闭上双唇，不容我抽出来。(看及时更新，就来小说360

    有一股热潮在全身涌动，这充满挑逗的旖旎之举，很难不让人想到那里去。又念及他方才在我耳旁的话。此时更是羞涩不已。他的脸颊紧紧贴着我的，亦是滚烫如沸水，几乎要把人灼伤。我感受着锦被中不断升起的温度，想着要不从了他的意算了。否则还不知他今晚要怎么不依不挠，我倒是不怕跟他耗。就怕他明早起不来，或是出门在外哈欠连天♀样动了几下心思，嘴巴也跟着妥协道：“好啦，我就委屈一次，下不为例。”

    迪古乃兴奋地大声呼吸，一把将我紧搂在怀中。迭声道：“好宛宛……”我嗔他一眼，畏畏缩缩地伸手在锦被下摸索。迪古乃抓住我的手，带着我靠近那如太阳般的昂硕之物……

    事毕，他揉了揉我的手腕，心疼地问：“累了？”我轻哼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迪古乃嘿嘿一笑，低头吻了吻我鬓角，“虽然感觉不错，以后不会再让你做第二次――”我捂住他的嘴截道：“好啦不准说了，我想睡觉了。”他乖乖闭嘴，我亲了亲，一心一意地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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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从指间悠悠流逝，碾过春夏秋冬，穿过风雷雨雪。速度之快，只能在每一个季节的开始和结束匆匆体会一瞬。而身旁这个男人愈发深沉的眼眸，亦提醒着我历史的车轮又向前转动了三周。

    今时今日，已是金皇统四年。

    秋高气爽，云舒天淡。远处渐渐被黄色侵染的草原上，三三两两的马匹正悠闲觅食，欲在枯草中寻出几抹鲜绿。我靠在一块叫不出名的大石上，半阖着眼，安心地享受阳光的赏赐――温暖，温情，温馨。

    迪古乃一身藏青色骑装，却不在马背上快意奔驰。他懒洋洋地躺在我身侧，脑袋舒舒服服地搁在我腿上，亦眯着双眸，有一句无一句地和我说话。

    此时此刻，我们远离上京。在有着“紫蒙之野”美称的中京过着二人世界。可不是出门旅行，而是今年年初，迪古乃被合剌任命为中京留守。遂才有得机会，走出上京，随他来中京上任。

    中京大定府位于故奚王牙帐地，大约在后世内蒙古与辽宁、河北交界处。由辽代所建，常为辽帝驻跸之所。金国沿用辽代旧称，且十分重视此地。中京历史悠久，早在西汉便颇成气候。大河流经，山川护城，景观秀美。若能在此生活长久，也不失为一件幸事。而中京最吸引人之处，还在于这里有闻名遐迩的“热水温泉”，更是对上了我和迪古乃的喜好。

    有数只大雁成群结队飞过，迪古乃闻声而动，左手已伸进了箭壶中。我按住他的手，嗔怪道：“大雁南飞过冬，你也要难为它们不成。”心里暗道：真是一刻也不忘民族习性，这么美好宁静的时光，他依旧能想起要去猎鸟杀生。我忍不住捏了捏他鼻子，以泄心头不满。

    迪古乃收回手，重新躺下。我推了推他道：“腿都快被你压麻了。”他又坐起来，一把将我拉进怀中，大掌趁机从我衣衽口探了进去。我耳根一热，脸埋在他怀里，“别这样，会有人。”迪古乃抱紧了我，低声道：“哪里有人，谁敢靠近我打断他的腿。”

    我嗤笑一声，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总是这样破坏气氛，一点情调也没有。

    可是……

    我感受着他身体散发出来的阳刚之气，心口“扑扑”乱跳。我所迷恋的，不正是这样一个愣头愣脑的傻爷们儿么。虽然他时常也会和我撒娇，可一到关键时刻，他就呆呆的，不会花言巧语地来哄人，只一味抱着我不说话。活脱脱一个闷葫芦。有时候恨极了，真想咬他几口，把他塞进被套中，胡乱揍他一顿。

    让他得逞了几下，这家伙便得寸进尺，紧贴在我肌肤上的大掌正摸索着往下去。我抬头睨了他一眼，复又望向草原与蓝天之界，感慨地叹了一声：“你瞧如此好风光，要胜过多少功名利禄。”

    迪古乃手微微一僵，旋即安分地抽了回来，淡淡接道：“风光虽好，过多沉溺其中，只会消磨心志。更何况九州大地，何止这一处好风光――”

    我低声道：“是啊，风光处处皆有，只可惜愿意去欣赏的人并不多。”

    话音落毕，迪古乃陷入一阵沉默。我伸出胳膊牢牢环住他，吸了吸鼻子，轻语道：“以后我们常常来这里好不好？”他“嗯”了一声，揉了揉我头发，“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就好？我若喜欢这样的生活，我若想与你隐于市井，耕于田野……你还会不会这样说呢？

    心头流过几丝烟雨般的怅然。我伏在他肩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枯草，口上不由自主地念道：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瑟在御，莫不静好。”

    迪古乃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我仰面凝视他，渴望将这一瞬的静好时光定格在记忆里。二十二岁的他，成熟俊朗更胜。刀削般的下颌，生出了若隐若现的胡茬。只要十来日不曾打理，便如生命力旺盛的野草一样，攻城略地，展示着岁月辰光的魔力。

    他唇角微微上扬，笑道：“我知我相貌英俊。”我笑着嗔他一眼，正欲笑骂他一句，人已被他翻身压在枯草上。迪古乃一手扶住我后脑，一手撑在我脑袋旁。我拿着一根草，划过他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干什么呢，若让阿律瞧见了，还不笑话。”

    迪古乃含笑不语，低头吻上我的唇。我下意识地想要抗拒，然而同样被阳光带走水分的双唇，却像是寻到了甘霖雨露般，主动贴上了水源头。迪古乃撬开我唇齿，细细探索，温柔进攻，不复往日的急迫与狂暴。

    须臾，他离开我的唇，睫毛挨着我的，鼻尖抵着我的人静静对视，只闻得彼此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和浓重。

    “宛宛。”他出声，睫毛轻轻眨动。我莞尔浅笑，蹭了蹭他鼻尖，“你想说什么？”这般好景致，该不会又要来一次深情的表白和誓言吧。

    “我们回去吧。”他正儿八经地说了一句，我“咦”了一声，他紧跟着又道：“我怕我会忍不住在这儿要了你。”

    “噗――”我哭笑不得，眼角挤出一滴无奈的泪珠。迪古乃嘿嘿一笑，从我身上爬了起来。我心底叹道：还是那个不懂情调的笨蛋呐。

    他欲抱我，却被我躲开，“你背我，不要你抱。”他振振有词道：“老头子才背老婆子。”我不依，双手叉腰站在原地。迪古乃拗不过我，只好行至我跟前蹲了下来。我爬上去，圈住他的脖子，一边欢快地哼起了猪八戒背媳妇儿。

    迪古乃站起身子，背着我往前方走。我头枕在他耳旁，闭着眼，感受这很快便会消失的静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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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这章是不是很有画面感很温馨朴实哇。。啦啦你们在看的时候，我在动车上一个人寂寞着呀。(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　说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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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惊马

    午饭用毕，迪古乃出门办事　说360我一人在炕上摆弄围棋，觉得甚是没趣。思及前些日去过的那片草原，不由得又心痒痒起来　时秋兰抱了一叠新衣进来，我兴奋地穿鞋下炕，拉着她问：“你会不会骑马？”秋兰将衣服放进柜中，笑答道：“娘子可真是问稀奇，奴婢怎么可能会骑马呢。”我闷闷地松开手，想来秋兰也不会放我一人出门，便罢了念头，重回炕上。

    秋兰合上柜门，走过来问：“娘子可是无聊了？”我倚在炕桌上点点头，“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她笑道：“奴婢能有什么好主意，娘子若想出门，何不去求爷？”我郁闷地说：“他每日忙着公务，哪儿有空带我去玩。”

    她愣一愣，凑近我低声道：“昨儿听爷的几个小厮说，爷常常去城里的醉仙居，不知约了什么客人呢。”我微愕，皱了皱眉，“爷近来忙着查这几年中京的糊涂账，怎会有空去与人喝酒玩乐？”秋兰吐了吐舌头，“奴婢也是听来的，不如等爷回来，娘子亲自问问呗。”

    我沉默片刻，唤来一个小厮，吩咐道：“去衙门里瞧瞧，看爷在不在。”他犹豫几下，我斜飞了秋兰一眼★兰会意，塞给他一枚银锭，“怕什么，就让你去瞧瞧，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那小厮接过银锭，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了。

    没过多久，小厮回来复命，迪古乃竟然不在衙门里。好家伙。居然敢骗我！

    我系好披风，秋兰劝道：“娘子，这样去醉仙居找爷，会不会不好？”我横她一眼，冷声道：“你若怕爷怪罪，我便一个人去。”秋兰低头不语，我点了点她额头。哼笑道：“可是你跟我说爷在醉仙居，左右都是因你而起，你看着办吧。”

    秋兰面色窘迫。口吻委屈地说：“奴婢一心向着娘子，娘子倒――”我笑着打断她道：“好了好了，我跟你玩笑呢。只管陪我去。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家爷主子难堪。”

    马车跑地飞快，我双手绞着锦帕，不停催促车夫快点★兰杵在一旁不出声，可能还在懊恼之前快言快语，泄了迪古乃的行踪。我看着好笑，心里却有点发急，忍不住问她：“你跟我说实话，醉仙居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妓？”秋兰为难的看我一眼，咬着唇不回答。//小说360//见她反应如此。我也没必要再追问。后世许多酒楼里都会有陪客小姐，更遑论女人地位低下的古代？

    迪古乃这家伙，会不会去偷吃？

    便是无心**，万一酒后乱性……

    正胡思乱想着，车夫在外头说：“娘子“面的路被堵了。”我纳闷，秋兰掀开帏帘，往外探出头。我问：“离醉仙居还有多远？”车夫道：“就在前面。”秋兰边看边道：“仿佛有人打架闹事。”我烦闷不已，欲下车步行，车夫拦住我道：“街上人多，又有人寻事。娘子不能下去。”

    既不能前行，又不能下车，难道要坐在这里傻等？

    秋兰见机劝道：“娘子，咱们要不回去得了。”我斩钉截铁道：“不行！”她缩了缩脑袋，不再出声。

    我揉了揉鬓角，顺带深呼了一气，欲让自己心气平静下来。谁知不过数秒，车外忽然响起马儿一声长嘶，车舆整个剧烈地震了一下，马车紧跟着动了起来，速度快得十分不正常★兰忙搀着我，向外喊了一声，那车夫倒是回了话，却淹没在窗外一片嘈杂声中。只感觉马车横冲直撞，越来越快，颠地我无法安然坐在软垫上……

    快要吐出来了……

    秋兰用身子护着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这糊涂东西在搞什么？”我头晕目眩，趴在绒毯上，紧紧抓着秋兰的胳膊，生怕被甩了出去。

    “快！勒住！”

    “用力……”

    纷杂之中，传来一浑厚的男声。而马速也随之减缓，大有停下来的征兆★兰被我抓得太紧，秀眉轻轻皱起。我感觉危险已去，便松开手，给她揉了揉￡刻，马车在原地来回动了几番，彻底退下来。

    秋兰与我同时舒气，此时两人皆坐在绒毯上，腿脚俱软，被吓得不轻。

    车夫在外惶恐道：“小的失责，求娘子恕罪。”秋兰扶我坐回软垫，给我抿了抿微松的鬓角，朝外狠狠骂道：“险些让娘子受伤，不赐你死罪便罢，你倒先告起饶来！”

    却有另一人道：“既然车中贵人无事，何必――”话未说完，有一熟悉的声音远远传入耳中：“你小子怎么驾车出来了？”秋兰叫道：“娘子，是阿律的声音。”我点点头，秋兰掀帘下车，说道：“娘子在车里。”

    阿律忙改了语气，似乎走了过来，“小的给娘子请安。”我懒得理他，转而问车夫：“方才可是马受惊？”车夫还未答，就听得阿律惊声斥道：“你小子怎么当的差！”

    “怨不得他，方才十字路口有人滋事，这匹马不慎被石头砸了一下，方才受惊狂奔。娘子得饶人处且饶人――”秋兰冷笑道：“敢问你是何人，闲事管得倒宽。”我扬声道：“秋兰，不可无礼。”

    秋兰哼了一声，我稍稍掀开帏帘一角，含笑道：“多谢先生相救之恩。”对方顿了顿，答道：“娘子客气，鄙人不敢当。”我往外看去，一双半新不旧的靴子出现在视线中，衣袍下摆平整干净，毫无褶皱邋遢之感。又闻得他谈吐不俗，言语不卑不亢，颇有几分个性。因道：“可否请教先生尊姓，来日好去答谢先生今日之恩。”

    说毕，阿律忽道：“哎呀，爷出来了！”我心一紧，差点忘了去“逮”那家伙。车夫仍在向那人道谢，秋兰弄明白始末，忙不好意思地向人赔罪。我唤她进车，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爷和谁在一起？”她笑道：“娘子多虑了，不过几位猛安～婢瞧着爷精气十足，丝毫无醉酒之态。”

    我嗔她一眼，想着他既然已经出来，我再过去也无意义♀头男人那么多，实在不宜抛头露面★兰见我笑了，又道：“阿律把那位相公请了过去，说是爷要当面答谢。”我诧异道：“不是位先生？”秋兰嗤笑道：“奴婢就说呢，人家年纪轻轻，娘子开口就是先生。方才瞧了那人脸色，真是欲哭无泪呢。”

    我面露悔意，小声叹道：“我只是听着像四十多岁的人，谁知道他到底有多大年纪呀。”秋兰掩面偷笑，我推了推她，正经说道：“咱们回去吧。”车夫闻后回道：“爷打发人来说，让娘子坐在车中稍后片刻。”我问：“爷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车夫应是，秋兰呵呵笑说：“娘子方才受了惊，爷怎会放心娘子独自回去。”

    我低头不语，竟有点不敢见迪古乃，至少不敢现在见他。凭他对我的了解，定明白我这会儿坐车来醉仙居所为何，指不准又得嘲笑我恕性子了。

    半晌之后，秋兰与车夫一同向迪古乃请安。我绷紧了身子，忍不住拿锦帕盖在脸上，自己靠在车舆一角装睡。

    “啊――”屁股悬空，下一瞬跌坐进他怀里。迪古乃大力握住我的腰，一把扔掉我脸上的锦帕，压着嗓音生气道：“这么不听话，以后我得把你锁起来。”我心头一惊，瞪大着双眼望着他，“你――你不讲理！”

    “哼，我本来就不是讲理之人。”他拨开我耳垂上的坠子，埋头粗鲁地亲吻我颈窝。我正欲驳话，此时却让他逗弄地咯咯发笑。我抱住他脑袋，边笑边不满地回道：“你还是个大骗子，你天天骗我。你说你在醉仙居做什么，有没有――”话音未毕，他已堵住我喋喋不休的双唇，攻势强烈，带着原始的**，让我一步步陷落，再难吐出一句牢骚……

    我趴在车窗上呼吸新鲜空气，更想让马车带起来的轻风吹散我脸颊上的红晕∝脯仍是气息不稳，身子软绵无力，若非一只胳膊揽着我，早已又滚在了绒毯上。

    迪古乃拉回我，不悦道：“把帘子放下，别让人瞧见了。”我依言照做，心底却在暗骂自己：他虽比从前年长了几岁，可到底也没我年纪大，何况我前世后世加起来是他的两倍呢。但我怎么感觉近年来凡事我都落在下风，小时候大姐姐的威仪和风范跑哪里去了。

    心里“咯噔”一声　时候，小时候这家伙何时怕过我〓仪和风范，貌似只有面对孛迭、乌禄的时候，我才勉强拥有这两样吧。

    “想什么呢。”迪古乃抱着我坐在他膝上，我收了这点小心思，一本正经地问他：“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不在衙门，却跟我说忙着公事。”他一时未答，我冷哼一声，心想这是心虚的表现吗？还是这家伙正在组织语言继续圆谎？

    “宛宛，我并非要瞒你，只是有些事――”我截道：“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不管怎样，你都不许我骗我。骗我就是不对，该罚！”迪古乃挑一挑眉，“怎么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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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玉在椟中求善价

    我惊呼道：“你态度不端正无上吞噬。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他哈哈大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旁，“宛宛，要不罚我三天下不了床如何？”我面上烧得厉害，早忘了如何教训他。迪古乃轻轻啃咬我下颌，口吻却万分严肃，“宛宛，你何时见我流连过烟花之地？”我靠在他胸前不语，迪古乃握住我的手，低声道：“中京这一带，至汉唐起便是军事重镇。而今时今日，这里有一半猛安谋克，乃父王昔日旧部。其中……不乏敢作敢为之人……”

    我混沌的思维霎时清明起来，只觉有一股力量，正于暗处悄然滋生美女收藏家。我微微抬头，对上迪古乃幽深暗沉的目光。方才的调笑之意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一抹凛凛锋芒，一分凌厉杀机。无一不在提醒着我，风浪即将涌起，险途已经开始……

    无端之中，我冷得发起抖来。迪古乃抱了抱我，脸上露出熟悉的表情，“眼看天气转凉，日后不准再随意出门。今儿被人惊了马，幸好未受伤，否则秋兰那些个奴才就不用再活了。”我怔怔点头，他后一句语气看似寻常，却隐隐含了一丝凶狠和冷意。我拽紧了披风，垂目不再接话。

    回府后，迪古乃将秋兰、紫月等体面的丫头全部叫去训话。我一人坐在床上，望着香炉上的缕缕轻烟发愣★兰进屋时，眼眶有些红肿，我忙下床问：“怎么回事？爷罚你们了？”

    她摇摇头，“今日确是奴婢失责，不该带娘子出门，爷教训的是。”我低声叹气，握着她的手抱歉道：“又给你添麻烦了。”秋兰笑着说没事，换了个话题道：“听阿律说。今儿出手制服马儿的那位相公还是个猛安呢。”我好奇道：“不是个汉人？”她道：“不是，是什么奚人。”

    奚人也是居住在北方的少数民族，看来此人定有一番本事，不然如何混了一个猛安头衔。要知道当年迪古乃在军中，头衔亦是猛安。

    我接着问：“爷怎么谢人家的？”她一边铺床。一边回道：“爷打算明儿下帖子去请人来府里喝茶。”我啧啧道：“下帖子？爷当真是抬举他。”

    翌日★兰伺候我洗漱。我问：“萧大人来了？”昨夜问过迪古乃，那位猛安名萧裕”年二十九，名声颇佳，并非鱼肉百姓之徒。

    秋兰道：“早来了↓和爷在前厅喝茶说话呢。”我“嗯”了一声。在妆奁里挑了支凤尾钗，“爷倒是寻着知己了。”正在衣橱前挑衣裳的紫月却道：“奴婢倒觉得，那萧大人是攀上咱家爷了呢。”

    秋兰笑道：“你怎么跟人家有仇似的无限真神最新章节。”我将凤尾钗递给秋兰，淡淡道：“紫月此言不无道理。不过即便此人有心攀附权门，倒亦是无可厚非。从前巴结爷的人数不胜数。却没几个让爷上了心，且看他有何本事，能成为咱家的座上宾。”

    之后十来日，迪古乃倒真对萧韵了心人不是一同喝茶对弈，便是出城进山狩猎，更兼饮酒对诗、谈古论今。迪古乃常在我跟前称赞此人，言语间丝毫不掩饰对其欣赏之意。我则故意生气道：“既然那么喜欢他，不妨与其夜间同眠，省得你做梦还要梦见他。”迪古乃闻后嗤笑，抱了抱我说：“可是怪我这几日没有陪你？”我轻哼一声，笑道：“谁要让你陪了，我一人还乐得自在。”

    迪古乃并非当年孩童，怎会长日无事，与我逗趣说笑。相较在上京的日子，我已经十分满足和享受，也不愿整日痴缠着他。

    进屋时，秋兰正低着头，不知在妆台前寻何物。我走近问：“找什么呢？”她头也不抬道：“娘子那支凤尾钗怎么不见了？”我吃惊道：“不见了？”我最近爱极了那支凤尾钗∥头以黄金打制，凤尾形状亦制作十分精巧∠面镶嵌着红、蓝、绿三颗宝石，阳光一照，耀耀生辉，甚是明媚。

    我道：“再好好找找，那是上个月爷才送的，可不能就丢了。”

    但寻遍屋子，却终是未果。那样华丽的钗，只要在屋中，绝不可能被人忽视。我叫来紫月，她想了想说道：“既然屋里没有，不如去花园里找找，昨儿娘子曾去了花园，很可能丢在了路上。”

    正值九月，草木渐渐凋零，只有几株枝繁叶茂的扶桑，还能为花园添景不少★兰快步而行，指着扶哨映下的小亭子，说道：“奴婢进去瞧瞧。”

    我点头，秋兰提着裙子小跑过去，却在亭子口忽然止步∠月纳闷地看我一眼，我带着她向秋兰行去★兰退回来，低声道：“娘子，亭中有人。”我问：“什么人？”她道：“奴婢看得不清，仿佛是萧大人。”

    我诧异道：“爷不是在前厅么，他怎么独自在此极品全才。”说罢往前迈出了脚。

    紫月道：“娘子，还是让奴婢们进去找。”我略一思索，便道：“快去吧，可别吓着他。”萧裕再得迪古乃赏识，终究是外人，我确实不宜私下与其照面。

    未等秋兰紫月进亭，有一声长叹从朵朵红花后传出：“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我心微动，几欲脱口接话。却不料肩头一暖，身旁有人高声回应道：“萧兄抱负不浅，元功自叹弗如。”我侧身，迪古乃瞟了我一眼，旋即松开了我，负手立在原地。

    元功是迪古乃的字，他在萧裕面前如此自称，看来真真是把萧杂为了自己人。

    秋兰紫月见迪古乃突然出现，忙又小跑回来，齐声请安。萧裕早已疾步出了亭子，来到迪古乃身前，拱手谦虚道：“不过吟他人之句，让二爷见笑了。”迪古乃笑而不语，示意他起身。萧裕微露窘色，目光自然上抬。我忙小退一步，萧裕亦赶紧低头，“不知娘子在此游园，但愿萧某没有扰了娘子雅兴。”迪古乃面带微笑，满意之色尽收眼中。

    我含笑道：“萧大人言重了。”迪古乃敛了笑意，问秋兰：“今儿天气不好，怎么让娘子来了花园？”我忙道：“并非出来玩，只是丢了一支钗，想来昨日不慎遗失，便一同出来寻找。”萧咱睑一抬，问道：“可是一支凤尾钗？”秋兰喜道：“大人见到过？”萧裕看向亭子，紫月“噔噔”地奔了进去，回来时手里已多了一支金光闪闪的钗。

    迪古乃眼底滑过一丝不快，恐怕正暗暗埋怨我的粗心。方才萧裕在亭中吟出那句话，想来便是看见了这支钗，遂有感而发的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晚间沐浴卸妆时，迪古乃将那支凤尾钗给扔了。我好笑地说：“你也别怨我，是你准许外人进花园，自己那会儿又不知去了何处。”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淡淡说道：“我本与他一同在花园，后来几个亲信从京城赶来，便中途离开花园去了前厅。”说着停一停，又道：“不以诚心待他，又怎求他能挖心掏肺重生之大企业家全文阅读。”

    我笑道：“看来你对他很满意。”萧裕容貌普通，但颇重仪容，与许多不修边幅的北方爷们截然不同。今日在花园，他亦懂非礼勿视，不似之前有些男子，一见貌美女子便头脑发愣，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可见此人修养甚高，行止见识不同于寻承井碌碌之徒。

    迪古乃道：“现在定论尚早。”我回道：“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他既有此心声，自然渴望成就一番抱负。”迪古乃轻笑道：“抱负可大可小，有人只求餐饭饱，有人却求门楣高――”我抱住他，笑容盈盈生于双颊，“我只求你平平安安，只求我们能携手终老。”

    他凝视着我，语气半是怜惜半是宠爱，“宛宛，我渴望数十年后，还能这样拥着你――答应我，永远陪在我身边――”我埋头在他宽阔的怀抱里，安静地闭上双眸♀场赌注，我早已深陷其中，可能再有退却吗？

    “宛宛。”他手臂微微用力，我握住他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夜间睡下，两人断断续续说了会儿话。我见他面色困倦，便给他掖了掖被角，“困了就睡吧，明儿一早还得去校场呢。”留守一职，掌管一地军政要务。中京乃金国五京之一，合剌任迪古乃此要职，看来是开始试着重用他了。

    我念及一事，问他：“今儿上京来的人，是有什么事？”迪古乃翻身抱我入怀，嘴里含糊道：“没什么事，快睡觉。”我不再追问，他低头亲了亲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过了会儿，忽听他唤道：“宛宛……”我心里“咦”了一声，微微抬头，却见这家伙睡的正香。我甜甜一笑，往他怀里蹭了蹭，又闻得他喊了声：“老婆……别打我……”再也忍不住，我捂着嘴“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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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为毛一直感觉很困。。哈欠。。睡觉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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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为难

    彼时冬寒疏落，连日在屋里围炉闲聊，人也同那木炭似的，变得呆呆愣愣网游之燃燃升起最新章节。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这一日晨起，雪霁风停，烟云荡尽，天空朗阔而明净。我百般求了迪古乃，他方肯准我出门玩一会儿。我忙笑着答应：“保证只玩一刻钟就回来。”心里却想着，他今日和萧裕出城狩猎，哪里有闲空管我玩多久。

    秋兰先塞给我一紫铜手炉，又挑来新做的大红羽毛缎斗篷罩在我身上，再往头上戴一顶白狐狸里的雪帽∠月一面打起毡帘，一面笑吟吟地说：“咱们娘子倒像昭君出塞似的。”我含笑不语，只瞅了秋兰一眼。她笑道：“娘子莫嫌厚重，奴婢可不愿伺候娘子出门呢。”我挽着她的手，亲昵笑回道：“我何曾说嫌厚重，暖和着呢。”

    下了台阶，一院子的丫鬟仆妇们正忙着扫雪开径。我停一停，跟秋兰说：“如此美景，扫了岂不没趣。让她们只把门前的雪除去，其余小路便罢了№上多添盏灯，若再有滑倒的，只怪自个儿不小心。”秋兰点点头，前去吩咐了一番妆罢山河最新章节。

    出门缓步而行，极目望去，亭台楼阁，水榭长廊，皆是素日看厌了的景致。然侧身朝南，大雪掩映下的后山，远远的是青松翠竹，胭脂红梅★兰道：“后山虽美，路却难行。爷书房附近亦有红梅，娘子不如去那儿逛逛。”我嗔她一眼笑道：“属你最鬼精，我不去后山便是。”她嘿嘿一笑，扶着我往迪古乃的书房去。

    白雪衬红梅，红梅配白雪。恐怕再难有比这更美的景致了。中京偏北，这些红梅能捱过寒冬，并怒放而开v实令人心悸而又感动。

    我轻轻拂开梅枝上一层厚厚的积雪，目光触及迪古乃的书房门，不觉开口道：“找人来折几枝插瓶，供在爷书房的案上，爷办起公事来闻着也舒心。”

    正说着。阿律忽然出现在游廊上。见我在此处，忙跑过来请安。我将想法说与他听。他点了点头，忙差人去办。我笑问：“你怎么没跟爷出去？”阿律抓耳挠腮，笑道：“爷不耐烦人跟着。”紫月哈哈笑道：“爷定是嫌你笨手笨脚。不如那萧大人机灵。”

    秋兰不怀好意地笑了几声。问紫月：“你难道和萧大人说过话？你怎知人家机灵不机灵？”紫月闻后脸颊绯红，拉着我跺脚道：“娘子，秋兰姐姐欺负人。”秋兰仍在掩面嗤笑：“别再跺脚了，待会儿鞋袜都湿了。”

    紫月不依§手来打秋兰，两人在院中你追我躲。好不热闹。

    阿律却道：“娘子，这儿是爷书房禁地……”我敛了笑意，淡淡道：“那我们出去便是。”他躬身赔笑道：“娘子哪儿的话，爷吩咐过，除了娘子可以进书房，其他人一律不准靠近★兰和紫月这般玩闹，万一让爷得知了，没准又得挨骂。”说罢又瞧了眼我脸色，接着道：“娘子在外头许久，不如进屋烤烤火。”

    我想了想，说道：“好吧，你快让人去折梅，挑了好看的，待会儿我可是要检查的。”秋兰和紫月玩够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我见她俩裙角靴子都湿漉漉的，便道：“你们先回去把衣服靴子换了，我进屋坐坐，待会儿也不必过来了末世之神级牧师。”

    阿律领着我进书房，又让人抬了暖炉过来。我四下打量几眼，书房布置陈设十分简单。右边当地放着一张紫楠云纹大理石大案，案上堆放着文书宝砚，各色笔筒。有一书函，被压在镇纸下，因着好奇，我不由得走近，却闻得阿律道了句：“娘子……”他神色踟蹰，夹着一抹无奈和惧怕。我转过身，离开桌案，来到里间暖阁中坐下。

    阿律脸色一松，从下人手中接过热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我。

    我手捧热茶，脚搭在火盆沿儿上。阿律指挥着下人们，将折来的两根梅枝插入接地青白釉宝瓶中。半会过去，暖阁内已是暗香浮动，轻轻嗅着，不觉神清气爽。

    我让阿律给我找了本书，便打发他退了出去，倚在暖炕上随意翻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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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感觉温暖无比，我翻个身子，随后眉头一蹙，猛然睁开了眼。

    我竟然睡着了！

    身上的夹袄被人脱下，和斗篷一起挂在衣架上ˉ子摆在地上，一床厚实的棉被重重的压着我。脚边仿佛有个暖袋，怀里也抱了一个。我暗自生笑，原本便睡在炕上，怪不得会被热醒了。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旁人既然进不来，想必是迪古乃回来了。难道之前是他伺候我睡下的？我就说嘛，秋兰她们才不会这样，一股脑的把所有悲措施都给用上。

    掀被下炕，我踩在羊绒地毯上，想去给自己倒杯茶⌒至门口的高几旁，对话声渐渐清晰，有两人低低地谈着话。

    迪古乃仿佛叹了一声：“陛下近来喜怒无常，日前又生了废后的念头，还派了人过来询问我的意见，岂不叫人为难？”我微感惊讶，合剌竟然要废后？

    另一人道：“我也听闻不少，自从太子不幸夭折，陛下性情大变，常常肆意诛杀朝臣，弄得人心惶惶，群臣不安富贵皇华最新章节。咱俩暂时远离京师，倒不失为一件好事。”皇统二年，裴满凤翎诞下皇子济安，并被合剌册立为太子。然而同年十二月，初来人世不久的济安便夭折了♂满凤翎与合剌备受打击，毕竟那是他们第一个儿子。第二年正月，亦因太子新丧，不御正殿，群臣诣便殿称贺。直到皇统三年年底，两人才慢慢从悲伤中走出。

    迪古乃问：“我四叔态度如何？”我心一紧，许久不曾听见仵的消息。皇统元年，亦是宋绍兴十一年，历史上金宋两国由此开始了长期的和平↓如迪古乃当年所说，仵会从赵构身上下手，来取得陕西、河南二地，并非一定要使用武力。即“不战而屈人之兵。”赵构亲自修书一封，向仵表达求和意向，并在信中尊称仵为阁下，自称为臣‘二月寒冬，赵构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岳飞杀害，第二年正式与金国签订了和议。

    后来仵回朝执政，曾向迪古乃表示要见我一面，迪古乃话未说完，我便摇了摇头，我不愿再见到他。

    “你四叔？你又不是不知，他年初奏请致仕，陛下不同意，并赏赐大量财宝、金券。他如今虽把持朝政，却不甚理事，何况这又是陛下家事……”我撇了撇嘴，此人估摸没几分见识，废后这等大事，怎能等同于家事。不过，仵为何萌生隐退之意……

    他又道：“迪古乃，陛下特意询问你的意见，你不觉得奇怪吗？难不成你与皇后之间的事儿――”我闻后大惊，险些打翻茶杯。迪古乃与裴满凤翎之间……

    “休得胡言乱语，我与皇嫂之间能有什么事，你何时见我与她有过来往？”迪古乃低斥一声，那人紧跟着说：“你是对她没什么意思，我看皇后可是极为欣赏你，难道陛下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愚蠢女人！”迪古乃仿佛动了气，对方忙劝道：“我这次来，专门为此事提醒你将门孤女最新章节。如何回陛下的话，你可要仔细掂量着№外一些事，改天我再跟你细谈，这会儿我可要出去逛逛，找几个美人快活快活。”

    我放下茶杯，静静地走了出去。迪古乃坐在软榻上，眉宇间隐隐犯难。我轻唤道：“迪古乃。”他双肩一僵，侧身看了过来↓即站起了身，走过来问：“怎么起来了？”说罢将我从地上抱起，我这才意识到身上的寒冷，不自觉地往他怀中缩了缩。

    他脱了靴子，抱着我一同躺进被窝。我犹豫几下，盯着他问道：“你和裴满凤翎……”

    迪古乃面色无异，只摩挲着我的手背，淡淡说道：“都听见了？”我咬唇不语，他低下头亲我，却被我躲开。

    “我想杀她都来不及。”迪古乃轻声说，目光落在我脸颊上，那里依稀还可以瞧见淡淡伤痕。闻得此言，我沉默着没接话，他亲吻我的脸颊时，我却不再躲开。

    我要是连他也不相信，我还能够再信任谁？

    温存片刻，我抬眼问：“裴满凤翎她喜欢你？”迪古乃俊朗挺拔如此，身为皇后人妇的裴满凤翎，会对迪古乃青眼有加，想想也是意料之中。毕竟迪古乃小的时候，裴满凤翎便十分喜欢他，当时我还曾为此吃味。只是万一她把握不好分寸，让合剌误以为两人有私情，岂不是要害死了迪古乃！

    迪古乃闭上眼，额头抵着我的，“仿佛是这样……”我又惊又怕，迪古乃睁开双眸，安抚地亲了亲我额头，“别放心上，我会处理好。”说完坐起身，弯腰穿靴，“我得去给合剌回信，拖太久会让他起疑心。”我从背后抱住他，说道：“你不能直接表明态度。”他“嗯”了一声，回头道：“我明白，你不用操心。”

    我怎会不操心，虽然知晓将来，可这个过程究竟有多少险恶！若迪古乃言语稍有偏颇，便是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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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训斥

    信函发出去有十日，还不见任何消息。(更多文字小说，就来小说360我内心惴惴不安，忍不住问迪古乃：“你怎么回的？”他悠悠地喝着茶，回道：“没说什么，只建议他早日立皇嗣。”我闻后沉思片刻，合剌欲废后，起因便是他打算另立皇嗣，可裴满凤翎不允“太子济安夭折，她又无第二个儿子。若再立皇嗣，便是别人的儿子♂满凤翎日日哭闹，并暗中收买朝臣，欲让群臣上书打消合剌此意。合剌一怒之下，这才起了废后之意。不过我和迪古乃并不认为他真的会废了裴满凤翎，至少现在不会。

    迪古乃如此回复确是让人挑不出错处。无论废不废后，皇嗣都必须尽早确立。合剌是一国之君，废后这样的决定，怎会真的在乎迪古乃是何意见。若迪古乃真的老老实实回答分析此事是否妥当，只怕性情不定的合剌会觉得“朕如何决定岂容你来多嘴。”既然皇帝并非真心实意询问意见，做臣子的只需顺着圣意回答便好。何况合剌本来就对迪古乃有所顾忌，不论是忌惮迪古乃的才学能力、还是猜忌迪古乃与他老婆的关系≤之迪古乃不能多话，还要在言辞间表明绝对拥护圣意，更须踩低自己、越低越好。

    而建议早立皇嗣，无疑是将自己和裴满凤翎划得一清二楚。也就不需要再另外说明自己对废后的意见。

    可是如今的合剌脾性多变，谁知他的思维会不会和常人一样。我不放心地叹了口气。迪古乃放下茶杯，又道：“并在最后，我提到近日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他、父王三人一同食饭闲话。”我凑近问：“真的吗？”心想迪古乃此举甚好，可以让合剌忆起幼时父子三人同乐的画面，勾起合剌对宗干的孝敬怀念之情、对迪古乃这个幼弟的胼胝之情。犹记得那年宗干病逝，合剌的悲痛伤感绝非做出来的。想来他的确对宗干存有深深感情，尽管宗干只是他养父。

    正欲夸迪古乃有心眼儿，却见他眸底滑过一丝淡淡悲伤。虽然转瞬即逝，却分明存在过。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迪古乃笑了笑然将我从炕上抱了起来，高高兴兴地说：“好久不曾去温泉浸浴，今日难得有空，收拾收拾咱们去住几天吧。(未完待.360xom36小说续阅读！”

    我点点头，抚摸着他脸颊，“也好，你累了这么久，也该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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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合剌终于回了迪古乃。

    信中只字不提废后一事，而是叮嘱迪古乃注意身体。并争取在四月回上京，待宗干忌辰时兄弟二人一同前往祭奠。

    我稍稍放下了心，看来迪古乃最后提及的那个梦，确实打动了合剌孤独的内心。

    宗干在世时，合剌对其十分依赖。以至于宗干去后，合剌竟有七八日不敢独自主持朝政。他从前一直渴望自己能拥有实权，可或许是因长年临朝默端，一朝不再为人所控，反而方寸大乱、无法自理□向他辞官隐退，换做旁人。定十分欢喜，巴不得这位人臣能不在眼前晃来晃去，可合剌却不准许仵离朝。他这般矛盾纠结的心态，真让人觉得好笑又可悲。合剌这一生，活得也许并不比我如意多少☆起码我现在有爱人伴身侧，而他枕旁那些女人，又有几个真心对待他。

    我这么想着，是在同情他吗？

    轻轻叹了口气，念及将来那血腥一幕，我不忍再想下去……

    秋兰道：“娘子，今儿是爷寿辰，挑件喜庆的衣裳吧。”我绽开笑颜，起身行至衣橱前，点头道：“那是自然。”

    皇统五年正月十六，我丈夫的二十三岁生日。

    穿戴完毕，秋兰为我系好斗篷，又将耳朵上的白玉珠花，换成了镶金红宝石的大耳坠。我不觉笑道：“不必这么隆重。”她摇头笑道：“今儿这城中的权贵们来给爷贺寿，好让那些个夫人娘子们瞧瞧，咱们娘子可是这城中第一大美人。”

    我由她扶着往外走，侧身笑啐了她一口。又见紫月打帘进来，手捧一方形锦盒。她将盒子递给我，喜滋滋道：“娘子快打开看看。”我接过来一看，惊诧道：“凤尾钗？”

    紫月笑道：“爷又找人重新制了一支，方才让阿律送了过来，说让娘子今儿戴上。”我心下欢喜，拿着凤尾钗打量许久，果然所差无几，凤尾上又多了一颗黄色宝石，更显得贵气十足。

    这家伙，何时学会了制造惊喜。

    行至路口处，我问：“萧大人会来吗？”秋兰道：“奴婢不知。”我“唔”了一声，却见紫月双颊飞起了一抹红晕↓欲开口，又觉不妥。便暗自笑了笑，继续往前行去。

    阿律前来引路，秋兰笑呵呵地说：“阿律大爷可真忙，先给娘子送钗，又得招待宾客，这会儿又来了跟前儿。”阿律嘿嘿一笑，回道：“不忙不忙，爷没请人。”

    秋兰眼神疑惑，紫月亦跟着道：“咱们爷自从来了中京上任，这城里的官员哪个不敬服爷，连城南那家杂货铺小二也夸爷治军有方――”我厉声打断她：“紫月！”

    紫月不明所以，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石砖上★兰见我脸色不好，亦跟着跪在我脚边。阿律惶然失措，杵在一旁不敢言语。我握紧了袖中的手炉，郑重嘱咐道：“方才那些话，不准再说第二遍。你们要记住，爷只是身负皇命，尽本分而已。别因着一些传言，便自抬身价，更不得私下收取外人贿赂。若让我得知，一定打断你们的腿！”

    语毕，我摁着胸口喘了几口气★兰和紫月不停磕头应是↓欲让她们起来，却有三人从路旁松树后绕了出来，“嫂子说得好！”

    我眉心微蹙，抬眼一看，吃惊笑道：“梧桐！海棠！”另外一位感觉见过，却有些记不起来。但见他和海棠举止颇为亲近，便很快想到了。可不就是海棠的丈夫，世袭猛安徒单贞。

    梧桐率先上前，哈哈大笑道：“嫂子好大的气势！”我抿唇笑道：“还是这么顽皮！”说罢拉过海棠，亲热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爷也不曾跟我提起过。”海棠笑瞅了梧桐一眼，回道：“二哥也不曾料我们会过来，只是三弟这家伙临时起意，说许久不见姐姐，正好趁着二哥寿辰来给姐姐请安。”

    徒单贞跟着笑说：“连新婚媳妇儿都丢在家里，嫂子可要好生招待他玩几日。”我正待开口，有小厮匆匆跑来，“几位主子赶紧进屋吧，二爷催着呢。”

    梧桐走得快，待我们全部进屋时，他正凑在迪古乃身旁，兄弟二人有说有笑。迪古乃抬头看我一眼，黑眸带笑，薄唇轻启。我行至他另一侧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方发觉除了自家人外，并无一个外人在此。

    迪古乃在桌下握住我的手，轻轻靠过来低语道：“宛宛，瞧你面红如此，可是方才动气所致？”我斜斜地飞他一眼，没有理他。看来梧桐已经跟他说了，这小子的嘴巴当真是快。

    他又道了句：“日后便照此打扮，我喜欢得很。”若无外人在，这话倒也没什么。可这会儿不止我们二人，虽然他说的声音不大，我却仍是羞红了脸。一来是因他夸赞，二来只怪那秋兰紫月，以为今日寿宴宾客众多，恨不得让我把喜袍穿上，再挂两条金链子在胸前。如此隆重，现下却让我略觉尴尬。

    他握着我的手愈发烫，我试图抽出来，他却不肯。便扭过头嗔了他一眼，“别以为今儿你是寿星，我就允你大白天的不正经，看我晚上不好好治你。”迪古乃“唔”了一声，脸上滑过一抹狡黠和得意。我方觉自己那句话甚是不妥，双颊又是一热，恨不得拿了凉水来冰一冰。

    却闻得梧桐“咦”了一声，“嫂子，这还没开始喝酒呢，你怎么就脸红成这样。”几人呵呵发笑，我知道这小子话里有话，懒得正儿八经地回他，省得又不小心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梧桐见我不理他，便嚷嚷道：“不行不行，二哥身边有嫂子，姐夫身边有二姐，你们让我一人孤零零地坐在这儿，我可不干！”海棠骂道：“你个臭小子，前几日还没玩够？今儿是二哥寿辰，你安分点。”

    我看着好笑，梧桐吐了吐舌头，海棠向我笑道：“姐姐别理这小子，原本几日前我们就到了中京，奈何这臭小子看上了一个歌妓――”梧桐急道：“好了二姐，别再揭梧桐的底了。”

    我掩面偷笑，迪古乃吩咐人倒酒，五人边吃边说着笑，倒比那正式的筵席要温馨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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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为官

    晚上，迪古乃与梧桐、徒单贞一同出府，前去醉仙居玩乐　说360

    我和海棠，自然一同用晚饭。想起当年她与我的那番话，此刻二人独自相对而坐，多少会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她许是想找话题，却正好戳中了我的痛处，“姐姐，你和二哥这么多年，肚子怎么一直不见动静？”秋兰闻得此言，忙轻轻咳了一声，替我回道：“大夫娘子身子不大好，早早怀胎生子并非好事。爷疼惜娘子，便让娘子先好生养着，过几年再。”

    去年早春，我曾受过一次风寒。医了好一阵子，待痊愈后，迪古乃又请大夫来了一趟。我知道他又起了要孩子的心思。毕竟这几年，大氏每几日便会往我屋里送补汤。若调养身子，早已差不多了。遂迪古乃才想请大夫来给我把脉，看看我身子是否宜怀孕。我无法再逃避，总是要面对这一日，或许会有惊喜也不定。

    请来的大夫姓罗，如今每半月会来给我把一次脉。他当时所言，与之前拓雅请的那位胡大夫差不多。不过此人心有计较，并未把最坏的那种可能出来。只模糊地跟迪古乃：“不能心急，仍需再养上几年。”迪古乃虽然失望，但也不能强求，便让罗大夫继续看顾我身子，一直到今日。

    迪古乃见我难过，还曾安慰我了好几日。我深知他心里急切，却反过来安慰我不必的、无须着急∧里便愈发难受，一连几月闷闷不乐。直到他开始经常带我去那片草原，整个人才恢复了精气神，露出了笑颜。

    也就是去年的夏末秋初呵。离现在并不遥远，却是我在古代最快乐的时日之一★鞭策马，下河摸鱼。或是叫上阿律他们，几人一同马上击球。每当我欢快大笑时，总有双俊眸子欣慰地望着我。每当两人眼神交触时，我都忍不住想要出声痛哭。

    那一瞬，我心底暗暗起誓：倘若注定是飞蛾扑火。我也不愿再回头――

    “娘子。”秋兰将茶递给我。(看及时更新，就来小说360笑道：“娘子愈发爱走神了。”我微微一笑，夹了一块水晶驴肉放入海棠的碟中。“尝尝这个，秋兰的手艺呢。”海棠笑了笑，低头吃了起来。我喝了口茶。淡淡笑问：“侧妃近来身体可好？”她边吃边点头☆后咽下一口茶，道：“桃萱很是孝顺，日日去陪母亲话解闷，倒胜过了芷蕙这个亲侄女。”

    我一笑。还是问了句：“元寿可好？”她愣一愣，许是不曾想过我会主动问及元寿。我见她满嘴油光。不禁向秋兰笑道：“你瞧她，多大的人了，倒像个孩子似的。”罢亲自抽出绣帕给她擦了擦。

    海棠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可愿意一直当孩子呢。”毕，又继续道：“元寿自然好，个个把他当宝贝宠着，可不就快宠上天去了。”我勉强笑道：“你二哥就这一个儿子，侧妃王妃不宝贝他还能宝贝谁。”芷蕙言行刻薄，又骄纵喜奢，她能教出什么样的儿子来。

    亲自送海棠回屋后，我与秋兰缓步往回走。

    我见她面色犹豫，便停下道：“有话要？”秋兰垂下眼，低声道：“方才想起娘子白日所言，觉得有件事不知该不该。”我掐下一片树叶，睨了她一眼，“该不该，你自己心里没谱？”秋兰点点头，凑了过来，掩面道：“前些日子，奴婢曾瞧见萧大人与紫月私下有过来往。原本并不在意，但经娘子早上一……”

    我“噢”了一声，秋兰疑问道：“娘子莫非早已知晓？”我摇头笑了笑，“今早起萧员，我看那丫头脸色泛红，想必确如你，二人有过来往。”秋兰问：“要不要告诉爷？”我道：“爷回来后，我会跟他。萧攒爷看重，不同于其他攀附之人。若他是真心喜欢紫月，并非打其他歪心思，成全了他们，对爷不失为一件好事。”

    鼻翼里全是属于他的气息，我还未睁眼，双唇已勾出了一抹微笑。有双手拂开我鬓边的碎发，他亲吻我的耳垂，低低笑道：“既然醒了，还不快睁眼。”我推开他的脸，颇有点泄气地问：“你怎知我醒了？”

    迪古乃抵着我鼻尖，语气暧昧地回道：“你身子这样敏感，我随便碰一碰你――”我脸一红，试图用一声埋怨来掩饰“怦怦”直跳的心口，“下回我若睡着，不准再闹醒我。”罢又捧起他的脸，嫌弃地：“一身的酒气，还不快去洗漱。”他“唔”了一声，却仍赖在床上，只好依着他亲热了会儿。

    秋兰的声音从锦绣软帘外传来：“娘子，热水备好了。”我披衣起身，迪古乃道：“你睡吧。”我没好气道：“睡个鬼，哪里还睡得着。”他嘿嘿一笑，将我打横抱起，朝屏风后走去。

    迪古乃泡在水中，我则坐在他腿上，给他擦洗身子。趁着他闭目养神，我把萧裕和紫月的事与了他听。迪古乃闻后睁开双眸，淡淡道：“让秋兰好生盯着。”我面露不解，迪古乃揽住我，轻轻摩挲着我的脊背，“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我极其看重他，万事还是要仔细为好。更何况，萧郧否欲追随我，还是个未知数。他平日言语谨慎，我也不好过多与其深交。”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紫月，城中杂货铺的伙计都夸你治军有方￡颜亮大人，您不是要低调做人，怎么还真的做出一番政绩来了？”他哈哈笑回道：“没办法，随便认真一下，就如此受百姓爱戴。”我嗔他一眼，迪古乃敛了笑意，认真地：“丝毫无作为也不妥。”我点点头，迪古乃很快又露出笑意，道：“那老婆就准许我常常去醉仙居喝酒玩乐可好？”

    我“扑哧”笑道：“要去便去，我会派人盯着你。”迪古乃在中京为官，可以有所作为，但绝不能太出色。若有类似“受百姓爱戴”的传言进了合剌耳朵，再让其他与迪古乃不和的小人挑唆一番，合剌对迪古乃的忌惮必会不减反增。若是那样，迪古乃估摸不会再被重用，也很难再有出头之日。

    迪古乃挑起我下颌，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唐宗有观音婢，我有宛宛。”我不觉笑道：“观音婢乃一代贤后，我怎敢与其相较？”他抱我入怀，大掌轻抚我每一寸发丝，“谁宛宛做不得一代贤后？”我浑身一僵，他大力拥着我，不容许我动弹半分。

    不久，迪古乃召集阖府下人们听训。大意与我那日训斥紫月所差无几。又彻底整肃了一番，还真查出了几个下人与外人私下来往，收取贿赂∠重者，被迪古乃下令杖毙。初犯者，亦杖责了五十大板，以作警示。此后，再无人敢犯。

    许多为官者的**，皆从宅内的家奴开始♀人不能轻易见着主人，却可通过贿赂家奴，探听到主人的消息♂得花重金者，更能托上等家奴，为其在主人跟前美言或是引荐。久而久之，买官卖官，或是包庇犯罪之事，便会愈演愈烈。若一旦传出去，不仅败坏主人清廉名声，更被套上了结党营私之罪名“者倒并不算太可畏，后者……

    迪古乃平日极少请人来府中，若不得不与人来往时，则场在醉仙居等花街柳市。或是结伴进山打猎击球，这是他们女真人的民族习性，自然无可厚非∫来中京两年，他几乎皆是如上回那般简单过了生日。我问过阿律，他送贺礼的人很多，却一一被迪古乃退了回去。并称身体抱恙，不便开宴邀请众位官员前来贺寿。却在合剌寿辰之时，派人四处寻找宝物，送去上京进献给合剌。

    古来帝王最忌讳大臣私下结成党派，迪古乃自是明白。更何况合剌对他并不十分信任，谁敢这中京城内，就没有合剌的人？

    我摇头笑了笑，翻身朝外望了一眼。地毯上扔着几件衣裳，皆是他昨夜激情狂乱所致♀家伙在床上从不知节制，却能如此韬光养晦、将隐忍之道用的滴水不露。我揉了揉酸痛的后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兰闻得动静，问道：“娘子醒了？”我应了声，道：“进来吧。”旋即便见她端着水挑帘而入。

    可目光触及地面，我才意识到刚犯了迷糊★兰瞥见一地狼藉，秀脸瞬间红至耳根处。我暗自腹诽了迪古乃一通，勉强收拾好表情，平平道：“先去把窗子打开，透透气。再把花瓶中的水换了，不急着伺候我穿衣。”她小声“嗯”了一下，快步而出。

    注释：观音婢乃唐太宗李世民的皇后长孙氏，唐高宗李治的生母。观音婢是她的小名。她十三岁还是十二岁来着就嫁给了李世民，是历史上有名的贤德皇后。(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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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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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女色

    池塘中的荷花渐渐衰败，廊下的玉簪翠菊相继盛开。可远方那个男人，依旧不知何时归来。原以为忌辰过后便可回，不料合剌留他处理几件案子，皆是吃力不讨好、容易开罪人的贪污之案。如此一来，不免有几分的。他素日办起公事来不要命，如今又是奉皇帝之命，只怕愈发不能有一丝懈怠。

    长日无事，时光漫漫，人也变得慵懒乏力★兰有心，从外面寻了一个唱曲儿的班子，供我闲时解闷。起初觉得无聊，但久而久之，反倒有了兴趣。看着那些个伶人弹筝拨琴，不禁心里痒了起来。想我来古代将近二十年，竟然还未学会任何一种器乐，当真是有几分汗颜。

    秋兰自然担负起了老师的责任，不过我这个学生也不笨，且当年被迫跟合剌学过几个月。如此只花了十来日，秋兰称我差不多可以过关。而我并不满足于现下已经流传的琴谱，好在那班子里不乏音律造诣极高之人。有时我随意哼出一个调调，他便可紧接着用琴弹出来v实让我惊叹不已。

    我拈起一块菊花糕往口里送，秋兰和紫月正忙着收拾棋盘。见我不停地在吃，秋兰劝道：“娘子可不要多吃，免得腹中积了食，夜里可不难受。”我“噢”了一声，起身晃进卧房。随手拨了几下琴弦，便趴在了上面。

    迪古乃这家伙，竟然还不回来！

    我嘀咕几声，拔下头上的凤尾钗，往窗下大炕扔了过去。

    有琴、筝、琵琶作伴，自然可以打发一些无聊∫不知不觉中，忽然明白了现代人为何那般浮躁。古代虽然娱乐贫乏，然赏花吟诗弄琴。确是一件会上瘾的事情。现代人过着花样繁多的娱乐生活，却从未有机会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而古人这些娱乐，当你沉浸在其中时，内心也会安然如平静湖水。怪不得古来大智慧者甚多，修身养性的功夫也让现代人望其项背。

    初来古代。在兴趣上。我更偏向于骑马打猎，不耐烦鼓捣这些乐器。如今也许是因着年岁大了。那颗好动的心历经了无忱事，渐渐变得沉静内敛。不再似从前，常常喜欢一惊一乍。半点也不经事。

    可是呀。我勾起一根琴弦。再松手。只闻得“铮”一声，整个屋子仿佛与世隔绝了般，那么静。

    秋兰掀帘进来，“娘子。夜深了，歇了吧。”我伏在琴上。摇头道：“睡不着。”她当然明白我心中所想，因道：“娘子，既然想爷回来，不如修书一封，让人送去上京。”我微微脸红道：“不是为这个。”她抿唇一笑，我抬头叹气道：“罢了，睡觉去。”

    夜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尽管隔着重重帘幕，听得并不清楚，却终是扰人心绪，愈发难以安睡。我睁眼躺了会儿，便披衣起身，掀开帐帘下了榻。

    来到案前坐下，点上一支烛火，纱窗上立即映上了自己的影子。我定定的望了许久，方才收回视线。

    取出一张用香料熏染过的纸笺，我静默了片刻，拾笔写道：

    彤霞久绝飞琼字，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销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

    正欲叠起来装进信封，我又将其展开，添上了一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这最后一句加上，自然有几分生气恼怒的意味。不知那家伙见了，会不会着急。还是又像个榆木疙瘩，不懂我的相思苦。更怕他，早已落入旁人的香帐之中，再也起不来。

    隔日打发了两个小厮，快马加鞭把信送去上京。若不出意外，下个月便能有他的回信。也说不准，下个月就能见着他的人了。思及此，我不禁笑了笑，心里有了些期盼，不再怅然若失。

    秋兰忽然道：“娘子，人已经走远，咱们进门吧。”我回过神，忙收了目光，放下了锦帕，转身进府门。

    紫月与秋兰相视而笑，我佯装不见，径直往正房走∧里却在纳罕：我如今都多大的人儿，与迪古乃也这么多年了，怎么这会儿突然像个怀春少女似的。方才巴巴的追着送信人的身影看，恨不得亲自跳上马往上京去。

    只听见秋兰在身后向紫月低声道：“小别胜新婚嘛。”我脸一红，不经意的咳了几声，她俩这才止住偷笑，追上来扶着我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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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我捂着锦帕，趴在炕桌上连声咳嗽★兰急得六神无主，转过头呵斥罗大夫：“医了七八日，娘子怎么还是不见好？”罗大夫面色为难，我喝了口茶，摆摆手道：“大夫已经尽了力，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秋兰望着我，微微叹气道：“若爷在身边――”

    紫月匆匆奔进屋，一面收伞一面道：“今年这雪下的可真晚。”我握了握茶杯，低了低头道：“下雪了呵。”

    可他却为何还不回来。

    若忙不开，就连回我一封信的空闲也没有吗？

    还是说，有人把他留在了上京，他舍不得离开么。

    秋兰见我不语，取来斗篷搭在我肩头，安慰道：“爷许是被公事绊住了身，或许过几日就回来呢。娘子寿辰将至，爷总不会忘记。”

    若非她提起，我几乎忘了月底是自己的生日。我在古代的第二十七岁生日。

    太惊人了！

    我惶然地望着秋兰，她被我盯视地不自在，忙问：“娘子怎么了？”我默然不语，她以为我嫁进门时只不过十几岁，殊不知――

    我这副身躯，已经年近三十吗？

    不由自主的，我赤脚下炕，往妆台奔去★兰惊呼一声，手里的燕窝粥险些被我撞翻。我来到镜前　心翼翼的瞟向镜中自己的容颜。

    我有些不敢呼吸，秋兰的脚步迟疑而又轻微。我轻轻发问：“你说，我老了吗？”她满脸诧异，旋即“扑哧”一笑说：“别说娘子如今只二十出头，便是对外称娘子今年不过二八。也不会有一个人怀疑呢。”

    镜中那张脸。确如她所言，依旧年轻娇艳。虽不如当年绝丽。却也是貌若新月、楚楚动人。只可瞧见昔日的淡淡伤疤，却丝毫觉不出岁月的痕迹。而卧病多日，眸中到底少了几分精气神←个人倦倦无光无彩。

    我悄悄松气。紧跟着惘然一笑：“尽管不喜‘以色事人’四个字，自己却如此害怕年老色衰……”秋兰闻后，杵在身旁未语。大抵女子，皆明白色衰而爱弛这个道理。便是心有抗拒。也不过是一瞬间的挣扎逃避……

    迪古乃，我可以信任他吗？犹记得。那年容毁，他紧紧抱着不愿抬头的我，深情款款起誓：“爱你……生死不渝……”

    可他也说过：“得天下绝色而妻之。”如今的我，只是万千美人中的一个，哪里配得上“天下绝色”之称。

    罢了，倘若真有日，我和他之间，会因色衰而变得尴尬疏落。那么，我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现在想来，那些为男人明争暗斗的女人，当真是可悲又可怜。你争得过再多人，也必然争不过岁月，争不过生老病死的命运。

    昔日汉武帝之妃李氏，正是那首“北方有佳人，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女主角。汉武帝得此佳人，如获至宝，将其捧在掌心里宠爱。然自古美人多薄命，李夫人身体羸弱，因生下皇子昌邑王，产后失调，日渐憔悴，长日缠绵病榻。仙逝之前，汉武帝前往一探。李夫人却把自己蒙在锦被中，不肯面见汉武帝。并隔着锦被，楚楚可怜地请求汉武帝要照顾自己的儿子和兄长。汉武帝让她当面来说这一番话，并道：“夫人若能见我，朕净赐给夫人黄金千金，并且给夫人的兄弟加官进爵。”可李夫人哪里肯，背过身嘤嘤的哭了起来。汉武帝心中不悦，便拂袖离开。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李夫人，何尝不明白以色事人，色衰爱弛。她不与武帝相见，旨在让武帝只记住自己曾经的云鬓花颜、神仙玉貌。倘以憔悴容貌示与武帝，以前那些美好的印象，便会一扫而光≡己在武帝心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更不提自己的儿子和兄长，还会得到武帝的重视和宠爱。

    李夫人去后，武帝伤心欲绝，常在李夫人的美丽画像前旦夕徘徊瞻顾，低徊嗟叹。对李夫人之子昌邑王钟爱有加，对其兄弟更是纵容关爱兼而有之。

    年老色衰，是每一个受宠女人永远的噩梦。李夫人虽早早的去了，却从那一刻起深深烙印在了武帝心中。也许卫后子夫，会有那么一瞬间，羡慕李夫人的离开吧。她年轻时所获盛宠，并不亚于后来的李夫人。只可惜嫁与帝王，宠爱注定要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减少……

    马嵬坡之变，是杨玉环的劫难，亦是她的幸运≡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她的死，对于她和李隆基的爱情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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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码的好失落。。。虽然这是古代女子的悲哀，可对于现代人来说，也有类似的悲哀。。常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常说柴米油盐酱醋茶。№多女人都说，要结婚必须有车有房云云。都想嫁给有钱人。。我并不觉得这是虚荣。。其实她们所说的有钱，也并非是要家产万贯，不是要嫁给豪门。。她们只是害怕，害怕曾经的爱情，会被因缺钱而产生的烦恼和琐事消磨殆尽。。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所以什么。。咱们要自强自立，自己挣钱才是王道啊！！(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　说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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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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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久违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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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闺房之乐

    雨歇云散，浑身绵软无力，我真是半分也懒得动了。(更多文字小说，就来小说360

    只靠在他怀里，任他一边伺候我沐浴，一边使坏作怪。可到底是过于劳累，不到半会儿，我便眯着眼睡了过去。待醒来时，人已经躺在被窝中★兰坐在脚踏子上，安静地忙着手中的绣活。

    我出声问：“什么时辰了？”秋兰微微一惊，抬头笑道：“快正午了。”我打了个哈欠，依旧觉得困倦，“爷走了多久？午饭时回不回来？”她回道：“爷天亮不久便出了门，倒是没午饭回不回来。”我点点头，朝里翻了个身子，“我再躺一会儿，你下去忙吧，不必在这儿候着。”

    秋兰走后，我方才起身，看了眼胸前的红痕，面庞顿时**辣的烧起来。以后我绝对不会在那种时候求他，之前在浴桶里，叫了他一声爷，他便整个人发了狂似的，又在浴桶中折腾了许久才满足。又念及白天的事儿，我不由得扑哧一笑，看来他现在十分享受大男人的姿态。也罢，谁让我昨日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成那般涅，可是我自个儿把自个儿搁在了下风。

    穿戴整齐后，我才把秋兰和紫月唤了进来。她俩一个捧着银盆，一个端着巾帕、漱盂，脸上皆是笑意满满★兰问：“娘子怎么不叫奴婢们伺候穿衣？”罢半跪下去给我穿鞋。我红着脸道：“我有手有脚，不用那么麻烦。”紫月笑呵呵地：“这可不行，若让爷得知。又得数落奴婢们偷懒，累着娘子。”秋兰掩嘴嗤笑，我羞得去打她★兰笑着：“娘子饶了奴婢们吧。爷疼爱娘子，奴婢们看着也替娘子高兴呀。”

    我不再理她们，自顾往妆台前坐了下来，却不敢直视镜中一脸红霞的自己。

    午后阳光正好，我半倚在窗下暖炕上。随意翻弄手中的琴谱。想起沈珏，我问紫月：“沈乐师可回去了？”她颔首道：“回去了，但此时已经离开了中京。”

    我诧异∠月小声道：“仿佛是爷的意思。(未完待.360xom36小说续阅读！”我无奈摇头，迪古乃真真是小心眼儿。不过――我举帕咯咯笑了几声，这男人莫非是吃了沈珏的醋？瞧他平日那般自恋骄傲。原来也会介意有其他俊俏公子出现在我身旁。想到这里，我竟颇觉快意，真后悔没有借沈珏来气气他。凭什么他可以有旁的女人，我就不能与其他男人接触。

    忽见迪古乃挑帘而入，紫月忙起身行礼，飞快收拾好炕桌，退了出去。

    我放下绣帕，直起了身子，笑问：“可吃了午饭？”他踢靴上炕，我往里面挪了挪。给他铺好了靠枕。迪古乃答非所问道：“方才笑什么呢，远远都听见了。”我抿唇一笑，正欲回话，他埋进我肩窝里，轻轻啃咬。我望了眼锦帘∑着他嗔道：“别闹，大白天你消停点。”

    迪古乃听而不闻，握住我的手不让我乱动，“今儿暖和，你怎么不去花园里走走。”完又在我耳旁轻声道：“小懒猫。”我只觉浑身一抖，情不自禁搂紧了他的腰身。

    他呵呵一笑。将我抱进怀中。我坐在他腿上，不放心地往外又看了几眼。他揽住我的腰，声音低迷暗哑，“怪不得不出去，让我给累坏了吧。”我睃他一眼，娇羞的趴在他肩头不语。

    衣襟半开，有只大掌悄悄探了进去。我扭了扭身子，表达无声的抗议。他手指划过肌肤上的红痕，带给我一阵阵疼痛酥痒的快感。唇边忍不住逸出一声嘤咛，我掐了掐他腰间的肌肉，不满道：“好冷，你就不怕我受了凉？”

    却闻得他：“昨夜不过想让你改个样子，你至于扭扭捏捏的不肯吗？”我又急又羞，忙抬头去掩他的口，生怕让外面的下人们给听去。迪古乃坏坏大笑，我呸他一口，撇过脸不理他。

    他凑过来亲我的脸，边低低道：“这么多年，你身子倒是一点也没变，如今又瞧你这般涅……比当年还要青涩……”闻得此言，我既羞且喜，嘴上却骂道：“愈发不正经。”毕，又想起后日的寿辰，闷闷道：“我看你是嫌弃我年纪大了吧。”

    迪古乃紧了紧胳膊，柔声斥道：“什么话。”我忽觉落寞，一声不吭地垂着眼不接话。他抬起我的脸，加重了语气道：“明知自己身子弱，偏爱闷着胡思乱想。”

    话完后，他黑眸中却只剩下心疼和悔意。我噙着泪花，从他大掌里抽出手，哽咽道：“你又凶我。”迪古乃许是没法，只好紧紧抱着我，迭声哄道：“好了好了！宛宛不哭……”

    我依旧流泪，他执起我的手，道：“别哭，我让你打一下好不好？”我边哭边哼，却没能忍住，含泪笑了出来。他脸色一松，拿起绣帕给我擦泪。我抽泣着：“如今你可是爷，谁敢打你呀。”他回道：“既然我是爷，你还整日哭哭啼啼，我又得温言软语的哄你♀世上，有我这样窝囊的爷么？”

    我嗔他一眼，拽了拽他下颌上的胡茬，“有你这么爱贫嘴的爷吗？”迪古乃勾了勾唇，惩罚似的咬住我耳垂，“爷不是心疼你，舍不得给你摆架子。”我痴痴地笑：“好啦，我的爷，以后我一定顺着你，满意了么？”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醉，“小妮子，爷若治你，法子多的是。”我顽皮一笑，躲开他的亲吻，却主动含住他的耳垂，软软地呵出一口气，“爷还是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再吧。”察觉出他的情动，我笑着要从他怀中逃开。迪古乃捉住我的手，佯装怒道：“爷现在就让你瞧瞧，爷有多大的本事！”

    我略感后悔，一面推他一面往炕下跑。迪古乃“哎”了一声，一把将我拦腰抱进怀中，责怪道：“别摔着。”我举起手，撅起嘴：“那你不准闹我。”他揉了揉我头发，应允道：“好了！我不闹你，晚上我们再算账。”

    我掩下羞意，端起炕桌上的茶杯，的道：“昨儿才回来，今儿怎么不好好休息，上午去了哪儿？”

    迪古乃接过茶，小饮了一口，“正是因刚回，事情才不少。”我又问：“侧妃她身体如何？拓雅和福宁还好吧？”迪古乃之所以留在上京那么久，是因为贪污案处理完后，合剌紧接着又患病，他与长住在宫中，一同在御榻前伺候，连着侍疾了将近两个月。

    他“嗯”了一声，忽然看向附近的琴案，道：“这半年学得如何？我记得你从前可是一点也不爱碰这些玩意儿。”我摸着他的发辫，莞尔笑道：“那时还小，不耐烦拘着，只喜欢骑马。”迪古乃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现在还不是很小。”

    我正欲骂他，迪古乃转了话题，拉着我的手：“去给我弹一曲听听。”我拒绝道：“不要，若弹奏的不好，你又得笑话我。”他笑叹一声，竟然把我抱了起来，旋即行至琴案旁，将我放在绣墩上。

    当真哭笑不得。我只得掀开盖在琴身上的丝绸，迪古乃蹲下身，给我穿上鞋子，一边道：“若是弹奏不出，便是那小白脸失责。”我摇头一笑，却见他这般动作，不觉大感惊诧意外，急忙缩回脚道：“你快起来，若让下人们瞧见，成什么样儿。”心头却又是骇异又是欣喜，只差要掉下热泪来。

    因着仓促，近日更疏于练习，此时真有点紧张怯怯。极力回想了会儿，从琴案旁取来一页琴谱，正是那日让沈珏给《长相思》铺谱的曲儿。

    迪古乃坐于炕沿儿，我微微举眸，他笑着扬了扬脸，示意我大胆弹奏。

    我心神安定，先调了调音，挽一挽衣袖，带着几分迟疑缓缓拨起了琴弦。

    “长相思，摧心肝。日**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为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难料，这并不精妙的琴音，却一如词意，声声哀怨，缕缕凄婉。我心陡然一惊，指尖莫名一痛，琴音瞬时变得凌乱。迪古乃微一抬掌，打断道：“这样的曲子，日后不准再弹。”

    我指压琴弦，起身笑一笑，“到底是我琴艺不精，未能弹出这相思之情，反倒落了俗套。”迪古乃踱步而来，展臂将我紧紧在怀中，嘘叹道：“宛宛，我不会再离开你那么久。”

    鼻头一酸，我伸出胳膊，亦牢牢环抱住他。

    闺房之乐，甚于画眉！你侬我侬，忒煞情多。。。进来前想歪的童鞋请自觉面壁，鉴于冬天寒冷，允许你们面壁在墙角。(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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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回京

    暖阁内春意融融，金猊宝鼎吐着一缕一缕的轻烟，吸入鼻中的是清新宜人的百合香。发丝垂在腰间，秋兰立在身后给我篦头发，动作熟稔，轻重拿捏得十分妥当≡从那年被迪古乃选来服侍我，她几乎不曾犯过什么大错小错∈应能力强，猜度人心的本事也厉害。便是当年的秀娥，也不及秋兰心思缜密♀丫头稳重之余，又不失伶俐，亦无多少花花心思。毕竟像云儿那般自负美貌，欲勾引爷主子上位的丫鬟多得是。难为秋兰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心境并不曾改变过。

    秋兰见我盯着镜中的她，不觉诧异道：“娘子，莫非是奴婢力道太重？”我摇头笑了笑，感慨道：“若紫月嫁出去，以后便只剩下你一人∠回我虽问过你的想法，但我私心里到底不愿把你也嫁出去。”她停一停，笑回道：“这样最好，娘子以后可别再提起了。”

    我抿唇微笑，却仍是奇道：“你且说说，怎就不愿嫁人。”她面上一红，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娘子愈发喜欢玩笑了。”说毕，她美眸晶晶一亮，望着我温然笑道：“娘子可信缘法一说？”我指一指炕桌上的佛经，表示我自然相信。她又道：“奴婢被爷挑中，才得以服侍娘子，如今奴婢也只想呆在娘子身旁。”此话一出，我不再多问，心头袭来一股暖流。

    万物皆有缘法，我与迪古乃的相知相许，又何尝不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不过――我扭头看了眼窗外，蹙眉问道：“爷还在书房？”她点点头，我起身道：“把大氅拿来，我去请爷回屋。”秋兰道：“外头又黑又冷，娘子何必亲自跑一趟。”我坚持道：“不亲自去。爷以后又不长记性♀都多晚了，还不知回屋歇息”日一久，身体怎么受得了。”

    她拗不过我，只好取来大氅给我披上。提着青瓷风灯，陪我一同前往书房。

    靠近书房时。只见阿律从夜色中匆匆奔来№是太急。并未发觉我的身影。我叫了他一声，这才顿住了身子※我这边看来。

    秋兰笑道：“你急急忙忙干什么呢，敢情是做了亏心事？”阿律向我请安，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我对视。我颇觉蹊跷，便抬高了音调，问道：“怎么不在爷身边伺候着，方才是去了哪儿？”

    他犹豫几下。为难的回话：“爷让小的调查一件事，这不正要去回话。”秋兰问：“可是关于信的事儿？”阿律飞快地看我一眼。垂目点了点头。

    我踏上游廊，淡淡问道：“结果如何？到底是半路出了岔子，还是被人截了去？”阿律双肩一颤，低声道：“不瞒娘子，确是让人截了去。”

    卧房中，迪古乃立在床前，双手平展开，欲让我伺候他脱衣。

    我往床上爬，哼道：“自己没长手么。”他笑叹一声，长臂一揽，把我从帐中抱了出来。我挣扎道：“放开我。”他不放，我叫嚷道：“你出去，别睡我这儿，不想看到你。”他笑道：“我倒是无妨，老婆一人睡不怕冷么？”

    我捶打他肩膀，气呼呼的不再说话。

    那封承载了我相思之苦的信函，之所以没有到达迪古乃手中，是被当时碰见送信之人的芷蕙给截住了！

    迪古乃哄我道：“行了！别生气，我会处理这件事。”我又哼一声，没好气道：“怎么处理？你还能把她休了不成？”说完又冷冷道：“今日是她，明日没准又会冒出一个女人――”迪古乃打断我道：“我跟你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儿。”

    我使劲儿拧了他一把，迪古乃闷着哼了一声，抱紧我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该解气了吧。”我默了一瞬，生气不止为信函被截，更怕芷蕙拆了信，看见了代表我相思之情的那首词。便是再没读过书，她定也看得明白。

    我贴着他的脸颊，闷声道：“那是人家写给你的，被别人瞧见，心里很不舒服，你懂不懂？”迪古乃吻了吻我双唇，“我懂――告诉我，那信上写了些什么？”

    估摸那封信早被芷蕙给烧毁，阿律即便查出了事因，那封信函也回不来了。

    我起先不愿说，但禁不住他痴缠，便不情愿地在他耳边念了出来。

    迪古乃闻后轻笑：“既然如此，方才还要赶我出去睡？”我不以为然地说：“以后让秋兰陪我睡。”迪古乃笑着来亲我，“小妮子，只怕和秋兰睡一晚，便会惦起我的好处。”

    我红着脸嗔他一眼，从他身上溜下，给他解衣。

    睡下后，我环住他腰身，问道：“紫月和萧裕的事儿你同不同意？”迪古乃道：“再看看吧，你身边不能缺了人。”我又问：“萧裕妻妾多不多？”他无奈，低头堵住我的唇，“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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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一拖，便拖至了金皇统七年。

    是年五月，合剌召迪古乃回京，任同判大宗正事。虽然从品级上看，并未升官。但这一职务，历代皆位列“三公九卿”的九卿之中，地位极致尊崇。向来由宗室贵族人员担任，专门负责管理皇家宗室事务。虽然并非高官，于迪古乃这样有野心的人而言，却是非常有利。他可以通过职务，了解掌握整个金国皇族宗室内部的详细情况。对扩展人脉、结交大臣等助益匪浅。

    可却也因此，我们不得不回上京居住。

    一想到那些莺莺燕燕，心就像是被油煎了一般。又念及上回信函被截的事，我不禁握紧了指头。以后她若再敢如此，我必定让她好看！我就不信，我一个穿越女，还能让你一个汉话都说不利索的女人给欺负了去！

    迪古乃握住我的手，“怎么不说话，可是坐车坐累了？”我抽了抽鼻子，抱着他不回话。迪古乃拍了拍我的手，柔声道：“明天我陪你出城去看姑姑好不好？”我鼻子哼哼，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为了他，我想我有足够的勇气，努力让自己适应以后的生活。我也不想让迪古乃为了女人间的纷争而为难，作为一个生于封建贵族家庭里的公子。拥有三妻四妾，并非是他的错。只拥有一妻三妾，反而使他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优秀如他，便是身在现代文明社会，身边只怕也从不会少了花蝴蝶的环绕。爱与不爱，又岂会因着这些无法改变的事实而有所增加或是减少。他为了我，亦放弃了不少、承受了许多，我又能再怨怪他什么。初时倒还可以跟他发发小脾气，三天两头的闹一闹。哄一哄，两人又和好如初。长此以往，我真怕自己会愈发不讨人喜欢，反而因嫉恨与不满渐渐变得面目可憎。那样的结局，又怎会是我想要的？

    何况这几年，我得到的快乐幸福，不是远远多于烦恼吗？

    如此转了转心念，人也释怀了许多，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靠在了他怀里。

    马车缓缓停下，我能感觉自己已经听见了女人们的喜悦声。却依旧没有松手，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小性子，我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愿让他起身，下车，进府――

    迪古乃身体微僵，轻轻叹息一声，忽然将我抱起，“我便这样抱着你下车吧。”我闻后忙制止道：“放我下来，我可不敢劳烦爷。若让她们瞧去，还不知背后要怎么骂我呢。”说罢挣扎着跳了下来。

    他望着我默了一瞬，脸色复杂暗沉。我也凝视着他，旋即微微而笑，在他唇边印上一吻，执起他的手说：“爷，咱们下去吧。”迪古乃动了动嘴唇，反握住我的手，掀帘下了车。

    府门十分不起眼，自是无法与辽王府相比个女人并众丫鬟仆妇，可不就像一群花儿蝶儿似的，老远便闻着脂粉的香气。我侧身看了眼迪古乃，只见他鼻翼一动，接着皱了皱眉头。我心偷笑，颇为得意。他素来不喜女人擦脂抹粉，我平日所用，皆是取纯植物精粹制成，不会那么浓郁刺鼻。

    众女人迎上来，我不动声色的从迪古乃掌中抽出了手，随后避在一旁，看着徒单桃萱率女眷向迪古乃请安。待礼毕之后，我领着秋兰、紫月给徒单桃萱请安。她笑着扶我起身，柔声道：“这几年，妹妹服侍爷辛苦了。”

    我淡笑道：“姐姐哪里的话，尽心服侍爷，是妹妹的本分。”芷蕙举帕娇声笑说：“宛妹妹可不是辛苦，瞧这小身子，愈发清瘦了，以后可得好生补一补。”我和她见礼，颔首笑回：“多谢蕙姐姐关心，几年不见，蕙姐姐倒是丰腴更胜从前。”我停一停，又道：“蕙姐姐的福气，妹妹岂是那么容易便可以学来的。”

    芷蕙微一变色，但碍于迪古乃在场，也不好发作。迪古乃淡淡扫了眼众人，道了句：“行了，虽是仲春，傍晚风凉，都进去吧。”说罢领头踏进了府门。

    芷蕙忙跟着进去，徒单桃萱落了一步，只得和我并肩行。我想起一事，侧身问：“怎么不见萧姐姐。”一婆子回道：“萧氏三天两头犯病――”徒单桃萱横她一眼，斥道：“多嘴。”我心下了然，也不再多问，扶着秋兰的手，跟着众人往上房去。

    萧忆梅身份卑微，却是个标致的才女。只怕众人也明白，才不愿让其在迪古乃眼前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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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掌嘴

    记住哦！

    伺候完迪古乃沐浴更衣，徒单桃萱打发人过来请迪古乃。爷主子回府，那些女人自然早早备下了洗尘宴，连侧妃大氏也被她们请了过来，迪古乃不得不前去赴宴。

    我给他系好珠囊，低声道：“我不想去。”迪古乃握住我的手，淡淡道：“不去也好，用了晚饭，便早些休息，不用等我。”我点点头，送他出门。

    秋兰问：“娘子晚上想吃什么，奴婢好吩咐厨房去准备。”我摇摇头，进了卧房，“我没食欲，你们别忙，把灯吹了，我困得紧。”她还想再说，我挥了挥手，掀开帘帐上了床。

    躺进被窝，我困意更浓★兰似乎还杵在帐外。我翻了翻身，打了一个哈欠。她估摸以为我又起了小性儿，殊不知我可是真的困倦不行。一路上睡眠不好，白日里坐着马车又累♀会儿见了舒服的床榻，哪里还想再出去和女人们周旋。

    沉沉睡了许久，最后让肚子给饿醒了。

    我掀开帘帐，只见几步之外的软榻上，坐着一个埋头写字的人。我安心一笑，出声道：“灯光这样昏暗，爷怎么不去书房？”说罢不禁愣一愣，我方才叫他什么来着。

    迪古乃丢下笔，起身走了过来。我亦坐起身子，未等他张开怀抱，便扑了上去。

    头枕在他胸口，迪古乃搂着我笑说：“我的宛宛倒是转了性儿。”我嘿嘿一笑，嘟哝道：“你可不就是个爷。穿梭在红花绿柳中的大爷。”他嗤笑一声，食指轻轻刮了刮我鼻头，“你个爱吃醋的小妮子。”我沉默不语，嘴角划过一丝无奈笑意。又闻得他说：“我的你醒后见不着我，便没去书房★兰说你晚饭没用？这会儿可饿了？”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心头便涌起了巨大的甜蜜和欢喜，冲淡了方才所有的惆然和自哀。

    我也不过是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呵。

    正欲点头。肚子已咕咕叫起来。迪古乃哈哈发笑，我生气道：“就爱看我的笑话。”他摇头止住笑意，“我让秋兰去准备吃食。但睡前也不能吃太多——”我打断他道：“嗯，明白，快去吧。”心想他怎么年纪越大越啰嗦。我自己反倒愈发像个小女孩。

    隔日起来，迪古乃人已入宫上朝。我让秋兰陪着，先去辽王府给王妃徒单氏请安，旋即又陪侧妃大氏说了会儿话。如今这座宅子，离辽王府并不远，一条大街上，五十来步的距离。回屋后，拓雅领着福宁过来，长久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加上福宁已是六七岁孩童尔几句童言童语，让人捧腹大笑，好不喜欢。

    我颇有几分感慨，说道：“如今瞧着你一副慈母涅，再忆起咱们当初的相识c真觉得在做梦似的。”拓雅往口中送了一块蜜饯，笑道：“可不是，你这条命，还是我救下来的呢。”

    我抿唇一笑，往外看了几眼，又摸了摸福宁的脑门v说：“春光不可辜负，咱们出去走走，也免得拘着孩子。”福宁一听，顿时拍手叫好，拉着拓雅就往外奔，险些撞到了挑帘而入的秋兰。

    我问：“怎么？有什么事吗。”秋兰道：“爷打发人回来问娘子，今儿还出不出城。若是出，就请娘子坐车先往城门去。”我微一思索，摇头道：“罢了，去回话，今儿不出城。爷昨儿才回来，今儿好好休息再说。”她笑点头，出去回话。

    待我行至拓雅身旁，她低声笑道：“可愈发体贴人了。”我淡淡一笑，和她并肩走出院门。

    福宁由奶娘拉着，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看拓雅。我边走边问：“可有教福宁认字？”她道：“自然得教，总不能养个痴傻小儿。”我“嗯”了一声，她试问道：“这几年在中京，身子养的怎么样？”我脚步顿了顿，答道：“听天由命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她闻后若有所思，笑一笑不再接话。

    宅邸面积有限，花园亦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所幸木普尔规划得好，开阔之中，巧用各种隔断　路交错，步移景异，山石周遮，流水淙淙。又正值春夏之交，园中倒也是花木葱茏，绿荫匝地，观之悦目。

    然而下了游廊，忽见一石子小道上，零零散散的撒了不少茉莉花瓣。我不禁蹙眉，再往前看去，摆放在路旁的茉莉花竟七横八竖，疑似被人摧残踩踏∝雅道：“北地养花本就不易，这是怎么回事？”说罢，只听得一阵阵嬉闹声，从小道尽头的假山石后传出。福宁闻后松开奶娘的手，跑回拓雅身边，说道：“是元寿的声音，福宁不要看见他，他是个大坏蛋！”

    拓雅斥道：“不准浑说。”福宁撇一撇小嘴，我责怪拓雅道：“别吓着孩子。”心里同样觉得不舒服，也不想再继续向前走。

    “哈哈哈！又中了！”元寿的玩闹之声再度响起，紧跟着一声鸟儿的哀嚎至头顶传来。我惊得抬头，一黑色影子迅速下落，身子被人拉了一把，差点摔倒在地。随后“啪”一声，一只幼鹰扑扇着翅膀落在地面，离我仅仅半米远。

    远远跟在后面的秋兰紫月闻声而来，见到地上那只插着羽箭的幼鹰，不觉吃惊呆住。我由拓雅扶着，依着栏杆平了平气。

    假山后绕出三个人影，其中矮小微胖的男孩可不就是芷蕙的儿子元寿。衣着极尽华贵，通身披金戴银，颈上挂着三个项圈，样样皆是珍品。我心中嘲笑，怪不得一直不长个，日日佩着如此多饰物，可不就把人给压着了。

    他似乎不太认得出我，只顾哈哈大笑去捡那只将死之鹰，身上还沾着不少茉莉花瓣№侧的小厮嬷嬷一面哄他，一面忙着给我请安。元寿闻后，抬起那张酷似芷蕙的圆脸，忽地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朝我叫嚣道：“我娘说你是个狐媚胚子！下贱种子！”

    我霎时怒不可遏，上前欲直接给他一巴掌，却不料被一旁的嬷嬷拦住，“娘子下手前请仔细掂量，元寿小爷打得打不得！”我冷笑三声，“嬷嬷此言差矣，元寿是爷的儿子，亦是我的儿子。我管教儿子，嬷嬷还要插手不可？”她老眼一翻，十分傲慢。我一把甩开她的手，紧跟着狠狠打了她一耳光，“若说元寿打不得，今日我便先教训教训你这个老货！”

    众人急忙劝止，秋兰拉住我，道：“娘子莫要生气，仔细着手疼。”我缓一缓气，元寿见我打了他的嬷嬷，张牙舞爪欲跟我拼命∝雅朝那小厮斥道：“还不快把小爷带走。”那小厮“哎”了一声，拉了拉嬷嬷的衣角，半拖半拽地把元寿带出院子。

    拓雅劝道：“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儿，没的动了气伤身，可划得来？”我扶着秋兰的手，行至亭中坐下，缓缓道：“方才确是气急，但并非要一味较劲儿。你看那些茉莉花，再看看他今日言行。如此乖戾胡闹，对长辈不尊不敬，若以后再年长些，还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他打小受人宠爱，更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自然不愿和他起冲突，可他是爷的儿子，在外一言一行都与爷脱不了干系◎一让人耻笑了去，丢得最终还是爷的脸面。人说‘子不教父之过’，可不正是此理。”

    众人闻言，方才恍然大悟∝雅不由得笑道：“原来你竟有这层心思，到底是我们看事太过肤浅。”我无奈一笑，心下却在微微叹气：迪古乃从未与元寿亲近过，更不曾亲自教养‘人堆中长大的元寿，人品德行又能好到哪里去。

    一直这样下去，到底是不妥不当。

    傍晚时分，徒单桃萱差人请我去上房，大抵是跟今日之事有关★兰道：“娘子若不愿去，奴婢去回——”我哼笑一声：“为何不去？我还能怕她们不成！”

    远远瞧着，徒单桃萱正和侧妃大氏坐在主位上说笑，芷蕙带着元寿坐于下手处。下人通报后，秋兰扶着我踏进门槛。芷蕙蛾眉一拧，元寿亦气呼呼的瞪着我，母子二人真真是同气连枝，团结得很。

    我向大氏行礼请安，她含笑示意我起身。我向徒单桃萱道：“妹妹记得平日这时，侧妃总在佛堂念经，不知什么事如此要紧，把侧妃也请了过来。”

    她笑容端庄，温柔可亲，“并非大事，只不过——”她话未说完，芷蕙已出声截道：“今日在姑妈跟前，姐姐我有事请教宛妹妹。”我捧茶笑回：“姐姐请说。”她将元寿置于身前，质问道：“元寿不过六岁，今日妹妹出手打人，可是把他吓得不轻。敢问妹妹，嬷嬷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妹妹，竟要当着孩子的面教训下人？”

    我小饮一口茶，慢慢放下，“姐姐真不知？”她冷哼一声，我又道：“姐姐也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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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误成巧计

    众人闻言皆惊，我不等芷蕙开口，紧接着道：“姐姐身为侧室，竟然不知尊卑礼数绑架前妻：女人，搞定你。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方才萱姐姐话未说完，姐姐便出声打断，姐姐可知此乃教养缺失之举？看姐姐如此，妹妹倒也能理解为何元寿如此言行恶劣，不孝不敬。人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姐姐不仅不知反思，反倒惊动侧妃，兴师问罪。依妹妹看，姐姐理应让元寿给妹妹赔礼道歉，而不是继续纵容，害其一生。”

    一番话下来，我颇觉心累。芷蕙被我呛住，脸颊胀成了猪肝色单桃萱正欲开口缓和气氛，元寿已“噔噔”冲了过来荆棘之恋★兰恐他伤了我，忙把我护在身后。只听“啪”一声，一高大身影出现在眼前。元寿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一滴鲜血。

    徒单桃萱惊声道：“爷……”

    我深感意外，迪古乃怎会突然出现。而且……出手打了元寿一巴掌……

    芷蕙见状，泪水簌簌而落，哭喊着抱起元寿，“心肝不哭……娘带你回去……”说罢又拽住迪古乃袍角，哭得撕心裂肺，“爷！您好狠的心呐！元寿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呜呜呜……”

    迪古乃神色冰冷，眉心隐隐含着几分怒气。侧妃大氏也劝道：“快把孩子抱起来……”徒单桃萱看我一眼，我移开目光，她只好道：“爷消消气，元寿还小，妾身和蕙妹妹以后定好生管教。”

    我闻言笑一笑，起身看向迪古乃。“萱姐姐出身高贵，蕙质兰心，素日最平易近人，菩萨心肠―斗胆建议，元寿交由萱姐姐抚养，乃是最好不过。”徒单桃萱忙推辞道：“妹妹此言，姐姐承受不起。元寿毕竟不是……”我微微笑道：“姐姐有所不知，中原历代王朝，后宫皇子大多并非生母抚养成人。咱们虽非皇室。却是与皇室最为亲厚的家族。元寿的将来，与咱们家族的颜面息息相关。他的教养之事，怎能等同于寻滁民之家？再者。充大爷亦从小养在王妃膝下，有此先例，姐姐又何须推辞？”

    迪古乃深深看我一眼，徒单桃萱面色为难，眸中一闪即逝的喜悦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她虽贵为正室，膝下却无一儿半女，且不论日后如何，眼下能养个儿子在身边，总是百利无一害。或许她亦赞同我方才所言，八成平日里也看不惯元寿顽劣成性。

    侧妃大氏静坐在主位上。既不赞成也不反对。芷蕙抱着元寿，母子二人依旧泪眼汪汪。我收回视线，掩下心中一丝恻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半晌沉默后，迪古乃向徒单桃萱道：“就依张氏所言。元寿交由你来抚养，务必使他改掉恶习№延师读书，重选嬷嬷侍女，骑术箭术也一并不得落下都市成魔！”

    徒单桃萱垂目温顺道：“妾身领命，妾身必定尽心教养元寿，不负爷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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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睡前。迪古乃握住我的手问：“宛宛，可还在生气？”我故意冷哼一声，侧躺在床榻上，没有理他。不料他再无下文，我按耐不住，只得翻了身子，却发觉他一直默默凝视着我。

    我往他怀里挪去，他立即抱紧了我，仿佛生怕我再次逃开♀般孩子气的举动，让我心疼之余亦生出几分懊恼。

    我笑问：“我就这么让你没有安全感？人就在你身边，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他不说话，把我搂得愈发紧。我暗自叹气，亦抱紧了他的脊背，柔柔道：“行了！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迪古乃微微松开我，亲了亲我额头，说道：“就这样睡。”我笑道：“会把你胳膊压麻的。”他语气强硬道：“不准再说，快睡。”说罢闭上眼，将我摁在胸口。我轻捏他一下，跟着阖上眼，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我伺候他穿衣洗漱。念及昨日之事，我问道：“元寿……我虽提了建议，主意还是得你来拿，你不会是怕我生气才同意此事的吧？”迪古乃淡淡回道：“不会，你的意见很对，我也认为理当如此。”我心下一松，迟疑几下，又继续道：“前几年他还小，你可以放任不管，但如今他也有五六岁了。若再不好好教养，只怕以后就成了性儿。你若有空得闲，最好――亲自管教他吧！”

    迪古乃看我一眼，随后理了理箭袖，说道：“我会寻个好老师。”我闻后不再接话，他抱一抱我，笑道：“我去上朝了。”我笑着点头，目送他出门。

    将近正午，拓雅带着福宁来玩儿。一进门，她便拍掌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美人儿！”我嗔她一眼，并不答话，一把将福宁抱至膝上，指着案几上的三色糕点问：“福宁喜欢吃哪一样？”他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福宁不吃，福宁不饿东岑西舅（出版）最新章节。”说罢又望向门外，含着几分请求向我道：“院子里那几个扫地的小姐姐方才说很饿，要不把糕点拿给她们吃？”

    我亲一亲他额头，“好好，就依咱们福宁的，咱们福宁真懂事。”拓雅道：“你可别把他宠坏了。”我不以为然道：“宠爱也分轻重，何况福宁是要行善，我怎能阻拦？”说毕，让秋兰把糕点端了出去，分给在院中洒扫的几个小丫头。

    福宁咯咯一笑，拓雅给我使了使眼色，我对福宁说：“跟紫月姐姐玩去，让她给你讲故事听。”福宁乖巧点头，紫月拉着他退了下去。

    拓雅道：“此番一闹，可是彻底与芷蕙撕破了脸，你就不怕日后她再给你使绊子？”我“呵”笑了一声，悠悠道：“使绊子？她怎么使？我若不与她来往，她能拿我怎么办。何况如今，她只怕没有闲心来烦我。元寿被徒单桃萱抱走，她的心思可不就只能集中在那儿，眼睛也只得盯着徒单桃萱。母子分离，她必定牵挂忧心，生怕徒单桃萱委屈了元寿。而徒单桃萱乍然得子，想来日日欢喜难言，又承迪古乃所托，不敢对教养元寿一事有半点马虎，只怕整颗心都得压在元寿身上。二人如此，日后估摸就再无人会来给我添堵找麻烦。”

    她闻后，恍如大梦初醒，旋即拍了拍我的手，凑近笑道：“你个小滑头！何时生出了这么多鬼心眼儿！可谓一石二鸟、不费一兵一卒，便把两个碍眼的人给移出了视线。日后再如何争斗，也是她们二人的事，总不会卷至你身上来了！”

    我不置可否，低头吹了吹清茶，“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厉害。起初确实的元寿教养问题，这才提出把元寿交给徒单桃萱抚养。之后那些心思，不过是瞎猫遇上死耗子，昨儿半夜醒来方才意识到。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自己颇有几分狠心，毕竟弄得他们母子……”我喝了口茶，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秋兰递来绣帕，我擦了擦嘴角，将绣帕搁在一旁。她立在我身旁，接话道：“娘子不必内心不安，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右都住在一个院中，母子俩见上一面并非难事阴影王座。何况大娘子性儿柔，总归不会苛待元寿。而且瞧爷昨儿的脸色，只怕也早已动了这样的心思，不过是由娘子先提出罢了。”

    拓雅附和道：“正是此理，那元寿也是该管一管了！”

    此后十来日，芷蕙并未来找我麻烦，或许迪古乃给了她警告也未可知。而听丫鬟婆子们说，徒单桃萱当真是卯足了劲儿，欲把元寿彻底改造成温顺知礼的孩子。早上卯时未至，她便命元寿读书写字，自己亦陪在一旁，可谓尽职尽责。午后允许元寿小憩半个时辰，随即让请来的军士教元寿射箭练拳№饭后，有老师带他领略儒家文化，学习各种日常礼仪。那元寿起初整日哭闹，不肯乖乖听话，不知徒单桃萱用了什么法子，方才令其稍稍老实起来。

    秋兰和紫月常拿此事说笑，而我心里却在想着：怎么觉得自己成了皇后，徒单桃萱便是那脸孔狰狞的容嬷嬷，元寿则是可怜兮兮、不服管教的小燕子。

    不过，迪古乃当年在这个年纪，难道不是这般起早贪黑、用功读书习武？他元寿再矜贵，到底生于女真贵族世家，打小严格教养乃是理所应当。即便他是自己父亲酒后所生，也不能给自己的父亲丢一丝脸面。后世满清皇子阿哥们，哪一个不是在五六岁的年纪，便得日日天不亮上书房，学习汉满蒙三种文化，更兼弯弓射箭，骑马习武。风雨无阻，辛苦至极。如此严苛教养，清朝皇子们的素质确实胜过不少朝代。

    到底不是我的儿子，也难怪我会这样想。常道“慈母多败儿”，我若一朝为人母，只怕也舍不得让儿子这般吃苦。

    若说芷蕙对我毫无怨怼，那自然是不可能也不正常。那一日秋兰陪我在府中散步，行至一偏僻地带，她急着想要解手。回去来不及，只好在附近寻了一间茅厕。而愈是荒凉之处，愈能听见平日入不了耳的污言秽语、谩骂诅咒♀世上无聊之人比比皆是，八卦之事也并非只流于现代《是，便有这样一段对话从另一间茅厕传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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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火气

    被我打过一巴掌的嬷嬷，她粗鲁却尖细的声音不改往日的傲慢，“娘子也不必伤心，咱家小爷不论在谁手上，归根结底还是您的心肝宝贝，没人能彻底抢了去拍卖小宠妻：爹地，妈咪要改嫁！！”

    芷蕙的汉话不如嬷嬷流利，听在耳旁如乌鸦扇动着黑翅那般难听，“这个我自然明白，只是张氏那个贱人――”说到这里，她停一停，院墙那头忽然响起“啪”一声，似乎那嬷嬷又挨了一巴掌，“你们这些个汉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风云人生全文阅读！瞧张氏那狐媚样儿，把爷迷得神魂颠倒！连桃萱那个贱人也让她给收服，竟然联合起来摆了我一道！”

    我低声问：“徒单桃萱的贴身婢女叫什么？”秋兰道：“索泽。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我冲她笑一笑，率先往外行去。

    回身望去，秋兰已然会意，只见她捏着鼻子，疑问一声：“索泽，你是不是闹肚子？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可让阿律进去寻你了喔。”说罢留下一串笑声，跑上来追我。

    我边走边道：“你倒是个机灵的。”秋兰嘻嘻笑回：“跟在娘子身边这么久，自然同娘子心有灵犀。”我含笑未语，放慢了脚步★兰侧身望着我说：“娘子变了许多呢。”我问：“什么？”她嘿嘿一笑，接着道：“若搁在从前，娘子估摸又得跟爷生气♀回娘子不仅没生气，反而自己出手摆平了此事，灭了对方的气焰，倒是半句也没怨怼爷呢。”

    我折下一片树叶，若有所思地问：“我从前――很爱生气吗？”秋兰吐一吐舌头。“娘子不打我？”我嗔笑一声，她往一旁挪了半步，才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她那好笑的涅，我忍不住蹲在原地笑了起来★兰扶起我道：“娘子做什么呢，蹲着多不像样儿。”我缓一缓气，搭着她的手站起身，旋即敛了笑意。淡淡道：“可能那时还太年轻，心浮气躁，不经事。”她闻后轻笑道：“娘子凡事放宽心便好。佛家有云：‘通达无我。不往于相，福德便无边无量。’娘子常读佛经，自能参透其中佛理。”

    我拿食指戳一戳她额头。“你呀，最能言善道，合该让你去朝廷做一名谏官，才不算是埋没了你的才能！”秋兰眨一折，调皮笑回：“奴婢再如何牙尖嘴利，也是受了娘子的影响。”

    我推一推她，“行了！别再笑话我了！”说着二人已进了小院。

    秋兰打起门帘，我径直回了卧房★兰端来水服侍我净手，接着之前的话题道：“奴婢可不是笑话娘子穿越抗日之国难当头∠回元寿小爷的事儿，娘子在花园、上房说的那些话可真是了不得。大娘子家世显赫。却半分不敌娘子有见识。”

    我取下手镯，将双手浸泡在温水中，“她出身再好，却长于女真家庭。凭她家族再如何腰缠万贯、战功赫赫，倘若因循守旧、抵触咱们中原文化单桃萱这样一个标致的美人儿。与那只会弯弓射箭的夷人又有何区别？”

    秋兰朝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娘子这话可别让爷给听见。”我微笑道：“爷自然与那些老旧贵族不同。爷虽流着女真血脉，生于皇亲贵胄之家。却自幼聪敏好学，崇尚汉家文化。又尊师重道，常与居于金国的辽宋名士往来，对他们亦是亲和宽厚。不曾有过失礼之举。还记得四年前，洪皓老先生被放归南朝，爷当即丢下所有公务，快马加鞭不眠不休，欲赶着见老先生一面。只可惜终究是错过了……”

    洪皓此人，乃宋之苏武。南宋建炎三年，赵构派其出使金国。起初因忤逆完颜宗翰，险些被完颜宗翰下令砍头。后流放至金国冷山，与希尹结为好友。希尹尊其气节，敬其学识，并将自己的八个儿子托付给洪皓来教育。希尹被冤杀后，金国爱惜人才，屡屡以高官高位诱惑洪皓留在金国。合剌更是不肯放他归国，并欲任其为翰林直学士，可依旧遭致拒绝。直到那年太子济安诞生，合剌龙颜大悦，大赦天下，并允许宋朝使者回归，洪皓才得以归国。

    而在金国的十五年间，洪皓曾写下上千首诗词，许多女真有识之士“争抄诵求锓锌”。其人精通史学、经学，亦善作诗赋词，可谓文采斐然、学高八斗。名气与才学俱在，引得不少像迪古乃这样的贵族公子争相拜访。他虽拒绝入仕金国，却十分乐意教授女真人读书，与许多女真人结下了深厚的友情‘真人亦把他视为知交，热情邀请他参加婚礼、礼佛、生产等活动〃过言传身教，将汉文化向北传播，对推动女真人汉化可谓劳苦功高、贡献极大。

    希尹被赐死后不久，合剌突生悔意，意识到此乃无头冤案。并于皇统三年，为希尹平反，追赠荣誉称号。迪古乃私下陪我前去祭拜希尹，途中便遇上了与我们目的相同的洪皓。他与希尹交情长达十年之久，虽各为其主，那一份悲痛和追念，到底还是显露在了脸上月夜精灵的纯爱乐章最新章节。

    秋兰唤我一声：“娘子，想什么呢？”我笑一笑，取来巾帕，擦了擦手。她眼神狡黠，低声问我：“娘子方才提起爷，心里想得可也是爷？”我横她一眼，双颊微微发热，“玩你的去！”她抿嘴儿一笑，“看来娘子可真真是喜欢爷。一提起爷，眼里唇边全是笑意呢。”

    我作势要打她，秋兰拿起拂尘一挡，笑道：“好娘子，您急什么呀？”我扑哧一笑，拧着她的耳朵说：“如今胆儿愈发大，仔细着哪天我剥了你的皮！”她笑道：“娘子心善，可舍不得呢。”我松开手，脱下绣鞋，上了榻。

    秋兰取来一条薄被，轻轻搭在我腿上。又坐于榻前，给我揉捏膝盖，边问：“娘子还这么年轻，又从小被家人娇养着，双膝为何会不时犯痛呢？”我闻后微微睁眼，淡淡道：“我也曾经吃过苦。”她面露不解，我重新阖上眸子，不再接话。

    她笑道：“娘子这话倒叫奴婢好生糊涂……不过娘子身上的疑惑之处，奴婢觉得也不少。”我心头微惊，闭着眼问：“譬如……”她顿了顿，列举道：“譬如娘子的才学见识，要比寻常闺阁淑媛高得多。说句冒犯的话，娘子母家并非大户，您的父亲亦不通文墨，而娘子却……”她渐渐有些不敢说下去，我出声道：“继续说。”

    秋兰默了一瞬，依言又道：“娘子似乎见惯了各种稀世珍宝，每每府中进了宝贝，或是宫中有所赏赐。饶是大娘子这样的人物，也偶有失态之举，恨不得将每一样占为己有。可娘子您却神色淡淡，喜欢的便命奴婢带回来供在案上，不喜欢的连瞧也不瞧一眼。再说娘子待人接物，虽不及大娘子面面俱到、八面玲珑，却总能让爷的客人出言称赞，夸娘子气度雍容，堪比名门毓秀。只是……娘子从前老喜欢跟爷置气罢了……”

    我睁开眼，笑着嗔斥道：“说了大半天，敢情是指我欺负了你家爷主子啊。”秋兰急道：“娘子……”我笑了笑，端起案几上的茶杯，低头轻抿了一口，“方才那些话，你可有跟旁人提起过？”秋兰摇摇头，接过茶杯，搁在案上。

    我浅笑道：“我儿时便为爷所聘，爷曾请过先生教我读书写字强宠偿债新娘全文阅读。否则像爷这样出众的人物，怎会娶一个大字不识的女人？”秋兰“嗯”了一声，继续为我捶腿捏膝，“爷和娘子恩爱多年，便是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我淡淡一笑，目光停在绿绡罗帐上，颇有几分恍惚迷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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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八月末，天气却依旧炎炎如火，这让素来畏热不畏寒的女真人十分不适应‖朝堂大殿上，亦燃起了一簇簇小火苗，烧得女真爷们心肝火旺，屡屡生事。

    这一日午后，我从拓雅那儿回来。甫踏进院门，便听得丫鬟们的求饶声从厅中传来★兰看我一眼，忙扶着我疾步走了进去。

    紫月并两个丫鬟跪在迪古乃脚边，不远处七零八落散了一地碎瓷片。迪古乃一身朝服，脸色铁青，额上汗珠点点。他原本便怕暑热，这会儿估摸又发了脾气，热汗一股脑全跑了出来。

    见我进屋，紫月像逮着救命恩人似的，眼神即刻放起光来。我无奈一笑，上前向迪古乃草草施了一礼，嫣然笑道：“大热天儿，爷这是怎么了？”说罢又望向紫月，问道：“可有把冰镇的酸梅汤端给爷喝？”她低着头，颤声道：“奴婢……奴婢一时忘了爷不喜甜……”我心下了然，这丫头肯定又放多了糖！不过，迪古乃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我瞅着迪古乃笑了笑，旋即吩咐道：“下去吧，以后可要长了记性。”紫月等不敢起身，依旧头贴着地跪着。迪古乃呵斥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几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惶恐的退了出去★兰道：“我再去制一碗吧。”我点点头，“完了再吩咐人去备水。”她笑应一声，挑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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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古乃为毛心情不好咩。。大家出来冒泡咯，冒泡有奖喔。。捂脸遁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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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他红了脸

    室内只余我和迪古乃二人我从袖中取出锦帕给他擦拭额上的汗珠瞧你热的回来也不先去泡泡澡他缓一缓脸色伸手将我揽进怀中我推着他嗔怪道：一身的汗味说完发觉锦帕几乎湿了一大半我双手绕至他后背不觉心下一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他抱着我不语我只好拿着锦帕又给他擦了擦后颈半会秋兰在外道：娘子水已备下我从他怀中坐起拉着他的手笑说：先起来去泡一泡再换件凉快的衣裳

    不料他岿然不动只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黑眸中隐隐透着几分笑意我虽不解却还是放软了声音挽起他一只胳膊哄道：爷……快起来……满身是汗待会儿若吹了风可又要着凉迪古乃闻言冷脸略有一松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嘴里哼哼道：着凉一年病三四回的人可不知是谁

    我圈住他颈脖凑近问：你还嫌我麻烦不成迪古乃顺势亲了亲我笑着没有回答

    我不依不挠伸手去挠他腋下迪古乃却丝毫不怕仿佛浑然没有感觉我自觉没趣恹恹地耷拉着脑袋靠在他肩窝里

    迪古乃轻笑出声将我放在软榻上行了快伺候我沐浴更衣我撇一撇嘴仰头去解他襟扣一面试问道：今儿上朝可遇上了不顺心的事儿他敛了笑意眉心微微皱起我脱去他汗淋淋的朝服桥他绕至云屏背后接着给他除去所有衣物

    坐进了水中他面上少了几分疲惫整个人亦放松了下来我立在他身后伸手给他揉一揉额际几日不打理碎发又长了出来待会儿我好好给你修剪一下胡茬也一并理一理

    他嗯了一声抬手握住我你也进来一起洗我笑道：不用我身子干净着呢他欲起身我忙按住他低下头说道：一起洗也可不过你得告诉我你的烦心事

    迪古乃捏一捏我手腕柔声斥责道：属你最麻烦我嘿嘿一笑反握住他的手回应道：你心里烦我不替你纾解你还想找旁人不成他拍一拍我的手罢了我不逼你这水不算热你沾不得我撅起嘴他亲一亲我手背复又阖上眸子懒洋洋地靠在桶沿儿

    我也不好再出声只静静地帮他擦洗身体随后又拆发辫洗了洗头待忙完后已过了半个时辰我给他换了衣裳又熏干头发打好发辫迪古乃低头打量几眼说道：这样的衣服我适合么我笑一笑取来玉佩系在他腰间这件浅绿色软绸长衣是我前几日才命人裁制的丝绸质地夏日穿着极为凉爽透气又是如此清爽的颜色让旁人也瞧着舒服

    我伸手压平他左衽口轻轻笑道：怎会不适合我夫君仪表超群不弱嵇康风流俊雅不输檀郎不论穿什么都好看他勾唇一笑双颊却微微泛起了一抹红晕我瞬时惊呆――这个自恋狂居然也会害羞

    若此时秋兰在外面候着一定会听见我难以置信的尖叫声迪古乃面露讶异我已不受控制的朝他扑了过去他没得防备顺势倒在身后的床榻上我则趴在他胸前捧着他的脸研究来研究去可这男人收得太快方才那稀世罕见的害羞之意早已掩了下去我颇有几分泄气好不容易抓着一次把柄以后可以用以取笑他――哎呀――

    就在暗自郁闷时薄绸碎花衫因方才的动作不慎滑落至肩下雪白肌肤一览无余樱粉色的抹肚勾勒出胸口饱满的线条又是这样俯身姿势其间妙景全让他给窥了去纤腰又被他扣住无法直起身子不过数秒人已是粉脸通红呼吸渐促我低声求道：快放我起来待会儿秋兰若进――

    话未说完他低笑一声翻身将我压于身下难得你这么主动为夫又怎可不尽心尽力我羞涩不已回道：谁主动了或许因心中底气不足说出来的话绵软无力不似嗔怪拒绝反倒像撒娇邀请於是我更不敢再开口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急得满额生汗身上的人唇边带笑仿佛含了一抹嘲讽之意我撇开了脸心跳越来越急他的唇滚烫急迫比那外头的毒日还要火热我圈住他的肩膀无力再反抗……

    一只脚踩在地砖上我系好衣带将绿绡罗帐勾起迪古乃赤条条的躺在榻上双眸轻暝薄唇微阖凝着一缕淡淡的欢愉笑容我不由得再度红了脸将薄薄的蚕丝被盖在他身上又给他擦了擦汗手持纨扇轻轻摇动生怕他梦中热醒睡不安稳

    秋兰悄悄进来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绿茶我见她面色无异许是并未听见什么动静便稍稍放了心她把茶递给我低声笑道：娘子这样宠爷怎不叫奴婢进来摇扇我喝了一口茶望着迪古乃的睡颜微微笑回：爷是我的丈夫我不宠着他还能宠着谁何况你又不是不知爷的脾气今儿又发火动了气若待会儿有丁点不耐烦可不得乾着你还是我亲力亲为妥当

    她笑着点头我想了想道：晚上多弄几道清爽可口的小菜再把咱们埋在树下的那瓮桂花酿取出来秋兰道：奴婢明白我扬一扬脸她静静退下

    日渐西垂阳光夹着点点余热透过湘妃竹帘斜斜地溜进室内光影疏离交错如一波一波的涟漪缓缓流淌在地上我倚在床边目光甜蜜温馨默默地凝视着自己的男人忽然爱极了这一刻心底祈祷着愿韶光停一停缓一缓……

    然而迪古乃眉心猛一收紧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我忙丢下纨扇握住他一只手一面执起巾帕轻抚他又出了汗的额头

    手上一痛迪古乃人已醒来紧紧反握住了我他神色略显慌乱起身将我摁进怀中迭声道：宛宛……我拍一拍他脊背柔声问：怎么做了噩梦吗他不答话我从他怀中抬起头他却松开我笑道：快给我穿衣我得去一下书房

    我唔了一声不放心地看了他两眼见他脸上并无异色便不再追问

    已是掌灯时分迪古乃仍在书房未归我看阿律闲着就把他叫了过来说道：这么晚了去请爷回屋吃饭待他一只脚踏出门槛我念及一事又叫他道：先回来阿律不明所以我问道：爷今儿心情不好你可知原因

    他道：可能是为了早朝的事我惊忧道：怎么讲他走近答道：今日早朝有十来位大臣举荐爷出任右丞相兼太保一职我微感惊讶不解道：右丞、太保皆是高位且一直并未空缺怎会突然举荐爷出任呢现任右丞相为完颜宗固不过今年年初便身患重病时好时坏难道说此人已经病逝

    我问出口阿律摇头道：只是病情加重了不少我闻后顿感不妙接着问：举荐爷的那些大臣平日与爷关系如何他语气亦夹着几丝疑惑爷很少与他们来往不知为何不约而同皆有此一举

    我又问：爷如何表态他回道：爷自然赶紧推辞可陛下仿佛十分不悦很快就宣布退了朝没有理会爷

    完颜宗固尚在人世便有人举荐迪古乃接任其职务又是这样一等一的高位合剌心中会如何想会怀疑迪古乃与这些大臣的关系么而阿律方才说那些大臣与迪古乃平日并无来往那怎会集体上奏合剌举荐迪古乃呢

    难道――背后有人故意操纵旨在令合剌误会迪古乃结党营私、意有所图

    迪古乃回来后我向他询问此事他微一怔仲旋即横了阿律一眼阿律赶紧低下头我道：你下去吧

    我说：早前我便说过你有事不能瞒着我他无奈一笑揽住我说道：你这性子何时能改一改我看着他道：或许我能帮你出主意也未可知你可不要小瞧了我的脑袋他刮一刮我脸庞随后正了正脸色淡淡道：那几个举荐我的人皆受过长恩惠否则也坐不到如今的官位

    我微一思索问道：你是指背后操作之人――是长他端起茶杯我已经着人暗中调查确是他无异这些人平日也唯他马首是瞻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顿一顿中指轻叩茶案这件事并非由他亲自出面而是通过唐括辩这小子四处联络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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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昔时少年

    唐括辩乃驸马都尉，娶了合剌之女代国公主为妻。乘龙快婿，虽可借驸马身份得到无上尊荣，却注定要臣服于金枝玉叶的淫威之下。代国公主年方十五，由中宫裴满凤翎所出∷色不过尔尔，脾性却极为骄纵，称为悍妇也不为过。她不准唐括辩再纳妾室，终生只能要她一人∠京城里的爷们，无人不笑话唐括辩惧内。他有苦难言，又能如何，总不会吃了包天胆子，上奏合剌要求离婚？

    咦？若如此想来，我莫非也可以视为一个悍妇？

    不不不！我甩了甩头，我这么温柔贤惠，是他自己要粘着我。

    对对对！就是这样！

    迪古乃好笑的看着我道：“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我嘿嘿一笑，继续之前的话题，“如此说来，唐括辩是长的人？不然又怎会为他办事？”他笑容略带轻蔑不屑，“那小子一无家世，二无本事。靠着一张俊脸，得到驸马之位。谁给他的好处多，他便往谁家屋檐下倒，天生一副谄媚的奴才相！”

    我“扑哧”一笑，“其实，愈是这样才疏学浅的人，用处才愈大。他贵为驸马，虽背地里受你们这些爷耻笑，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微妙的身份，没人能动得了他∫巴结追随他的人必定络绎不绝。代国公主又是裴满凤翎的宝贝女儿，长将唐括辩收为己用，并非门下无人，而是别有用心。所以说。唐括辩此人，可真真是个宝贝！”

    迪古乃双眸微眯，我停一停，忽然意识到一点，忙开口问：“方才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长为何要挑拨合剌与你的关系？我以为，他并非是一个背后小人。”

    他低头喝茶。淡淡道：“或许――他想做皇帝。”

    我神情愕然，张着口说不出话。关于长的记忆，虽然屈指可数。却皆让人印象深刻。他总是笑容明朗，不拘小节，与年轻时的仵很像。何况。他对我曾有过小小恩情――

    不过数秒，这份记忆便开始慢慢坍塌。那时的长年纪轻轻，为人风流，不时惹出花花艳事，仿佛终日与佳人喝酒作乐。而这几年，他似乎收敛了许多，且颇受合剌重用，自身亦一改往日做派，为官勤恳务实，风评较好。

    他身为皇太弟。各种质素一一具备，面对日渐昏庸的合剌，他难道就不曾想过取而代之？

    如此想来，他出手打击迪古乃便是意料之中。迪古乃与他同为合剌最亲近的弟弟，两人又皆是上京城宗室贵族中的有才之辈。倘若迪古乃肯支持他。于长而言，自然如虎添翼。而迪古乃敬重合剌，乃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当年更曾在围场为合剌挡过一箭。长估摸也无法判断，迪古乃到底是真的忠心，还是表面功夫。倘若迪古乃的确忠心不二。他向迪古乃透露拉拢之意，无疑是踩上了地雷。便是有朝一日篡位成功，迪古乃等忠于合剌之士，也不会安分臣服于他。

    於是，他便想出挑拨合剌与迪古乃君臣关系这一招。结果一，合剌怀疑迪古乃私下结党，龙颜大怒，或许会杀掉迪古乃也未可知♀样一来，长借刀杀人，得以除掉一个碍眼的人。结果二，合剌依然大怒，但只施以小小惩戒，从此不再信任迪古乃，撤掉他一切职务。长便可在他人落魄之时，施以援手，再加以暗示，最终将迪古乃收为己用。

    简而言之，无论哪一种结果，对于长来说，皆是有利无害！

    我不由得脱口道：“太阴险了！当真是一条妙计！”说罢，又掩住口，抬头察看迪古乃的表情。

    迪古乃见我俱已了然，敲了敲我额头，责怪道：“整日都在琢磨什么，不过一会儿工夫，便全想了个明白。”我正欲回话，阿律忽然满脸惊慌地跑来，说道：“爷，宫里来了人，称陛下宣爷即刻入宫觐见。”

    我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满脸惊忧的抓住迪古乃胳膊，“天色已晚，他突然宣你进宫，会不会是和早上的事有关，我――”迪古乃拍一拍我手背，安抚道：“别怕，说不准是让我陪他一同用膳。”我一面随他进卧房更衣，一面求道：“我跟你同去，我就在宫外等你，好不好？”迪古乃摇摇头，飞快地换好衣服。又亲一亲我，大步朝外走了去。

    夜空漆黑，乌云遮月，四下寂静无声。我站在廊前，不时往院门望去★兰劝道：“更深露重，娘子还是早早进屋歇下吧。”我问：“亥时过了么？”她点点头。我叹了叹气，折下一朵残花，难以安心定神。

    权力与**――当年豪荡直爽的少年长，也终究缴械投降、成了它们的俘虏――

    我的丈夫，又何尝不是这样？

    眼前浮现出孛迭那张黝黑的脸庞，我不禁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而，还有一位曾经的少年，依然保持着最纯净的那一面，孤独却闲适快乐的居于松蓬山脚下。

    几年前，孛迭曾犯下一个极小的错误。回朝执政的仵却请奏合剌，革除了孛迭所有司职，只濒了世袭猛安的头衔。又杖责一百军棍，将他赶至自家封地松蓬山，从此再未回过上京。

    我曾私下想过，仵此举看似厌弃孛迭，实则却是为了保护孛迭。

    孛迭生性耿直，更兼心思单纯，仵深知这一点，才将他隔离出权力场，远离京师，避免让他卷入年轻一辈的血腥争斗之中。

    而乌禄呢，我久未见他，迪古乃也不喜我与他再有来往。乌禄如今任光禄大夫，合剌虽与他不亲近，却颇为重用他□明面上虽未正式提过收乌禄为养子，但实际上早已把他视为养子。有这样一位权势熏天的养父，乌禄在上京城中的地位也日益渐高。不过他为人低调，不常与人来往‘八岁那年已和乌林答香结为夫妻，二人恩爱互敬，在贵族圈中一度传为佳话。我虽不能与他们再见，但闻得他们幸福如此，倒也由衷欣慰，并无遗憾。

    正沉浸于回忆之中，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忙拾阶而下，奔至门口相迎。却不料只见阿律，不见迪古乃。我疑惑问：“爷没回来？”他喜道：“陛下与爷说了许久的话，后又留爷宿在宵衣殿，今晚不回了！”

    我惊道：“不回了？睡在宫里？”他点点头，我舌头打结道：“和陛下同眠？”

    阿律低一低头，窃笑道：“娘子这话……小的哪里知道……”

    秋兰笑道：“娘子，陛下和咱们爷当真是亲厚呢。”我一时无言，只好折回了卧房。

    睡前，秋兰持灯来到床边，问我：“娘子，需不需要奴婢在这儿守着？”我道：“不必了，你回去休息吧。”她道：“那奴婢点一盏灯搁在案上，娘子夜里若是起来，可千万当心，别摔着。”我微笑道：“嗯，我会注意，你快回屋吧。”

    唉――不习惯！不习惯！

    我一人怀揣薄被，在床幔中滚来滚去，更兼空气闷热，始终难以安眠。仿佛不受控制般，脑中一直浮现一个诡异画面：奢华龙床上，迪古乃与合剌赤条条的躺着。你枕在我胳膊上，我趴在你胸口――

    天呐！我要疯了！

    合剌该不会对迪古乃早有觊觎之心？然后借着今日之事，威胁迪古乃就范？不然就治他大罪？

    我捂住双眼，不敢再想下去。

    一夜胡思乱想，直到天色蒙亮，方才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隔日午后，迪古乃从宫中回来，而我也才睡醒，正迷迷糊糊的由秋兰伺候着洗漱。一见到他挑帘进来，我便丢下手巾，带着一脸的水滴扑了上去，“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秋兰笑着退了出去，迪古乃顺势抱起我，说道：“我若有事，现在抱着你的又是谁？”我双腿环着他腰身，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左看右看，支支吾吾的问：“你昨夜……睡在哪儿？”

    他抱着我坐在床沿儿，“阿律没有说么，合剌留我宿在宵衣殿。”他捏一捏我鼻头，“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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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风波

    那晚合剌留迪古乃宿在宵衣殿的事，很快传遍了每个有心人的耳朵超级生物帝国。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而举荐一事，合剌亦未再追究，长也没有进一步动作。至于迪古乃是如何打消了合剌的疑虑，他不曾详细说与我听。当我问他是否与合剌同睡一张床，他则显得哭笑不得，反问我一句：“睡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眠？”

    我闻后长舒一气，看到确是我多心了，接着暗暗唾弃自己了一番。

    九月初，完颜宗固病逝，其右丞相之位由宗贤接任□晋为太师，领三省事，兼都元帅。如今，他才叫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长那点小阴谋，在他面前，压根儿上不了台面。

    日子在平静中过得尤其快，转眼已送走了夏秋，迎来十月寒冬第一场大雪‘云密布，雪飞梨花，家家掩扉，户户围炉。宫里的帝后二人，不窝在暖被中努力造太子，偏生出进山狩猎的念头。虽然冬日确是狩猎的好季节，可他俩却要求所有宗室大臣一同随驾，并须携带上家中所有入了族谱的女眷。我本欲称病推辞，但前日徒单桃萱进宫给裴满凤翎请安，早已把我的名儿也报了上去，这下只得硬着头皮跟去。

    帐外飞飞大雪，乱舞琼花。我搭着毛毯坐在炕沿儿，手捧热腾腾清茶★兰与紫月围在炉前，发着牢骚：“这女真人个个不怕冷，可是苦了我们。”话音方落，帐外便传来迪古乃的声音重生之政道风流。

    毡帘打起。迪古乃快步而入，带来一股冷飕飕的寒风。阿律接过他手中的弓箭，小心翼翼的挂在壁上。我上前帮他解下狐毛大氅，心疼道：“外面还下着雪呢，你们就不能等到雪停后再进山么？”说完又端来热茶，放在他大掌中。

    他脱下雪帽，拉着我在炕上坐下v道：“大雪扰了野兽的视线，对我们可不就有利。”我刮一刮他鼻子，怪道：“若受了寒岂好？赶快喝了茶暖暖身。”他摸一摸我的手。“你可穿暖点，原本不该带你来――”

    外头忽然有人道：“快请妹妹出来，皇后娘娘要见咱们。”

    迪古乃脸色微变。我亦纳闷不已★兰挑开帘子，徒单桃萱身披斗篷站在外面。我起身道：“怎么不请姐姐进来。”徒单桃萱走近，笑道：“不进去了，妹妹赶紧准备一下，随我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说毕，她目光触及迪古乃，眼神稍稍一滞，旋即从容不迫的低头请安。

    迪古乃淡淡问：“皇后可有说什么？”她回道：“不曾说，只道无事可做，想请各位娘子们说说话。”我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不止你我二人？”芷蕙前阵子患病，遂没有一起跟来。

    她颔首，我看向迪古乃，他握了握我肩膀，轻声道：“去吧。没事。”我点点头，秋兰已为我披上斗篷，扶着我出了大帐。

    一路无话，待行了好一会儿，才进了宫中妃嫔的营地。

    皇后凤帐，奢华高大。竟比数十步之外的御帐还要庞大。她真是不管身在何处，都这样喜欢摆排场∫亏是女儿身，不然若为皇帝，国库估摸两三年就被她给败空了。

    宫人先进帐通报，我和徒单桃萱立在外面等候★兰飞快地给我搓了搓手，低声道：“奴婢待会儿回去把手炉拿来，待娘子出来，便可好生暖一暖。”我冻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不过，这宫人通报，如何这么久不出来，难道裴满凤翎睡着了不成网游之咆哮祭司。便是睡下了，好歹得有人出来回一下话啊♀天寒地冻的，再等下去，我真要晕过去了。

    徒单桃萱安慰道：“妹妹别急。”我勉强一笑，上下牙开始打架。

    又过了一会儿，之前那名宫人才慢悠悠的出来，阴阳怪气地说：“二位娘子请吧。”徒单桃萱道：“多谢姑姑。”我也跟着低了低头，心里却把她骂了个遍∑她那张大饼脸，涂得比地上的雪还要白。虽说女真人崇尚白色，也不至于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怪物啊。

    徒单桃萱在前，我落后一小步∈内的空气又暖又香，我一时不适应，险些打了个喷嚏。

    裴满凤翎半倚在炕上，倒未极尽装扮，却也能让帐内所有女眷黯淡无光。毕竟女眷们不可能盛装前来面见皇后，谁不知裴满凤翎善妒心狠，一个个只得往朴素里打扮，连步摇这样的饰物也一应不见踪影。

    徒单桃萱率先行礼请安，裴满凤翎扬一扬脸，懒懒道：“起来吧。”我随后上前，敛衽屈膝，恭敬道：“妾张氏恭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我与她有八九年未见，如今我容貌又略有改变，她应该很难认出来。

    不料，她却迟迟不肯让我起来。

    双腿微微发颤，我在心里问候了她祖宗十八辈。待酸麻时，她才从大炕上直起身子，不冷不热道：“起来。”接着又道：“上前来，给本宫瞧瞧。”

    我心一惊，定在原地不知所措单桃萱小声道：“快去啊。”我咬一牙，往前迈了几小步。

    她“呵”了一声，“果然是个标致人物，怪不得让迪古乃独宠了你这么多年‖本宫见了你这柔柔弱弱的涅，也是打心底怜惜你呢。”说着，她歪头轻轻一笑，问身边的宫人：“你说，本宫是不是老了，她们一个个都这样年轻娇美，真叫本宫羡慕呢神农之妖孽人生全文阅读。”

    此话一出，帐内温度骤降，所有人皆屏气凝神。有几人仿佛欲开口恭维，许是还未想好措辞，急得柳眉颦蹙，鼻尖沁汗。

    矫情女人！

    我稳着声音说道：“皇后娘娘谬赞，妾等萤烛之微光，实在惭愧。娘娘国色天香，母仪天下，如明月当空，自然生光辉，妾等望尘莫及。”

    众女眷忙跟着附和，裴满凤翎举帕轻笑，得意之色尽显眼角眉梢单桃萱向我投来赞许一瞥，我报以淡淡一笑，心头亦松了一气。

    她又道：“不愧是汉家女儿，好甜的一张粉唇小嘴，只怕迪古乃也正是因此爱极了你。不过――”她停一停，猛然变了语气，“本宫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

    我惊得措手不及，徒单桃萱扯一扯我衣角，下一瞬人已跪在地毯之上单桃萱求道：“娘娘息怒，张氏初见凤颜，说话不知分寸，还请娘娘莫要怪罪。”裴满凤翎冷哼一声，嫌恶道：“本宫最见不得你们汉人这副狐媚涅！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

    这个悍妇！她曾毁我容颜，如今又想掌我的嘴，我是挖她祖坟了还是怎么。

    绝望之际，忽有男人的大笑声出现：“好嫂子，谁又惹您动怒啦？”我扭头一看，竟然是长！

    他一身貂裘，英俊不足，却威猛不凡，惹得女眷们纷纷投去视线♂满凤翎不悦道：“没有教二弟规矩么？”长笑道：“自家人，何须闹汉人那套虚礼。”说罢又侧身看我一眼，“这是……”徒单桃萱仍在求饶，长见了她，自然也明白了我的身份。

    长拦住宫人，低头多打量了我几眼，旋即沉默一瞬，向裴满凤翎道：“迪古乃正陪着陛下对弈，皇嫂却在这儿要责罚他的爱妾，似乎有些不妥？

    裴满凤翎神色忽现局促，并不正视长的目光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我心下疑惑，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僵持半会，长又道：“张氏涅，倒与昔日的上仙郡主有几分相似。”他顿一顿，又摇头笑道：“可惜不及郡主当年五分美丽，亦无郡主风流洒脱的气质……可惜可惜……”

    裴满凤翎拨一拨手炉，不屑道：“上仙郡主么，毁了容的女人，提她作甚？”

    长不置可否，一直面带微笑，望着裴满凤翎。我大胆抬起目光，却见裴满凤翎怒容已逝，眸中晕出几分羞意，粉颊在两侧灯火映照下，竟生出淡淡红晕，不胜娇羞。

    我赶紧低头，心口不停乱跳，难道她与长，有不可告人之私情？

    她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托长的福，裴满凤翎哪里还顾得责罚我，三言两语训斥了我几句，便挥退了众人，独留长于帐内。

    出了帐，冷雪打在脸上，去掉了方才的紧张与惧怕单桃萱柔声道：“妹妹别怕，皇后娘娘不会放在心上。”我点点头，可却有几分心虚。

    所为何？方才裴满凤翎之言，于我确是羞辱，于徒单桃萱来说，却是嘲讽。嘲讽她无法得到丈夫的爱，硬生生让我一介卑微女子专宠这么多年。

    虽然不愿去想，却不得不承认。相对于徒单桃萱的明媒正娶，我这个虽最先与迪古乃相爱，却居于侧室的女人，和后世的小三又有几分区别。在她面前，我总有几分愧疚。若她是芷蕙那种女人便罢，我可以有理由厌弃她，以此来减轻心中的罪恶感。可她偏偏贤惠大方，不妒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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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告：女主受调戏，撞奸情≤谁调戏？撞谁奸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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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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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单桃萱见我面色无恙，向秋兰微笑道：“快送你们娘子回去吧。138看书网www.１３80０１００.cOm”说完却捂着绣帕咳了几声。我问：“姐姐身子不爽？”她摆摆手，示意我无碍。

    秋兰将手炉塞进我怀中，急声问：“娘子，奴婢方才听见帐内有斥责声，可是出了什么事？”我快步往回走，摇头道：“没什么事，你不要告诉爷。”她低声道：“已经差人跟爷说了。”我无奈叹气，点一点她额头，“属你最多嘴。”

    回了大帐，我坐在火炉边，一面烤火一面暗自思忖：裴满凤翎还嫌绯闻不够多吗，她在旁人面前总做出赏识迪古乃的模样，刚刚在凤帐内羞辱我的那几句话，明显含着赤裸裸的醋意。后来常胜进帐，亦是随意至极，毫不遵从礼数规矩，看来二人大抵来往了许久。合剌到底是有多么不能满足她，贵为一国之母，居然到处勾引男人，她是不是要把大家全部都害死才甘心？

    突然地，我对合剌的怜悯之心又添了一分。他娶了这样一个美艳尤物，却没有本事来掌控她，征服她……他可谓戴了全世界最大一顶绿帽子！

    有股寒风灌了进来，迪古乃神色匆匆，挑帘而入。他挥退众人，大步行至我身边坐下。我抢先开口道：“你别担心，都过去了。”他薄唇紧闭，眸中仿佛凝了一湖的怜惜与自责。我靠在他怀中，闭上眼道：“不是你的错。”

    他的胳膊越收越紧，勒得我胸骨发疼。我挣扎着抬头，将常胜与裴满凤翎的事情说与了他听。迪古乃闻后并无讶异，淡淡道：“我知道此事。”我微感吃惊，又问：“既然知道，为何不从这上面做文章？即便没有真凭实据。这样的事情只需流言也可让合剌动怒。”

    迪古乃蹬掉靴子，我铺好靠枕，两人一同半倚在炕头。他弹一弹袖口处的水濑毛，轻声道：“今年四月，他曾在酒宴上触怒过合剌。过错不大。却总能集腋成裘。流言虽毒，却无法给对方致命打击。此时先按下不提。待不久的来日，一并发作出来方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沉默不语，他笑一笑。低头抚摸我脸颊。“没有认出来吧？”我点点头，念及常胜那句话，不禁开口询问道：“常胜说我不及上仙郡主五分美丽，亦无她风流洒脱的气质――我以前。是他说的这样吗？”

    迪古乃忽然扼住我下巴，口气冷冷道：“今日让他瞧了多久？”我叫嚷道：“弄疼我了。快放手。”他松开，又给我揉了揉。我不满地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能有多久，他那会儿进去了，可不就照上了面。若非他突然闯入，我的脸恐怕早红肿不堪了。”

    他一时未接话，我不解气地又捶他一下，“你就是个疯子，说得像是我故意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似的，我还委屈――”他紧搂我一下，低头堵住我的唇，“好了！我是疯子，我难以忍受别人盯视你，一眼也无法忍受！”

    我心头又笑又气，不知是欢喜还是埋怨。迪古乃喘着粗气，眼神充满了强烈的独占欲。我圈住他脖子，回亲了他一下，“我的爷，我只是你的，这一辈子都只是你的。”

    他闷哼一声，一把将我抱起，往屏风后行去。

    帐外渐渐黑了下来，秋兰在外问道：“爷，娘子，何时传饭？”我从锦被中坐起，回道：“现在就传，搁在外面，我自己去拿。”

    出去将饭菜端了进来，迪古乃睡意未散，双眸惺忪地看着我，问道：“天黑了吗？”我道：“早黑了，快起来，还不饿吗？”他伸手握住我，轻轻摩挲，却并不起身，“下午那会儿累着了，起不来。”我微红了脸，嗔道：“别耍赖，快起来。大冬日的，饭菜凉了岂好。”

    迪古乃依然不肯起来，把锦被牢牢抱在怀中，仿佛生怕我掀被逼他起来似的。瞧着他这番好笑的孩子气动作，我心下觉得有趣，那颗宠他的心又蹦了出来。

    我妥协一笑，“那你把胳膊放进去，我喂你吃好不好？”

    他立即点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我笑着摇了摇头，从几盘菜中捡了他爱吃的，一一送入他口中。

    吃了一半，他便自觉坐起身，我举着筷子问：“怎么？”他穿上衣服，凑来亲我，“哪儿能一直让你伺候。”我撇开脸，嫌弃地说：“满嘴的油，快走开。”

    好不容易用完饭，迪古乃的几个朋友过来找他出去骑马。我见他打算去，想到一事，犹豫了几下开口道：“待会儿你去看看桃萱吧。这么冷的天，你去陪她说说话。我看她今天咳了几声，怕是着了凉。”

    迪古乃眉头微蹙，许是不料我会主动推他过去。我轻轻颔首，又道：“便是不为她，你也得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冷落嫡妻，宠爱嬖妾，虽非大过，终究不妥。

    他默了一瞬，“知道了，过会儿去。”我笑一笑，他准备出去，我忍不住抓住他胳膊，低声道：“记得回来。”他回身抱住我，叹气道：“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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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月秋兰笑着进了帐，我合上手中的书，问道：“遇见了什么，笑得这样开心。”紫月看了秋兰一138看书网奔至我身边，蹲在一旁求道：“娘子，咱们出去玩玩吧。”我纳闷道：“有什么可玩？”秋兰笑道：“前面那片空地上，大家都在跳舞呢。还有不少人军士爷们角力赌羊，可热闹呢。”

    角力赌羊，即摔跤、相扑。这是女真族传统文化生活中十分重要的一个习俗，在满语中称为布库。后世满清贵族，对此项游戏运动亦非常热衷。每逢与蒙古人联欢宴会，便有力士摔跤表演作为娱乐。康熙帝年少时，为设计捕杀权臣鳌拜，便以练习布库为由，养了一群少年在宫中。鳌拜仅当做小孩子游戏，并未引起怀疑和注意。直到某天康熙单独召见，鳌拜一进武英殿，埋伏在门后的布库少年们一拥而上，将力不如当年的鳌拜制服擒获。

    我本欲推辞，紫月继续求道：“走吧娘子，爷又不在，娘子当真看得进去书吗？”秋兰扑哧一笑，我搁下书，颇为无奈道：“你呀。”心里开始动摇，紫月说的没错，我确实看不进去

    见我点头答应，紫月哈哈一笑，忙殷勤伺候我穿靴。秋兰从壁上取来斗篷，笑吟吟道：“其实外面虽冷，走一走乐一乐便热起来了。娘子整日呆在大帐里，反而不好呢。”我站起身，笑回道：“好啦好啦，我陪你们出去便是，别再唠唠叨叨的。”

    掀帘出帐，外面果然热热闹闹，丝毫不被寒冬天气所影响。处处燃着灯火，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我忍不住嗅了几嗅，忽觉肚子又饿了起来。

    紫月秋兰皆是燕京来的丫头，面对这样的景象，可不兴奋异常。好奇的脚步蹦蹦跳跳，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恨不得长出四五只眼睛，方能把全部的新鲜玩意儿尽收眼底。

    秋兰向我道：“这女真人有趣时也极有趣，若现在这片营帐是我们汉人皇帝的，估摸就没有这么热闹随意了。”

    我笑笑未接话，目光也在四处扫来扫去。秋兰发现有人正架火烤全羊，忙拉着紫月跑了过去。我慢慢跟在后面，却瞥见热闹外围，身披大氅的唐括辩，正偷偷摸摸的往林子走去。昨日我和迪古乃去河边时，曾在路上遇见了他，仿佛就是这个头身形。

    我不由得驻足，心底颇为好奇，他一个人去干什么？解手么？

    秋兰远远冲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应了一声，收回视线，提起步子。

    快靠近时，眼前忽然多出一高大人影，挡了我的去路。抬头一看，我心下一凛，忙俯身请安。

    正是胙王常胜。

    他伸手要来扶我，却被我不动声色的避开。常胜也不恼，含着丝笑望着我问：“娘子怎独自在此？”我低眉回道：“丫鬟们想出来凑凑热闹，妾便陪她们一同出来，这便要回去了。”

    常胜笑而不语，我心中发急，希望秋兰紫月能折回来解围。然而四下人越来越多，早已将她俩和我隔开。何况常胜站在我身前，如此魁伟宽阔，处在他身后的秋兰，又怎会看得见我？

    我定一定神，礼貌笑道：“若王爷无事，妾便先行告退了。”说罢转身欲走。

    他眯眼笑道：“本王有让你走吗？”我脸色一沉，只好又止住脚步，回头问：“王爷还有事？”他走近，语气颇为暧昧地问：“你可是气我今日在皇嫂面前说的那番话？”他停一停，状若心疼地说：“瞧你，小脸冻得通红。”说毕，顺势抬起手，摸了摸我脸颊。

    我撇开脸，不便发作，只觉一阵恶心与悲哀。常胜笑容猥琐，眼中的火苗突突往上窜。他真的变了，变得彻彻底底，连一丝旧日的影子也追寻不到。他今日说上仙郡主气质风流洒脱，昔时如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未完待续)

    帝王歌223_第223章 调戏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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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撞奸情

    我后退小步，回道：“妾不明白王爷所指，便是明白，也不曾生气超级生物帝国最新章节。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长绕着我走了一圈，说道：“你确是不及上仙郡主姿色瑰丽，不过――”他猛地捏住我腰肢，低下头呵出一口难闻的酒气，“也是少有的佳人一个。”

    我挣脱掉他的魔爪，尽量没有发火，“王爷是喝醉了吧。若无正事，妾要回去了。”我不再理会他，直接转身就走，却不料他紧紧跟着我，调笑着说：“回去作甚？迪古乃方才进了徒单桃萱的帐篷，你一个人回去多凄凉。”说着又要来拉我的手，“跟本王走，本王保证好好疼爱你――小美人，你的手这样凉这样软，本王的心都要碎了。”

    简直忍无可忍！我扬起手，他一把拦住我，变了脸色道：“不要不识抬举，不过一个臭娘们，本王要多少有多少――”四下有人闻声看了过来，我赶紧抽回手，以帕遮面急急逃开。也不管他是否跟了来，只一味飞快跑着。中途回头望了望，发觉空无一人，这才停下，摁着双腿，喘了喘气重生之政道风流最新章节。

    可是，摆脱了长，自己却身陷松林中，冻得愈发厉害。远处隐约可见灯火人影，我站在原地观望了会儿，确定长不在附近后，方才打算回去。

    刚走出一步，我心中忽然念及一事，不由得往身后并不黑暗的松林望去。然而这一望，发觉有细微的说话之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难道是唐括辩？他之前出现在此⌒迹鬼鬼祟祟，不像是进林子解手，那么――

    疑心与好奇驱使着我迈开双脚，好在雪地泛着白光，明月亦挂在空中，四下并非漆黑一片，不会给人害怕之感。

    身前出现一片洼地。我瞪大双眼，吃惊地躲在松树之后，紧紧捂着嘴巴　心翼翼的呼吸着。

    洼地之中，铺着一极其宽大厚实的鹤氅。一男一女，脱得精赤光光↓卧于鹤氅上，不顾寒冷，行云雨之事‘人玉腿挂于男人腰间，金莲半坠，柳腰频荡，娇声浪语，不绝于耳。我又惊又羞，早已是面红耳赤。而再一细看，那驰骋在女人身上的男人，不正是驸马爷唐括辩么？

    惊诧的一瞬♀两人已换了姿势，女上男下，鸾凤颠狂。我瞧见女人的脸，更是惊悚不已。京中无人不知，长有个爱妾∥丽骚媚，犹爱招蜂引蝶。此女二十有六，正是风情万种之时。丰乳肥臀，雪肌滑肤，更兼金莲小巧，引得男人们心神荡漾◎日几个爷们相邀射箭。她亦曾在迪古乃跟前顾盼留情，我当时差点没跳出来给她一巴掌！

    这二人奸情，由何时开始？此女淫胆包天，竟敢勾引公主的男人。若非要勾引，怎就不能寻个安全之地，难道不知代国公主此次也随驾来了吗？

    只闻得她喘气娇啼：“心肝！你快不快活！”

    唐括辩倒还存有一丝理智，“我的活宝贝，你声音小点网游之咆哮祭司。快……快活死了……”听在耳旁，颇有几分气若游丝之感，仿佛真要马上进了天堂。他被代国公主独占，代国公主年仅十五，虽然新鲜娇嫩，但在男女之事上，怎如一个成熟少妇风韵多情。唐括辩本就郁闷，又遇此骚妇，只怕早将危险至于脑后，沉溺在欢愉中不可自拔。

    不过――我怎么一直盯着他们看！

    脸颊“腾”地一烧，我轻轻打了自己一嘴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定了定神，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旋即被自己吓了一跳。

    透过树枝观察一番，这二人许是来时急不可待，边走边脱，衣服零零散散的扔了一地，离我并不算远。我细细分辨数秒，发觉地上微微闪光之物，正是合剌赏赐给唐括辩的明珠玉带，迪古乃也有这样一条，只不过所绘动物图纹有所不同。我心狂乱跳动，全身时冷时热，迈脚出去的念头，愈发强烈。

    又见两人鏖战兴浓，似乎意犹未尽‘人钗堕云鬓乱，玉体绵软如春蚕。交颈嬉戏，淫兴大发，不知天地为何物。

    更不曾发觉有人窥探！我也不知哪里借来的果敢，居然就这么悄悄走了出去。飞快拾起地面上的玉带，缩头缩脑，溜之大吉。

    一路狂奔回去，许是思绪太乱，寻了半天才认出自家帐篷∠月正立于帐前，面色焦急，左看右望，见我出现，顿时欣喜大叫：“娘子回来了！”我因着心虚，忙示意她小点声，“爷回来了么？”紫月秀脸微变，低头怯怯道：“早回了，此刻正四处寻娘子呢。”见她这副涅，想必又被迪古乃训斥了一番。我一时不好多说，便道：“那你快去把爷找回来。”说罢急忙进了大帐。

    将玉带搁在案几上，忽又掉出一支金簪，许是慌乱中随手一同抓起的。而这支金簪甚为别致，只怕并非寻常街头饰物，估摸价值不凡↓举在灯下细看，迪古乃一把打开毡帘，俊脸冷酷，如同结了冰的河水，一点也看不出的我的样子神农之妖孽人生全文阅读。

    我怔怔地杵在案边，正欲解释这两件来历不明的物事，他突然脸色一变，大步走了过来。我不知所措，直到被他紧紧抱入怀中，才感受他的害怕与忧心。

    良久，他才微微松开我，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颤抖之语：“宛宛，你是要让我疯掉吗？”我抽一抽鼻子，见他神色如此慌张无助，情不自禁“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迪古乃笨拙地给我拭泪，手指亦在微微发颤。我抱住他身体，不停地呜呜大哭――

    若是方才被长抓住，此时此刻我会是何样惨景？

    若是被唐括辩发现我，他会拔刀而出、杀人灭口吗？

    思及之前种种，我不由得愈发抱紧了他，心底顿时涌上无尽的后怕。险些，差点，一线之间――我们就会失去彼此！

    难怪他会如此紧张，而我却才意识到自己刚在危险边缘走了一遭。又害得他焦灼担忧，委实让人心痛不已！

    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捧着他的脸哽咽道：“对不起……”迪古乃紧握住我的手，咬牙切齿的说：“告诉我，方才去了哪儿？”我点点头，他抱着我坐在炕上，始终不肯松开。

    对于被长调戏的事，我本犹豫过是否该说。可我擅自离开营地，亦是因此所起。而自己也十分委屈，索性就说与了他听。意料之中，迪古乃怒火中烧，眸中凛凛杀机腾腾而出。他紧紧把我摁在胸前，口吻凌厉似刀光剑影，“若非明年，必是后年，我一定要他死！”我闻后不敢出声，心口直直惊跳。

    相拥半会，我从他怀里坐起，指着案几说：“你去看，那是什么？”迪古乃眼神一动，拿起来察看，“仿佛是唐括辩――”话未说完，他扭过头，警觉道：“何处得来？”我知道又要挨骂，可不得不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他生气的俊脸真是可怕得很呐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我赶紧举起手，撒娇卖萌认错：“你不要打我，是我的错，我以后不敢了！”迪古乃恍若未闻，遽然间抬起右掌，似乎想给我一耳光。我“呀”了一声，忙抱住他胳膊，身子往旁躲去，“你还真要打我？你――你舍得吗？”说毕，又惊又恐，可怜兮兮的回望着他。

    迪古乃抓住我双肩，再度咬牙切齿，情绪激动，怒声狂喝道：“你个笨女人！你是着了魔吗？”我颇觉委屈，吧嗒吧嗒的抽泣道：“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把柄，当然不能错过……呜呜呜……你又这么凶……”

    人倒在他怀中，他手劲大得几乎要将我腰肢勒断，“傻丫头，你说是为了我。难道你不知……我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你吗？”他嗓音艰涩，似乎不忍再去想我之前的种种经历。我心酸痛，连连点头，他低吼一声，更加用力搂着我的腰肢，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方能彻底安心。

    夜间的温度，估摸倒出一盆水便会立马结冰。而秋兰和紫月，仍跪在雪地中大气也不敢出。我拉着迪古乃胳膊，哀求道：“已经跪了这么久，让她们起来吧。”迪古乃冷哼一声，并不理会。还是阿律机灵，他上前给迪古乃倒茶，说道：“爷若罚她们二人，日后回京再罚也不迟。她们二人冻坏身子事小，可娘子身边立马会缺了人服侍――”

    我忙截道：“对对对，阿律说的没错。”迪古乃默了一瞬，终是松口，让她们起来了。

    这一晚，便在不平静中惊险的度过。而我也长了记性，任外面如何热闹，只要迪古乃不在身边，我也绝不踏出去半步。何况我便是想，迪古乃也不会再允许我私自出帐。

    第二天，玉带和金簪收在盒中未动。

    第三天，迪古乃路过唐括辩身边，笑着说了几句话。

    第四天，玉带被他取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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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皇后刁难

    第五天，迪古乃骑马带我去打猎，唐括辩笑脸吟吟的跟在旁侧超级生物帝国全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待下马休息时，两个爷们一同进了山林，留阿律陪我在外等候。待出来时，迪古乃神色轻松，似乎已达到目的。

    我问迪古乃：“他见玉带在你手上，一定吓得魂飞魄散。若让公主和裴满凤翎得知他偷吃，估摸他多半会成残废――不过，你是如何威胁他的？而关于玉带的由来，你不会跟他说了实话吧？”

    迪古乃捏着一颗棋子，淡淡道：“威胁？倘若收买人心靠威胁利诱，那这颗棋子也不会安安分分为我所用。”我好奇道：“那你怎么做到的？”

    他瞪我一眼，作势要揪我耳朵，“日后不准再问及此事，也不许再管爷的公事。那支金簪，你也不能再碰，脏东西，离它远远的！”我吐了吐舌头，不再驳话，乖乖点头。

    迪古乃留着金簪，大抵是还有用处，至少可以留有一手，以应对唐括辩的动摇背叛。我甚至猜想，那条玉带还在迪古乃手上，只不过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罢了罢了，他不喜我再过问，我也不必多想，还是好好睡一个回笼觉吧！

    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渐转晴。虽然空气依旧干冷，到底是多了些暖意。众爷们出猎亦愈发频繁，每至晚饭时分，整个营地充斥着烤肉的味道重生之政道风流。起初闻着很香，久而久之，难免令人腻味作呕。

    下人们进进出，阿律在外面刷马喂食，秋兰紫月忙着为迪古乃擦拭弓箭。半个时辰后，合剌会带着众位爷们进山狩猎，更定下赏罚规则，俨然要认真进行一场比赛。我把短刀佩在迪古乃腰间。叮嘱道：“跟在合剌身侧便是，别去凑那个热闹，你也不稀罕出这个风头。”待会儿进了山，人多亦杂，刀箭无眼。难保不会出现“误射”。遂呆在合剌身边方为上策。

    迪古乃“嗯”一声，趁下人们不注意□起我的脸狠狠亲了一下，“今儿天气好，你若想出去走走。一定要让阿律秋兰陪着。”我嗔他一眼。红着脸点点头。

    半个时辰过去，营地趋于安静，只十眷和下人们走动着，另有禁军侍卫守在营地外缘。我掀帘出帐。阿律和秋兰正指挥着下人把刚运来的蔬菜收好。我四处望了望，指着附近一马厩说：“我那匹白马。长得倒是挺漂亮。”秋兰抬头道：“那娘子别走远了，需要时叫奴婢们一声。”

    本欲伸手触摸马儿雪白的鬃毛，心中却猛然一动，急忙缩回了手。耳旁忽然传来一女人婉转动听的声音：“妹妹害怕吗？不用害怕，马儿很温顺。”我疑惑侧身，只见一位年轻少妇搭着侍女的手款款走近v家常枣红色撒花棉袄，杏黄攒金银鼠皮裙，脚蹬缀满了珍珠了鹿皮长靴。鲜艳妩媚，风采焕然，仪容俊逸，妖妖娆娆。

    那侍女见我发愣，轻咳一声，笑道：“这是胙王妃。”我心中惊讶，忙俯身见礼，这难道便是长当年高调迎娶的女人徒单撒卯？

    她微笑道：“自家姐妹，不必多礼，何况爷常在我跟前提起你。”我淡淡一笑，正欲接话，却听得四下有宫人高声道：“皇后娘娘邀请各位娘子共同马上竞技，胜出者娘娘重重有赏。”

    我头疼不已，这女人一日不折腾就没法活吗。

    撒卯闻后露出一抹讥笑，“这么多年了，皇后还是这个样子，何时才能像个女人，怪不得近年来被陛下冷落，真真是活受罪网游之咆哮祭司。”我陪着笑一笑，她拨一拨玛瑙大耳坠，问道：“你会骑马么？”我摇摇头说：“不会，爷曾教过，可妾愚笨，总也学不会。”

    她紧跟着道：“学不会才是正经‘人就该文静娴雅，骑马射箭像什么样子。不过上仙郡主倒是精通骑术，这一点可就彻底证明――你不是她――”

    她这句话，仿佛如一滴冰雪水，冷不防落在我颈脖上。撒卯深深看我一眼，又轻声笑道：“既然不是郡主，便少在人前露面，更别不知脸面――勾引别家的爷们。”

    我猛地抬头，眸中升起一股怒意。她略一怔仲，随即娇媚一笑，扶着侍女的手向围场走去。

    秋兰来到身边，问我：“娘子，她是谁？”我冷着脸摇了摇头，疾步走进帐篷。

    秋兰紫月一齐跟进来，担忧道：“咱们娘子又不会骑马，怎么去跟那些女真女人比试。”我解下斗篷，坐在炕沿儿缓了缓气↓烦着，阿律掀开毡帘，徒单桃萱一身湖蓝骑装立在门口，“妹妹怎么还没换骑装？”秋兰道：“娘子不会骑马，又怎会带了骑装来。”

    徒单桃萱向后招一招手，索泽手捧一堆衣服走了进来。我问：“姐姐带了两套么？”她微笑颔首，向秋兰道：“来时我多带了一套。你们也别杵在这儿，快伺候你家主子换上。”

    换上后，我忙随徒单桃萱往围场去【中遇见不少女眷‘真女人一脸兴奋，手持马鞭，不停四处摇晃，似乎早已迫不及待准备大展拳脚；而汉家女人如我，皆神色郁闷，莲步踟蹰，以帕遮面，羞羞答答。

    围场北面，大帐高耸，内座位不多，为皇后、妃嫔及公主所设。众位女眷只得头顶太阳，分两侧站在帐外。美人林立，兰麝香飘，叮当佩响。不过这里是围场，空气中亦夹着马屁臭味，真真是滑稽好笑的画面！

    大帐前突然传来几声呵斥，我随众人一齐望去，只见四名女眷跪在裴满凤翎身前，不停抽泣着磕头求饶神农之妖孽人生最新章节。我低低问道：“怎么回事？”徒单桃萱道：“仿佛她们没有换骑装。”

    我颇觉气愤，但又无可奈何，只得移开视线，假装不见。

    裴满凤翎的怒声传遍整个围场：“藐视本宫，便是藐视圣上。来人，把这几个贱妇拉出去杖责三十大板！”众人惊惧不已，皆知女人身体是最大的本钱，若是打残打废，以后还如何立足于自己爷们的后院中！

    一后妃柔声劝慰道：“她们皆是汉人，许是不会骑马，娘娘便饶了她们吧。”代国公主却道：“是汉人又如何？本宫听说，粘罕的义女上仙郡主也是汉人，可她的骑术却胜过咱们许多女真女儿。再说，不会骑马，就可以无视母后的旨意吗？”

    胙王妃撒卯陪侍在旁，闻得代国公主此言，笑着接话道：“粘罕是何人？有粘罕亲自教导，郡主的骑术怎会不精湛。不过――”她停一停，向裴满凤翎道：“娘娘可知亮大爷的爱妾张氏，容貌颇似郡主，就是不知骑术如何，何不请她第一个上场，为我们演示一番？”

    又是个爱生事的女人！

    徒单桃萱俯身说道：“回王妃的话，张氏并不会骑马。”裴满凤翎呵呵一笑，凤眼精光一轮，透过十来步的距离，如利箭般射向我的眼底。我呼吸紊乱，被她盯得有几分不自在。难道她对我起了疑心？还是――又在吃醋？

    她扬一扬脸，一近身侍卫桥一匹马向我走来。我心一沉，两只手沁出不少冷汗单桃萱还想再说，裴满凤翎已清脆出声道：“张氏上前来。”

    我握了握手指，侧身安抚的看了眼秋兰与徒单桃萱，迈着碎碎莲步，上前跪倒，“张氏请皇后娘娘大安。”她玩弄起镶珠黄金护甲，淡淡道：“去吧，给众位姐妹瞧瞧，可不要丢了你们汉家女儿的脸面。”

    我微微抬头，含了几分愧色，回道：“妾不通骑术，只怕――”她声音陡然提高，“本宫让你去你就去，难道你也想被拉下去杖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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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马时，一军士扶着我，可那只脚，如何也套不进马镫中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最新章节。四下哄笑一片，我涨红了脸，委屈地咬着双唇。

    好不容易坐上马背，那军士也悄悄舒了一气。有一侍女跑过来，脸色鄙夷地看我一眼，旋即又向军士道：“你桥她往那边去，免得待会儿扬起尘土，呛到娘娘。”

    军士桥马，往场子另一头行去，我则双手紧抓缰绳，眼神惊慌，生怕摔了下去。待停下来后，裴满凤翎等人距我已有百来步远。军士向我道：“娘子一定不能送了缰绳，不管何时都不能松掉。”说罢递给我马鞭，眉宇间透露出一丝同情与担忧。

    我颤着声音谢过，他又叮嘱一番，退出了场。

    百步之远，我可以尽情瞪视那个高傲狠毒的女人。可眼下，我该如何应对这一突发情况。若我表现出一丝会骑马的痕迹，必然引起裴满凤翎、甚至撒卯的怀疑。那么，我难道要在奔跑途中故意松开缰绳让自己摔下去吗？

    奔跑中摔下去，不死也得半残，再倒霉点，可能会被马儿拖着跑。此法万万不可行。虽然欲打消她们的怀疑，可若赔上性命，岂非得不偿失。何况如今，我并不属于我一个人。

    但今日必须把此事了结。有些话说多了，也就成了真的，万一传至合剌耳中……合剌可以允许迪古乃娶一个与上仙郡主相似的女人，毕竟他一直明白迪古乃对我的情意。何况我毁容出宫后，合剌亦曾交代了迪古乃，让他好好照顾我。可他不会忍受迪古乃欺骗他，而仵等联合起来为我和迪古乃掩饰，情绪多变的合剌还不知会如何大怒……今年他已经肆意诛杀了不下五位大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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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统统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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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争执

    我不喜欢他这样，看得我心中难受闲散小女人的狼君们。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好一会儿，迪古乃才开了口，却是：“身上……还疼吗？”

    我眨一折，将泪水掩去，“有点疼。”

    迪古乃唇角抽动，我接着咧嘴笑道：“你若抱着我就不疼了。”可惜我的笑容未能将他感染，那对剑眉依旧舒展不开。我欲坐起身，他伸手按住我道：“别乱动。”他手掌很冰，隔着一层衣料，我也能感受到一股硬铁般的凉意。我乖乖躺下，嗔怪道：“那你还杵在那儿作甚，还不快上来。”

    睡下后，他仿佛有些局促，想抱我却又害怕弄疼了我。昏暗中，我虽看不清他表情，可那对黑色瞳眸，却分明盛满了懊恼与痛惜。

    我伸手抚摸他脸颊，淡淡说道：“我消你不要骗我。”他握住我的手，面露不解。我靠在他怀中，垂下眉眼，低声道：“你与皇后之间，但愿是清白的。”

    迪古乃怔一怔，身体微微僵硬，“宛宛，我――”我闭上眼，打断他道：“睡吧，我很累了。”

    他不再言语，给我捏一捏被角，轻轻搂住我略微发凉的身子。

    怨怼和猜忌，此时我心里是有的♂满凤翎近日对我的刁难，或许更大原因是出于女人的嫉妒与醋意，而并非怀疑我的身份。

    朝堂上派系林立，除了宗贤这样耿直的人物，大抵皆有自己追随的主子和伙伴，只是一切并不明面化罢了龙妻凤夫。

    这些年，迪古乃虽行事低调，可合剌对他偶尔的亲近，又不得不把他推至台上，与各种各样的人物往来周旋。诚然。他自身与裴满凤翎的距离保持恰到好处，但和他交好的完颜乌带、完颜勖，都是依附于皇后势力的大臣。

    完颜乌带与迪古乃一起玩到大，儿时我曾送过他一串玛瑙珠。他可谓迪古乃忠心耿耿的伙伴，两人友好了二十几年。

    完颜勖乃金国老臣◆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一辈的宗室人员。算是迪古乃的叔祖。他威高望重，固然不及仵权大势大。却有着仵无法企及的资历与分量￡颜勖素日对迪古乃颇为照顾，迪古乃亦十分敬重他，几乎不曾违背过他老人家的话。若完颜勖将迪古乃拉入皇后阵营。迪古乃又怎敢置身事外。

    裴满凤翎的政治野心。早在当初我侍奉她时便已流露出来。如今皇帝合剌羸弱，朝堂政事又由仵一手掌控。他整日与宫妃饮酒寻欢、填词唱曲，活脱脱一个少数民族的陈叔宝。

    以上种种，再加上一些隐秘的传闻。我怎会不生出丁点疑心‖长都勾搭上了裴满凤翎，那么想要做大事的迪古乃n否会放弃这颗最有价值的棋子？何况裴满凤翎其人，又是那般明艳如春花，如何让男人欢愉，她只怕比任何女子都要高明……

    一夜半睡半醒，醒来时帐篷外已是大亮。胳膊隐隐作痛，我伸手去揉，却被一只大掌握住。

    我讶异抬头，“你怎么还在？”迪古乃亲一亲我，“今日无事，我留在这儿陪你。”我眼神一黯，突然不知如何接话。便重新阖上眸子，佯装困倦，继续睡。

    第一次，我感觉我们之间有了尴尬与疏离。

    这样让人恐惧，令人心怀不安。如同云雾遮住了天边的日光，眸中的世界灰蒙蒙一片，使人步履踟蹰，难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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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秉德猎到一只罕见的三角羊，进献给合剌狂宠冷漠小宝贝。合剌龙心大悦，众人亦开宴畅饮。待中旬过后，随圣驾返回上京。

    十一月末，迪古乃升为正二品尚书左丞⌒书左丞等同于左丞相的副手，虽非正职，好歹也进了核心机构尚书省。而左丞相，正是完颜勖本人。如此一来，迪古乃只怕跟裴满凤翎会愈走愈近。

    我估摸迪古乃早知自己会升官。因为他坐上左丞位置不久，便借机提拔了担任中京留守的箫裕为兵部侍郎。而我坠马那日，他已经派人传话，让萧约备动身，这不一来就进了中央机构尚书省。萧裕为此感激不已，俨然一副欲为迪古乃抛头颅、洒热血的涅。

    萧裕来京中上任后，我便把紫月的事和迪古乃又提了一遍♀一日迪古乃下朝后，萧裕便带着聘礼来了府中。见他如此郑重，我颇为放心∠月亦是不曾想过，高兴地哭了好久。

    晚上，我陪同迪古乃，留萧裕一起吃饭√定年一过，便把紫月嫁给他。而我刚得知，原来萧裕原配正室已经去世四年。他至今正室依然空缺，并向我保证紫月嫁过去一定做大。我闻后淡淡一笑，随意搅了搅碗中的白粥，说道：“你只须真心真意待她便好，做大还是做小，紫月并不在乎。”

    萧裕“哎”了一声，我拿起酒壶，欲往杯中斟酒。迪古乃问秋兰：“这酒可有温过？”秋兰道：“温过，娘子可以喝。”

    这酒真烈啊，我喝了几口，便觉得醉了。

    我端起酒杯，举向萧裕，眼睛却看着迪古乃，“我不过……也是妾室，你又何必害怕紫月觉得委屈。你瞧……那徒单桃萱……爷宁可出去找别的女人，也不去她那儿……”

    此话一出，萧裕低着头，脸上写满了尴尬。迪古乃双眉微蹙，朝秋兰扬了扬脸，“娘子醉了，扶娘子回房休息网游之大道至尊全文阅读。”

    秋兰怯怯应是，扶着我的胳膊，轻声道：“娘子，咱们回去吧。”我推开她，指着脚说：“我脚疼，走不了。”她面色为难，迪古乃猛地起身，将我拦腰抱在怀中。我捶打他肩膀，却阻止不了他的步伐。胳膊又酸又累，闹了一会儿，便趴在他肩头，闭上了眼。

    躺在床上后，人却忽然清醒过来。我睁开眼，对上迪古乃复杂的眸光。

    又是相顾无言。

    他率先移开目光，坐在床尾，给我揉捏右脚踝。我忙坐起身，想要抽回脚。他低着头淡淡道：“不是疼么。”我闻后不语，反正他捏的挺舒服，就让他继续捏吧。

    我开口道：“我方才……很失态吧……”迪古乃摇摇头，“罢了，萧裕也不是外人。”我转一转腕上的玉镯，又道：“行了！你别捏了，快出去吧。”

    他默了一瞬，回道：“宛宛，答应我一个请求。”我问：“什么请求？”迪古乃松开我脚踝，长臂一伸，紧紧搂住我，“我求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本欲接一句：“你敢跟我说实话吗？”然而话到嘴边，却成：“知道了，你快出去吧。”

    我终究是不敢直面现实！我害怕……

    迪古乃不肯放手，强行堵住我的唇瓣，“这阵子我太忙，没有好好陪你……明年开春，我陪你去看你姑姑，好不好？”

    我被他吻得喘气连连，“我不去，你也不用陪我去。”他眼神惊慌，语气变得有几分急迫，“你不想去看她们么？”我轻哼一声，“我怕去了，就不想再回来。”

    迪古乃骤然收紧了臂膀，我痛呼一声，有些恼怒地瞪视他一眼。他黑眸忽明忽暗，脸色亦是阴晴不定，“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被他盯视地有几分心虚，可积攒多日的火气与不满主宰了我有的思绪娘子,吃完要认账全文阅读。我用力推开他，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不知道不明白的是你！你以为我是傻瓜么，你每天真有那么多公事要忙吗？你每日去上朝后，中午有回来过一次么？我竟不知，一个尚书左丞，比丞相还要忙？我也不知，左丞大人到底是在御书房、还是在不远处的永寿宫！”

    迪古乃神色剧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拉近他的身体，“是谁在你跟前胡言乱语？”我挣扎，颇有几分好笑地说：“还用得着旁人来告诉我么。你自己整日在干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闻得此言，他却忽然松开了手，我不再看他，掀开锦被背对他躺了下去。

    他的笑声夹着几许自嘲之意，低沉暗哑的话语似叹息似呓语：“我以为……你可以理解我……从儿时起，我一直认为你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我心猛然一凛，十指不自觉的用力抓起棉絮。然而说出口的话，却让彼此间的距离又拉远了几分，“爷这句话，妾担不起―没有读过《女则》《女训》，不知贤德二字怎么写。爷去别人的屋子吧，她们一个个都比妾要懂爷！”

    话说完，只觉耳旁刮来一股凉风，给人刀割般的疼痛触感。不过一瞬，香炉落地的声音惊然响起，随着脚步的远离，在地面上旋来转去，最后“咚”一下，静止了……

    我的心，亦仿佛跟着慢了节奏，冷了温度，少了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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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红梅作寿礼

    年关将至，离紫月嫁出去也不过一月时日超级生物帝国最新章节。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嫁妆早已备齐，收在箱柜中。她常趁我们不注意，一个人躲在房中偷偷拿起来看。仿佛早已迫不及待，要披上嫁衣，从这里走出去，嫁进萧裕的门。

    我将双手搁在炭炉上方，腕上的蓝田玉镯，瞬时流动起火苗般的光泽’阁内安静而又空阔，只有秋兰陪坐在旁侧，不时往炉中添上一块炭。

    她问：“娘子口渴吗？”我摇摇头，细细观察自己的双手。洁白如玉，滑嫩如脂，与这对镯子，似乎达成了十多年的默契。只能以彼此相衬，容不得他物。

    当年，儿时的他，将这对镯子，缓缓推至我的腕上n否从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我之后的人生轨迹……

    秋兰见我出神，微微笑道：“娘子这对玉镯，可是陪嫁之物？自从奴婢服侍娘子以来，娘子总戴在腕上。”

    我敛了心绪，淡笑道：“不是。”她笑一笑，不再追问。我转了话题道：“紫月呢？”她笑容一僵，低声回道：“今日爷请了萧大人来，紫月这会儿只怕偷偷正和他会面。”说罢，又悄悄瞥了眼我的脸色。

    外面忽然有人问：“娘子在不在屋？”秋兰向我道：“看来是拓雅娘子来了，奴婢去请她进来。”我脱口拦住她：“别请进来，就说我睡着。”然而话音方落，拓雅便桥福宁掀帘而入，“真没想到，我有一日也会吃了你的闭门羹。”

    我无奈一笑，招呼福宁近身，“外面那么冷，你出门怎把福宁也带上。”说着又握住福宁的小手。给他搓了搓。

    拓雅摸一摸福宁的脑袋，呵呵笑道：“咱们福宁可不怕冷，方才还去六角亭中看二爷练剑，足足呆了大半个时辰呢重生之政道风流。”秋兰把茶端给她，小声道：“拓雅娘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闻言扑哧一笑↓即又正了正脸色。从碟中拿起一块糕点喂给福宁吃。

    拓雅向秋兰道：“你们主子还没嫌我多话，你倒先数落起我了！”秋兰吐一吐舌头。拉过福宁去里间炕上玩耍。

    暖阁内再度恢复安静，我拿着小铜火箸儿，拨弄手炉中的灰烬。

    拓雅出声叹气：“你这性子……”我轻描淡写地说：“我性子很好。能吃苦。能忍耐。又豁达……你还想让我怎么变？”她往我身边挪一挪，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你说，迪古乃有多久没来过了？”

    我道：“不曾数过。大抵有十来日吧。”她握住我的手，又气又笑道：“这十来日。他去徒单桃萱那里一次，去萧氏那里三次，剩余几日宿在书房——”我惊问：“萧氏？”拓雅点点头，我叹息道：“萧氏一心想要避世，如今也不得不再度入世、受凡心尘念干扰c是可惜。”

    拓雅喷出一口热茶，“咳咳咳……我说，你能不能抓住重点？我们是在说萧氏么？”

    我递给她绣帕，淡淡道：“你若是来当说客的，我可要回房休息了。”拓雅擦一擦嘴，语气颇为急切，“不是迪古乃让我来的。”我心微动，她又道：“所以这才更加严重，你明不明白？”

    我闭一闭眼，继续拨弄炉灰，“明不明白又能怎样。缘起缘灭，缘浓缘淡，一切自有定数。”说毕，心口却惊起一缕涟漪……

    果然，拓雅望着我道：“你言重了！”我沉默不语，眸中却渐渐聚起水花，沿着眼角的纹理，一滴一滴顺流而下。落在雪白的兔毛围领上，如春日玉兰花瓣上的露珠。可折射出来的不是清晨曦光，而是一地的冷冷清清。

    她轻声嘘气，我飞快拭去眼泪，端起茶杯就往嘴里送网游之咆哮祭司∝雅柔声问：“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紫月说你们争吵——”我截道：“没什么事。”她还想再说，我起身往卧房去，“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告诉你们，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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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霁雪消，日烘寒色。第二年的正月倒不似往年那般冷ˉ前试着移植过来的红梅，竟也稀稀落落的开了几朵。叫人惊喜之余亦生出点点感动与敬畏。

    今日天暖，秋兰将梅树边的青石小桌收拾了一番。又在石凳上铺了软褥子，以免人坐着受凉。再烹一壶好茶，摆一盘棋，闻着幽幽梅香，委实享受。

    秋兰笑问紫月：“今儿个怎肯老老实实呆在这儿？”紫月脸一红，没有理她。我浅浅笑道：“下旬紫月便要走了，今日咱们三人好好说会儿话，以后只怕不可能再有机会了。”紫月“嗯”一声，拎起茶壶给我倒了半杯，“还是娘子好，秋兰姐姐尽笑话人。”

    秋兰打她一下，佯装生气道：“你的嫁衣是谁给你缝制的？你这绣帕又是谁送的？”紫月忙换了脸色，黏着她姐姐短姐姐长的亲热起来。

    我瞧着舒心，仰头摸一摸吐蕊怒放的梅花，不觉轻轻开口道：“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沉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　风疏雨箫箫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秋兰给我续了茶，淡淡接道：“娘子是愁思生愁情，若换个景况，大抵也不会吟出如此哀婉之作。”

    我颔首，正欲举杯饮茶，心中却陡然一惊，仿佛有一大桶冰凉刺骨的寒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首词乃易安居士悼念亡夫所作，我好端端的怎会念出来——晦气！晦气！我忍不住打了自己一嘴巴，秋兰和紫月吓了一跳，“娘子，你怎么了？”

    我猛喝一口茶，喘着粗气勉强笑道：“没事，没事……”

    她俩半信半疑，我搁下茶杯，另起话头，“有茶喝，有梅赏，你们难道不想吟诗作赋？咱们也学着文人附庸风雅一番神农之妖孽人生全文阅读。”

    紫月道：“奴婢可憋不出来一句。”我掩面扑哧一笑，秋兰向她道：“谁让你自个儿即兴作诗填词。便是吟前人之句，又有何妨，只当是玩乐玩乐，咱们又不是那些个酸腐儒生。”

    我跟着道：“正是，别说你即兴不出来，我也没那个本事呢。”紫月这才说好，又问：“那咱们便以梅花为题，娘子觉得如何？”我应允，指着红梅，望着秋兰道：“当然可以。何况秋兰文高八斗，如此又应了景，没准她能即兴作出也未可知。”

    秋兰啐道：“娘子就爱取笑人。”我轻推她一下，“好啦好啦，我来起个头。”她俩点点头，催促我快点开始。

    我细细想了想，慢慢念道：“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

    紫月嘿嘿一笑，急忙接着道：“这个我晓得々里开花却是迟，何如独占上春时。也知造物含深意，故与施朱发妙姿。细雨裛残千颗泪，轻寒瘦损一分肌。不应便杂夭桃杏，半点微酸已著枝。”

    秋兰却看我一眼，微微笑道：“孤瘦雪霜姿，这不就是指我们娘子么。”紫月不明所以，我自顾品茶，斜睨秋兰一眼，“不按规矩来，赶明儿下了雪，罚你去开径。”不料紫月也来凑热闹，“秋兰姐姐说得对。红梅凌霜而开，傲气凛凛，孤清出尘。与咱们娘子的脾性，真真是有几分相似。”

    我起身道：“你们个个不守规矩，我进屋睡觉去，你俩自己玩吧。”秋兰拉住我笑道：“好娘子，快坐下，咱们知错了！”我轻哼一声，却见小丫头茗儿一边回望一边进了院子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全文阅读∠月扬声道：“茗儿，你魂不守舍的看什么呢？小心脚下的石头，可别摔个狗啃屎！”

    院内众人哄笑一片，我嗔怪道：“马上就要出嫁的人儿了，还这个样子。”

    茗儿也不生气，小跑着来到我身旁，带着几分喜色问：“爷方才来过吗？”秋兰瞪她一眼，斥道：“没的瞎说，快干活去！”

    茗儿摇摇头，“并非奴婢瞎说～婢刚从外头回来，远远见了爷在咱们院墙外面站着。不过待奴婢走近时，爷已经走远了几步，看着是往书房去了。”

    无法忽视，我心口猛然抽痛了一下★兰示意茗儿退下，蹲在我身旁，仰头恳切道：“娘子，爷心里到底是记挂着您呀。”紫月亦劝道：“是啊娘子，您不要再和爷怄气了～婢听阿律说，爷自打和娘子争吵后，几乎日日火气不断，周遭的下人们没有一个不被爷训斥过——”

    我紧握住茶杯，咬唇截道：“我没有和他怄气。”

    秋兰温然一笑，“既然如此，奴婢去爷过来可好？”我拽住她，气道：“不许去。”

    她将凉了的茶从我手中拿走，“娘子，爷是个爷们，是一家之主。哪个爷们没有一丁点脾气。爷们都是要面子的，想必爷方才来了又走，也是这个原因。您若不主动低头，难道以后就这么过下去？”

    紫月想到什么，忽然高声道：“对了！大后日便是爷寿辰！”我如梦初醒，险些忘记了他的生日★兰笑道：“娘子难不成连寿礼也不送了么？”

    我心里毛躁，嘴上也随意道：“送什么送，给他送寿礼的人多得是，也不差我一个。”说毕，有一片红梅落在了手背上，我拿着嗅了嗅，没好气道：“就折几枝红梅送去，省得还要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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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糕点与馄饨

    正月十六这一日，老王妃徒单氏亲自为迪古乃举办寿宴新世纪的德鲁伊全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而在前一日，我便让秋兰砍了几枝红梅，送去了上房，作为寿礼★兰则显得哭笑不得，她以为我之前只是随便说说，不想我当真如此。我不以为然道：“爷什么宝贝没见过，徒单桃萱她们送几样珍玩便罢，多了岂不浪费。”

    秋兰摇头笑一笑，紫月从外头进来，笑道：“阿律来了！”我转身，阿律缩手缩脚的杵在门外，陪笑问：“娘子，这会儿大娘子她们已经去了王府，侧妃让小的来接娘子过去。”

    我摸一摸额头，轻笑道：“我昨晚吹了风，这会儿头疼。你去回了侧妃，我恐怕去不了‰她老人家不必惦记，明日我亲自去给她请安。”阿律看向秋兰，秋兰只好道：“你便这样回吧。”说完上来扶我，“娘子，奴婢扶你进屋休息。”

    半会，紫月跟进来★兰问：“走了吗？”她点头道：“走了。”我脱鞋上炕，秋兰向我道：“既然阿律亲自过来，娘子何不就去了。爷肯定盼着娘子，这下又得等个空。”我垫好枕头，淡淡道：“你哪只耳朵听阿律说――是爷让他来的？”

    她俩互视一眼，默默忙起手上的活，不再接话。

    我半倚在炕上，随手翻起炕壁上的小柜。方打开，便有一块皂罗巾掉了出来‘真男人常用此裹在头顶，色为黑，上面缀有珠带。即为巾冠饰珠。后世满人沿袭并改良了这一习俗。而眼前这块皂罗巾，不正是去年春日我所缝制的么。只差缀上大颗顶珠绶带，便可以给他戴上。

    秋兰正擦拭花瓶，我唤她道：“去把柜中那盒琉璃珠拿来。”秋兰瞟我一眼，露出喜孜孜的神色，立马把盒子找了出来。

    我低头挑选，秋兰又道：“娘子曾说。要给爷做一条吐鹘带，到现在还没影呢，不如一并做了吧。”我淡笑道：“腰带多得是。陛下去年年底又赏赐了几条玉带，用不完呢重生之先婚后爱最新章节。”

    她杵在那儿，眼珠转来转去。看得我忍不住笑说：“行了！快忙去。”

    想当初，见着针线便害怕，从来不肯碰这些玩意≡从那些年给他绣香囊后，针线活仿佛做上了瘾。他所穿的袜子、亵衣，以及这皂罗巾等物事，哪一样不是出自我手。虽然每每做好一件，他便大呼小叫，嫌弃我的手艺。然而含在他眸中的感动与欢喜，还是让人真真切切的瞧了出来。

    彼时彼刻，我内心又何尝不是甜甜的。

    付出与给予。我自认做了许多。而体谅与理解，有谁能教教我，如何才能做到两全其美？

    是啊！秋兰说过，他是大爷们，是一个出身高贵、脾性骄傲的贵族子弟。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也无法消除的障壁♀一生，这一世，都存在着……

    帘外传来声声响动，我停一停，朝外望了出去∠月领着一人进来，竟是侧妃大氏身边的吉月姑姑。

    我忙欲起身。吉月和蔼笑道：“娘子身子不爽，好生坐着便是。”说着将一食盒摆在了炕桌上。

    我也不再客气，好奇的问：“这是什么？”秋兰上前帮忙，从中取出了两碟糕点。其中一样方形糕点，正是女真人喜爱的蜜糕，由蜂蜜、胡桃肉、松实和糯米粉制成，我平日也喜食；另一样白中带粉，形状似花瓣，瞧不出是什么。

    吉月见我疑惑，笑吟吟地说：“这两样是二爷吩咐厨房做的。”我表情略显尴尬，嘴角却不知不觉多出一抹浅浅笑意★兰给我夹了一块粉色糕点，笑问道：“娘子，好吃吗？是不是很香甜？”

    我嗔她一眼，慢慢咀嚼起来。

    脸颊微微发红，我不敢确定地问吉月：“仿佛有股梅花香。”

    吉月一脸促狭道：“可不正是拿娘子昨日送的梅花寿礼做成的重生之1976全文阅读。”秋兰“呀”了一声，旋即捂着嘴笑道：“娘子把梅花送给爷作寿礼，爷又让人做成糕点，送进娘子口中――当真如蜜糕一样，甜腻死人呢。”

    我斜飞她一眼，搁下筷子，说道：“真是麻烦姑姑跑这么一趟，还请姑姑代宛儿多谢爷的赏赐。”吉月重新提起食盒，呵呵笑回道：“娘子哪里的话。”我微微含笑，对秋兰说：“送姑姑出门。”

    秋兰回来后，我正夹着一块梅花糕，细细打量。她半蹲在我脚边，仰头认真地说：“心意都在这儿呢。”我一时未语，她继续道：“依爷的脾性，能主动低头，这可是闻所未闻，哪家的爷们会这样？”

    我咬了一口，低眉问：“我和爷，有多久没见了？”秋兰很快答道：“二十八天，奴婢可都算着呢。”我心下微惊，居然有这么久了……

    她叹气道：“以往每年爷寿辰，娘子都会亲自给爷包羊肉馄饨吃，爷一次能吃两大碗呢。”

    我颇觉心烦，示意她出去，秋兰杵着未动。我又气又笑道：“你若不想听我的话，就去服侍爷，别在我眼前瞎晃悠。”她扭股糖似的蹲在我脚边不走，“娘子，奴婢看着您把糕点吃完再走。”

    我摇头苦笑，望着碟中的糕点，终是说了句：“下去吧，去准备面粉和羊肉馅儿。”秋兰一听，顿时从地上弹起，“奴婢马上去！”

    晚饭时，我让秋兰把煮好的馄饨盛在大碗中，送去了迪古乃的书房。

    原以为他会随秋兰回来，却不料只见秋兰一人。我不好意思问，紫月深知我心，因问：“爷人呢？”秋兰将食盒递给茗儿，看着我笑道：“爷这会儿吃得正香呢。”茗儿道：“秋兰姐姐何不等爷吃完，再和爷一块儿回。”

    秋兰往外瞅了眼，站在我身边说：“娘子，奴婢也以为爷会马上回来瞳艳。可爷却说翰林院的陈学士要来，便打发奴婢自个儿回了。”

    我不由得垮下脸，“行了！去备水，我要洗漱了。”茗儿应声，又多嘴道：“娘子是要睡了么？不等爷回来？”我横她一眼，斥道：“废话真多，赶快忙去！”茗儿脑袋一缩，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回了卧房，我将那块皂罗巾狠狠掷于地上★兰见了，忙弯腰去捡。我气呼呼道：“不准捡！你出去！”她叹了口气道：“那奴婢去给娘子备好沐浴用品。”

    好你个迪古乃！吃了我的东西，居然还这么不识抬举。我真是大脑抽风，才会给你煮馄饨吃！

    啊！气死我啦――

    我双手用力拍打水面，浴桶外面溅了一大摊★兰闻得动静，隔着帘幕问：“娘子怎么了？”我从水中起身，回道：“没事，去铺床，我这就出来。”

    刚睡下，紫月进来笑说：“娘子，爷回来了！”我翻身不理，秋兰问：“那还不备好茶水。”紫月嘿嘿笑道：“爷一回来，便问奴婢是否还有没下锅的馄饨，爷仿佛又饿了呢。”

    我一听就来了气，起身叫道：“不准给他吃！要吃回自个屋里吃！”

    话音方落，屋门已被人推开，迪古乃绕过屏风阔步走进★兰紫月互视一笑，不等迪古乃发话，便悄悄退出了屋子。

    我还保持着坐姿，锦被围在腰间，上身只着碧色寝衣〕上的表情，由气愤渐渐转为惊讶，外加一抹莫名其妙的局促☆后变成冷然与漠视。

    迪古乃行至床边，拿起大袄欲给我披上，“怎么这样坐着，也不怕冻坏身子。”我打开他的手，往床里挪了几分，“冻坏身子也不劳爷操心。”

    他拉住我胳膊，“宛宛，别胡闹星尘武装最新章节。”我顿时火冒三丈，惊怒转首，欲破口大骂。他神色淡淡，双唇紧闭，剑眉微蹙，黑眸幽深〕部的线条愈发刚硬，英鼻似乎也比从前更加挺拔。不过――

    我撇一撇嘴，瞧他这副涅，看来这些日子过得不错，也不见他身上少了一块肉。

    哼！我扭过头，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他口吻颇为生气，“你若想我走，我走便是！”说毕，抬脚走出两三步。

    我一急，抓起绣枕，使劲儿朝他撞去，“你若是走，以后休想再回来！”迪古乃一手接住绣枕，竟然给我反扔了回来。我没防着，绣枕撞上了额头。还未发火，人已被他牢牢抱进怀中，“好了！别跟我闹气，乖乖睡下去。”

    我自然是连捶带咬，迪古乃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不吭不哼，反倒十分享受。

    半会，他下巴脖子已留下一串串齿印。我闷闷地推开他，往锦被中一缩，把自己埋了进去。

    却闻得他厚脸皮的说：“老婆大人，我饿了。”我没答话，心里却想着，方才我说不准给他吃，不知他在外面听见没有。

    下一瞬，只觉耳根处一热，这臭家伙竟爬上了床，伸手搂住我低低说道：“你饿不饿？”我不耐烦道：“不饿。”他握住我的手，“可是我饿。”我道：“厨房里还有馄饨，你让秋兰去煮。”他笑道：“你不让我吃，我不敢吃。”

    我咬牙切齿，翻身对着他瞪眼道：“你方才不是还摆着爷的架子么，这会儿又跟我遂皮子――”

    “唔――你放开我！”他吻住我，带着属于男人的霸道和欲望。我挣扎几下，便顺从地由他抱着，不冷不热的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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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遇响马

    一吻即毕，他呼吸渐促，显然想要的更多超级异手遮天全文阅读。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我提不起劲儿，倦倦地说：“不是饿了么，去让秋兰给你煮馄饨，吃完了再回来。”迪古乃默了一瞬，收回不安分的大掌，半搂着我轻叹道：“还记得是谁答应过我，不再和我置气？”

    我抬眼望着他道：“是你逼我的，何况我又没把门锁住，是你自己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罢，又狠狠把他往外推，“这个月可快活了！你心里巴不得我和你闹！”

    他掩住我的口，我顺势咬了上去。迪古乃并不急于否认，只是轻轻摩挲我脸颊，淡淡道：“紫月和萧裕的事办完后，我带你出去玩一玩，散散心超级生物帝国。”

    我松开嘴，仰头问：“去哪儿？你有空闲？”他轻轻笑道：“合剌身体不好，今早宣布缀朝，日期不定，也当是给群臣放个假。”我道：“那你不用侍疾么？”

    迪古乃语气微滞，“不用，长主动请旨，由他一人侍疾。”

    我担忧道：“他分明是想制造与合剌单独相处的机会。你就不怕他进谗言？或是趁机把控朝政？毕竟朝事虽免，各地奏折还是会一如既往送进宫。”

    他低头亲一亲我，将我紧紧搂在怀中，“不怕，好不容易闲了下来，怎能不带你出去走走。”说着吻上我的耳朵、颈脖，“宛宛……我好想你……还以为今日，你不会再给我包馄饨吃……”

    心慢慢柔软起来，我伸手抱住他，感慨道：“便是再气你♀样一年一次的习惯，又怎会忘记？”当爱一个人成为习惯，又怎是想改就可以改掉的。

    他面露喜色，捏一捏我鼻头。我犹豫道：“其实不出去也罢。我觉得你还是留在京城里好，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应对。”

    迪古乃白我一眼。一颗颗解开襟扣，“你不用的，爷自然安排妥当。”我无奈一笑，又问：“那咱们去哪儿玩？”他道：“去松峰山。”

    我惊呼道：“去孛迭那儿？”

    他点点头，将我的寝衣从被中扔下床，“嗯，不喜欢吗？”

    我又惊又喜v道：“怎会不喜欢，听闻松峰山洞幽水妙、石奇山险，有天降仙境之美誉呢。”

    迪古乃满意一笑，“你喜欢就好。”

    我略一怔仲，这句话仿佛从前他也说过重生之政道风流最新章节。

    “哎呀。你真烦！”出神的瞬间，他早已脱去彼此衣物，揽起我的右腿……

    “你不吃馄饨了？”

    “先把你吃了再说。”

    “不吃饱哪儿有力气。”

    “那你就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力气。”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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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剌如今，愈发不思朝政。病情虽有好转，他却不顾众人劝止，每日嗜酒如命，与如花宫娥们追逐嬉戏，不分昼夜，不顾场合。

    紫月在二月份嫁了出去。风风光光，十分体面。

    三月底，合剌依旧不理政事，把所有政务都甩手给了长□曾严加斥责，后来便不再管他，自己也悠闲地呆在家里。长虽帮忙理政☆终决策还是得请示仵，倒也不怕他能生出什么幺蛾子。

    四月初，北方的天气开始有所变暖。我与迪古乃，迫不及待的坐着马车，往那人间仙境驶去。

    事先给孛迭送去了一封信，免得他到时候吓一跳。听说雨莲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今年估摸有五六岁，小名唤作羊蹄♀样的名字，也只有孛迭能想出来了。

    人人都能生！

    迪古乃突然问：“脸色这样差，不舒服么？要不要下车休息会儿？”我摇摇头，强颜欢笑道：“没有，我很好。”他蹙眉，握住我的手，“宛宛，带你出来，是想让你开开心心，可你――”

    我绽开笑容，搂住他的胳膊，叠声道：“我很开心啦，你别老是胡思乱想网游之咆哮祭司最新章节。”他看我一会儿，将我的脸贴在他胸前，“宛宛，答应我，永远不要对我隐瞒心事。”我环住他腰身，点头道：“嗯，我才不跟你隐瞒，我得烦死你。”

    他哈哈大笑，胸口一起一伏。我暗自叹了一气，把那些愁思都给压了下去。

    我并非不懂，他特意带我出来玩，为此牺牲的代价必然不小♀几个月，京城中的贵族们有大把时间一同聚会狩猎、击球比武。有心者，谁会错过如此良机，不去结交能臣谋士、反而携一妇人离京游玩。

    万一这段日子，长等借机清理迪古乃的势力……

    我究竟是忍不住，开口问迪古乃：“咱们就这样离京，不会不妥吗？”他用力搂紧我，沉声道：“宛宛，你还在的？”我正欲回话，他忽然捏住我下颌，生气道：“你不相信你夫君的本事？”

    真是个骄傲的男人。

    我仰面，亲昵说道：“行啦！我信你。”他目光放柔，抬起我下颌，低头印下一吻，“这便对了，你是我的女人，只有享福之命，不必左右操心。”

    马车猛地一颠，我还来不及回亲他一口，人差点从位置上甩了出去。迪古乃扶住我，朝外道：“怎么回事？”

    阿律道：“爷，路被人堵了。”我理一理鬓角，问道：“路堵了不会绕开么？”他回道：“他们人多，把路全堵了。”迪古乃脸色一沉，我起身道：“难不成是遇上了响马？”说毕，想起马车后面那两箱珠宝绸缎，不由得紧张起来。

    阿律正待回话，忽听见有女子在哭泣哀求，旋即又响起一片打骂声。我掀开帏帘，向窗外探出头，果然有七八名大汉，正围着一名少妇拉拉扯扯。有位老妪，跪在旁侧不停磕头。

    我看向迪古乃，他出声道：“阿律，去问问，让他们开个价，把人带回来神农之妖孽人生。”我惊诧，迪古乃并未掀帘查看，他怎么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难道光凭声音就猜得出么？

    我微笑道：“还以为你会置之不理。”迪古乃刮一刮我鼻头，无奈道：“我本不愿理闲事，可你必然不会撒手不管。”我“嗯”一声，双手并放于膝盖上，等着阿律回话。

    最后没把人等回来，反而等来一个彪形大汉。

    阿律被对方扣住，我们的马车亦被团团围住――果然遇上了响马！

    迪古乃道：“别出来。”我抓紧他胳膊，“你当心点，他们若是要财宝，给他们便是，咱们也不在乎。”他没有回答，头也不回下了车。

    秋兰和茗儿随后上了车，我急切地问：“外面如何？”秋兰倒还算镇静，“爷正和他们说话，他们似乎想把后面的珠宝全部要走。”茗儿素来胆小，更不曾遇过这样的事，哆哆嗦嗦的偎在秋兰身边，不敢抬头。

    可迪古乃这家伙，完全把我的话给抛在脑后！

    不到半会儿，车外已传来打斗之声。茗儿“哇”一声吓得大哭，秋兰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内心焦灼担忧，又不敢掀开帏帘，怕迪古乃瞧见会分心∫而十来分钟过去，外头渐渐回归了平静。

    茗儿双腿发软，瘫坐在车内。我和秋兰跳下马车，双双惊得张大了嘴巴。

    迪古乃站在木箱前，从中取了一块丝绸，一丝不苟的擦拭着手中沾了人血的佩剑。附近地面上，几名大汉横七竖八的躺着。此次随行的四名扈从，拿着粗绳，将还没断气的大汉捆绑在一起，拖去了路边的大树跟下。

    秋兰声音颤抖道：“娘子，奴婢……奴婢害怕……”我安抚道：“别怕。”可自己亦是心口跳个不停，不敢再看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

    迪古乃他……下手如此狠毒……

    他擦拭完毕，将佩秸入鞘中←个动作，没有停滞，一气呵成。仿佛刚刚，他取的不是人命，而是野兽树木。表情冷硬淡漠，黑瞳幽深如寒潭，毫无一丝温度。

    待他抬头走来时，我深呼一气，道：“不过是批想劫财的响马山贼，何必――”

    他打断道：“我不准任何人妄图威胁我，即便是几块碎银子，他们也休想拿走。”我欲言又止，他放缓了脸色，拉着我离开这片血腥之地。

    “大官人……大官人等等……”

    我惊诧转首，之前的少妇和老妪，正蹒蹒珊珊地往这边跑来。那少妇衣着朴素，白白净净，秀眉俊目，确是个标致人物，难怪会被响马盯上。

    老妪一靠近，便“扑通”跪倒在地。我和秋兰一怔，急欲扶她起身。老妪不肯起身，对着迪古乃磕头道：“大官人好心，就收了俺这苦命的孙女吧。”

    迪古乃一言不发，仿佛有几分不耐烦。我无奈，只好低头向老妪道：“老人家何故如此？那响马已被我家郎君制服，您的孙女不会再被人抢走，您赶快回家去吧。”秋兰跟着附和，示意那少妇扶她奶奶起来。可少妇只是一味哭泣，没有任何动作。

    老妪继续哭诉道：“哪里还回得去……俺这孙女命苦，丈夫被北庄的几个家丁给打死，还要强行把她抢去给管家做小妾……今日孙女偷偷逃出庄子，却又遇上了这群……你说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秋兰气愤道：“竟有这等事！”我悄然叹气，贫民百姓的性命，何曾被律法保护过。

    ---------------今天是俺生日，各位官人郎君娘子，出来冒个泡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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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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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古乃忽然问：“这片庄子的主人是谁？”

    少妇低泣道：“听那家奴说，他家主人在京城中任大官――”迪古乃截道：“是否叫完颜秉德？”

    我微微愕然，只闻得少妇回话道：“仿佛是，奴家并不清楚。【百度搜索138看书网www.１３80０１００.cOm 会员登入138看书网】”

    那老妪又道：“二位一看便是大贵之人，多收俺这个孙女，也不是难事。若俺孙女还留在这儿，肯定还会被抓回去……您二位行行好……”说着，又拉着她孙女一同跪下：“傻丫头，快给二位贵人磕头！快磕头！”

    我心下恻隐，直起身向迪古乃道：“就答应了吧，你若不想带回去，把她安置在孛迭府中也可。”他面无表情，既不反对亦不赞成。我示意秋兰扶她们起来，说道：“老人家，我们可以收留你的孙女，您也跟我们走吧。”

    她摇一摇头，抹了一把老泪，“贵人好心，俺就不跟着添麻烦了。俺在这儿活了六十八年，离不开……离不开……”

    我问阿律：“离芮王府还有多远？”芮王即孛迭，今年年初他被封为王，不过还是得住在这偏僻之地。

    阿律道：“约莫十来里的距离。”

    老妪一听，问道：“贵人是要去芮王府？”我点点头，她“哎”一声，咧嘴大笑道：“听说那芮王爷治家严厉，庄子里的家丁仆役，可不敢在外头滋事――”

    我截话道：“既是如此，芮王的庄园距这里并不远，您也不算是离开了家乡。老人家就随我们同去。以免那些恶徒回头再去生事……敢问您家里是否还有其他人？”

    少妇泣声道：“只有妈妈和奴家二人相依为命。”

    秋兰叹息道：“真是可怜。”少妇拉着老妪求道：“是啊妈妈，您就随翠云同去吧。妈妈若留在家中，翠云怎会放心的下……呜呜呜……”

    我正欲开口，迪古乃挥一挥手。语气毋庸置疑，“不必再说了！再不走，待会儿就走不成了！”说罢自己率先跳上马。

    老妪和少妇不免有几分畏惧。我温和笑道：“便是这样说了。你们先随我去芮王府，明日我再派人去你们家，把重要的细软物件给你们取来。现在赶快上车吧，否则响马山贼的同伙出现，咱们当真没辙了！”

    她们终于含泪应允，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随我上了马车。

    大约行了小半个时辰。我掀开帏帘，松峰山的天姿仙颜，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中。

    中途休息了一会儿，再出发时，我却没有进车舆。而是坐在了马背上，靠在迪古乃怀中。

    我出声问：“你做什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回道：“有吗？”我抬起头，认真地说：“迪古乃，你可以爱护一株玫瑰牡丹，为何却对鲜活的生命置若罔闻？”

    他道：“你是指我不该杀了那些强盗之徒？”我默了一瞬，摇头道：“站在你的立场，你杀了他们，没有任何不对。我虽感觉不舒服，但……我也明白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在先。我不能过多指责你什么。”

    我顿一顿，继续道：“可是，这对苦命的祖孙，是苍天的不公与人间的邪恶逼得她们无法安宁生活。她们是手无寸铁的妇女老人，怎就不能引起你的怜悯与同情？你之前的态度，让我对你很不满。”

    迪古乃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反驳道：“那我呢？我的命数。或许会在当年金兵攻破汴京城时结束，在我被思羯安掳去后结束，又或是在险恶的皇宫中结束。依照一个俘虏的命数，我如今的生活，是否太过惊奇幸福？”

    他握住我的手，低头道：“宛宛，那是因为，你命中注定要遇见我。”我扭过头，轻哼一声。迪古乃笑了几声，旋即轻轻道：“宛宛，若真要问原因。我想……那是由你自己，改变了俘虏沦为奴隶、这一亘古不变的定律与命运。你的聪慧、胆识与坚韧，让你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也令我心折心动，最后无可救药的爱上你……”

    说毕，他忘情的亲吻我耳朵，喃喃道：“宛宛……我好爱你……”

    我脸一红，身子亦微微颤抖。这个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表白。他忘记了吗，他刚刚杀了人，沾了血气煞气。他真是……真是让我既无语又欢喜……

    用力拿开他蠢蠢欲动的狼爪，我小声道：“你自重点行不行，后面还有人呢。”

    他“唔”一声，双手老实的提着马缰绳，又说了句：“我并非不愿收留她们。因着有你在，我知道无论我答不答应，你也会管这趟闲事。如此积善之行，我还是让给老婆大人来做，不好吗？”

    我回头嗔他一眼，迪古乃眉心微皱，说道：“只是……那些想要强抢民女的人，是秉德私庄里的家奴仆役。倘若这件事被他得知，你觉得他会不高兴么？”我哼道：“管他高兴不高兴，凭他是玉皇大帝的天兵天将，我也管定了这个事儿！”

    他笑道：“你呀，以后没准会给我惹出什么大篓子来！妇人之仁，害人不浅！”我“咦”了一声，假装嘲笑道：“原来官人也怕生事？奴家还以为官人天不怕地不怕呢。好吧，奴家若有朝一日惹了祸，一人做事一人当，用不着官人来救奴家！”

    迪古乃摇头笑了笑，搂紧我沉声道：“你就是我的命，我不护你谁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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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俺们村来了贵人。”

    “快看，多健壮的马！”

    “难道是芮王爷的客人？”

    一进入村庄，便有不少孩童围在小路两侧，好奇而又高兴地打量议论。几名扈从嫌他们碍事，抽出马鞭欲驱赶孩子们。我急忙探出头，喝止道：“别伤着人，咱们是客，别丢了爷的脸面！”

    迪古乃回头望我一眼，勾了勾唇，继续骑马前行。

    却有一童音传来：“这姐姐可真美，必然是城里的，城里人就是不一样！”我抿唇一笑，放下帏帘，笑道：“如今的孩子们越来越机灵，当真会讨人喜欢。我一把年纪，他们竟叫我姐姐！”

    秋兰道：“这有什么，娘子本来就生得美。”那老妪捂嘴一笑，指着我向秋兰道：“你们家娘子忒爱开玩笑，俺老婆子虽然人老，眼睛可清明着呢。明明瞧着最多二十的模样，偏说自己一把年纪，要俺们这些人可怎么活啊！”

    我含笑回道：“老人家很会说话。”

    话音刚落，马车缓缓停下，外头有人道：“你可算是来了！我可是等了许久！”我兴奋道：“是孛迭的声音！”说罢急忙掀开帷帘，下了车。

    眼前的建筑，却让我深深吸了一气。

    不同于上京城中黑瓦白墙的府邸，而是像一个坚固如山的军事堡垒。五六米高的夯土外墙，墙头亦建有高高低低的女墙。更人匪夷所思的是，院墙上每隔三四米就有一座箭楼，简直可以与一座州县的城墙相比。而庞大又珍贵的铁门，更是添了几分冷硬与霸气。

    孛迭笑问：“姐姐怎么看呆了？”

    见面的招呼也省了，我指着院墙问道：“你这是盖府宅、还是建长城啊？”他笑道：“这里不比上京城，百姓的素质良莠不齐，乡风民风颇为野蛮，又时常有响马山贼出没，可不得建一个无坚不摧的府邸。再来若遇上什么变故，倒也能保我家族抵抗一些时日。”

    变故……这是指……

    雨莲从身后走来，笑吟吟道：“爷还不快请贵客进屋。”孛迭一拍脑门，大笑着迎我们进“堡垒”。

    高墙之内，房屋瓦舍林立，不时有戎装士兵来回走动。我心暗想：从外头瞧，已是气势恢宏，不料这内部，倒真如一座小城市，五脏俱全。我侧身，问雨莲道：“这一块都住着什么人？”她指一指，回道：“西面住着王爷和老王爷从前的部下，这东面则是一些佃户、手艺人以及体面的家仆。”

    部下？那就是将士、军队？再思及墙上的箭楼……

    我下意识地看向迪古乃，他虽面带平和微笑，眼神却高深莫测，仿佛掩下了一些情绪。

    穿过几重庭院，通过一石拱桥，进入了风格较为婉约的内宅。

    “王爷的客人来啦！羊蹄快出来！”

    有一十三岁的小女孩站在厅前吆喝，梳着羊角辫，穿着普通布衫，脸蛋倒是可人。雨莲跟我说：“这是一个家仆的孩子，羊蹄平日最听她的话，有时连我们都嫉妒呢。”我呵呵一笑，“羊蹄是个男孩，大抵男孩都喜欢这样漂亮的小姐姐。”

    孛迭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心下了然，悄悄的笑了笑。

    只见一皮肤黝黑、脑袋硕大的小男孩从拱门那头蹦了出来。双眼奇大，一双招风耳，两排参差不齐的白牙。尽管如此，单论模样，算是个可爱的孩子。那五官相貌，除了耳朵，倒是与孛迭有六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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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所谓忠诚

    我为我暂时转变成两千党感到痛心疾首重生之政道风流最新章节。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

    他大声道：“父亲，母亲，你们去哪儿了？”

    孛迭板着脸，叱责道：“羊蹄，怎么这般不懂规矩。客人面前，如何大呼小叫，没有丁点礼貌网游之咆哮祭司！”我道：“你别吓着他，不过还是个孩子。”

    羊蹄冲我一笑，走近摸了摸我衣裙上的穗带，“哪里来的仙女姐姐，父亲母亲怎么不早点把孩儿叫出来。”

    孛迭哭笑不得，一把提起羊蹄的衣领，将他拎进了客厅。

    饭桌上，山野美味应有尽有个男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甚是高兴。我颇为感慨，想当年，迪古乃和孛迭互相不爽对方，亦曾在太子府中骂骂咧咧打过架≡从二人同在军中后，感情反而愈发笃厚。儿时的嫌隙，也早已烟消云散。

    羊蹄见他们喝酒，叫嚷道：“我也要喝酒。”说着就伸手去拿酒壶。雨莲拉住他，柔声哄道：“咱们喝茶不好么。”羊蹄不依，扭头向我道：“姐姐，羊蹄要跟你喝酒。”我险些呛住，他怎么还叫我姐姐。

    孛迭瞪他一眼，迪古乃呵呵笑道：“无妨，咱们儿时不是也经常饮酒，就让他喝一杯。”

    羊蹄拍手叫好，雨莲无奈一笑，给他倒了一杯。

    我拗不过他，只好陪他喝了一会儿♀孩子确实淘气，更兼机灵古怪，活脱脱一个小大人。竟是比迪古乃和孛迭儿时还要难应付。

    饭毕，孛迭把我们安排在内宅西面一座庭院，环境清幽雅致。绿水悠悠而过。从“堡垒”外面瞧着，哪里会料到内里也有这样好的所在。

    雨莲领着我们进了院子，交代吩咐了一番，方才离开≠走前。我叮嘱她道：“跟我们一起来的那祖孙二人，可给她们安排好了住处？”雨莲笑道：“早就办妥了，这会儿估摸已经睡下了呢。”我点点头。送她走出几步。

    回屋后，迪古乃仰面躺在床上，秋兰正伺候他脱靴。我问：“睡着了？”她轻轻颔首，道：“爷还没洗漱，要不要叫醒？”我脱去外衫，摇头道：“不必，过来伺候我沐浴吧神农之妖孽人生最新章节。”

    谁知刚坐进水中。迪古乃的声音忽然传进：“怎么不叫我？”说毕，他人已推门而入。

    秋兰看我一眼，我示意她出去。迪古乃面颊微红，确是醉酒涅，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我靠在桶沿儿■头问：“不是醉了么？”他行至我身后，将我垂落在浴桶外面的发丝托在掌心中，“今日必须沐浴，洗除灰尘晦气，再来满身酒味，你闻着岂不难受。”

    我嗔笑道：“你倒是挺会体贴人。”

    松峰山这一带住着不少猛安谋克，大多是从仵麾下退役的军士兵将。第二日一早，孛迭说要带迪古乃去庄子里转一转，结交这些曾在疆场上厮杀过的各路豪杰。

    我给迪古乃打好发辫。问道：“你觉得孛迭此举，仅仅是想给你介绍朋友，还是另有一番深意？”他神情淡淡，启唇道：“任何人的心思，都不能草率猜测之。不过，多识几个勇猛之士。百利无害。”

    我一时未语，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迪古乃站起身，微微露出几分得色，“萧裕此人，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他。”我道：“萧裕的确是个人才。办事得力，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人脉广阔☆难得的是有自知自明，不骄不躁，谦虚谨慎――只是，他如今可有向你剖白心迹？”

    迪古乃取下佩剑，笑道：“那老贼可狡猾着。”我疑问：“难道还没有？”他道：“言语上并未直接表心迹。但他这几年，暗中帮我联络了不少猛安，此举不知可否能视为挖心掏肺？”

    我笑一笑，走上前道：“不可。虽然行动比语言更加实际，但在这种事情上，语言比行动更加有力度⌒动不一定能让人抓住致命把柄，但是语言就显得直接而又危险。倘若他能实实在在表忠心，说明他愿意将自己的命运就此与你绑在一起。你成功他沾光，你失败他无悔――”

    迪古乃截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全文阅读。”我“嗯”了一声，继续道：“萧裕畏畏缩缩，显然是有所濒，欲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哈哈哈……”迪古乃突然大笑，我转身，纳闷笑问：“你笑什么，你应该着急才是。”

    他伸出手臂，一把搂住我后腰，贴向他的伟岸之躯，“有此贤妻，上天待我不薄！”

    我心中欢喜，嘴上却娇声道：“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还怕你生我气，觉得我一介妇人，不该妄议这些事情。”迪古乃低低一笑，在我眉心印下一吻，“如此陈腐观念，当为中原文化之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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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时节，鸟舞蝶飞。爷们外出，我和雨莲则坐在院中一颗巨大的老榆树下，喝着西湖龙井，聊着女人间的闺中趣事。

    却见羊蹄同几个小丫鬟从门外跑进。他们似乎未发觉院中有人，依旧高声嬉笑，踏上茵茵草坪，相互追赶着玩闹。不时有蝴蝶飞过，一个小丫鬟笑着说：“我的爷，你给咱们捕几只蝴蝶玩玩呗。”羊蹄拍一拍胸脯，忽地拉住那小丫鬟的手，笑道：“好啊，若我送你蝴蝶玩，你可愿陪我睡觉？”

    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雨莲脸色微变，厉声叱了句：“笑笑闹闹，成何体统！你们都给我过来！”说着又扭头向自己的侍女道：“去把芹香叫来，不在孛迭身边呆着，哪儿偷懒去了！”芹香便是昨日刚来时，站在门口吆喝羊蹄出来见客的那名少女。因着喜欢吃芹菜，羊蹄便给她起了这样一个实在的名儿。

    羊蹄可不傻，肉嘟嘟的脸上立即堆起了可爱的笑容。他飞奔至雨莲身前，笑嘻嘻的黏着她说：“母亲怎么没有和父亲、伯父一同出门？”雨莲气道：“你这孩子，不去书房好好念书，尽和这些狐狸精们厮混。你如今才多大年纪，以后长成人，岂非要气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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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感动

    羊蹄吐一吐舌头，我拉过他，柔声道：“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重生之政道风流。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羊蹄的祖父、父亲，谁不是英武阳刚之人。你与这些丫头们玩乐，难道要沾一身的脂粉气？”

    他撇一撇小嘴，不以为然地说：“英武又如何，阳刚又如何，父亲还不是被撵来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雨莲伸手就要打他，我急忙拦了下来◎蹄面现怒色，语气愤愤不平：“祖父战功卓勋，又回朝执政多年，如今早已成就一身荣耀光辉。可他为何要如此对待父亲，他难道不想自己的儿孙也能像他一样，跨上战马征南讨北，为我家族添光增彩么？我们女真人崇尚英雄，敬服为族人开疆辟土者。而非父亲这般，每日无所事事，只能在院中挥剑舞刀！”

    面对年幼儿子的此番言论，雨莲一时惊呆，没有反应。我放下茶杯，望着羊蹄道：“你父亲，他很了不起，并不比你祖父差。”羊蹄一怔，低头道：“我知。父亲自幼跟随祖父行军打仗，所有荣誉头衔，皆是由自己拿命挣得，可是――”

    我打断他道：“可是如今，他却闲置在家，做起了富贵闲人网游之咆哮祭司最新章节。”羊蹄拼命点头，我微微笑道：“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蹄难道消战火再起、只为圆一个建功立勋的梦？”

    羊蹄生于王公之家，长于和平年代，自然无法体会战争为国家人民带来的苦楚≡己的民族，以弱小之躯，演绎了一代传奇与神话♀本身就能使后辈们热血沸腾、激动万分。而他恰恰是这个民族中，最为血性、最为勇敢的家族子孙。如此种种，怎会不催生出渴望成就战功的雄心？

    然而我这一问，到底是让羊蹄陷入了沉默。我趁热打铁。抚上他光滑的脑门，淡淡笑道：“等你长大后，你会明白，你那呼风唤雨的祖父，正因爱极了你父亲。才让他来到这儿。过上平静悠闲的日子――你可知，世上有多少人。羡慕着如此神仙般的生活？”

    雨莲颇为动容，向我道：“原来姐姐也懂父亲的苦心。”我握住她的手，轻声笑道：“妹妹别说。姐姐心底可羡慕着呢。”

    她会心一笑。复又把目光转向羊蹄，“小兔崽子，你可知错？”孩子的脸总是变得比天还快，羊蹄给雨莲倒了杯茶“镊样道：“儿子知错，请母亲饮下此杯。别再和儿子计较了！”

    我掩嘴轻笑，羊蹄又对我说：“你也给羊蹄当母亲吧。”我看向雨莲，她颔首笑道：“你就应了他，否则他必定痴缠你不放。”我只好应允，反正并无不妥。

    羊蹄开心一笑，后退一步，拱手道：“两位母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我的笑容渐渐僵硬，变得苦涩而又黯然，情不自禁的侧过了脸，欲掩下伤心之色。

    然而院门处，却立着两个高大身影，仿佛把刚才的情景，全部收入了眼底。

    孛迭的目光，自然含着满满的宠溺神农之妖孽人生最新章节。那是为人父母，才会从内心生出来的舐犊之情。

    立在他旁侧的迪古乃，嘴角微微带笑，眉宇间是少有的温和与放松≯神平静温柔，如滤一潭潋滟秋水，明澈动情。我亦痴亦怔，眸中黯然之意渐渐浮起，无法忽视心头那一抹委屈的愧疚与叹息。

    他很快觉出我的视线，略有一瞬间的怔仲，旋即露出一缕灿烂笑容，随孛迭提步走近。

    已是掌灯时分，迪古乃从孛迭书房回来，恰巧撞见我正握着羊蹄的小手，在纸上写唐诗◎蹄和孛迭儿时一样，不爱舞文弄墨，偏好骑马射箭♀会儿不知哪里来的兴致，竟屁颠屁颠跑来让我教他念诗。我虽有点受不了他的顽皮，却也不便推脱拒绝　孩，尤其是这样骄矜的小孩，能少惹就少惹，我可与他周旋不来。

    他见迪古乃进来，头也不抬的叫道：“伯父好。”我闻后一笑，向迪古乃道：“听着如此称呼，倒真是我们老了。”他微笑不语，自顾在炕沿儿坐着★兰端来清茶，问道：“明日爷和娘子上山，是否需要提前打点一下？”

    迪古乃道：“不必，记得给娘子带件披风便好。”我跟着道：“这松峰山上，住着不少道士，若因咱们打扰了清修，可不是罪过。”秋兰笑着点头道：“奴婢明白，听说太一教的箫道长，如今也在山中修道，没准儿明日能遇见呢。”

    羊蹄哈哈笑道：“那家伙曾来过家中做客，还被我的弹弓打中了屁股。”我捏一捏他耳朵，嗔怪道：“淘气。”他晃一晃脑袋，自言自语道：“羊蹄淘气又可爱。”

    我颇觉无语，不禁看向迪古乃。他静静喝着茶，仿佛浑然没有注意。

    过了会儿，羊蹄的嬷嬷过来接他，我亲自送他们走了数十步。

    回屋后，迪古乃盘腿坐在炕桌边，闭目养神。我轻脚走近，给他揉一揉额角，问道：“今日可有所收获？”他睁眼，并未立即回答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全文阅读。我心纳闷，不由得松手，低头看了他一眼。

    迪古乃淡淡一笑，拉着我坐在一边，“这里豪杰甚多，不乏英雄之辈。”我笑道：“什么英雄不英雄，哪里有那么多英雄。”

    他不置可否，伸手在我眉心抹了一下，“怎么写字把墨汁写到脸上去了？”我抽出绣帕又擦了擦，回道：“兴许是羊蹄弄的，我可没那么粗心。”他问：“你很喜欢羊蹄？”我摇摇头说：“还行，他太闹腾，陪他玩一会儿尚可，时间一久我肯定就受不住了！”

    话说完后，我忽然沉默下来，迪古乃半搂着我，轻问：“怎么了？”我环住他腰身，闭着眼道：“迪古乃，你怪我吗？”他深知我意，紧紧抱着我低叹道：“傻丫头，我只恨我自己，没能保护住妻儿。”我抽一抽鼻子，嗫嚅道：“可我心底难过……这一生，只怕再也无法怀上孩子……”

    迪古乃柔声斥道：“胡说，不准往坏处想。”我默然不语，他又道：“宛宛，我虽想要你给我生孩子，但我更珍爱你的身子……莫再为此事忧心悒郁，好不好？”

    我心下感动，啜泣着“嗯”了一声，更加牢牢抱着他。

    他难道不着急、不失望么？怎会，犹记他十五岁那年，便有了让我给他生儿育女的心愿。如今十多年已过，除却头胎流掉，我始终不曾怀上一子半女。他内心深处，何尝不苦闷？

    退一步来说，成婚多年，无所出，可不是中了七出之条！

    然而，他却从未在我面前轻易流露出期盼焦急之情，反倒不厌其烦的安慰开导我。如此为我着想，疼我惜我，怎不叫人动容唏嘘！

    可我，还时不时给他气受，看来当真如拓雅所说，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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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肺腑之语

    次日卯时未至，我与迪古乃便早早起来，驾车往松峰山去，欲一睹日出之美网游之咆哮祭司。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

    我们未让孛迭陪着，松峰山如今已是道教圣地，颇成气候，并非荒山野岭，不必的迷路在山中。更何况陪着我的，是一个从小被父辈们刻意放逐在荒山野岭、与各种危险做过斗争的强悍爷们。便是今日迷失在这松峰山中，又何须惧怕慌乱。

    下了马车，迪古乃摸一摸我的手，皱眉道：“这样凉。”说着给我搓了起来，“破晓前天寒露重，你偏要这时来——”我笑着截道：“好啦，来都来了，说这个有何用。待会儿徒步上山，走一走不就会暖和起来么。”

    他轻哼一声，秋兰从车中端出一杯热茶，递给我道：“娘子喝一杯暖暖身子。”我接过小饮一口，说道：“你也去系一件披风。”她点点头，回去取了一件。

    星辰布列，春月当空，青灰色天空，隐隐可见微光￡蜒山路，清幽静谧，偶尔几声鸟鸣，更衬得此地恍如仙境。我步履缓慢，言轻语细，颇有种害怕惊扰神明的感觉。

    迪古乃紧紧拉着我，边走边道：“松峰山又名金源乳峰，自从中原道士们来这里修道，此地已成为北方道教圣地。太一教创始人萧抱珍，以神道设教，远迩响风，可谓成就最大者。今年年初，合剌久闻其名，召其入宫觐见，后来又拨银两，为太一教修建了一座太一万寿观。等天亮后，我带你前去瞧瞧。”

    我只顾四处张望。随口回道：“为何叫金源乳峰，好奇怪的名儿。”迪古乃道：“金源，有金河源头之意，至于乳峰——”他忽然停下脚步。凑近笑道：“待会儿俯瞰群峰时，你便会明白——只因支峰形似女人双乳，遂取了这样的名儿。”说毕神农之妖孽人生最新章节。又低头瞥了眼我胸口。

    我双颊微红，瞋视了他一眼，“取名的人，定是个浪荡公子。”他笑道：“非也非也，我觉得此名甚好∥容精妙，亦不失趣味，光是听见这名儿。便想来一睹风姿呢。”

    伸手掐了他一把，我轻咳一声道：“不许再说，专心走路。”迪古乃轻轻一笑，回头望了眼秋兰，偷偷亲了我一下。

    群峰凝黛峦叠翠，起伏重叠如碧青屏障，互为承接。榆树、松树以及云杉参天入云，磅礴之气势，让人不敢近视⌒至半山，山路始齐整，一路青石砖铺上山顶。薄雾飘渺，群山幻影，凉意侵袭。我们加快步伐∮线中出现了几座道观建筑的轮廓剪影。

    来到一片开阔之处，绵延群峰尽收眼底。天际帷幕，亦于此时，淡淡露出一圈光泽。

    不过一瞬，仿佛只因账折，原本的微弱光芒。霎时令所有景物变得分明而又神秘。然而那一轮红日，却似羞赧的美娇娘，始终蒙着一面薄纱，不肯以真容示人。亦真亦幻的云幔横亘于朦胧日光与绵延翠峰间，分割出大地与天空的界限。

    迪古乃惋惜道：“看来今儿并非十分晴朗之日。”我侧身宛笑道：“无妨，云雾如此多，难说临近正午时不会大晴。何况眼前之景，倒更为苍茫，如临仙境。”

    天地，已然从混沌中醒来。饮山色水色，心情自在而又舒坦∮野的开阔，不知不觉中亦打开了心胸。念及昨夜刚翻阅过的一卷《道德经》，我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迪古乃接道：“是以圣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我心下激动，面朝他而立，“合剌失德，故而朝臣离心。然谋夺皇位，于你来说，毕竟乃不忠不孝之举♀几年，我不曾干涉你私下的动作，对那些阴私之事亦是睁眼闭眼。我只消，若你有一日能成功，定不能如胡亥、杨广之流，残暴无道，沉溺于酒色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我知你崇拜前秦皇帝苻坚，常为他因夷狄出身而不得列入帝王传纪而叹息不平。我虽为汉人，但我亦并不赞同儒家‘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这一华夷之辨。天下之大，本为一家，只要你一心为民，贤德治国，后世必然不会否认你的功绩ˉ人之位不难登，难的是如何做出圣人功绩！”

    迪古乃神情惊愕，犹如脚下的山水云雾，透着几分恍惚茫然之意。半晌过后，他才回过神，盯视着我淡淡笑道：“宛宛对我很有信心，这一番话说出来，仿佛我明日便要登临御座似的。”

    我笑容勉强，心中久久未平。之所以有此肺腑之语，还不是因你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名声。历史向来是一面放大镜，更由于你的夷狄身份，让那些个酸腐儒生们抓住过错不放。可我深知，你有政客的果敢与谋略，有文人雅士的风流与才情，有敢为人先的改革精神，更有打破贵贱的先进思想。我只期许着，史书上记载的血腥与杀戮，能于现实中少一点……

    更祈祷着，纵然你身为帝王后，我们依然能拥有一份平凡永恒的爱情，直到彼此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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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1圣人指皇帝。那两句是说“天地之所以长久，是因天地不去强求一种非其不可的状态维持，所以能够长久。因此，帝王把自己的切身利益置后，反而成了人民的首领……大意就是帝王对自己无所谓，反而能更好的成就自己。

    2胡亥即秦二世，杨广即隋炀帝，皆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

    3苻坚，前秦皇帝，其人雄才伟略。现代历史学家评价他“文学优良，内政修明，大度容人，武功赫赫”但编撰史书的儒家史官们，没有把他编入《帝王纪》中，而是编入《列传》中“秦是乃十六国中的一个，由五个北方内迁民族在中国北部及蜀地建立的政权。出现在西晋至北魏之间。苻坚是氐族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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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醒言

    晨光渐渐覆盖了整座山峰，对面陡峭的山壁上，呼啦一声飞起数只觅食的鸟儿№后不远处的天一万笀观，亦渐渐传来大大小小的响动♂轻的脚步声，脆脆的钟鼓声，穿梭在苍郁茂密的松柏林中，愈发显得此地沉静祥和，不沾俗世的尘埃与喧嚣。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一位小道士探出脑袋，问道：“两位是——”我上前笑道：“我们是山下芮王爷的客人，久闻万笀观大名，特来拜访观览。”他踏出门槛，笑呵呵道：“原来是芮王的客人，那自然是贵客，两位请里面请。”

    我与迪古乃应声进门，一面问道：“不知萧道长可在观中？”他回道：“师父一向起得早，此时正在太虚洞中清修。”

    将近两个时辰过去，太一教创始人萧抱珍方才结束清修，从太虚洞缓步而出。太虚洞高约两米多，宽约四五米，穿山而过，又称穿心洞，洞口上熆倘?鲎帧疤?槎础薄Ⅻp>

    此时我正与迪古乃坐于一天然岩石雕刻而成的棋盘前，见一身穿道袍之人出来，便立即站起了身。迪古乃向他行去，拱手道：“完颜亮见过萧真人。”

    萧抱珍微笑道：“左丞大人客气，贫道道行尚浅，不敢以真人自居。”

    萧抱珍如此称呼，看来还没有忘记迪古乃。合剌召他入宫时，迪古乃曾与他有过交谈。

    近距离瞧着，这萧抱珍大约三十来岁，相貌气质不俗，但也称不上仙风道骨。若非一身灰色道袍，与那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寻常百姓并无一二。

    对于道士的印象☆初是来自于《射雕英雄传》。全真教的王重阳、丘处机，皆是颇为典型的人物。而全真教、太一教以及大道教为如今金国所盛行的三大教派。无论佛教还是儒教，皆不如道教的影响，统治者更是十分重视。究其原因，并不难理解。

    道家经典《道德经》中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又说：“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由此看出，道教主张以弱柔为本。教导人民忍耐。而这一主张恰恰能麻痹人民思想，或多或少可以起到缓解居于金国之地的汉人与统治者女真人之间的矛盾，对稳定社会亦有极大作用。因而深得金廷的承认与支持。

    正出着神。忽听萧抱珍问道：“这是夫人？”我正欲否认，迪古乃已将我拉上前，颔首笑道：“正是内人张氏。”我只好顺着他意。和萧抱珍见礼。

    萧抱珍捋一捋小胡须，开口淡淡问：“夫人为何眉间隐有愁澜？”

    我一怔，不解道：“道长何出此言？”迪古乃看向我，眼神捉摸不定。萧抱珍并未回话，而是朝外走出三步，面向山崖缓缓道：“夫人面相独特，处于福厚与赋之边缘↓所谓。一念佛国净土，一念阿鼻地狱n盖祸。全在夫人一念之间。”

    我心下一凛，哑然失笑道：“道长也通佛理？”萧抱珍回头淡笑道：“儒释道本为一体，皆为除却人间烦忧苦楚而生。”

    迪古乃沉吟片刻，问道：“以道长之见，可有法解？”萧抱珍道：“夫人身上有淡淡檀香之气，想必是礼佛之人？”我轻笑道：“若说日日潜心念佛，倒也不至于。不过喜爱这檀香气，素日亦常翻阅佛经，多少略懂一二。”

    他再度捋须，“既是如此，就不必贫道多言了。”

    迪古乃见状，也不再继续此话题。他指一指岩石棋盘，笑道：“久闻道长精通棋艺，可否赏脸让完颜亮请教一二？”萧抱珍点头道：“大人又何尝不是对弈高手？”说罢，二人一同掀袍坐下。

    我对围棋不感兴趣，便自己在附近晃荡起来，心里也不断回想着萧抱珍的话。待重回太虚洞前，只闻得迪古乃朗声大笑道：“道长好棋！完颜亮实在佩服！”

    我好奇走近，萧抱珍指着一颗棋子说道：“大人此局，毁在这一步棋上。贫道见大人当时犹豫了一瞬，原本渀佛想走这儿，最后却还是落在此处。由此身陷迷局，无口可出啊！”

    迪古乃笑叹道：“果然一步错，满盘输！”

    萧抱珍意有所指道：“人生如棋局，大人此局输了无妨。但愿将来面对难题时，能摈弃犹豫，果敢向前。”

    我正暗笑这人爱说教，他饮了一口茶，在棋盘上比划道：“大人方才此棋，是否欲将贫道这一片棋子全部舀下？”

    迪古乃如小学生一般，颇为腼腆道：“完颜亮愚钝，顾此失彼，让道长笑话了。”萧抱珍呵呵一笑，“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人生有得必有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没有人能掌握一切，望大人谨记此理。”

    闻得此言，我抬头看了眼萧抱珍。迪古乃若有所思，随后起身拱手道：“道长所言，如醍醐灌顶，完颜亮受教了。”萧抱珍沉默一笑，与迪古乃举杯共饮。

    我却陷入了沉思。

    萧抱珍方才所言，前者提醒迪古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后者……倒有几分警醒告诫之意……

    离开万笀观，坐进马车，迪古乃口吻严肃道：“宛宛，那道长所言，可为真？”

    我问：“你是说哪句话？”他握住我的手，眼神凝重而又夹着一抹审视之意，“他说你眉间隐有愁澜——”

    “他瞎说！”我一笑，依偎在他怀中，“没有，我能有什么可愁？”迪古乃抱紧我道：“是我的错么？”我无奈道：“你是信我还是信他？道士们十有**都是大骗子，装神弄鬼，玄玄乎乎，别放在心上。”

    迪古乃默然不语，渐渐垂下头，和我的脸颊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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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大意是说**太多，终究得不偿失，害了自己。人要知足，别妄图掌控一起，得到一切。

    ------------(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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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兀术到来

    待回到庄园时，眼前的景象令人骇了一跳。

    芮王府城楼般的大门外，齐整的立着百来位猛安谋克骑兵，两列排开延伸至附近的村户民居之中。个别喜凑热闹的孩童，也只敢远远探头观望，并未一哄而上欲瞧个真切。

    如此阵势，合剌驾临？不会，未见皇帝仪仗。

    难道是秉德来为他那欺男霸女的家奴上门要人？

    掀帘下车，我问迪古乃：“会是何人？”他把缰绳递给阿律，淡淡回道：“估摸是四叔吧。”

    我“呀”了一声，瞪他道：“真的？他好端端的为何来这儿？”迪古乃未答，携我向人堆行去。我汀脚步，咬唇道：“既然是他，我们便回京去。”

    迪古乃拉住我，“莫胡闹，你不是一直心存疑惑，有话要当面问他么？”我杵在原地未动，迪古乃笑了笑，桥我继续往前走。

    孛迭的管家在门口候着，见我们回来，迎上前道：“二爷和娘子可回了！咱们老王爷来了，就等着您二位呢。”

    迪古乃问：“可知四叔此次回来所为何？”管家答道：“王爷称厌倦上京，想来庄子里清静清静，倒也不为什么特别的事儿。”

    进入厅中，我微垂着眼，只闻得羊蹄欢笑声阵阵，大抵是在和自己的翁翁亲近玩闹。

    笑声过后，一浑厚男声响起：“唷，迪古乃回来了！”

    正是仵。

    迪古乃笑道：“侄儿给四叔请安。”

    我正犹豫是否要请安，一胖胖的影子奔至身前，竟是羊蹄笑呵呵的跑了过来。他忽然拉起我。向仵笑嚷道：“翁翁，羊蹄有了第二个母亲！仙女姐姐是羊蹄的第二个母亲！”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雨莲哭笑不得地说：“没规矩，又是姐姐又是母亲◎蹄真该好好打嘴！”

    我窘迫羞赧，不得已抬起双眸，对上仵略显疲惫的眼神。他微微一笑。我赶快移开视线，却闻得他开玩笑道：“迪古乃，我这侄媳身段清瘦，可是你小子委屈了她？”

    羊蹄嘴快道：“就是就是，伯父瞧瞧我母亲，就是那书上的……书上的……”

    孛迭好笑道：“书上的什么？”

    羊蹄转一转眼珠，大叫道：“书上的杨贵妃！”

    “哈哈哈……”仵和孛迭一同大笑。雨莲敲一下羊蹄脑门，嗔斥道：“你这小兔崽子，整日尽看些什么书！”

    羊蹄显然不觉有何不妥，反正见大家笑着，他也跟着傻傻发笑。只见他很认真的对迪古乃说：“伯父。以后你若欺负了羊蹄第二个母亲，羊蹄绝对会骑着马去上京找你！”

    我无奈摇头，这孩子真是闹腾，不过也正因他，气氛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尴尬与冷场。只是我，心中到底存着一个死结，面对此景，笑不出来。

    仵到来，晚上自是备下了酒宴←请附近众多昔日旧部前来一聚。我借口头痛，早早回了屋。

    简单用过饭，我便让秋兰去备水。久不运动，今日爬了山，着实有点累。

    却不料，仵只身一人。从酒宴上离开，来了这儿。

    秋兰极是震惊，浑身止不住哆嗦□笑问我：“你这丫鬟真是，我有这么让人害怕么？”我默了一瞬，轻声道：“秋兰，你先下去吧。”她“哎”一声，神色惶惶地出了门。

    我坐在椅子上，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仵叹气，行至我跟前蹲下，“歌儿，你还是这么怨恨我？”

    多年不曾听过如此称呼，这会儿竟觉得迷幻而不真实≯前仿佛出现了昔日完颜宗翰的音容笑貌，他亦是那样带着宠溺的口吻一声一声唤我……

    然而，身前的人并非完颜宗翰，我收回渐渐开始难过的心绪，回答说：“我怨你恨你又如何，这么多年过去，该发生已经发生……”

    我不愿再说下去，仵接话道：“看来你还是恨我。”我不语，他继续道：“当年你派人给我送来的信――”

    我惊呼道：“你收到了那封信？那你为何置之不理、没有给我回话？”

    嫁给迪古乃的第二年，正是岳飞被害的那一年。此前我曾写信给仵，提醒他岳飞不久后恐有灾祸，毕竟他曾说过十分敬服岳飞的话。我身在上京，原想着要不要试一试，或许能让岳飞死里逃生也未可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试一试总比无作为好《是，我便修书一封，差人送去前线给仵，那时他正与南宋商议和谈之事。可直到年底岳飞被杀的消息传来，仵也未曾有过任何回话。

    又念及一事，我咬牙切齿道：“我想起来了，你当年向赵构提出的和议条件，有一项便是岳飞必须带兵撤退，并解除其兵权。只怪我太天真，以为你惜英雄――”

    仵打断我道：“歌儿，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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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气哭

    六月，合剌重新上朝理政□依然留在松峰山，大有从政坛上隐退之意。

    迪古乃升为从一品平章政事，驸马唐括辩则接任尚书左丞一职，萧裕由兵部侍郎调任为北京留守。不过，此北京并非等同于后世北京，乃是金国五京之一。

    如今，嫁给萧裕的紫月，也可以算得上一位官太太了。他们夫妻二人即将离开上京，奔赴北京上任。今日一同来了府中，向我和迪古乃辞行。

    婚后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瞧那红彤彤的娇嫩脸庞，几乎快要滴出甜滋滋的露水来。刚见面时，紫月的眼神也总飘向身边的夫君，可是把我这个昔日旧主给彻彻底底的无视了。

    女人呐，果然是有异性没人性。

    秋兰事后说道：“娘子，你看适才紫月那涅，恨不得黏在萧大人身上似的。”我侧身低头道：“等你将来嫁了人，也会如此，说不准更黏人呢。”

    她红着脸“呸”了一口，“娘子就爱打趣奴婢。”我笑一笑，她又笑道：“我瞧着娘子就不爱黏着爷，倒是爷喜欢黏着娘子呢。”

    我诧异一笑，问道：“是么，难道我很冷淡？”她吐一吐舌头，“没有，只是不如其他娘子们殷勤≯看天气快热起来，爷又是畏热的体质，奴婢听说大娘子她们都在四处寻解暑清热的妙方，看来是打算……”她见我没反应，继续道：“冬日里，旁人可是一盅汤一盅汤亲自往爷书房里送。”

    我轻笑出声。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还记得芷蕙下大雪给迪古乃送汤时，走在半路摔了一跤，躺在屋里养了大半年。迪古乃却不过大家的关心之情。每每皆欣然接受，毕竟作为妻妾们，殷勤侍奉夫君本是天经地义。但关起门后。他便把汤赏给了阿律喝。那段日子，阿律可是长了不少，人也倍加精神。

    秋兰问：“娘子，何不建议爷把书房彻底搬来咱们院子里？”

    我无奈一叹，捏一捏她秀鼻，“我身为妾，能受爷专宠多年。已经让人侧目。若再提出如此要求，外人岂不笑话爷太过宠爱嬖妾。我虽不愿看到她们亲近爷，可是……她们毕竟也是爷的女人……”

    秋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起身又道：“何况，书房不仅是爷处理公务的地方。更会有其他官员、或是爷的家臣亲信前来与爷商议事情。若把书房设在这儿，既不方便，又会让那些爷们笑话，你可明白？”

    她笑道：“明白了。”我指一指衣橱，说道：“好了！快帮我更衣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

    用完饭，萧裕随迪古乃去了书房。

    紫月进了我的屋子，笑道：“真是一点也没变。”我拉着她坐下，说道：“这么多年了。还能如何变，左不过是把琉璃花樽换成白玉的。”

    茗儿端来茶，紫月一时犹豫，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我把茶放进她手中，认真道：“方才在席间，你扭扭捏捏不肯上座。我碍于你的面子，当时没有多说。可现在我必须告诉你，如今你是大金国一位正四品官员的嫡妻，不再是当初侍奉我左右的小丫头。你若因着过去的身份，而妄自菲薄，束手束脚，又如何能让其他人尊重你？服气你？”

    紫月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可我毕竟不是原配，又是这样的出身――”

    我打断她道：“不是原配又如何，出身不高又如何？你可知历史上的则天皇帝，何尝不是蓬门小户、地实寒微？你若一直在意过去，又怎叫旁人高看你？先不提外人，单单是萧裕其他几位侍妾，也大有可能欺负到你头上，你难道心甘情愿让人踩着？”

    她摇摇头，我拍一拍她脊背，大声道：“把腰板给我挺直了！你要记住，你是官家太太，若你再继续轻视自己，行事畏畏缩缩，只怕连外人也要笑话萧裕。拿出点气势来，你可别指望着在后院受了欺负找我给你做主，我断断不会管这档子事！”

    紫月颔首，“我知，多谢娘子教诲。”我叹气道：“好了，快把茶喝了吧。”她若是懂得而做不到，那我也没有办法。一个人的脾性品格，到底是打小养成，并非轻易可以改变的。

    秋兰从外头进来，说道：“奴婢方才做了一碟黄金酥，娘子要不要尝一尝？”

    我心中一动，起身道：“午间吃多了，这会儿可吃不下。你去寻个捧盒装起来，我拿去书房给爷和萧大人。”

    她嘿嘿笑道：“娘子可算殷勤了一回。”我不予置否，回头对紫月道：“你和秋兰久未见面，你们姐妹俩好好说会话吧，我去去就回。”

    午后休憩时分，四处安静地只剩下虫鸣。我轻轻叩门，迪古乃问道：“是谁？”

    我应声，房门随后打开，迪古乃见我手拿捧盒，不解道：“你不休息，这是做什么？”我一脚跨进门，笑道：“两位爷谈事已久，我来送茶水和小点心。”说着，我打开捧盒，向萧裕道：“这是我屋里的秋兰适才做好的黄金酥，紫月从前可喜欢吃了，大人也夹一块吃吧！”

    萧栽然赶紧推却，我脸色一沉，拉着迪古乃委屈道：“爷你瞧瞧，萧大人真是不给妾一点面子。”萧裕急忙否认，冷汗涔涔。迪古乃不语，我面向萧裕，轻哼道：“是不是你看不上这黄金酥，非得我赠予你真正的黄金万两才肯赏脸？”

    他正欲辩解，我轻轻抽泣，执起绣帕掩面道：“到底是我身份低微，若换了桃萱姐姐，大人必然不会推却。也罢，是我太自不量力，以为把紫月送给你，便于你也算有恩。可想而知，紫月在你府中肯定过的不甚如意，难怪我见她眉心犯愁……”

    话未说完，我便倚着迪古乃的肩膀，嘤嘤的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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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不稳定，请大家见谅。呜呜哇哇后天要考六级，真心烦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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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歃血为盟

    ”。干擦泪眼把快，闹胡可不，氏张“：道声肃乃古迪$|$”……爷“：道唤声泣，唇下住咬的屈委，面仰我

    $|$”？样么什成啼啼哭哭儿这在，人妇知无介一你，隆正眷圣今如人大萧⌒德子女了忘，数礼知不样这便，年几了宠专爷受为以莫“：道淡淡，手的我开拂他

    $|$。出不觉能可不裕萧意深中其，人大萧为口改却时此，兄萧为他称来向乃古迪而。安不分几了添又色脸的促局便本原，字四”隆正眷圣“得闻裕萧

    $|$”。怪勿人大萧请还，是不的妾是底到“：道衽敛，帕绣下放我，毕说”。安猛的名无默默日昔非并可今如人大萧，呀是“：道指所有意，裕萧向瞟神眼，泪拭一拭我

    $|$”。恩忘敢不万万某萧，顾照携提爷二仗仰全，华荣之日今某萧“，去下了跪乃古迪向面，袍官开掀然忽，顿一顿他”。某萧煞折要非岂子娘“，惊大然惶色神，震一身浑裕萧，出一话此

    $|$”？了分生功元与是非岂，礼大此如行兄萧。此彼待互意诚心诚是皆，年多识相人二我你况何。达腾黄飞要是定注里命，华才的你兄萧依但，恩有携提你对虽我？意何是这兄萧“，裕萧扶去身俯忙，异讶露面乃古迪

    $|$”！生一忠效爷二为，力尽心尽当定某萧，恩之遇知爷二抱为。月水花镜是皆向志负抱切一，识赏爷二得遇非若，高甚视自年当某萧“，动激又而切恳辞言，起不意执裕萧

    $|$”――兄萧，子臣下陛为皆等我。重严过太。话此兄萧“：道笑呵呵乃古迪

    $|$”。从以力竭顾÷大举志有诚，属所有宜意天心人，此如望德∮长祖太v太先守留“：道语轻，眼一了看处窗门朝裕萧，意其解不乃古迪见

    $|$”？么义不忠不于爷二陷要是你，裕萧胆大“：道斥呵声出便我，落方音话他

    $|$”？斩抄门满你让以足。话此知可你，裕萧“，测莫深高暗晦情表，裕萧着望下临高居，体身起直乃古迪

    $|$”！荣犹死虽裕，主明随跟能若“：道回定坚裕萧

    $|$！字”反“了满写全完已刻此时此，情表部面的留保所有来素裕萧。奋兴又而闷窒人令气空的里房书，默沉的刻片

    $|$÷成乃古迪助帮赴以力全愿，态了表全全完完是终可，句一后最。础基众群乏不，事大举欲若，持支意民得，绩政有颇，时守留职任子父们他指二。位皇夺争权有，子之干宗为身乃古迪，子长祖太金乃。干宗颜完父生乃古迪指一，言所才方他

    $|$ˉ家反造的热狂个一是直简，反造他逼面一气志有没他骂面一，他追刀着拿姐姐、亲母的他。反造愿不。豫犹分几有还本原，前之帝称周代胤匡赵祖太宋，过看经曾得记？子因反造有藏，处深心内我在道难，动激分几有也然竟我，心忠表此如裕萧见。何为知不

    $|$……步一了近又……志壮心雄的己自离他，人男的爱深我令个这前眼：是的动激我，想我

    $|$。见听有没己自作装，光目下垂忙我，眼一我看乃古迪

    $|$”……公主“：句一了唤口开又，应回乃古迪到不等裕萧

    $|$。呼称此如是亦，翰宗颜完对裔庆高年当记犹，来出了叫都词一”公主“连他，动震为颇我

    $|$”。来水碗一备“：道我向身侧，停一停他”！动感为深功元，此如兄萧“，裕萧起扶身俯度再，容动神眼乃古迪

    $|$。来水凉碗一了端门出乖乖，问多便不亦，意他知不我

    $|$。裕萧给递剑长将，我开推轻轻乃古迪，奈无又疼心又，声一”呀“我。中水清在落血鲜滴数出挤，划一上指食往然突，来过应反未还我趁。剑长柄一出抽然竟乃古迪，声一”锵“听只，上案在搁水把刚

    $|$”！盟为血歃“：道话接，来起不记他见我”――做叫，弟兄死生为结法此以常，汉好雄英原中说听我“：道重郑他

    $|$……开晕中水清在渐渐血鲜人两，肤皮开划的豫犹不毫也，罢说”！憾无生今裕，此如爷二“，动闪光泪有佛仿中眸裕萧

    $|$”。候伺去人派必不，谈要话有人二们他，用不“：道我”？么候伺去们婢奴需还、儿那人大萧和爷“：问兰秋，食共桌围人三月紫兰秋和我，上晚

    $|$”？么什了说你跟有可他，话会了说裕萧和你见我，时花赏园花去晚傍“：道问的色声动不我”？久么那了去么怎，心点送爷二给去日今子娘“：道奇好月紫

    $|$”∷凉都菜，吧吃快，了罢“，笑一笑头摇我”？了子娘起问倒反么怎你，么你问在是不子娘“：道笑嗤兰秋”？么什说“：道然茫她

    $|$”∷来起想我，话句一了说他君夫“：道说菜口一着含，声一了”诶“即旋，笑一嘿嘿月紫

    $|$。好才声风了漏走别可，儿眼心有没纯单此如月紫，吧月紫了诉告事之日今把会不总裕萧想心”？么什说他“：问我

    $|$”。合之作天是子娘和爷说还∮女嘲非远，慧聪分十子娘，说君夫“：道笑我着望月紫

    $|$。路后的他了断，船上底彻他逼于在就的目，之为意故是时当我晓知然必，神过回后事，傻不裕萧。物食的中口嚼咀慢慢，笑一微微我

    $|$。码戏的”闹取理无“我合配在是亦，话的我责斥句几那乃古迪，了白明也摸估他，词一合之作天而

    $|$。啊通点一犀灵有心，合之作天是真当，人二们我来看。会神领心，内间时短极在能却，举一此做会日今我知不并乃古迪，议商未并先事

    $|$。意恶无并然虽，裕萧了计算于等这我竟毕，觉感的事坏了做种有着跟却，笑偷住不忍我

    $|$”。呢腰撑你给我有，弱软别万千，己自顾照好好要可，后以。见再能还否是们我知不真，开离要便们你日明。京上在住居直一前此但，他给嫁已虽你“：道慨感，手的月紫住握我，心放不分几有是仍

    $|$”。呢子娘得不舍也月紫“，头点点音哭着带月紫

    $|$”？么行着瞧你，况近的们你道知以可也我此如？好可信书封一写我给月每，京北了去他随你等，吧样这“：道着笑，么什到想然忽我”――京上离远竟毕们你而然“：道叹轻我

    $|$”。呢次一写月半得不恨月紫，烦嫌不子娘要只“：道月紫

    $|$。思沉头低正，兰秋见瞥却，笑一然安我

    $|$续待完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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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无耻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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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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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毕小憩了半个时辰，醒来后颇觉得闷热，估摸不久会有一场暴雨来临。

    下榻穿鞋，秋兰掀帘进来，见我起来，笑说：“爷回了。”我起身，向外张望★兰又道：“李尚书随爷回府，这会儿二人一同去了书房。”

    我忍不住撅起嘴，心想他可真是个大忙人。中午被合剌留在宫中用膳，此刻刚回来，又忙去了。

    秋兰嗤笑道：“娘子可是生气了？”我闷声坐在妆台前，她取来衣裙，吟吟笑道：“其实呀，爷一回府便往咱们这儿来，把李尚书晾在了书房。不过听说娘子正休息呢，这才又去了书房。”

    我轻轻“嗯”了一声，一面梳头一面吩咐道：“去把今早收起来的百合洗净了切片，再备好绿豆，待我去厨房。”秋兰问：“娘子是要做绿豆百合汤吗？”

    我看了眼窗外，轻叹道：“今已入夏。爷身体可能又觉不适♀绿豆百合汤清热解暑。我待会儿亲自给爷送去。”

    秋兰喜道：“难得娘子主动一回，奴婢立即去办好。”

    下午的日光甚是毒辣，我举着白玉团扇，秋兰端着百合花瓣青瓷碗，步履急急地往书房去。

    迪古乃的府宅，占地不大△木小而新，路上几乎没有荫凉，我只觉后背已经沁出了滴滴汗珠。

    秋兰道：“娘子你瞧，李尚书正往外走呢。看来爷此时闲下来了。”我举目望去，一身着官袍的男人正踏出府门。如此又加快了脚步，匆匆进了书房的庭院。

    房门紧闭，我低声对秋兰笑道：“你且去外头玩去，不用跟着伺候。”她狡黠一笑，打趣道：“奴婢可是有眼色的，不妨碍娘子和爷恩爱。”我嗔她一眼。接过瓷碗，走近书房。

    一手触及房门，却忽闻屋内有对话声。我收回手，暗自疑惑：李尚书不是走了么，此时又是谁和迪古乃在书房？

    难道是女人？

    我手指一紧，险些摔了瓷碗。迪古乃晓得我正午睡，会不会趁这个空子，与旁人在此偷欢？

    不可能！

    正胡思乱想，说话声渐渐清晰。里头的人仿佛一直来回走动着，声音忽高忽低，时远时近。

    有一男人说道：“下官所言句句不假，昔日几位寝殿小底亦可证实。当年都元帅擅自回京，进宫面圣，听闻他与先帝二人有过激烈争吵。而都元帅离开后不久，先帝便咽了气，驾崩西去。那道圣旨，亦不翼而飞。不是都元帅强行取走。还会是何人？”

    先帝？金太宗？都元帅？是指仵么？金太宗驾崩于天会十三年正月，那时我刚从五国城回京。并面临着被嫁去高丽的为难。那一日，我在皇宫前与仵照面，回府后没多久，便传来国丧消息。

    此番话是何意？

    只闻得迪古乃淡淡问道：“你告知我此事，用意何在？”

    对方口吻焦灼道：“二爷莫非还要与大兴国装糊涂？二爷若想举大事，都元帅必然会成为二爷一大阻碍。难得抓住如此把柄，不用我们大做文章，单单是口口相传的谣言，也可令都元帅权势尽去。更何况，事关先帝死因，没有人会不重视。”

    我微微蹙起眉头，大兴国不是合剌寝宫里的侍臣么，又称寝殿小底，相当于近身大太监。他方才说“举大事”，难不成他已经是迪古乃的人了？

    迪古乃道：“并无迹象表明，先帝的死与四叔有关――”大兴国打断道：“上仙郡主被陛下贬为宫婢后，都元帅曾将其带出宫，二人之间苟且多年，已是大臣们心照不宣的事。由此不难联想，天会十三年，陛下欲将上仙郡主嫁去高丽，都元帅不舍之，遂进宫强取圣旨，并言语触怒陛下，导致陛下病势加重――如此简单明了，何须进一步的证据？”

    “啪！”一声，迪古乃冷冷喝道：“大兴国，爷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我眼皮惊跳，大抵明白了二人所谈之事。

    “二爷，这一巴掌，大兴国认了。我知您儿时与郡主交情颇深，可那毕竟是陈年旧事，怎能因一介贱妇――”

    “啪！”又一巴掌！

    “二爷――你――”大兴国的声音颤抖而又恐慌。

    “以后，休要再提，否则别怪爷心狠手辣。爷若想击垮仵，不必你这般下作手段。而你也给爷记住，上仙郡主这四字，爷不想再从你口中听见――滚出去――”

    我双肩一颤，虽然这一声声怒吼并非冲着我来，四肢百骸却依然能感觉到惊恐与寒意。

    门忽然大开，一五官紧凑的小脸男人跌跌撞撞踏出门槛。我来不及闪躲，不偏不倚被他撞倒，手中的绿豆百合汤也泼了一地。

    “哎唷。”我痛呼一声，屁股与地面无比亲密。大兴国“呀”了一声，脸色苍白，呆呆的望着我，似乎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只一瞬，迪古乃已经闻声而出，大兴国见状，急忙跪倒在地。迪古乃气急，将我从地上扶起后，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直接朝大兴国鞋拔子脸砍去。

    亲们应该还记得吧，女主从五国城回来，高丽皇帝来提亲那点‘主准备进宫，结果遇见仵骑马从宫中出来，他还说自己是来拿发兵圣旨。。。剧情是一环套一环，所以亲们最好养肥一起杀，免得看了后面忘前面。.№上还有一更。(未完待续。，投推荐票、月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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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震惊

    今日第二更。

    大兴国连声求饶，像老鼠一样窜逃，从台矶上一骨碌滚了下去。

    迪古乃怒火未退，举起长剑欲追上去砍杀。我惊慌不已，急忙拽住他胳膊，劝止道：“杀谁都不可以杀他！”此话一出，迪古乃微微变色，看来是回过了神。

    大兴国见状，感激地看我一眼，又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迪古乃渐渐平静下来，将长秸进鞘中，狠戾地瞪着大兴国道：“快滚！”

    大兴国哪里还敢逗留，颤颤巍巍的点头起身，连滚带爬往外逃。迪古乃突然又喝道：“蠢货，走角门！”那家伙“哎”一声，险些被自己凌乱的步伐绊倒。

    我松了一气，抬眼时，阿律带着侍卫们赶了过来。迪古乃摆摆手道：“无事，都退下去。”阿律应声，我叫住他道：“派人盯着大兴国，务必亲眼看着他回宫。”

    迪古乃接着道：“倘若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出了城，去了别家封地――”

    我不解，阿律却已经领会，“爷放心，小的们务必解决干净。”

    迪古乃“唔”一声，拉着我转身进屋，又补了句：“别在城内下手。”

    进了书房，我闷着头不语，只感觉空气很冷，很冷。[.yuu点]

    他不是没有觉察，“宛宛，坐过来，让我抱一抱。”我慢慢挪了挪步子，他伸手将我拦腰抱起，搂在怀中。

    我乖乖由他抱着，迪古乃亲一亲我，柔声问：“可是吓着了？你不是在午睡么，怎的来了书房？”我轻声道：“早醒了，想送绿豆百合汤给你解暑，却……”

    他面露惊喜，旋即又气道：“该死的大兴国，方才一奖了他才是。”我忙捂住他的嘴，“行了，我晚上再做给你喝♀碗废了便废了。”

    迪古乃满意一笑。我迟疑地问出：“我已经……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他笑容一僵，双眸微微眯起，“听见仵为了你威逼圣上，不惜冒杀头风险夺取指婚圣旨，宛宛心里作何想？”

    我惊问：“难道此事是真的？”迪古乃淡淡道：“八分真。”

    脑海里瞬时浮现出当年的情景：仵骑马出宫，速度飞快。确实有奔逃恐慌之相，是害怕被人发觉？而他身上揣的圣旨，难道并非什么发兵圣旨？

    内心震惊！

    迪古乃接连唤了两声，我方才醒过神。[.yuu点]怔怔道：“什么？”

    他脸色难看，手掌捏住我下颌，“是不是很感动？想要立刻去找他？”

    我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心下幽幽一叹，回答道：“确有感动，并十分感激，再加几分惶恐――但我并不打算当面向他求证。”迪古乃松开手。我盯着他，继续道：“此事，早已过去十多年，既然仵一直不提，不曾欲以此博得我对他的感情，如今已拥有我的你，为何还对我不放心？”

    生硬的语气，夹着几丝恼怒，迪古乃闻后面有愧色。却仍是倔强道：“那你方才沉默那么久――”

    我又气又笑道：“我需要时间去回想，你以为我在想什么？想明日还是后日去松峰山？”

    他见我露出笑意，不禁加重力气抱了抱我，嘘叹道：“连我听闻此事，也觉得动容○宛，你不要怪我多心。”

    我道：“行了，你一向如此，我已习惯了。”迪古乃摇头道：“我会如此，是因你时不时的若即若离○宛。有不少时候。你的表情，你的眼神――都很远很远。远的像是天上仙人，随时可能化成光芒轻烟――”

    我略一怔仲，牢牢记下这句话§上却笑道：“得了，你是夸我美如天仙？好啦好啦，我不怪你便是，先不说这些，我还有正事得问你呢。”

    他又恢复成冷面爷们，在我开口前，说道：“你若问爷的公事，那就打住吧。”

    我不悦，没有理他，直接道：“大兴国已被你所用？”

    迪古乃无奈叹气，只得道：“是。”说毕，他颇为忧虑道：“之前气急，险些杀了他，也不知这狗奴才是否会心存恨意。”

    我责怪道：“你素来心机深沉，怎么会突然大怒，若把他得罪了，岂不是自剪羽翼？你别忘了，他可是宫里的人，你结识的大臣再多，倘若宫内没有心腹，聊胜于无啊。”

    迪古乃眼神一寒，口里淡淡道：“我会处理好。”

    我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轻轻道：“我知你心疼我，听见那奴才言语侮辱上仙郡主，你这才动气。以后，此类言语或许还会有，你千万要沉住气，不必理会这些，不值得。”

    他默了一瞬，抱紧我道：“来日我一旦掌权，一定割了他们的舌头。”

    我悄悄叹气，抬头又道：“可是，你虽不采纳大兴国的建议，但你似乎有意拉仵下马？”

    迪古乃沉默，我抚摸他脸颊，恳切道：“的确，他是一座权力大山，挡住了无数想要往上爬的人。但你也知，仵已萌生退意，他不会再插手朝政――”

    迪古乃截道：“他虽隐退，但朝野动荡时，必然还会出山主持政局。”

    见他如此说，我不由得慌了神。迪古乃看我一眼，喟叹道：“爱你之处亦是怕你之处。你若与别的妇人一样，只求荣宠夫怜，不重情义恩德，我也不必束手缚脚。”

    我委屈地看着他，迪古乃抱着我起身，低头平平说道：“罢了，四叔于我亦有恩，我虽并非君子，但也不会小人到那般地步。我答应你，我不会害他，行了么？”

    我“嗯”了一声，旋即惊讶道：“你抱我去哪儿？”说完，眼前出现一张凉榻，竟是来了书房里间。

    迪古乃低低笑道：“天热，我又动了怒火，这会儿身体有些不适○宛疼惜夫君，怎会不知夫君所需？”

    我脸一红，软软地捶了他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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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过渡，马上要迎来一个**啦。会发生什么事呢？迪古乃是否会说到做到、不与仵为敌？迪古乃还要多久才能成大业呢？

    -------------(未完待续。，（13800100.）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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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麋鹿

    ”±之平太为失不也倒，来往易贸，居杂婚通，姓百族各。沸鼎声人，隆兴华繁，州杭和州汴输不是竟，城京上的今如“：道笑边望边，边窗在倚我，门城京上进驶车马$|$∷事婚番一划筹生好俩他为候时是，着磨琢正我÷懂发愈亦，长年渐日儿月与儿文。久许了玩儿那娥秀去，城了出我同陪上早遂，沐休乃古迪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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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要也，姓百民黎连怕只，往以此长。安不野朝，惶惶心人得弄，妃后臣朝杀诛意肆，稳不躁狂情性，色酒溺沉剌合，日今时今而然。念理政施的国定民安个一了开，础基的实坚了下打此为亦，祖叔和父祖的你。功之夕一朝一是非并，安民泰国过不。君明位一是实实确确剌合，国治论只若“：说实话实，首颔我

    $|$。中之液玉浆琼、帐香人美于醉沉，尸陈骨枯同形。落堕向走缓缓，我自去失慢慢，中茫迷与独孤的魂灵在经已乎似∮天年少的底到行进革改化汉把誓族贵旧老惧不，王君的志有轻年初当，剌合颜完

    $|$”。好不命，哥大“：道淡淡，会半默沉乃古迪

    $|$●养目闭着坐端，眸双上阖已却乃古迪，眼一他看地奇惊我

    $|$v流慢慢间世着随会定注￠旧年陈的薄微些这，多太扰纷欲杂缘情间世，惜可只￠之弟兄的来出养培时儿有存是还，处深心内乃古迪在许或，剌合呼称此如次一第他

    $|$”？人何着坐上车知可们你！胆大“：起响外在音声的律阿≯睁乃古迪÷何生发知不，哗喧乱杂，声喝吆阵阵一来传面后车马，间之然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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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让们他给们咱想，队车的鹿麋着运批一是“：道回律阿

    $|$■照是还却，解不虽律阿”。边身人头领至驶车马把，吵争人与莫“：道咐吩外向，秒几虑思他”……是道难？鹿麋“：道语自言自乃古迪

    $|$。去回了拉乃古迪被却，望观要想头伸便己自v想此如。呢队车的鹿麋运见遇次头是倒，队车的炭运、盐运过听，已不闷纳则我

    $|$。口一唇嘴他了咬地猛去上扑，嘴撇一撇我”。好坐乖乖你，杂人上路“：道他

    $|$”？妾拾收何如算打爷“：道笑媚，坐一里怀他往人个整，转了转珠眼，发大心玩我”。你拾收好好去回“：道声低，把一我搂紧后随。儿会一好了怔，备防得没乃古迪

    $|$”。热好得觉然突妾。热不热你，爷“，气口一出呵，垂耳他住吻动主我∷高又奈无色神，动一结喉他

    $|$”。话句几说人和要，事有还爷c去回玩要，精妖小“：道音声低压，臀后我起托乃古迪※几了笑偷偷里心我，硬僵的他到觉感

    $|$你着缠动主谁然不÷有你道知是就我想心，头摇嘴嘟我

    $|$？来上车在接直会不会，功成”引勾“我被的真他一万：鼓堂退了打始开，脸了红先我。息喘声一出发禁自难情中口他，子身扭一扭我”。好坐，话听，宛宛“，重加渐渐却吸呼，气生装佯他

    $|$。脖颈了住抱，唇双住堵我被却，话回欲正，子嗓清一清乃古迪※一了喊帘帏着隔律阿，来下了停又车马

    $|$！对应何如你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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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等便，等们他让想宛宛然既，妨无“，肤肌的我上贴唇双的润水，衫衣的头肩我开拨，哼冷乃古迪”。吧我了饶你，了错我“：道嚅嚅嗫嗫上嘴，快加跳心我

    $|$※一了应外朝才这，衫衣好理我替，笑一意得他，巴嘴住捂忙我。痕吻个一了上缀前胸我在竟伙家这，声出叫轻我”……啊……饶爷求……妾……我“，袋脑的他开推力极，已不栗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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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贵宝分十真当，鹿麋的质优型体、多众量数此如，生面着看军将位这“：道气和乃古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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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妇人心

    。命性的己自了住保，此因正亦。乃古迪卖出，义弃信背而，他了杀些险乃古迪回上因未并，量思分几有颇人此来看，动一微微心我，侧身律阿在立首垂的敬恭脸一国兴大$|$”★请爷二向来，国兴大的小“：道首叩，下跪前上国兴大，来出乃古迪见

    $|$”？有之罪何你“：道淡淡，口袖掸了掸手随，下坐我着拉乃古迪

    $|$”。愤泄嘴掌爷二请，罪有嘴张这国兴大“：道目顺眉低国兴大

    $|$”。景之日今无再可，人二仆主我你则否，解劝时及氏张好幸，错过有亦，日当爷。出口从祸白明，行慎言谨得懂然自人明聪，人明聪是你。来起，了罢“：道说，口一了喝杯茶起端，笑一笑乃古迪

    $|$”。尽不激感国兴大，子娘谢多“：道头磕我朝又罢说”。罚该确的，撞莽语言国兴大，当应所理是怒动爷“，身起肯不国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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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全鹿宴

    在众人惊讶猜测的目光中，撒卯扭动着纤纤细腰，迈着汉家女儿的金莲碎步，款款走向盘龙御座。合剌朗朗大笑，竟站起身迎向撒卯，俨然一副心花怒放的涅。我下意识的看向迪古乃，他脸上挂着一抹勉强的笑意，眉眼间隐隐透着几分不豫≈握酒杯，垂目沉思。

    其他人，要么只顾喝酒，不予理会；要么交头接耳，议论着当下一幕。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所有人对此事皆存了心思，正暗自揣摩着难测的圣意。

    撒卯巧笑嫣然，盈盈拜倒在合剌身前，“妾胙王妃徒单氏，恭请陛下圣安！”如此娇媚动人的嗓音，听者无不骨酥魂销。

    芷蕙低声骂道：“她还是咱们女真女儿么，把汉人的狐媚态全学了过去！”说罢冷冷瞟我一眼。

    乌林荅香闻后，淡淡笑道：“姐姐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还像个孩子似的。汉家女儿温婉妩媚，连我们见了也十分喜欢。姐姐虽如此说，心里只怕也喜欢得紧，否则又何必为自己取一个汉名。”

    芷蕙“呵”一声，“久闻葛王妃贤淑，不想连嘴也这般巧。既然如此，葛王府中怎没有一个汉人。”她停一停，掩嘴笑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别说汉人，就连女真女人也没有几个呢□妃妹妹，你身为正室，未免也太霸道，难怪有人说葛王惧内，葛王妃善妒不容人呢。”

    附近的女眷低低发笑，乌林荅香倒一脸淡然，并未动气。也不见窘迫，“本王妃受王爷独宠，乃是本王妃的福气。一个女人，无论是哪一族的女人。她端庄也好，狐媚也好，能得到夫君怜爱。才是真正的本事。姐姐有功夫在这儿闲言碎语，不如虚心向张娘子好好请教一番。依本王妃看，你们家亮大爷专宠张娘子，也是因她温顺知礼，不喜言是非，更懂得少说多做，沉默是金。”

    乌林荅香虽说是为我出头。但这番话却让桃萱面子也挂不住了。我只得匆匆一笑，消能快些结束这无聊话题。

    幸而，一声高唱及时响起：“鲁国王到——”

    鲁国王即迪古乃的叔祖完颜勖，年纪虽老，依然是精神矍铄∵起路来步伐稳健，不输青年。大概是得益于几十年的锻炼，老当益壮。

    众人起身迎他，完颜勖笑容可掬，一一同大家打招呼。待路过我们身前时，他忽然汀，侧身看了过来。我纳闷抬眼，竟发觉他正望着我，不觉疑惑。

    完颜勖盯我半会。指着我们几人笑道：“这几位是迪古乃和乌禄的妻妾吧。你们瞧瞧，加起来不过七人，不过七人呐！”

    有人附和道：“叔祖有所不知，迪古乃和乌禄，可是咱们兄弟中出了名的清心寡欲！咱们啊，佩服″服！”

    众人哈哈大笑，另一个声音又道：“佩服是佩服，可却不能学，不能学啊！”

    哄笑声又起，我们几人只能低着头，当做不知。

    完颜勖呵呵一笑，走上前向合剌施礼。合剌敬其年长，亲自去搀扶￡颜勖拍一拍他手背，笑道：“陛下有福，有福。”

    合剌问：“皇叔祖此话怎讲？”

    完颜勖回道：“陛下有两位少私寡欲的弟弟，这难道不是陛下的福气么？不仅是陛下之福，更是咱们完颜氏之福！”

    合剌愣一愣，扫了眼迪古乃与乌禄，这才笑道：“皇叔祖此言甚是，二位弟弟素日尊长爱幼，为官勤勉称职，私下又洁身自好，不为女色所误，着实值得各位兄弟们自省。”他想了想，轻轻笑道：“传朕旨意，赐二位弟弟玉如意各一柄、汗血宝马各一匹、鲛绡帐各一方。”

    众人一惊，纷纷把视线投向迪古乃和乌禄♀个赏赐的由头，对其他人来说，未免也太不公平。毕竟如他俩这样妻妾寥寥的贵族，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三位。普通贵族的妻妾，最少也不下十位，何况是皇帝的堂兄弟。

    听说不少显贵家中，因妻妾实在太多，没有足够的屋舍分配，便出现了几个侍妾同屋同炕生活的情况。可想而知，那些爷们究竟有多少女人。

    迪古乃和乌禄赶紧离座，异口同声道：“陛下，如此丰厚赏赐，臣弟愧不敢受，请陛下收回旨意。”

    完颜勖却道：“二位好孙儿快起来，陛下有意以你们二人为表率，你们怎能推让。陛下赏赐你们二人，亦是向群臣表明，陛下的心与你们一样。如此，近日那些指责陛下贪恋女色的无稽之谈，也可渐渐消弭了。”

    此话一出，稍稍有几分头脑的人，大抵全明白了。

    原来完颜勖此举，乃是间接劝谏合剌，远离女色美酒，专注于朝政。

    合剌并非傻子，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神色略有尴尬，亲自扶起迪古乃乌禄，“二位贤弟，皇叔祖所言极是，你们就不要再作推辞了。”

    迪古乃与乌禄相视一眼，掀袍，下跪，谢恩。

    小小插曲很快便过去，舞姬一个接一个翩然入场，为粗犷的全鹿宴增添了几分柔靡与华美。

    宫人们端着托盘，忙不迭地为每桌上菜倒酒。面前道道小菜，全是以鹿肉制成：红烧鹿肉，丁香鹿肉，五彩鹿肉丝，口蘑鹿肉，人参鹿肉汤……

    酒宴外围，几十个宫人，正燃着篝火，把整只小麋鹿用架起放在火上烧烤。

    荷花的芬芳，渐渐被肉香掩了下去。我以帕捂鼻，胃中有些不适泛酸。

    鹿肉无论于古于今，皆是高级野味。肉质细嫩，味美瘦肉多，可烹制多种菜肴。我并非没有食过鹿肉，可被如此漫天匝地的鹿肉香气环绕着，当真有几分恶心想吐。

    我百无聊赖的四处观望，恰好对上迪古乃的目光。虽然隔得远，可依旧能感觉到彼此的惦念与爱意。我冲他调皮一笑，旋即移开视线，却冷不防与另一人撞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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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幸的，感冒发烧了，每次从学校回来，头几天都要生病，几乎成了一个定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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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偷听

    秉德犀利的眸光充满了探寻，正肆无忌惮的流连在我面上。而万一露陷，我也不确定以后会发生什么事。秉德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便是迪古乃也不能与他正面对抗。

    只能避开他了！

    於是，我悄悄后退，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方才稍稍放心。

    不知不觉走出了树丛，迷花倚石，夜虫啾啾，溪水潺潺，兜了几转，来到一太湖石屏嶂前。

    嘘！太湖石假山另一侧，似乎有男人在对话。

    往往此时，人最易矛盾。想偷听，又觉得不好；不听，又有点可惜，怕漏掉什么重大信息。

    唉，我敲一敲脑门，管他的，不听白不听，反正一时半会也不能出去。

    只是听清后，双腿微微开始发软。

    是乌禄，他带着笑意问：“陛下怎地也中途单独离席？可是看厌了宫中歌舞？”显然，另一人是合剌。只听他抱怨道：“可不是，好不容易把撒卯那妖精盼来，她又围着四伯献殷勤去了。”

    妖精？难道合剌看上撒卯了？假如真是如此，若撒卯为她夫君说情，合剌会不会重新重用长？那迪古乃之前的功夫，岂非白白毁在一个女人手中。

    乌禄呵呵笑道：“四叔威风不减当年呐。陛下可是中意胙王妃？臣弟上回可是献给了陛下五个江南美人，陛下一个也不喜欢？”

    合剌似乎拍了乌禄一下，“好弟弟，献美人一事可别让其他人知晓。否则鲁国王他们那帮老臣，又得唠叨朕一阵子。”

    乌禄竟然给合剌私下献过美人……

    合剌打了个酒嗝，又道：“还不瞒你说，撒卯那小妖精，朕早就临幸过她。告诉你你别不信，撒卯可是个难得的宝贝，朕恨不得化在她身上……那种感觉，朕这些年，竟是从未体味过……长那家伙，可真是享福……朕都不如他有福气……”

    乌禄笑了笑，颇有几分尴尬，我亦是暗暗吃惊。合剌哼笑道：“你和迪古乃这两个臭小子，今儿又占了朕一个便宜，那两匹汗血宝马，朕还真有点舍不得给你们。”

    乌禄笑着说：“陛下无须不舍，臣弟不是正四处为陛下寻找良驹珍禽么？”

    合剌欣慰笑道：“众多弟弟里，也就你和迪古乃心里有朕。不过……迪古乃，更多时候让朕捉摸不透。说实话，朕并不放心他……”

    乌禄沉默未语，合剌问道：“今日他的爱妾张氏，可有来赴宴？”

    乌禄答道：“来了，陛下没有见着？”

    合剌默了一瞬，接着道：“仿佛看见了，但隔得远，便没有在意。”他忽然停下，口吻严肃道：“乌禄，当年四叔……真的把颜歌送回了汴京？”

    我屏住呼吸，却闻得乌禄这样回答：“臣弟……不敢肯定……四叔也不会允许臣弟多问。那张氏，也许就是颜歌也未可知。”

    我惊住，乌禄为何如此回答！他难道想让合剌怀疑？

    怎么会！

    脑袋混沌时，乌禄紧跟着又道：“陛下，倘若颜歌真是那张氏……”

    他话未说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揣测意味。过了好一会儿，合剌才轻言细语的娓娓道：“午夜梦回时，朕偶尔会想起她……蓝蓝的天，绿绿的草，她骑着马在前，还回头嘲笑……笑朕骑得慢v容灿烂，如同天边的红霞，你不知有多美……”

    我咬着唇，静静听着。乌禄未出声，合剌继续感叹道：“不过，那毕竟是多年前∞爱她的笑容，可后来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为朕展露过那样的笑容。她先是喜欢朕的伯父，后来又爱上了朕的弟弟……”

    乌禄试问道：“那么迪古乃，有没有可能欺瞒陛下？”

    我紧张的呼吸，乌禄到底想干什么！

    合剌淡淡笑道：“罢了，罢了……终究只是一介女流，不值得朕与迪古乃互相争夺……朕累了，也不想去探究了……”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多年的事情终于可以放下！

    然而听见合剌回忆起从前，心中到底有几分感伤与慨然。不过乌禄……

    合剌又道：“咱们出来许久了，是时候回宴了，走罢！”

    听得此言，我也直起身子，猫腰站了多时，此时竟有些直不起来↓欲转身，却惊然发现地上有个黑色人影。我惊吓不已，生怕来人出声，合剌和乌禄就在七八步之外，若是暴露了自己――

    我迅速转身，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手掌就往来人嘴巴上捂。可惜没有对准，触手之处一片冰冰凉凉，手掌下竟是坚硬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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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嘱咐

    帝王歌246_帝王歌全文免费阅读_第246章 嘱咐来自138看书网（www.１３80０１００.cOm）

    他是谁？

    我双眸大睁，心口“嘭嘭”乱跳。//百度搜索 138看书网 www.１３80０１００.cOm 看最新章节//一只手按在来人肩上，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上，捂住他的嘴巴。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反应过来，立马双手合十，点头哈腰谄媚道：“多谢多谢。”

    放松的一瞬，也有丝丝惊讶，此人仿佛是皇宫禁卫，可他发现我正偷听君臣对话，却为何没有出声喝住我？

    他勾唇一笑，我忙后退一步，偷偷打量。

    身高体长，面如古月，准头端正，四字阔口。两道浓眉直插入鬓，二目圆睁类如朗星。虽然称不上英俊，倒也能引人多瞧几眼。

    尤其是配上一身甲胄，更显得魁梧威猛，仿若门神。

    不过，他怎地一直不把目光移开？

    我微微侧过身子，装腔作势地轻咳一声，“这位将军，你盯着我作甚？我谢也谢了，将军请便。”说罢，我低头欲离开。

    胳膊却被拽住，我惊得抬头，喝道：“放肆！”

    他呵呵一笑，并不放手，“我方才可算救了你一次？”

    我一时语塞，毕竟确实如此，“你对我有恩，我方才也谢过了。可你若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人了！”

    他挑一挑眉，松开了我的胳膊。

    我轻哼一声，揉了揉被他捏过的地方，没好气道：“你报上你的名儿，我改日好重谢将军。”

    他答非所问道：“娘子是宫妃、还是今晚随各位郎君参加宴会的家眷？”我不觉笑道：“自然是后者，你见过这样大胆的宫妃？”说罢忙收声，不再多言。

    对方轻嗤一声。旋即微微笑道：“确实很大胆，足够你丢掉性命，连累夫君。”

    我勉强一笑，不愿再逗留。因道：“敢问将军尊姓大名？所司何职？”

    他望着我说：“殿前都点检司――”

    忽有脚步声传来，他话未完，我便伸出食指“嘘”了一声。“先别说话，大恩人，你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他表情既惊且无奈，我朝他身后望了望，压着声音道：“倘若来者是完颜秉德，他可能会问你一些话，你便装作不知。行么？”说罢，我很无耻的扮起了青春少女，睁着无辜可怜的双眼仰视着他。

    实在没有办法，此地花木稀疏，背靠荷塘。只有一桥。若直接跑出去，定会被他看见。那可就真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见他点头，我赶紧绕过太湖石，屈着身藏了起来。

    只是――这儿离湖面竟然只有两步的距离，有一只类似青蛙的生物正蹲在岸边一动不动的瞧着我。

    青蛙王子，我求求你千万不要过来，不要激起我的尖叫声――

    果然是秉德寻了来。

    只听得他问：“将军巡逻此地，可有见到一位绿衣娘子？”

    那人笑着回道：“郎君怕是醉了，这里冷冷清清。怎会有娘子在此？莫不是郎君眼花，以为有仙女下凡尘？”

    我暗自偷笑，这个将军倒是挺会扯话题。

    秉德貌似叹息：“寻了这么久，也不见她身影，难道她原本便是仙女么？”接着，脚步声又起。慢慢消失。

    我探出脑袋，嘻嘻笑道：“谢啦！”说完不等他回答，我见好就收，溜之大吉，省得他还要问东问西。

    一路躲躲闪闪，待踏上游廊时，忽与一个身影匆忙的人撞了个满怀。正欲道歉，腰肢却猛然被人搂住，把我吓一了跳：来者何人，如此大胆！不懂男女授受不亲么？

    抬头时，却满口结巴，“迪……迪古乃！”说着，瞥见秋兰正跟在后面，估摸是这丫头一直不见我出现，便回去报告给迪古乃了。

    他阴沉着脸，低声问：“去了哪儿？”

    我眨一眨眼，“我肚子疼，还能去哪里。”说罢心虚的低了低头。

    关于躲避秉德，以及偷听合剌与乌禄说话，这两件事我暂时还不想告诉迪古乃。一来怕他责怪我胆大，二来也不想他操心，三来……我需要时间来整理整理思绪……

    他仿佛不信，“为何这么久？可遇见什么人？”

    迪古乃此言，应该是想问我是否遇见了秉德，秋兰肯定说了秉德向她打听的事情。

    我茫然道：“什么人？”

    迪古乃瞅我两眼，叹了叹气道：“没事，回来就好。”我点点头，甜甜笑道：“你不必担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不成？”

    他未接话，却伸出食指戳了戳我额头。我嘿嘿一笑，趁秋兰不注意，踮脚亲了他一口。

    迪古乃忙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才不怀好意的低声笑说：“晚上有足够时间让你亲！”我嗔他一眼，抿着唇不语。

    他向秋兰道：“去告诉葛王妃，娘子回来了，让她不必帮着寻人了。”秋兰点头应是，迪古乃拉着我提步往筵席去。

    快下游廊时，我回头瞧了瞧，并未再见着秉德的身影，但愿他已经放弃了寻找。可正要收回目光，却惊见之前那个陌生的禁军侍卫，隐在一根廊柱旁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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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宴上，合剌与兀术等人喝的正酣，气氛热烈，不见消减。只是女眷席位，却比之前空了许多。徒单桃萱说许多女眷难得入宫一次，此时三三两两全离席游赏去了。当然亦有个别女眷，趁此良机前去拜访各宫娘娘，为自己夫君寻一位后宫主子。

    一轮歌舞过后，筵席渐渐安静了下来。我心纳闷，往御座望去。只见兀术站起身，朝外拍掌两声，旋即有两名宫人，手捧红漆盘，飞快从容地走近御座。

    兀术指着红漆盘上的书卷，向合剌笑道：“陛下，请过目。”合剌问：“这便是四伯所提的《太祖实录》？”兀术道：“正是，请陛下检阅。”

    乌禄接着笑道：“四叔回朝后为政事操劳，如今又为我大金修订国史，实在令我等晚辈心中有愧！”话说完，他端起酒杯起身，“各位哥哥弟弟，咱们一起向四叔敬一杯！”

    合剌亦起身高声道：“乌禄说的是，朕也一同敬四伯一杯！”

    一时间，男人们纷纷举杯立起，兀术端起一白玉酒盏，颇为感慨道：“若非亲自修订国史，只怕会慢慢忘了咱们当初开疆辟土的艰难与牺牲。你们皆是我女真年轻一辈，只在军中锻炼过两三年，未经历过开国之初的战争苦。如今我们大金与宋分治南北，看上去仿佛是歌舞升平，实则隐患重重，根基未稳。汉人有句古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我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千万不要让先辈们的鲜血白流！”

    合剌哈哈笑道：“四伯不必多虑，有四伯的英明神武，他赵构不敢再打过来！”

    众人纷纷附和，惟有迪古乃和乌禄，正侧头沉思着。

    兀术饮完酒，坐下道：“先不提南面的宋国和夏国，你们可知咱们西面的蒙古人，实力亦在渐渐壮大。东面的高丽，暂时与我们修好，但从前并非没有过纷争。简而言之，咱们虽打下了半壁江山，却亦被几个有野心的民族包围着。最近几年，我时常为此忧虑，遂不得不提醒你们，切莫高枕无忧，丢了女真男儿的本性！”

    我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兀术停一停，发出一声略显沧桑的感叹：“我老了！恐怕不能再为大金国尽忠多少年了！你们别指望我，你们得学着辅佐陛下，而不是只顾着争权夺利，只忙着修大宅寻美女……咳咳咳……”

    兀术突然一阵猛咳，邻近而坐的迪古乃急忙起身扶住他。我亦暗自心惊，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关切与担忧。

    兀术摇头示意无事，随即又拍一拍迪古乃肩膀，语重心长道：“倘若你们都像迪古乃这般，谋国不谋身，少私寡欲，贤德兼备，我也就可以稍稍放心了。”

    迪古乃赶紧回道：“四叔谬赞，贤德乃赞誉君王之言，迪古乃万万不敢当。”

    兀术笑一笑，众人皆盯着迪古乃，安静无声。我不安地捏了捏手心，竟发觉渗出了丝丝冷汗。

    兀术为何要夸迪古乃贤德？他难道不知如此会引来合剌猜忌么？

    同在筵席上的梧桐出口打破沉默：“不过四叔，既然咱们能灭掉辽国，为何不能灭掉宋国呢？倘若当年能一举征服宋国，四叔方才所说的忧虑岂不是就不存在了？侄儿一直不明白，二哥亦是糊里糊涂，咱哥儿俩时常为此事讨论呢。”

    迪古乃看他一眼，紧跟着道：“三弟所言甚是，此惑确实困扰了侄儿多年，还请四叔赐教一二。”

    未等兀术开口，合剌的亲侄儿，完颜阿懒不屑轻哼道：“才夸你贤德，你却问如此愚蠢简单的问题。辽国能与宋国比么？二者能相提并论么？”

    合剌斥道：“阿懒，不许对长辈无礼。”

    话音甫落，筵席再度陷入安静之中，近乎落针可闻。徒单桃萱柳眉微蹙，似乎也察觉出殿中气氛的微妙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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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第一天，祝各位读者亲们新年快乐！本书有幸，能跟着跨年呵。(未完待续)

    帝王歌246_帝王歌全文免费阅读_第246章 嘱咐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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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冲突

    迪古乃面色淡淡，眸中的冰冷阴鸷一闪即逝作俑者仵，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涅。被合剌斥责过的完颜阿懒，正目光狠戾的瞪视着迪古乃与梧桐。

    此瞬间，只觉数种视线如同刀光剑影，正暗自较起劲儿来。

    我暗自思忖：完颜阿懒的父亲邓王，乃合剌、长的亲兄弟。邓王素日喜清静，不爱与人过多往来。可完颜阿懒年纪轻轻，却在上京权力场上极其活跃，笼络了不少谋臣能士。长是他亲叔叔，他自然与长较为亲近。只是他不如长内敛阴险，常常与迪古乃一系的宗室朝臣发生正面冲突。大家互相不爽，早已是心照不宣。

    正在此时，有一夹着不满的声音骤然响起：“怎地不奏乐了？”

    原来是秉德。

    完颜勖见秉德回来，笑着问：“秉德离席这么久，莫不是偷陛下的宫女去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哄笑一片。僵硬的气氛，亦随之慢慢融化，筵席外围的乐声，也继续奏响。

    秉德边走边道：“不怕陛下降罪，这宫里的女人，皆无趣至极，我可没有那个心思。”

    合剌饮尽杯中酒，呵呵笑道：“那你说说，何处的女人才有乐趣？若能说出来，朕为你做主，将她赏赐与你！”

    我脊背一凉，只觉有道目光扫了过来。才微微抬起眼，便听秉德笑了笑，语气可惜道：“罢了罢了，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无处可寻。”

    完颜阿懒接着问：“我瞧方才你一进来，视线便落在葛王妃身边的绿衣女人身上。秉德，你中意的女人，莫非便是她？”

    他话一说完。梧桐立即骂道：“阿懒，休得胡言乱语。”

    完颜阿懒冷笑道：“那是你二哥的女人，你二哥还未发话。你急什么？难道你与你小嫂子，早已暗通曲款、有过不可告人的苟且之事？若真是如此，不过一个妾，再让秉德玩一玩，有何区别？回头让秉德把自己的女人送给你二哥几个便是，何必大惊小怪！”

    简直太过分！我手中的一片西瓜，已经被我捏的化成了汁液。只需我扬起手。把剩下的瓜皮砸向完颜阿懒。

    乌林答香握住我的手，劝道：“此时，千万不要动气。”

    我低着头，慢慢调整呼吸，深知自己必须得忍耐。迪古乃亦需要忍耐。我们目前所求，不过低调二字，若此时全力还击，岂非让自己成为众人焦点。

    更何况，这根本不值。不值得为一个胡言乱语的疯狗动气。

    完颜阿懒种种言辞，皆意在激怒迪古乃，他是打算让争斗明面化么？他此番话，无非是想借我，让秉德和迪古乃素来不冷不热的关系。降至最冰点。

    如今除了仵，朝中便是秉德、迪古乃，以及远在封地的长三派。秉德和迪古乃很少来往，但仍是礼貌有度，底下人也不曾有过冲突。若他们二人相争，得益者不就是长么？

    好一个长！先是把撒卯送入京城。又让完颜阿懒在此搅混水，企图坐收渔翁之利。

    完颜阿懒嘴脸可恶，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发怒的人并非迪古乃。

    仵大掌一挥，身前的酒器食物瞬时滚落在地上，“来人，把完颜阿懒拖下去，杖责七十军棍！”

    事态突然，完颜阿懒又惊又恐地呆坐着。有两名侍卫上前要绑他，完颜阿懒挣脱掉，表情依旧难以置信，“为何要罚我？区区一个贱妇而已――”

    仵胳膊一抬，只听“啪”一声，完颜阿懒倒在了地上。

    仵呵斥道：“罚你不是为一个妇人，而是要教会你如何尊敬长辈。迪古乃和梧桐，是你父亲的堂兄弟，也是你的堂叔伯。你不分长幼，出言不逊，此乃大罪！其二，从你方才所言，可见你平日生活，究竟有何等糜烂与不伦！其三，挑拨离间，满口狂言，愧对当年团结一心，艰苦创业的列祖列宗！这七十军棍，若还是打不醒你，那便直接拖下去砍了！”

    完颜阿懒叫嚣道：“我不服！便是罚，也该由陛下罚，还轮不到你这个老匹夫下令！”

    合剌哪里敢反对，急忙示意侍卫们动手，“阿懒，四伯所言甚是，朕也认为确实该重重惩罚你一次！”

    完颜阿懒气急败坏，座上亦无人敢为其说话，他只能老老实实受这七十军棍。

    寻常七十杖责，已经够他受的。而七十军棍，只怕他不残也得养伤数月。

    不过半会，远处便传来一声声哀号痛叫”起时伏中，隐约也夹着鬼哭狼吠的咒骂声。

    秉德脸色有几分难堪，大抵是未料自己一句话，会衍生出如此多的事端。只见他肃然起身，举起酒盅向迪古乃道：“二叔消消气，秉德不过随便一语，怎知阿懒这小子……唉……请二叔饮完此杯，秉德方可稍稍心安……”

    迪古乃眉心微展，淡淡笑道：“秉德无须自责，二叔并未生气。阿懒顽劣成性，也非一日两日。我只作小儿无知，不值得耿耿于怀。”说完，笑一笑，抬手饮酒。

    秉德略有放松，迪古乃并未立即坐下去，而是又向仵说道：“何况，四叔已经教训了阿懒，但愿那小子日后，可以改掉恶习。”

    仵叹气道：“他父亲品性纯良，怎会养出这样的儿子。”说着，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奏乐奏乐，咱们继续喝酒，不提那厮。让他自己回家去，一面养伤一面反省！”

    一直冷眼旁观的撒卯忽然咯咯笑道：“呵呵，你们这群爷们，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还是咱们陛下好，温文儒雅，翩翩有礼。”

    合剌闻言，喜不自禁，一只手也不知不觉搭上了撒卯的手背。四下有女人暗骂道：“荡妇，合该把她送给阿懒，两人真是天作之合。”

    另一人接道：“阿懒可是她侄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样的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一片低低的笑声铺开，我微微蹙起眉头，仰头饮了一口葡萄美酒。

    荒唐**的世风，与魏晋南北朝相比，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合剌与撒卯的轻佻举止，仵看在眼里，虽面有不悦，终是未多言。估摸也不好开口，毕竟坐上那位是皇帝，理应给他几番颜面。

    他只能另起话题，试图引开众人注意力。

    仵向梧桐笑道：“之前梧桐问为何没有灭掉宋国，四叔就给你好好解释一番。”

    我心里偷笑，梧桐怎会真的不知。

    梧桐自然高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涅，目光崇拜的望着仵。

    仵一面倒酒，一面认真道：“辽的灭亡，乃是因升平既久，人不习战。而辽主又荒淫，不谋自治之术，认为咱们金国乃是小国，不足畏。所募之兵皆是乌合之众，一上战场，便溃逃无用。至于宋，当年咱们南下之初，他们的确是屡战屡败，让咱们得以长驱直下，攻破京都汴梁。不过那时的宋，亦同辽一样，安乐长久，缺乏战斗力。而如今南迁后的宋廷，虽然皇帝赵构素无大志，可他的大将子民，却皆是骨头硬朗之人。岳飞，韩世忠，张浚，吴氏兄弟……赵构倘若任用贤人，趁势撼动中原人心，复故土易如反掌，岂能容我们霸占中原这么多年？”

    梧桐问：“照此说来，咱们能拥有半壁江山，实乃侥幸？”

    仵含笑道：“侥幸是有，但当然更离不开先辈们的英勇与顽强。太祖、太宗，以及宗望、宗翰，皆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与辛劳。”

    乌禄跟着道：“四叔何尝不是大功臣。”

    仵颇为无奈，摆摆手道：“惭愧，四叔征伐江南不下一次，却屡屡无果，败仗连连。”他叹了一气，目光扫过在座各位女真爷们，口吻严肃道：“我要告诫你们的是，江南万万不可攻，以后谁也不要轻言伐宋。我们只需休养生息，自谋发展，富强百姓。”

    合剌此时也静静听着，仵见状，加重了语气道：“为君者要兼爱南北之民。不能以讲和为弱，以用兵为强。与宋画淮为界，也并非是怯于用兵。敌国交恶，天下受弊。如欲天下无事，须南自南，北自北，偃兵息民，讲信修睦，以和为贵。”

    迪古乃问道：“四叔以前，不是主战不主和么？”

    仵晃一晃酒杯，“时移世易，不可同日而语。四叔当年心高，以为能轻易将天下收入囊中，殊不知这汉人的天下，岂是那么容易就能为我女真所掌控。宋乃中原王朝，中原虽朝代更迭频繁，百姓却始终以汉人为主。他们身上流着几千年的汉人血脉，即便一朝软弱无能，终究是会奋起反抗。你们要相信，汉人可怕的不是朝廷，而是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

    我不由得看向仵，为他清明的头脑而微感惊讶。大金国猛将众多，也许只有仵，既具备武夫的勇猛，更兼有智者长远而深刻的见识。

    年轻时，他爽朗狂妄；而立后，他霸道狠毒；今渐老，他豁达沉静。

    这么多年，我想我对他，是喜欢并且尊敬着。

    合剌身体前倾，急切问道：“四伯说以和为贵，假如宋主动攻打，那我们打不打？”

    撒卯递给他一片西瓜，“人家来打你，当然要打回去！”

    梧桐道：“能打赢么？”撒卯瞥他一眼，啐道：“瞧你这乌鸦嘴。”

    梧桐没理她，静待仵的回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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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不该忍的时候别忍

    仵沉吟片刻，轻声道：“若是打不赢，可使天水郡王桓安坐汴京超级异手遮天。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

    此话一出，我更是佩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迪古乃亦赞叹道：“四叔此言，如雷贯耳，实在妙！”

    天水郡王桓即宋钦宗赵桓。虽然如今赵构乃南宋皇帝，但赵桓并未退位，比起赵构这个半路捡来皇位的帝王，更加正统兼有威信≡构可算作一位代理皇帝，只要有赵桓活在世上，赵构便不能转正□让赵桓安坐汴京，那么身在临安的赵构岂能安心。而金宋有过绍兴和议，倘若赵构一旦败盟兴兵，便是赤裸裸的叛逆，置赵桓安危于不顾。

    岳飞等抗金名将，当年苦战多年，除了欲收复领土，更是为了迎回被扣在金国的二圣，赵佶与赵桓。然而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那便是当今圣上赵构，到底希不消他们迎回二圣！

    仵深知赵构心思，他明白赵桓是挟制赵构最有力的秘密武器￡颜宗翰当初亦有此心思，那时有不少人提出杀掉赵佶赵桓，只有他和少数贵族力主善待宋主。目的不外乎此，欲留着二圣做赵构的威胁。

    合剌先是不明白，迪古乃给他解释了几句，他立即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四伯好谋略！”

    仵却敛了笑意，沉声道：“但此计乃权宜之计，终究并非根本大计。无论如何，咱们得将壮大力量作为首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超级生物帝国。若安于享乐，那么今日的大金国，只怕会与昔日的辽国落于同样的下场！”

    众人纷纷应允，举杯向仵致敬，“我等谨遵老元帅教诲！”

    我心下微叹，目光不由得望向西方，仿佛可以瞧见蒙古人正摩拳擦掌……

    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不少故事情节都在冥冥中轮回着。也许一个家族。一个民族的命运。不仅与其自身是否强大有关，更与上天给予的气数和定数息息相关……

    深夜时分，终于酒阑人散。

    宫门处团数辆马车，桃萱和芷蕙走在前面，萧忆梅与我并肩而行。快至马车边，阿律从身后追上来。“张娘子，爷叫您过去一下。”

    我纳闷回头，只见数十步外，迪古乃正与仵交谈。乌禄和乌林荅香陪在一旁单桃萱闻后笑道：“妹妹快去罢。”我点点头，随阿律而去。

    内心百感交集，尤其思及前些日刚得知的那件事，此时再见仵，颇为激动无言￠河 会员登录

    还是他先开口笑道：“相较上一次的清瘦，歌儿现在倒是胖了不少呵。”我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迪古乃。他面上含笑。握了握我的手。

    乌林荅香打趣道：“有迪古乃疼着，姐姐当然无忧无虑，只剩下享清福啦。”

    我睨她一眼，望着仵道：“四叔明日还是要回松峰山么？”

    仵“嗯”一声，“是啊，明日一早便启程。以后四叔可能很少再回上京来，你们四人……好生保重……”

    话说完，他又笑了笑，摆摆手道：“行了。夜里风大，你们赶紧回去罢！”

    迪古乃携我向自家车马行去，我不时回望仵，心中隐隐感觉，仿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手腕忽然一紧，我呼痛一声，抬头却见迪古乃脸色阴沉，冷声道：“人已走远，你若舍不得重生之政道风流。尽管追上去！”

    我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呀？”他轻哼道：“再不去。可就晚了！”

    不可理喻！

    我缓一缓气，甩开他的手—身就要走。迪古乃急忙拉住我，神色有惊有怒有怕，“你还真要追他？你简直——你——！”

    我气呼呼地跺脚，嚷道：“放开我，是你让我去追他，你还拉着我作甚？”

    四下有人闻声驻足，迪古乃碍于面子，只能哄我道：“好了好了，快跟我上车。”我不依，瞪他一眼道：“你上你的车，不用管我。”

    谁知他脚下一个踉跄，猛地倚在我身上，耍赖道：“爷醉了，自个走不了！”

    我惊道：“你不要脸！”迪古乃不应，庞大的身躯整个把我罩住。我伸手去推，却半分也撼动不了。

    臭男人！我嘀咕一声，搀着他往马车去。

    徒单桃萱迎上来问：“爷醉了么？”我心念一转，笑道：“爷是醉了，姐姐扶爷上车去罢。”说着便要将迪古乃往她身上推。

    她眼神一喜，正欲伸手去扶，迪古乃嘴上含糊一声：“宛宛，快扶我上车，杵在这儿作甚？”

    看着他微阖的双目，我恨不得给他一拳单桃萱动作一僵，勉强堆起笑容道：“妹妹，好生伺候爷。”

    甫进车舆，迪古乃先发制人，将我抱入怀中，并牢牢扣住我双手网游之咆哮祭司全文阅读。

    我哭笑不得道：“你不是不要我了么？”他用鼻尖轻蹭我脸颊，咬牙吸气道：“你不懂我，不懂我的心。”我哑然失笑，他紧搂我一下，狠狠吻住我道：“宛宛，你是要让我嫉妒发狂吗？”

    我叹了叹气，主动将唇贴向他，“你呀，随时随地乱吃醋≤有一日，你我二人非得被醋酸死不可！”说毕，我抚上他脸颊，感慨道：“我只是觉得，今日一别，也许便是永远。”

    迪古乃鼻子哼哼道：“我倒消以后再也不见。”

    我无奈摇头，却见他眸中滑过一丝寒光，“宛宛，你不愿我对付仵，可他今日在酒宴上，分明是有意将我推入漩涡。那句贤德兼备，你可知后果有多严重？”

    我点点头说：“我明白，当时我亦疑惑不解。或许仵……只是随口一说……”可后一句，连我自己也有几分语气不定□并非无知小儿，怎会不懂贤德乃是形容君王之言？

    迪古乃掀开秀帘，口吻冷如窗外月光，“无心也好，有意也罢。若他真有一日与我为敌，我必然不顾昔日情谊。到那时，你也不要怪我狠心无情。”

    我不禁颤抖，却无法反驳。迪古乃掐了话头，揽着我静静坐着。

    回府之后。大兴国从宫内送来消息。合剌今晚果然与撒卯睡在一起。

    迪古乃十分恼火，不停地骂撒卯风骚淫荡。阿律试问道：“爷，这荡妇今晚肯定会给陛下吹枕边风，咱们好不容易把胙王斗败，怎能又眼睁睁看着他重新获宠？咱们要不要寻个机会，将荡妇给干掉？”迪古乃摇头道：“不可”了撒卯，长虽失去一臂膀，却依然无忧。若要杀，不如直接杀了长。”

    我惊道：“暗杀快是快神农之妖孽人生。却非上策。”

    迪古乃笑一笑，“自然不是靠暗杀，而是要借刀杀人，让他戴罪而亡。”

    我疑惑，阿律眼睛一亮，说道：“二爷是说，借陛下之手？”

    迪古乃悠悠道：“陛下此时。未必有再招长入京之心。陛下越宠爱撒卯，长的危险就越多。倘若长死了，陛下便可名正言顺，接撒卯进宫侍奉。”

    阿律笑道：“二爷言之有理，到底是小的心思浅，不曾想到这一层。”

    我轻嗤一声，阿律拍马屁的功夫一日比一日高。

    迪古乃拍一拍他脊背，叮嘱道：“告诉底下人，不可轻举妄动⌒莫打草惊蛇，爷心里自有主张。”说罢挥了挥手，阿律应声退下。

    我问：“长是合剌的亲弟弟，合剌再如何宠爱撒卯，总不会为了一个女人——”

    迪古乃截道：“凡事，只需要一个引子。”说着神秘一笑，另起话题道：“行了，这些阴私之事，我不想让你知晓太多。”

    我的笑容略显苦涩。“我尽量。不会干涉你”候不早了，洗洗便歇了罢。”

    古来帝王登上大位。何人双手没有沾满人命鲜血。我虽感觉浑身泛冷，却也只能睁眼闭眼№处权力场，他不杀旁人，旁人也会来杀他±道如此，命运已定，人力人心……不可改之……

    瞌睡来得很快，几乎沾着枕头便想沉沉睡去。迪古乃吹灯进帐，笑吟吟地唤道：“宛宛。”

    我闭着眼“嗯”了一声，他摩挲着我的脸庞，轻轻问道：“宛宛，很困吗？”我钻进他怀里，嘟哝道：“下回再也不要随你出门，身困体乏，心更累。”他亲一亲我额头，宠溺的说道：“那便睡罢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

    可迪古乃这家伙，怎地一直动来动去？

    我含糊问道：“你不舒服么？”他否认，搂了搂我道：“好好睡，我没事。”

    不过半会，我只觉他又轻轻动了动身体，带着几丝犹豫和压抑。我睁开眼眸，撑起头不满道：“迪古乃，你还让不让人家睡？”说完，却见他满额是汗，不由得惊问道：“难不成真的病了？”

    我取来手帕，趴在他胸前给他擦汗，“很热么？要不再去泡一泡？”

    他闷哼，嗓音有几分沙哑，“宛宛，你若再给我擦下去，我真的不能再忍了！”

    我“咦”了一声，忽觉小腹被一坚硬之物抵住，不由得恍然大悟，吃吃笑道：“你真是呀。”迪古乃抚摸我发丝，唇边的笑容颇为赧然，如同一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今晚，多吃了几块鹿肉。”

    我扑哧一笑，又问：“既然想要，为何又不说？”说话间，我已解开他一粒襟扣。迪古乃回道：“我看你那么困，怎还说得出口。”我低低一笑，解开第二粒襟扣，“那你可以去她们那儿嘛。”

    他刮一刮我鼻头，笑道：“我若去了，你估摸大半年也不会让我再上这张床了！”

    我抿唇一笑，迪古乃抑着呼吸问：“宛宛，那你还睡不睡？”我做思考状，迟迟不肯回答。他低吼一声，翻身压住我，喘气道：“磨人精，我再忍就要忍出病了。”

    我咯咯发笑，抬起脸含住他耳垂，娇娇糯糯道：“不该忍的时候别忍。”

    话音甫落，他整个人已狂乱起来，将被子寝衣统统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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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唐括氏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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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后已是日上三竿。

    梳洗时，我念及昨日之事，问秋兰道：“昨晚在皇宫中，爷为何问我可有遇见了什么人？”秋兰闻得此言，停下手上动作，低头回道：“娘子，昨晚可奇怪了！”

    我疑问：“何出此言？”她神秘兮兮道：“昨晚，有位郎君，仿佛是参知政事大人。他一直向奴婢打听娘子，问娘子何年进门、芳龄几许。”

    我“咦”了一声，淡淡问：“那你如何回答？”秋兰笑道：“他言语恐吓奴婢，奴婢自然害怕，不过奴婢到底明白，此事怎可说与外人男子听。他见我不松口，自言自语了几句，便作罢离开了！”

    我道：“那么，爷得知后，有何反应？”她吐一吐舌头，“爷脸色难看，但并未多言。”

    我心下忧虑，秉德啊秉德，你千万别继续再查下去。我可以无视旁人的祸福，但你是完颜宗翰的爱孙，我怎能看着迪古乃视你为敌！

    上京城处处是明枪暗箭，上京城的血雨腥风从来不会断。野心家比比皆是，阴谋者层出不穷。当今圣上醉酒杀戮，未来的皇帝手腕铁血。我一介女流，沉浮二十多年，如今所求所愿，不过是一个温馨和美的小家，不过是上天能赐我一儿半女，不过是我所在乎之人能平安一世网游之咆哮祭司。

    别人的性命，别人的人生，与我半分无关。可秉德、孛迭以及乌禄，你们皆是我所在乎之人……

    想到乌禄，我不禁内心胆寒。本书最新章节首发来自书河那一晚。他与合剌的对话，依旧清晰的回绕在耳边。

    或许，他是想试探合剌心思也未可知……

    如今，他是仵的半个养子。即便他与迪古乃不和，也不会忤逆仵。毕竟，若我的身份暴露。第一个有欺君之嫌的人，可是仵……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必须是这样！

    九月匆匆而过，又是一年寒冬来临。

    花园一隅，我陪着侧妃大氏喝茶闲话。今日天气不错，她从辽王府坐轿过来。说是想问我今年生日如何办。

    我苦笑道：“其实简单过过便罢了！原本便不愿过寿辰，若再奢华的办一办，宛儿又得郁闷一阵子了！”

    大氏不解，拓雅一面给她捶肩，一面笑着接话道：“侧妃呀♀您就不懂了！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女人乐见自己又老去一岁呢？”我点点头说：“是呀，宛儿真的不想办。届时，一家人坐一起聚一聚，宛儿也就高兴了！”

    大氏嗔笑道：“你们一个个年轻貌美，偏喜欢自己给自己找烦恼。话又说回来，世上何处去寻不老之人，每个人皆会老去，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拓雅摇摇头。故弄玄虚道：“这可不一定，还真就有青春永驻的人呢。”秋兰好奇道：“有么，是谁，是谁？”拓雅笑一笑，忽然指着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心下一凛。勉强堆笑道：“尽瞎说，你若想宽慰我，大可不必神农之妖孽人生。”

    可不得不承认，拓雅道出了我惊疑多日的迷惑。

    去年生日，迪古乃曾开玩笑说：“宛宛，我发觉自打将你娶进门后，你的容颜似乎多年未变。我真怀疑，是不是上天赐给了我完颜亮一个仙女。若真是如此，我不知是喜是忧。”

    我当时未在意，只是笑问：“喜为何？忧为何？”

    他的神情严肃而又认真，“喜的是，我拥有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忧的是，假如她确是仙女，那么是否有一日，她可能会回到天上去。”

    我留意了后一句，心头立即浮起万千疑虑。又想到容貌已有六七成像自己，一个同样喜忧难辨的念头便蹦了出来：如迪古乃所说，这几年我不曾被岁月光顾过。那么是否有个可能，这副渐渐偏离小七原样的身体容貌，会永远汪在我穿越前的年纪和状态？然后在未知的将来，我终究会离开这个时空，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好冷！我微微发颤，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滚烫的茶杯。直到秋兰唤了我一声，我才醒过神，茫然地望着她们。

    拓雅“扑哧”一笑，向大氏道：“侧妃您瞧瞧，一夸夸，她就丢了魂似的。”

    我笑道：“方才突然记起，爷出门前提过，晚上想喝新鲜鱼汤。”说罢，我吩咐秋兰：“你先回屋，把食材备好。”

    大氏握住我的手，温然笑说：“你别把迪古乃给宠坏了！”

    拓雅打趣道：“侧妃哪儿的话，他们二人是互相宠♀不知女人容颜不老，跟男人也有极大的关系呢！”说着，她向我挤眉弄眼，问道：“是不是呀？”

    我语气颇为羞赧，瞪她一眼道：“你好没正经！”她嘿嘿一笑，我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颊，另外起了个话头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全文阅读。

    也许，确如拓雅所言吧！

    养尊处优的妇人，用着名贵霜露补品，受着夫君夜夜滋润，她怎能不青春永驻？

    忽有一串笑声临近，我收回思绪，抬头时，只见一美艳妇人，拾阶而上。

    还有桃萱和芷蕙二人。

    我和拓雅急忙起身，一同向徒单桃萱见礼。那美妇人盯我一眼，娇滴滴的向大氏施礼道：“定哥给侧妃请安。”

    大氏笑容慈祥，伸手扶她起来，“许久不见定哥，今乍一见着，竟是愈发年轻娇艳。”

    芷蕙附和道：“是呀，也不知定哥姐姐有何良方，倒是教教姐妹们呀。”

    唤作定哥的美妇人，嘴儿轻轻一抿，笑容略显得意。芷蕙白她一眼，自顾坐在一旁。

    大氏向我笑道：“宛儿，快过来♀是乌带的夫人，唐括氏定哥。”

    我礼貌一笑，说道：“偶有听爷提起过，大理寺卿完颜乌带的夫人，可是女真贵妇中数一数二的美人。”

    其实我并没有听迪古乃提起过，我真虚伪！

    她掩唇娇笑，“妹妹过奖，殊不知妹妹的大名，姐姐早有耳闻。能让咱们打小出了名不近女色的亮大爷宠爱多年，妹妹你才是真正本事大呢！”

    咱们？迪古乃何时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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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更，会发生大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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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噩耗

    今日第一更。

    我心有几分不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礼貌笑容。

    一面又暗自嘀咕：想当年初来上京，只觉女真女儿个个脸大腰粗，不堪入目。可如今见多了世面，才发现美貌者竟然如此之多。先是端庄娴静的徒单桃萱，后是妖娆风骚的徒单撒卯，眼前的唐括定哥亦是美艳波俏，而宫中还有一位雍容华贵的裴满皇后。当真是各有千秋，如入百花万蝶之中，令人心神荡漾，魂散魄飞。

    桃萱闻得定哥此言，莞尔笑道：“妹妹记得，定哥姐姐儿时，还曾扬言日后非咱家郎君不嫁，焉知放话不过两年光景，便忽然嫁给了乌带。”她举帕一笑，拉一拉唐括定哥的手，“定哥姐姐，你倒是给咱们姐妹几个好好解释解释呀。”

    唐括定哥微微脸红，我移开目光，心里再添不爽。

    大家哄笑起来，大氏嗔怪道：“桃萱这丫头，定哥已为人妇，你追问这些事，可别惹得乌带心里多想。”我不由得看向徒单桃萱，她素来不爱玩笑，怎地今日如此话多？

    定哥搡一搡桃萱，跺脚道：“就是就是，桃萱妹妹心眼儿真坏。”说毕，她绞着手中的绣帕，嘟哝道：“乌带那家伙，当年日日缠着我，可不就被他缠到手啦。”

    徒单桃萱正欲接话，唐括定哥目光一转，望着我哂然一笑：“桃萱妹妹难道为定哥觉得可惜？不过瞧二爷如今的心思，定哥倒并不羡慕妹妹能嫁给二爷。”她娇笑几声，瞥向徒单桃萱，“妹妹，姐姐此言，可有道理？”

    徒单桃萱尴尬一笑，精致描画的秀脸上浮起一层苍白之色。大氏急忙打圆场道：“大家别站着，快坐下喝茶。今日难得暖和——”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大氏的话语·外数十步，一名侍臣正疾步快跑。大氏扬声问：“何事如此着急？”来人满头大汗，喘气道：“方才传来消息。老元帅今早薨了！”

    什么！

    我脚下不稳。犹遭五雷轰顶！胸口如被大石挤压，刹那间呼吸不成★兰忙伸手扶住我，惊道：“娘子，娘子你没事吧？”我却再也听不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再度醒来已是黄昏时分，睁眼时。迪古乃正守在床边，无言的望着我。

    我内心大惊大悲，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难以顺利开口说话。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以眼神询问，询问消息是否有误……

    迪古乃淡淡道：“正如你听见的那样，四叔于辰时三刻病逝，不日梓宫便会运回上京。”

    我无法忍住，咬着下唇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迪古乃凝视我半晌，起身踱了出去。

    还记得上一回分开时，我曾向迪古乃感慨道：“我只是觉得。今日一别，便是永远。”

    果然一语成谶！

    我痛哭出声，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兰端着药碗进来，见状骇地把药碗一丢，奔来急急说道：“娘子，你怎么打自己？”我推开她，趴在床边泪流不止……

    夜已深，迪古乃还在宫中，与合剌及众位大臣商议仵的葬礼。

    秋兰苦苦劝道：“娘子。您好歹吃一口粥吧。”我摇一摇头，有气无力道：“我现在吃不下。”拓雅叹气道：“人死不能复生，若活着的人为此忧郁成疾，如何能让死者安息？”

    我沉默，抬头对秋兰说：“你去为爷准备夜宵吧。”拓雅从她手中接过粥碗，附和道：“是啊，过会儿二爷回来，肯定会饿。我来服侍你家娘子喝粥，你赶紧下去忙吧。”

    秋兰点点头。不放心的看我一眼。便起身走了出去。

    拓雅舀起一勺粥，递至我唇边。“你便是再伤心，我也得提醒你一句。今日你在花园中昏厥，在众人眼里可不是蹊跷。如今你又茶饭不思，岂不是更惹得人怀疑？”

    我张口，缓缓咽下，“她们如何想，便让她们想去罢。”

    拓雅见我肯吃，露出一抹浅笑，“也罢，有迪古乃在，她们也不敢乱嚼舌根÷就怕迪古乃会多想，毕竟那完颜宗弼也曾对你有意。”

    我闭了闭眼，说道：“我与仵，相识数十年，其中情分，迪古乃不会不理解。倘若他觉得我不该如此伤心，我想……我会恨他……”拓雅轻轻颔首，慨然道：“我虽不清楚，但听你这么说，想必完颜宗弼此人，定是个大丈夫吧。”

    我不禁微笑，脑海中浮现起过往清晰的画面，“他确实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我八岁时识他，那年他还是个年轻的小将军……脸皮厚，风趣幽默，很喜欢仰天大笑……我的马术，一半是义父所教，另一半便是和他学的……”

    迪古乃一夜未归，待次日晚上，他才拖着倦容回来。

    我坐在炕沿儿，看着秋兰服侍他更衣。窗外阴云滚滚，仿佛有场大雪即将来临。

    茗儿在外问：“爷，娘子，传饭吗？”我道：“传吧，端这儿来。”迪古乃示意秋兰下去，提步行至我身前，俯身问道：“今日可有好好吃饭？”我点点头，问道：“梓宫运回来了？”

    他依着我坐下，给我暖了暖手，“回来了，孛迭此时正在宫中。”我闻后不再言语，迪古乃抱我入怀，轻叹道：“宛宛，难过可以，莫要伤了身体。”

    我轻“嗯”一声，仰面说道：“你让我见见孛迭好吗？”迪古乃道：“过几日再说，眼下他也没有空。”我喃喃自语道：“孛迭现在，肯定十分悲痛……”

    迪古乃淡淡的说了句：“我能体会……”

    我身子微僵，不由得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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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这章打算昨日更的，可是昨日忽然停电！！我很不想更新这一章，我亲爱的仵大元帅去了，呜呜呜》书上并未记载说明仵所患何病，我也不敢乱写，就模糊带过了。有些吹捧岳飞的古代戏文，胡编乱造仵是战死的，纵欲死的，亲们千万表相信。

    还有啊，有亲问我小说中的那些女真人是我编的还是历史上有的，我在此说明：除了个别小厮，小喽啰，或是打酱油的人，基本全是历史上的人，包括前几天的完颜阿懒啊神马的№多重大情节，比如宗翰下狱，仵杀害希尹，也是历史上确有其事。不是俺瞎编的。

    接下来还有更新今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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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虚空

    今日第二更。(看小说就到-<3 8 看 书 网^ >-

    隔日一早，雨莲带着孛迭来了府中。

    稍有平复的心情，在见到他们母子二人时，又翻腾了起来。

    羊蹄刚毅的小脸上，此时亦是黯然悲伤，不再如往昔那般淘气。我情不自禁抱他入怀，搂着他又难过地哭了一场。雨莲站在一旁抹眼泪，抽泣道：“姐姐莫要再哭，莫要再哭……”

    拓雅叹气，递给我一方绣帕，“行了，别又惹孩子伤心，快进屋吧。”

    我哽咽着点头，羊蹄接过绣帕，极力忍着哭音道：“羊蹄不哭，羊蹄不哭。”一面咬唇说着，一面给我拭泪。我见他这般坚强，心疼之余，也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仵的孙儿！

    进了暖阁，我和雨莲对坐于炕沿儿★兰打来热水，服侍羊蹄净手。雨莲望着羊蹄一言不发的涅，向我诉说道：“这孩子，自从父亲去后，一直是这个样子。从前，他总怨怪父亲将王爷赶出上京，平日也总爱和父亲起冲突。可自从父亲半月前病倒后，他几乎日日守在榻前照顾……”

    我颇觉欣慰，感叹道：“羊蹄这孩子，与他祖父、父亲一个性子。(看小说就到-<3 8 看 书 网^ >-”说罢，我疑虑道：“你说四叔半月前病倒，却为何没有派人送消息来？”

    雨莲道：“父亲说，患病乃寻陈，不必传话来上京，以免大家记挂心忧。”她无奈摇头，握紧了茶杯又道：“可谁知，谁知这病来如山倒……前一日还出门散步了半个时辰，岂料次日……次日……”

    她收声不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用完午饭，雨莲准备带着孛迭进宫。出殡之日已定，届时帝后二人，携后妃及文武百官，一众宗室贵族成员，一同亲送仵。雨莲问我是否去，我摇摇头说：“待下葬后。择一晴朗日。我们两家再私下前往陵墓拜祭吧。”

    出殡之日人多吵杂，不乏惺惺作态之人。我不想在那样的环境中，去回忆仵的一点一滴。

    仵乃金太祖四子，多次领金军攻宋，迫使南宋向金称臣，回朝又执政近十年。在女真人及部分汉人心中。他的地位可与完颜宗翰、宗干相比。而他对待汉民，比完颜宗翰更为开明。如今他病逝，不仅女真人难过，连一些上京城中的汉民。亦自发前往城中设立的祭棚哀悼。更有人奏请合剌，令贵族官员及百姓，停嫁娶止音乐三月，合剌犹豫后准奏。

    仵只是合剌四位堂伯中的一个，合剌对于仵的感情并不深厚，而他心底是否怨恨仵也未可知。毕竟仵亦是权臣一个，受制于臣下多年的合剌。恐怕难以走出憎恨权臣的阴影。

    出殡前一晚，迪古乃要与各位晚辈坐夜。现下已是十月寒冬，夜间更是冷意蚀骨。在我的要求下，他不情愿的多穿了几件衣裤，方才匆匆去了。

    次日卯时，他回来了一趟，喝了碗姜汤，又披上孝服，跟着送殡队伍出了城。我步履恍惚地走出府门。扶着秋兰，朝城门处望去。寒风中卷着断断续续的哭声，漫天飘舞着引魂幡和冥纸。看在眼里，不觉又泫然泪泣，难过不已。

    显赫如他，辉煌如他，再过不久，也要与宗翰、宗干二人，一同长眠于地下↓十载人生。他们崛起于战争。活得惊天动地，享有无上的尊贵与权势。即便死后殊荣犹在。被众人簇拥着走完这一程，陪伴他们的，也只有冷寂的梓宫，与亦真亦假的哀悼与哭声。

    秋兰出声道：“娘子，起风了，咱们回屋吧。”

    我不肯挪脚，目光追着并不在视线内的队伍，深深感慨道：“秋兰，你看看，人的一生，是不是很可笑☆终都会死去，却还有那么多人，执于财富权势贪欲，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你说他们傻不傻，我说他们真傻，真傻！”

    秋兰默不作声，我收回视线，转身踏过门槛，摇头笑叹：“过眼烟云，一切皆是虚空！”

    晚上，下起了今年冬日第一场大雪。我不放心迪古乃，便打发茗儿坐马车，追上送殡队伍，跟在迪古乃身旁照顾他。

    不料翌日，茗儿又被迪古乃打发回来了。随后不久，一个嬷嬷抱着昏睡沉沉的羊蹄坐车来到府中。

    羊蹄发烧了。

    我安置好羊蹄，又忙着抓药请大夫≈嬷说羊蹄凌晨时便发烧了，本打算熬一熬，却愈发严重。雨莲的他身体，便趁着他病中昏睡，将他送了回来。又怕下人们照顾不周，便让嬷嬷带羊蹄来找我，请我帮忙照顾羊蹄几日。

    望着羊蹄通红的小脸，我忍不住连叹几口气，从秋兰手中接过药碗，小心翼翼的将药汁喂入他微张的口中。

    我问：“大夫走了？”秋兰道：“走了，大夫说这碗药一喝，羊蹄小爷的烧便能退下。并嘱咐奴婢，不能让小爷出门，得多喝热水，出出汗。”我拿绣帕给羊蹄擦了擦嘴角，的地说：“我只怕羊蹄一醒，肯定会嚷着回去。”

    秋兰凑唇道：“那奴婢去吩咐守门的一声。”我点头应允，“也只能如此了。”

    子时已过，我摸了摸羊蹄额头，喜道：“真的退烧了。”嬷嬷笑着说：“多亏娘子的照顾，老奴代我家王爷王妃谢过娘子了。”我笑道：“嬷嬷客气，羊蹄可是我的干儿子呢。”

    她笑着“哎”了一声，我起身道：“嬷嬷一路急赶，定十分劳累，我已让人收拾了间屋子，嬷嬷先去歇息吧。”她再度施礼道谢，跟着秋兰下去了。

    我俯身为羊蹄掖了掖被角，伺候在旁的茗儿笑道：“娘子很喜欢羊蹄小爷呢。”我微微一笑，落寞地说：“也许照顾他，可以让我体会一下为人母的感觉。”

    茗儿安慰道：“娘子莫急，娘子还年轻。”

    我惘然一笑，无声的摇了摇头。

    ------------后面还有更新哇亲，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今日很勤奋？其实我是弥补昨日，哭。。(未完待续。，（13800100.）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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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两小儿打架

    天未亮，羊蹄便醒来，意料之中的，他硬要回去送葬。

    可我怎会许他回去，先不提大夫交代过不能出门，此时外面依然飘着鹅毛大雪，路上的积雪已没过脚踝。我好言好语的哄了许久，羊蹄方才平静下来，乖乖的把药喝了。

    哪知我刚回屋，茗儿就急急地奔来，说道：“娘子，羊蹄小爷跑出了屋子！”

    这孩子！何时学会骗人了！

    我赶到时，羊蹄正被守卫堵在门口，脚上的靴子已被积雪浸湿。我唯恐他再受了寒，示意守卫将他抱起来。羊蹄张牙舞爪，不停地叫嚷道：“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他使劲儿拽了拽守卫的发辫，疼得那守卫频频蹙眉，却不敢出声。

    秋兰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走近，羊蹄见我来了，一改脾气，说道：“你怎来了，还下着雪呢。”我闻后颇为感动，嗔怪道：“羊蹄也知下着雪呀。你骗我在先，此时又让我亲自冒雪来接你回去，你说你这样做对吗？”

    他望着我，委屈说道：“羊蹄只是想送翁翁。”我将手伸出伞外，抚摸他凉凉的脸颊，“羊蹄，实话告诉你，现在你翁翁只怕已经下葬了，送殡队伍今日便能返回京城，已经来不及了。”

    羊蹄眼圈渐红，捶打自己额头，气道：“叫你生病！叫你生病！”我心疼不已，忙握住他的手，叹气道：“羊蹄，孝顺不在礼仪形式。你有孝心，你翁翁必然可以感知。何况他生前最不拘小节，你说是不是？”

    他沉默不语，我给守卫递了个眼色，守卫会意。扛着他往回走。

    秋兰轻声道：“羊蹄小爷，真是有孝心。只是还小，去了那种地方。也不太好。”我淡淡道：“好了，咱们也回屋吧。”

    午饭后，羊蹄闷闷不乐的趴在暖炕上。我也闷闷不乐的在一旁陪着，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出殡队伍，应该快回来了吧。

    他忽然问：“母亲，你与羊蹄翁翁很熟悉吗？”我轻轻颔首，旋即浅笑道：“你可别这样叫。旁人会误会的。”羊蹄爬到我身旁，将头枕在我双腿上，“羊蹄喜欢这样叫，羊蹄不是已经认了你为第二个母亲么。”

    我捏一捏他鼻子，说道：“那你得叫我干娘。”

    他撇嘴道：“真难听。”我笑一笑。羊蹄仰头道：“我听伯父唤你为宛宛，真好听。”

    我顿起羞意，不知如何接话。羊蹄嘿嘿笑道：“那么，羊蹄便称你为宛娘可好？”我念了几遍，拿食指点了点他脸蛋，笑道：“好好好，就依羊蹄。”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一声惊呼：“爷回来了！”我忙扭头，只见迪古乃站在门口。似乎已回来多时。

    我有些发愣，羊蹄却已出声叫道：“伯父好。”说着，他从我身上爬起来。

    秋兰适时唤他道：“来来，姑姑刚蒸了蜜糕，快随姑姑出来吃。”羊蹄看我一眼，道：“宛娘。羊蹄出去啦。”迪古乃表情微动，我眼睛望着他，嘴上笑应一声，秋兰带羊蹄出了屋。

    我欲下炕，迪古乃已经来到身边，“别下来，坐着让我好好瞧瞧。”我依言，给他倒了杯茶，递给他道：“回来了也不吱一声。”他接过茶杯，却又放回炕桌，“看你和羊蹄正笑得开心，不便打断你们。”我一笑，他揽我入怀，我也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我蹭了蹭他衣襟，问道：“孛迭和雨帘回来了么？”迪古乃吻了吻我头顶，说道：“没有，他们还要守陵，过阵子回来。”他的唇很冰，我松开他身体，道：“先沐浴，再换一身衣服，我熬了汤，给你暖暖身子。”

    迪古乃刚回，这几日出殡路上肯定没有睡好。掌灯后不久，我便从书房把他叫了回来，早早服侍他上了床。

    正脱衣，秋兰在帘外道：“娘子，羊蹄小爷不肯睡，嚷着要您过去呢。”

    迪古乃闻言，语气不悦道：“连个孩子你们也哄不住？”秋兰怯怯不语，我重新穿上衣服，叹道：“罢了，我去陪他一会儿。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不吭声，拉着我不放。我俯身亲了亲他，说道：“行了，他还是个孩子，父母不在身边，晚上肯定睡不着。你一个大男人，还要跟孩子抢人不成？”迪古乃默了会儿，松开我的手，翻身背对我说道：“那你去罢。”

    我摇头笑叹，给他盖好锦被，披上斗篷往羊蹄房里去。

    进去时，羊蹄坐在床上，见我出现，忙笑嘻嘻的说：“宛娘来啦。”我在床边坐下，刮一刮他脸庞，说道：“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不睡了？”他扭股糖似的抱住我，嘴里咯咯笑道：“羊蹄知道，宛娘不会不来。”

    我正要接话，他抬头笑问：“伯父呢？已经睡啦？”我“嗯”一声，问道：“羊蹄为什么不睡？”他闷闷道：“羊蹄睡不着，一闭眼便想起了翁翁。”

    我眼眶发酸，强笑道：“那宛娘给你讲故事可好？”羊蹄点点头说：“好，讲宛娘小时候的故事。”说完，他乖乖躺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羊蹄呼吸渐稳，终于进入了梦乡。

    我笑着松了松气，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前额。随后悄悄起身，放下锦帘幔帐，轻脚退出屋子。

    秋兰迎上来问：“睡下了？”我示意她小声，走远后才道：“睡了，可真不容易。”她笑道：“看来羊蹄小爷真把娘子当亲娘了。”我未接话，侧身问道：“爷呢？屋里灯可熄了？”

    她指一指院中的书房，说道：“爷又起来了，去了书房。”我惊道：“怎么又起了？”秋兰低笑道：“大概娘子不在，爷一人无法安睡吧。”我道：“你也不劝劝他。”秋兰委屈道：“奴婢劝了好久，险些把爷给惹怒了呢。”

    我只好亲自去了书房，柔声软语的哄了几句，才把迪古乃哄回去。

    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渐放晴，我带着羊蹄去花园散步。他病好不久，也是该出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我拉着他慢慢走着，羊蹄四处打量，疑问道：“宛娘，伯父的官这么大，为何住着如此狭小的府邸？”我低头道：“伯父家里人少，住大宅浪费地方。”心里却记起了孛迭修筑的山下大宅子，那可是堪比一座小城，也难怪羊蹄觉得这里小。

    羊蹄若有所思，指着右面的花圃叫道：“咱们去瞧瞧有没有花儿！”秋兰笑说：“冬天哪儿有花赏，小爷不如去池塘喂鱼吧。”羊蹄好奇道：“有鱼？它们不怕冷么？”秋兰用力点头，回道：“当然不怕冷。”

    我不放心道：“还是别去池塘边吧。”羊蹄道：“可是我想去，只玩一会儿。”秋兰道：“娘子放心，池塘边有栏杆呢。”

    正犹豫着，阿律小跑过来，说道：“娘子，爷说头疼，让您回去。”

    我“啊”了一声，忙道：“好好好，秋兰茗儿，你们看好羊蹄，别玩久了。”

    匆匆回屋，迪古乃正半倚在炕上，手捧一册书随意翻着。我进去时，他抬头一笑，开口道：“宛宛。”我走近问：“怎么会头疼，可有请大夫来？”他道：“我骗你的，我就想你回来。”

    我惊呼一声，搡了他一下，“你这家伙，骗人有一手，还敢坦白！”迪古乃挑眉笑道：“难不成我要跟阿律说：‘爷想娘子了，你去把她叫回来？’你若不介意，下回我便直接让他这样传话。”

    我嗔他一眼，脑中不禁想到那一幕：阿律犹犹豫豫的跑来我身前，抓耳挠腮，欲言又止，最后被我呵斥一声，才涨红着脸吞吞吐吐道：“娘子，爷……爷说想你了……让娘子赶快回去。”

    忍不住笑了出来。

    迪古乃见我露出笑容，猿臂一伸，将我拉入怀中。我轻轻挣扎，推他道：“羊蹄还等着我回去呢。”他脸色一沉，置之不理，低头吻住我，轻呢道：“你多久没有这样陪我了？”

    我心下叹气，只好安分地躺在他怀里，任他热烈索吻。

    片刻，我有几分喘不过气，便推了推他的头。迪古乃“唔”了一声，忽然撩开我的袄裙，勾上了亵裤的边缘。我得知他意图，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过阵子再好吗？”他目光复杂的盯着我，眸中的欲望慢慢消散……

    我笑了笑，心里晓得他不高兴，正欲说些别的话题，外面忽然一阵吵闹，茗儿掀帘冲进来，急道：“不好了！元寿小爷和羊蹄小爷打起来了！”

    这还了得！

    我从迪古乃怀中坐起，他也跟着站起身，冷冷问道：“没用的奴才！你们不知道拉开他们？”茗儿跪在地上给我穿鞋，哆嗦回道：“奴婢们自然劝过，可小爷们打红了眼，奴婢们又不敢惹怒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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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标题我取的真是汗颜。。下面还有一更。。每次打羊蹄二字，不知为何口腔里都会分泌唾液，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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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鞭责

    今日第四更。

    未等茗儿说完，我已大步奔了出去。

    一路快跑，忽然想起了一个熟悉的情景：当年在太子府中，孛迭可不是也和迪古乃打过一架！这会子，两人的儿子又打起架来，真真是子承父业呵。

    进了花园，池塘边一对扭打的身影进入视线。四下围着几个奴才，面色焦急，时不时伸手去拉架，却皆挨了两个小霸王的拳头。

    元寿年长羊蹄两三岁，个头虽高，身手却不如六岁的羊蹄。毕竟羊蹄是兀术的孙儿，打小和孛迭迪古乃当年一样，被长辈们刻意刁难训练，不似娇生惯养的元寿，外强中干。

    我大声喝道：“都住手！”

    冷不防听见我的声音，羊蹄怔怔的望了过来，而元寿逮住这个空子，伸手就朝羊蹄脸上捶了一拳。羊蹄闷哼一声，隐隐有血从鼻中流了出来。

    我心疼不已，急忙将他往怀里一拉。元寿还要动手，却已被随后而来的迪古乃按住。

    我取出月白色绣帕，颤抖着给羊蹄擦了擦，嘴里不受控制的说道：“我的小宝贝，疼不疼，疼不疼？”羊蹄闻得此言，咧嘴笑着回道：“不疼不疼。”我叹了叹气，向秋兰道：“快去请大夫。”

    闻声赶来的不止我，紧接着芷蕙和桃萱亦撒着两条腿来了花园。只听芷蕙哀嚎一声，嗓音好似杀猪，“我的儿啊，我的儿啊！”我这才注意到，元寿额头红肿，满脸是灰。再低头看看怀中的羊蹄，除了方才鼻子出了血，脸上依然白白净净，不见挂彩。

    羊蹄悄声问我：“宛娘，我打了伯父的儿子，伯父会不会生气？”他顿一顿，又忽然笑道：“宛娘。羊蹄厉害么。元寿可比羊蹄大呢。”我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一下他屁股，假装恶狠狠道：“小心你伯父罚你下跪。”

    他调皮一笑，说道：“宛娘不会看着羊蹄受罚，宛娘方才可是叫羊蹄宝贝呢。”我哼一声，问道：“那你说。为何要打架？”

    我刚问出口，迪古乃充满威严的声音已然响起：“你们二人，都给我过来！”我心一抖，不由得抱紧了羊蹄。他安慰我道：“宛娘别怕。羊蹄也不怕。”

    元寿哭哭啼啼的低着头，羊蹄则不屑地瞟他一眼，站得笔挺。

    迪古乃问元寿：“谁先动手？”元寿一抽一抽，拿手绢抹了抹鼻涕，“是羊蹄先动的手。”

    羊蹄不等迪古乃问话，干脆回道：“伯父，是羊蹄先动的手！”说得理直气壮。真没把我急死！

    芷蕙尖声叫道：“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我气结，她又骂了一遍，伸手就要去拧羊蹄的耳朵。我一掌推开她，将羊蹄护在怀中，喝道：“爷还未发话，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必然跟你没完！”

    迪古乃亦瞪她一眼，芷蕙立即噤声，不敢再撒泼。

    我问羊蹄：“你为何要动手？你可知元寿是你堂兄。你不尊敬他，你还出手打人，你若说不出道理，便是宛娘也要罚你！”

    徒单桃萱跟着道：“是呀，羊蹄有话尽管说，若是我们元寿有错，一定让他给你赔不是。”

    羊蹄却咬唇不语，我一时气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这孩子。亏得宛娘这样疼你！”

    他望一望我，清澈的双眸渐渐多了几分水光。我又催促一声。他仰起脸，将泪水逼回去，方才阴着小脸道：“羊蹄只给伯父一人说。”

    我没辙，只好松开他，迪古乃淡淡道：“过来。”说完微微俯身，羊蹄走过去，耳语了几句。

    只见迪古乃的表情骤然转冷，羊蹄说完后，退至一旁。迪古乃直起身，口吻冷如一池寒水，“阿律，把爷的马鞭拿来。”

    我愕然，急忙上前道：“爷，你要马鞭做什么？”芷蕙一脸幸灾乐祸，却不料迪古乃紧接着又道：“完颜元寿，你给我跪下！”

    众人大惊，莫非迪古乃是要鞭责元寿？

    我看向羊蹄，他神色平和，却扭头避开我的目光。

    我不由得怔住。

    此时，阿律双手捧着一条马鞭，战战兢兢地递给迪古乃。

    元寿哇哇大哭，一手抱着芷蕙的腿，另一只手拽着桃萱的胳膊。芷蕙颤抖不止，震惊的望着迪古乃：“爷，你……你要拿……拿鞭子打你的宝贝儿子？”

    迪古乃一鞭甩在地上，灰尘瞬时腾起，“他不是爷的儿子！”

    这“啪”的一声鞭响，不仅元寿抖了三抖，我和羊蹄也跟着抖了三抖。芷蕙难以置信道：“爷，你说什么？”

    话音方落，迪古乃又甩一鞭，可这一鞭，却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元寿背上。我看得心惊，心想不管元寿有什么错，给他一巴掌就够了，拿鞭子打着实有些令人不忍。

    元寿痛叫一声，我拦住迪古乃，好言劝道：“爷消消气，管教孩子，可以打骂，但这鞭子万万使不得。万一打出事来，也不好和侧妃、王妃交代……”

    岂知元寿猛地瞪视我一眼，呲牙咧嘴道：“不用你这个贱人假惺惺！”

    “啪！”

    迪古乃推开我，扬手又是一鞭！

    “扑通！”

    徒单桃萱拉着芷蕙，跪在了寒气逼人的地砖上。四下的奴仆见状，也跟着全部跪地哀求。秋兰看我一眼，低声问：“娘子，该如何是好？”我无奈道：“我求也求了，爷正在气头上，只有把侧妃请来，才能劝动爷停手了。”

    可等大氏来了，元寿还不被打死了？

    “啪！”

    “啪！”

    “伯父！”羊蹄出声相劝，“四鞭了，哥哥该知错了！伯父便饶了他罢！”

    “啪！”

    “啪！”

    第六鞭时，戏剧性的一幕突然出现，芷蕙忽然向桃萱发难：“姐姐！你把元寿要走，现在他犯错受罚，你竟然不闻不问！若元寿有个三长两短，妹妹拼了命也要把他抱回去！”

    徒单桃萱乍然一惊，只见她贝齿轻咬下唇，猛然朝前扑去，将元寿护在身下！

    “啪！”鞭子直接甩在了美人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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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把芷蕙写的太坏了，按理说她是亲娘，该第一时间扑上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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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徒单氏

    那一鞭狠狠落下，徒单桃萱身体一阵战栗，梳理齐整的发髻瞬时散乱了几缕。元寿见桃萱将他护住，急忙缩着脑袋躲藏在桃萱怀中。芷蕙稍稍放松，脸上却丝毫没有一丁点感激徒单桃萱的神色。

    迪古乃冷笑道：“你要护他，那就别怪爷无情！”说着高高扬起胳膊，重重地连续甩出两鞭。徒单桃萱强忍着不吭声，秀脸上血色全无，背部的棉袄隐隐被打出了一道裂痕。

    奴仆们哭着请求迪古乃息怒，羊蹄亦有几分发急，频频试着迈出脚步，却又被迪古乃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寒气吓退。

    我向阿律递眼色，阿律却胆怯摇头，不敢上前阻拦。我心焦灼，再这样打下去，必定会闹出人命！

    “啊――”终是无法再忍，徒单桃萱痛苦的呻吟一声。

    “爷！够了！”我冲过去抱住迪古乃，他冷不防被我拦住，来不及收回力气，鞭尾往我肩上刮了一道。我闷哼一声，心想我不过只是被刮了一下，就已经如此疼痛，可想而知……

    “宛宛！”他忙丢下鞭子，“可有伤着？”我勉强一笑，摇了摇头，“没有伤着，只是很痛。妾恳请爷，饶了元寿，赶紧着人把桃萱姐姐送回屋，再请大夫来瞧瞧。”他紧抿双唇不语，我乞求地望着他，低声道：“你若不想惊动王妃――”

    话未说完，远处已出现四五个匆匆奔走的身影。元寿眼睛一亮，咧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妈妈救我。妈妈救救元寿！”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迪古乃蹙眉，率先大步迎上前。我颇觉得不安，羊蹄几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宛娘。你怎么了？”我无声叹气，老王妃徒单氏怒气冲冲，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蹒蹒珊珊地疾步而来。

    未等迪古乃请安，徒单氏已破口大骂道：“完颜亮，你是要杀了你的儿子，杀了你的妻子吗！”女真老人通常称呼小辈女真名，以示亲切疼爱之意，现在徒单氏如此称呼，大抵真的动了气。

    迪古乃淡淡回道：“儿子只是在管教妻儿。母亲您言重了！”

    早有徒单氏的丫鬟扶起了元寿和桃萱，随后赶来的侧妃大氏亦是满脸心疼。她虽没有生气，但还是拉着迪古乃劝道：“我儿，元寿若犯了错，你可以罚他去祠堂下跪。怎能下手拿马鞭打他？”她摇头叹气，看了眼小声啜泣的徒单桃萱，吩咐道：“还不快来人，将夫人和小爷送回去。”

    众人忙应是，争先恐后的忙开了。

    徒单氏缓了缓气，依旧口气不豫道：“那么敢问二爷，元寿到底犯了什么错、非得二爷下毒手来惩戒？”

    我亦是不解，之前羊蹄究竟和迪古乃说了些什么？

    迪古乃默了一瞬，言语间毫无退让。“母亲可是忘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元寿和徒单氏已经送回屋，儿子请母亲不必再过问此事。”

    此话大为不孝，我不禁为迪古乃捏了一把冷汗。

    徒单氏闻言，气得险些昏倒。“好一个徒单氏，你连你妻子的名讳也不愿称呼，你真是……”大氏拽一拽迪古乃衣袖，催促道：“迪古乃，快给你嫡母赔不是。”

    徒单氏冷哼一声，话锋忽然一转，狠狠地盯着我说：“不必了！本王妃看他是鬼迷心窍，乱了神智！”

    羊蹄见她目光不善，不由得怯怯地往我身后躲。徒单氏指着羊蹄问：“这小儿是谁？可是方才与元寿打架的小畜生？”

    我忍着怒气，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王妃的话，这是芮王爷的独子，唤作羊蹄，并非王妃口中的小畜生。”说毕，我低头对羊蹄道：“羊蹄，你上前去，这是你伯父的嫡母，你理应叫她一声妈妈。”

    羊蹄撇着唇，我蹲下身子，柔柔道：“快去，羊蹄乖。”他抽抽鼻子，终是点点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跪地磕头道：“羊蹄请妈妈大安。”

    徒单氏以帕遮面，咳了声道：“起来吧。”

    羊蹄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又“噔噔”跑回我身边，紧紧拉着我不放。

    谁知徒单氏又道：“既然是芮王爷的儿子，那便是咱们元寿的堂弟。你父母无暇照顾你，本王妃恰好长日无事，你不如随本王妃一同回府，跟在本王妃身边如何？”

    羊蹄摇摇头，“谢妈妈好意，宛娘将羊蹄照顾得很好。”

    徒单氏“呵”一声，“照顾？只怕是教坏了吧！否则你小小年纪，怎如此不知礼数？不仅不敬重兄长，反而还出手打人？”

    羊蹄不吭声，我也忍着未开口。

    迪古乃口吻冷硬道：“起风了，快来人，送王妃侧妃回府。”

    徒单氏又惊又气，大氏含着笑意道：“好了姐姐，咱们去瞧瞧元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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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古乃端坐着，人已完全平静下来。我递给他一杯茶，说道：“你今日怎地那般动气？”他答非所问道：“肩膀可还疼？”我笑道：“不疼啦，就是这心里怪怕的。”

    他放下茶杯，诧异道：“所为何？”我靠在他胸前，轻声道：“迪古乃，以后别再动怒了好吗？”他握住我的手，“行了，不必再提。”

    我仰头道：“王妃那边，你最好亲自过去一趟。今日那句‘夫死从子’，多少有些不妥。”

    迪古乃颇为不耐烦，冷语道：“这个老妇，早晚有一日我要杀了她。”

    我闻后不语，迪古乃身为庶子，极其孝顺大氏的他，从小肯定见惯了正房对妾室的刁难和使唤。他面上虽未表露，可内心深处，恐怕十分痛恨嫡庶之分。正因嫡庶有别，身为金太祖庶长子的宗干，即便战功才能显著，也不能继承大统。而迪古乃自己，更是庶子的庶子，那份不甘与嫉恨，只怕也是激发他野心的重要因素！

    他要让自己的生母不再仰人鼻息！

    他要让世人对一个庶出的皇帝心服口服！

    我抬手轻轻抚摸他下颌，柔声软语道：“便是再不喜，也得做出一个孝顺嫡母的模样。况且你母亲和她生活在一起，你若与她撕破脸皮，岂非让你母亲为难？”

    迪古乃掩去不悦，低头亲吻我唇角，“宛宛，你这样善解人意。”我笑一笑，又道：“晚饭时，记得去看看元寿和桃萱。”他面容微僵，我还要再说，羊蹄的声音传进来：“宛娘，羊蹄饿了。”

    我道：“宛娘这就出来。”迪古乃假意叹气道：“我现在觉得，王妃今日的提议当真不错。”

    我愣一愣，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想都别想，谁也不能把羊蹄抱走。”他苦笑，不解气地咬了咬我耳朵，才肯放我出去。

    饭后，我与秋兰伺候羊蹄洗漱。我问他今日和迪古乃说了什么，羊蹄笑着摇头道：“就不告诉宛娘。”秋兰又问：“那你为何要与元寿打架？”

    羊蹄依然傻笑摇头，半点也不松口。我估摸他和迪古乃的悄悄话，正是他和元寿大打出手的原因。

    这臭孩子，竟然连我也瞒着！

    睡觉前，羊蹄拉着我问：“宛娘，你不可能会把我送去恶妈妈那儿吧？”我“扑哧”一笑，催促他进被窝，“什么恶妈妈，人前可万万不许这样叫。”他眨眼道：“当然，羊蹄又不傻。”我拍一拍他小脸蛋，故意苦叹道：“你母亲把你交给我，不管你淘气还是顽皮，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照顾你咯！”

    羊蹄急道：“羊蹄很乖的。”我见他小脸涨红，不由得心疼道：“好啦好啦，宛娘逗你玩儿呢。宛娘不会把你送去别处，你可放心了？”

    他哼哼道：“拉钩。”我伸出小指，“遵命！羊蹄小宝贝！”他哈哈大笑，往我怀里一扑，拱来拱去道：“宛娘，我喜欢你！”我抱紧他笑说：“行了，宛娘也很喜欢羊蹄。不过呢，现在很晚了，羊蹄是乖孩子，该睡觉啦！”

    羊蹄用力“嗯”了一声，飞快钻进被窝，闭上了灵动的眸子。

    我静静地凝视了半晌，方才缓缓起身，吹熄了多余的烛火。

    见秋兰端着水出来，我不由得问：“爷没出去？”她道：“爷晚饭后便在炕上摆弄围棋，方才奴婢伺候了洗漱，这会儿怕是要睡了。”

    我心中微叹，让他去瞧瞧元寿和桃萱，他却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么？

    桃萱便罢了，毕竟妇人的地位低下。元寿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也难怪徒单氏生气，迪古乃子嗣稀少，理应千呵护万疼爱这唯一的儿子……

    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却不料次日迪古乃上朝后，徒单氏差人请我去一趟王府。秋兰不放心，说道：“娘子，咱们长年不与王府来往。此次老王妃要见娘子，很可能与昨日之事有关。奴婢感觉不好，咱们还是借口不去了罢。”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淡淡问道：“如何找借口？”

    秋兰道：“就说……就说身体不适！”我抿一抿双鬓，回道：“昨日我还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今日怎么就突然身体不适了？”她焦急道：“那该如何是好？”我起身道：“大大方方的去，她还能把我杀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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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即奶奶。原谅我章节名无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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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要休我？

    秋兰为我披上斗篷，仍是不放心地说：“奴婢觉得，还是让阿律去宫门口候着。万一真有事，爷也能及时赶回。”我微一思索，颔首道：“就依了你。”

    出门时，羊蹄追出来问：“宛娘要去恶妈妈那里？”我无奈笑道：“羊蹄又忘了？不准再叫恶妈妈。”他乖乖点头，拉住我的手说：“羊蹄陪宛娘同去。”我拒绝道：“外头冷，你好好呆在屋里，宛娘很快回来。”他不情愿地松开手，我摸一摸他脑袋，吩咐茗儿把他带回屋。

    路程很近，我与秋兰徒步而行，来到了老王府。

    而今，迪古乃长兄完颜充已进封代王，他嫌原来的辽王府面积小而窄，又另外在隔壁开了一座更大的王府。如今几个兄弟，要数迪古乃的宅子最小，不过那些人妻妾成群，若依旧住着老宅，只怕也很难容得下。

    侍女进门通报，我四下随意打量，院中陈设奢丽，花架镶金砌银，真真是俗不可耐。

    入了暖阁，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我不禁抬起右手，欲用绣帕捂住口鼻，旋即又觉得不妥，便强忍着慢慢呼吸，垂目静静地走上前。

    我屈膝福一福，轻声道：“妾张氏拜见王妃，恭祝王妃身康体健！”

    徒单氏着大红色蝙蝠毛领夹袄，透着银丝的黑发梳得一丝不苟，上缀两个花型红宝石金簪，耀眼夺目，贵气逼人。只不过，她面色蜡黄。配上黄金颜色，愈发显得干瘦无光。

    她扬一扬脸，示意我起身，“张氏。你可知本王妃唤你所为何事？”

    我低眉答道：“妾愚钝，并不知，请王妃明示。”

    徒单氏冷笑一声。眸光猛然变得锐利如刀，“愚钝？你若是愚钝，其他妇人，岂非个个都是傻子！”我静立不语，看来秋兰猜得不错，果然是要向我发难了！

    她继续冷笑，“平日把二爷哄得团团转。怎地这会儿倒成了哑巴？你可还记得，当年你进门时，我跟你说了什么？”

    我抬起目光，平平道：“王妃说，为人妾者。要牢记身份，不能恃宠而骄，乱了尊卑。”

    徒单氏道：“记性倒是不错，那你为何明知故犯？”

    我不卑不亢道：“妾不明白王妃所指，妾自打进门以来，从未做过出格之事，不知王妃此言何意？”

    她见我如此，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拍桌案起身骂道：“不明白？好一个嘴硬的狐媚子！来人。给本王妃掌她的嘴！”

    秋兰急忙跪倒，哀求道：“王妃息怒，王妃息怒，我家娘子身子弱，还请王妃手下留情！”

    徒单氏气道：“身子弱？她若身子弱，怎禁得住二爷夜夜留欢？”

    我羞愤不已。她似乎还不解气，冲上来扼住我下颌，斥道：“妖媚无格！你没福气生出孩子便罢，竟害得咱家桃萱也无一儿半女，如今谁不笑话二爷子嗣荒芜！昨日又借羊蹄，离间元寿与二爷父子关系，你怎能如此下贱狠毒？”说完，她不解气地扬起手，“你这个贱妇！”

    我惊于那句“你没福气生出孩子”，此时此刻心口犹如针扎，一时忘了躲开，硬生生地挨了一耳光。

    好痛！我倒在秋兰怀里，只觉耳旁嗡嗡乱鸣，难以听清秋兰惊慌的声音。

    一张纸缓缓落在脚边，秋兰不可思议的尖叫声让我骤然清醒。稍稍一瞥，不禁满腔怒火――

    “……天眷三年纳燕京张氏为侧室，岂期过门之后，本妇不尊妇德，多有过失，更兼多年无所出，正合七出之条。故立此休书，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

    竟是一纸休书！

    徒单氏居高临下道：“本可直接将你遣回母家，念你伺候二爷多年，按你们宋人习俗，立此休书，也算体面――”

    秋兰打断她气愤道：“敢问王妃，此书出自何人之手？倘若要休了娘子，必须由二爷亲笔书成，而并非全凭王妃做主！”

    一婆子恶狠狠道：“臭丫头，王妃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

    秋兰不服，我拉住她，缓缓站起身，冷然道：“恕张氏恐难从命。”徒单氏此时已坐回去，闻得此言，忽然又讥讽道：“本王妃果然没有猜错，你这种出身下贱的妇人，又怎会恪守妇德、尊敬长辈？昨日元寿说你淫荡风骚，与老元帅生前有染，如此看来当真所言非虚！”

    我心下大惊，忽有一只小手拽住了我，竟然是羊蹄跟了过来！

    我吃惊道：“你怎么来了？”羊蹄小脸阴鸷，并未答话，而是向徒单氏厉声道：“羊蹄敬您，叫您一声妈妈。可您竟然是非不分，不仅不责骂元寿胡言乱语，反而在此羞辱一个贤淑妇人。难怪羊蹄听人说，您以前备受冷落，不得大翁翁喜欢，如此一个言语刻薄的妇人，换成任何男人都不会怜惜您半分！”

    徒单氏震怒，气得云鬓散乱，“好一个六岁小儿！你们……是谁……是谁教的他！”

    我拉一拉羊蹄，示意他赶紧赔罪。羊蹄却冷冷瞥了徒单氏一眼，面不改色道：“没有人教我！倒是有不少碎嘴妇人，把元寿给教坏了！”

    闻得羊蹄此言，我仿佛有几分明白。或许昨日，羊蹄动手打元寿，便是因元寿出言侮辱我。而元寿跟徒单氏说我与兀术有染，大抵也是芷蕙她们背地里议论所致。看来当日我在花园昏厥，已经引起了她们各种各样的揣测。

    妇人！真是一群典型的妇人！

    徒单氏拉不下脸，突然操起手边刚斟了茶的瓷杯，用力朝我扔了过来。

    羊蹄叫道：“宛娘小心！”说毕，他小小的身体已挡在我面前，我又惊又急，忙抱着他欲转过身子，准备承受那一瞬间的撞击与滚烫。

    却猝不及防地被一熟悉的怀抱裹住，我惊诧抬眼，对上迪古乃紧紧蹙起的眉心。

    糟糕！

    只闻得阵阵惊呼，瓷杯落地的声音瞬时响起。我心亦随之狠狠揪起，仿佛那一声碎裂之音，来自于胸口这颗心脏。

    我情不自禁地落泪，打湿了他齐整的朝服。

    迪古乃松开我，羊蹄亦是神色怔怔，未曾料想迪古乃会及时出现。

    这一幕，又让徒单氏动了怒气。她伸手拿起一把佛尘，又气又恨地往迪古乃肩头连打几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居然为了一介卑贱妇人――你还是不是你父亲的儿子！”

    迪古乃并不躲开，沉声道：“张氏乃父亲为儿子所聘，母亲在责罚她之前，是否该去问问父亲的意思？”

    此话一出，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问问父亲的意思？这不是明摆着让徒单氏去死么！

    徒单氏瞳孔一缩，仿佛难以置信一般，指着我咆哮道：“你为了她，胆敢咒本王妃去死！完颜亮，人人称颂的完颜亮，你便是这样对待你的嫡母？”说着，她大哭一声，痛心疾首地仰天诉道：“王爷呐，你瞧瞧你这不孝的儿子！”

    迪古乃动一动唇，面色恭敬，语气温和，“母亲误会儿子了。儿子只是想，母亲陪伴父亲多年，定能与父亲同心同德，不会与父亲相背而行。”

    徒单氏涨红脸，不知如何应对。那张休书还静静地躺着，被方才泼出的茶水浸湿了一角。迪古乃目光一动，俯身拾起休书，浏览。

    只见他脸色一沉，眸中狠戾一闪而没。徒单氏以为他要撕了休书，胡乱抹了一把老泪，便要伸手抢回去。迪古乃噙着冷笑问：“敢问母亲，此书何人执笔？”徒单氏不会写字，必定是由旁人代笔所书。

    一旁有个婢女哆嗦了一下，迪古乃笑容诡异而又森冷，“写得不错，母亲身边，能有如此蕙质兰心之人，实属难得。”

    那婢女颤抖地愈发厉害。

    正在此时，忽有几人踏门而入，我微微侧头，竟是侧妃大氏并徒单桃萱等人。

    徒单氏即刻冲着大氏尖声叫道：“你给我过来！过来好好教训教训你的好儿子！”盛气凌人，言辞间尽是一个嫡妻对侧室的指摘与轻蔑。不用怀疑，迪古乃神色剧变，眸中杀机锋芒毕露！

    徒单桃萱疾步行至她身侧，好生劝慰道：“姑母息怒，姑母息怒。”徒单氏恨铁不成钢地说：“萱儿呐，姑母这一切全是为了你。你怎就不争争气，一味让那贱妇糟蹋咱们徒单氏？”

    徒单桃萱垂目轻声道：“是桃萱无能，无法讨得爷欢心，与宛妹妹无关。宛妹妹进门以后，尽心服侍二爷，亦不曾冲撞桃萱，我们二人处得很好。”

    此言无疑是打了徒单氏一巴掌，但见她眼神一狠，斩钉截铁道：“不行！今日本王妃定要休了这个贱妇！”

    大氏一慌，欲跪地磕头，我忙与迪古乃一同扶住她。徒单氏见状，讽刺道：“要跪便跪，反正你母亲也跪了本王妃数十年。”

    迪古乃双唇紧抿，额角青筋暴突。徒单桃萱怯怯地说：“姑母，母亲患有腿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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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要发飙啦，奶奶的，还让人安不安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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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男儿膝

    徒单氏气得狠狠戳了一下她额头，“她就是断了双腿，也照样得给本王妃下跪！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徒单氏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徒单桃萱一改柔弱，反驳道：“姑母，萱儿已嫁给二爷，如今是完颜家的人！”

    徒单氏暴跳如雷，气极反笑，“好！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倒是有志气！有胆子！”徒单桃萱脸色一白，扑跪在她姑母脚边，流泪道：“萱儿恳请姑母息怒，昨日元寿确实有错在先，实在与宛妹妹无关……”

    徒单氏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如此惺惺作态，还不是惧怕二爷，担心日后受他责备。我告诉你，今日你不与姑母同心，明日便准备把正室之位让给这个贱妇！”

    话说完后，她又举起拂尘，朝徒单桃萱身上打去，“我叫你吃里扒外！我看你以后能不能好过！”徒单桃萱不敢闪躲，泪珠盈盈滑落，连声哀求徒单氏息怒。

    一时间，暖阁内喧嚣如集市：徒单氏的叱责声，徒单桃萱的哭泣声，大氏以及奴仆们的哀求声……

    我的耳朵开始疼痛，仿佛有数只小虫在嗡嗡乱叫。

    我的喉咙猛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手狠狠扼住。

    再也无法忍受当下的景况，我用力推倒身旁的落地花瓶，大声甩出一句：“休便休！我受够了！”

    随着花瓶一声碎裂，屋内瞬时恢复了安静。

    迪古乃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一双手也情难自控地想要抓住我。只微微一躲。我行至呆愣在原地的徒单氏姑侄二人身前，绽放出一抹粲然妩媚的笑容，“我说，你们要休便休。我已经烦透了这个鬼地方！”

    徒单氏很快回过神，如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很好。张氏有自知之明，本王妃绝不亏待你。待二爷盖上印章，本王妃赐你黄金十两，派人送你回燕京母家，你觉得可好？”

    我娇声一笑，正欲欠身谢恩，迪古乃语气森然道：“此事。爷不准。”

    话音甫落，我已回眸于他，嗓音婉转媚惑，“爷若不准，要么说服王妃。要么……便杀了她！”

    四下一片死寂！

    迪古乃眉心抽动，紧紧盯视了我半晌，方才向徒单氏投去目光。

    我静立，徒单氏老脸煞白，结结巴巴道：“迪古乃……你……”

    其他人要么屏息，要么只用表情交流，无一人敢出声说话。

    我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泪珠滴落。可紧跟着。却闻得“扑通”一声，我惶然转首，竟是迪古乃直挺挺地跪下了！

    四下又是一惊！

    迪古乃叩首，极力压抑着情绪，“儿子……给母亲跪下了……”

    徒单氏讶然，惊得半天合不拢嘴。“你……你这孩子！平日来给我请安，从来只草草行礼，今日却为了一个妇人……”

    我心口大痛，撇过脸不忍再看。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一个骄傲的男人！

    他为了平息此事，竟然去跪求他所痛恨之人！

    我抛给他的难题，他无法从中选择，最后只能屈了双膝，以求得两全！

    究竟，我究竟都干了什么！

    大氏心疼不已，低低啜泣道：“王妃姐姐，迪古乃已经给您跪下了！您就别再让孩子们为难了！”

    徒单氏扶着婢女喘了喘气，面容愈发苍老了一圈。她指着迪古乃，不甘心地说道：“若你答应本王妃的要求，本王妃便饶了张氏，撕毁休书。”

    迪古乃默了一瞬，说道：“母亲请讲。”

    徒单氏拉过桃萱，开口道：“本王妃要你，在明年年底之前，让桃萱怀上孩子。并且你得立下誓言，正妻徒单氏桃萱，永远是你完颜亮的正妻！”

    徒单桃萱杵在一旁未语，大氏急忙催促迪古乃快答应。而迪古乃僵硬着身体，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羊蹄握紧了我的手，偎在我怀中。

    我心中冷笑，她未免太过小人，我何曾有过取桃萱而代之的念头。

    可是迪古乃，为何久久不语。

    直到徒单氏变了脸色，迪古乃方再叩一首，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儿子，答应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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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甬路上，迪古乃拖着我的手疾步而行。

    他面容铁青，脚下飞快，每一步都透露着他正压着满腔的怒火。

    我挣扎道：“你走太快，我跟不上了！”说完用力定在原地，不肯前行。

    此时，阿律从身后追来，垂着眼道：“二爷，小的已按您的吩咐，将代写休书的贱婢乱棍打死了。今日在场之人，也已全部封住口，不会往外泄露半分。只是老王妃的口……”

    迪古乃咬牙切齿道：“爷自有办法警告这个老妇！”

    我惊诧道：“那婢女是王妃的人，你们怎敢动她？”阿律呵呵笑道：“娘子有所不知，这老王府里的人，早已是二爷的人――”

    迪古乃截道：“住口，一边忙去。”阿律讪讪一笑，迅速消失掉。

    我心下了然，不必再多问，只语意凉凉地说：“那婢女也是无奈，你不该如此草菅人命。”迪古乃闻后未语，拉着我继续大步向走。

    一路匆匆回屋，茗儿等见他脸色不好，纷纷噤声逃开。迪古乃推我进卧房，反手插上门闩，站在两步之外，表情复杂地盯视着我。

    我心中苦叹，不知如何是好，见他半天未语，便自行挪动脚步，行至桌边坐下，悠悠然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迪古乃伸出手臂，从我手中拿走茶杯，“茶凉了，你不能喝。”

    我夺回来，瞪着他道：“我偏要喝。”说完，便往口中送去。

    谁知他一掌打落茶杯，俯身紧紧扣住我后脑，不由分说地堵住了我的唇。

    我捶打他，嘴边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他愈吻愈深，仿佛要将我吞入口中，狠狠嚼上几口才算解气。

    不行了，呼吸好难受。

    好在他及时松开了我。

    我无力地靠在他怀中，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

    迪古乃收紧双臂，冰冷的脸颊紧贴着我，“宛宛，你好狠心。”他一遍一遍重复，每一声都像银针，刺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仰面，在他泛着水光的唇上啄了一口，吟吟笑道：“宛宛，并不介意做你的外室。”

    他蹙眉，我笑一笑，细细啃咬他下颌，“你想我时，便去找我。不需要我时，便让我一人自由地过日子。如此一来，只有你我二人，岂不美哉？”

    迪古乃苦涩叹息：“罢了罢了，宛宛此言，终究是怨我了！”

    我摇头，依偎在他怀中，闭着眼说：“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让世人惊诧。我不会怨你，也不会怪你，更不会因此不爱你。”我微微睁眼，流下一滴泪珠，淡淡道：“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他默了一瞬，突然癫狂一笑，胸膛一阵颤栗，“宛宛，我不信命，更不会认命！”

    我笑而不语，只是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衣襟。

    忽然，我想到一事，忙直起身子，查看他的脊背，“有没有烫伤？会不会痛？”

    迪古乃轻声道：“怎会烫伤，冬日衣服厚重，无碍的。”

    我不放心，伸手去解他朝服。迪古乃按住我的手，冷不防地问了一句：“宛宛，你真想让那个老妇死？”我愣一愣，随后低眉道：“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系。我只是烦她，很烦很烦。”

    说毕，我抬起双眸，宛声一笑：“我以后，不想再与她照面。你要仔细，否则我就离开！”

    他拥我入怀，胡乱亲吻我脸颊，嘘嘘叹气：“你所厌之人，我迟早会让他消失。你想要何物，我必然竭力满足你。只是，你万万不得再提离开……”

    我眨一眨盈睫，浅浅笑问：“我若离开，你能怎地？”

    迪古乃淡淡一笑，毫无温度的食指轻轻滑过我脸庞，“你若离开，我便杀了你。再把你的尸首，置于冰窖中。待我死后，你我同葬，你觉得可好？”

    我干笑一声，伏在他肩头未语。

    掌灯时分，秋兰正与茗儿准备晚饭。我见她二人默不作声，只静悄悄地忙着手中的活，不觉开口笑问：“你们怎么不说话？莫不是闹别扭了？”

    秋兰勉强笑道：“爷心情不好，奴婢们又怎敢互相闹气。”

    我闻后无言，叹了叹气，坐在炕沿儿发呆。

    秋兰试问道：“爷带娘子回来后，可有跟娘子发脾气？”我疑惑道：“他跟我发什么脾气？”秋兰一脸惊奇，半晌才怔怔道：“爷当真疼爱娘子。今日爷为了娘子，不惜冲撞老王妃。”她似不敢相信般，接着道：“更是……更是下跪……”

    手握茶杯，我亦是感慨良多。一个贵族子弟，为了一介妇人，顶撞尊贵的嫡母，屈下千金男儿膝。若是传了出去，岂非让人鄙视与笑话！

    这个时代，妇人不过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一个伺候男人身心欢愉的奴才。便是身为嫡妻，也不值得丈夫如此。可我那傻乎乎的男人，素日心高气傲的爷们，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颜面一扫而光……

    我颜歌宛，何德何能。

    内心深处，亦隐隐有几分惧怕。他的爱太过沉重，压得我无法喘气。俗话说爱之深恨之切，倘若有一日我对他不住……

    我为何会对他不住？我会爱上旁人、抑或是弃他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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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圣旨到

    事后我问羊蹄，是否因元寿出言侮辱我，他才出手打人。羊蹄迟疑了一下，终是点头承认。

    我纳闷道：“那你当日为何只说与伯父听？”羊蹄认真地说：“语涉宛娘名誉，羊蹄不愿在众人面前讲出来。”我闻后微愕，颇为动容道：“羊蹄小小年纪，已经这般懂事。你父母有子如你，真是好福气。”

    羊蹄呵呵一笑，靠在我怀中问道：“宛娘，你为何不生个孩子？若生儿子，羊蹄可以教他习武；若生女儿，羊蹄将来娶她为妻。”我鼻头泛酸，强笑道：“傻孩子，宛娘若有一女，那便是你的妹妹，怎能结为夫妻？”

    他拱来拱去，嘿嘿一笑，不再继续此话题。

    又过了半月，一切渐渐回归平静，不再有知情人提起当日之事。迪古乃雷厉风行，竟是无一人敢私下议论。而徒单氏那个老妇，亦深居简出，不再过问儿女们的生活。

    一场大雪过后，晴空朗朗，万物纯净而空灵。我与迪古乃带着羊蹄，坐车往兀术的陵墓去。

    陵墓依山而建，却并非想象中那样宏伟巨大。守陵多日的孛迭与雨莲，居住在附近一间朴素的宅子里。孛迭称兀术临终交代，不准为他大修陵墓，连陪葬之物也是寻常宝器。

    几人一同前往祭拜，之后孛迭趁迪古乃与山民们交谈时，递给了我一封信。

    我十分惊诧，用眼神询问孛迭。他点点头，低声道：“父亲让我交给你的。”说完又添了一句：“当然，我不曾拆开看。”

    我回头望了望迪古乃，他正背对着我倾听山民说话。我犹豫几下，悄悄来到一偏僻处，紧张地展开信纸。

    内容不多，只有几句话，且字迹零乱，断断续续。看得出来。兀术在下笔时。已是病入膏肓：

    人生匆匆，如梦如幻。吾心有卿，无悔无憾。唯有一事，心忧不安。吾观已久，侄完颜亮，素有锐志。行事低调，手腕凌厉，更兼笼络人心，疑有谋反之相。今上虽失德。亦不可弃忠君之心。望歌儿，尽力规劝，万不得助其夺位。否则日后，追悔莫及！

    我心下大惊，浑身一冷一热。兀术眼光犀利，竟然察觉出迪古乃心怀帝王之志！

    曾记得全鹿宴上，兀术称迪古乃贤德兼备。而今思来，他是在警告迪古乃安分守己！

    身后忽然有人唤道：“宛宛！”我一慌，急忙将信纸塞入袖中，平复了一下情绪，方才扯出一抹浅笑转过身。

    迪古乃问道：“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语气颇带几分狐疑，似乎看出了我心神不定。

    我走向他，强装镇定道：“看见了一只松鼠，甚是可爱，便一路寻了过来。”

    他虽疑色未退。却不再继续追问，“若喜欢，我亲自抓一只回来。山中不乏猛兽，你莫再一人乱跑。”我颔首一笑，低着头随他往回走。

    夜已深，我抽出那封信，放入了火盆中。

    火苗立即吞噬了信纸，突突地往上窜，仿佛吃掉了一顿美餐。

    待信纸完全化为灰烬时。厚厚地毡毯一掀。迪古乃披着大氅走进，手中还端着一个瓷碗。

    我一脸疑惑。起身问：“你饿了？”他笑着摇头，将瓷碗置于案上，原来是一碗肉粥。

    迪古乃拉着我坐下，笑叹道：“宛宛，今日是你寿辰，你忘了？”

    我“啊”了一声，掰指头算了算。迪古乃刮一刮我鼻尖，笑道：“瞧你这记性。”说毕，他端起肉粥，舀了满满一勺，递给我道：“来，张口，爷喂你吃。”

    我未回过神，乖乖喝了一口。感受到肉粥的暖意，方才讶然道：“该不会是你亲手熬制的吧？”搁在嘴里久了，方觉有几分糊味。

    他垂目一笑，颇为赧然，“跟秋兰学了一晚上……山里冷，我想让你吃点牛肉，热热身子。不过，我也就只能熬粥，其他复杂的，可学不来了……”

    我竟无语，他望着我呆愣的模样，急切地问道：“是不是难吃？若吃不下，我再去重做。”

    我忙摇头，笑容涩涩，“迪古乃，你何至于此？”他面露不解，我压抑着鼻腔涌起的酸意，望着别处道：“请你不要对我太好，我的心很软很软，禁不起你如此宠爱。”

    迪古乃放下粥碗，握住我的手轻声问：“宛宛，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我见他神色委屈，不由得心口一疼，扑进他怀里哽咽道：“我只是害怕……”他紧紧抱着我，深深呼气道：“为何害怕？”我仰面，泣声回道：“你可知人为何心痛？那是因曾经拥有一切，却最终失去了一切。不曾拥有过，便永远不会心痛。拥有太多，失去时――”

    他打断我道：“宛宛，你不信我？你竟然不信我？”

    我掩住他的口，否认道：“并非不信你，我只是……只是……”我喉咙哽噎，收声作罢。

    迪古乃凝视我半晌，语气里饱含歉疚与颓丧，“今日方知，我太失败！”

    我惊愕，他松开我，欲往外行去。高大的背影，显得无力而又彷徨。

    室内烛火渐渐昏暗，我望着那碗依旧冒着热气的肉粥，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流满面。

    擦了擦泪水，我重新坐下，一口一口细品，直到露出了碗底。

    我咬咬牙，钻进被窝，忍不住呲牙一声，太冷了！

    正欲闭眼，忽有一身影靠近，我怔怔道：“回来了？”心下酸楚，本以为迪古乃心中有气，今晚不会再回来。此时乍然见他，只觉心暖如春，全无之前瞬间生出的害怕与不安！

    他神色无异，迅速脱去衣物，掀开棉被躺了进来。我立刻蹭进他怀中，紧紧缠着他。

    半晌，他才哑着嗓音道：“天冷，我怕你一人睡不好。”我强忍住泪意，枕在他温热的胸前嗫嚅道：“是我不好，你忘了我说的话吧。”迪古乃摩挲着我双手，回道：“宛宛不必宽慰我。”

    我一听顿时急了，从被窝中爬出来。俯身望着他道：“我没有！”说完。我委屈地撇下唇，眸中已聚起水花。迪古乃轻叹一声，抬头吻了吻我眉心，“此生，你真是我最大的难题！”

    我挤出笑容，贴上他冰冷的双唇。辗转吮吸，直至它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他静静地回应我，仿佛有些不敢亲近。我微微离开一丝缝隙，呢喃道：“我发誓。我再也不给你出难题。若有为誓言，任你处置可好？”说着，我又乐滋滋地砸了一下嘴，“你熬的肉粥，我可是十分赏脸的吃光了！”

    他摸一摸我下巴，忽地笑出声：“宛宛，吃完了也不知擦一擦嘴？”我嘿嘿一笑。握住他的手道：“舍不得擦嘛。”

    迪古乃夹一夹我鼻头，示意我好好躺着，“行了，夜深了，早些睡，明日一早还要回城。”

    我“嗯”了一声，在他唇边啄了啄，含着笑意闭上了眼。

    兀术，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追悔莫及何所惧？我只怕留下遗憾。

    我爱他，我只想尽力帮他实现壮志。若真有悔时，我也笑得坦然，笑得满足。

    悄然叹了叹气，心神终于安定下来。额头却忽然一暖，他的唇柔软水润，“宛宛，相信我……勿要再害怕……”

    我装作未闻，只将身子更加贴近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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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便在迭起的烦忧和惊痛中。缓缓走过。

    正月十六，依旧雪花纷飞。阖府人齐聚一堂，为迪古乃庆贺寿辰。

    如今的他，已经官至相位，并进封为岐王。在朝中的名望，亦一日高过一日。族中长辈称颂他生活节俭，不沉溺于女色，为官公正清廉。朝中汉官，则赞他文采斐然，乃弈中高手，实有名士之风。

    而最近，我稍有发觉，迪古乃微微有几分飘飘然。

    此次寿辰，他更是破天荒地收下了来自各处的贺礼。一时间，家中珠光璀璨，连库房都有些堆不下了。

    徒单桃萱她们，自然是一派喜孜孜的模样，元寿脖子上的饰物，几乎一刻钟换一样，恨不得把所有饰物全部戴上。

    眼前种种，无一不让我感觉到忧虑。

    他今日心情大好，一向不为他喜欢的元寿，也被他拉至身侧，亲近了几番。

    此时，他正高举金樽，与幕僚杨丘行喝酒谈天。

    杨丘行乃金国名儒，迪古乃任中京留守时，结识了此人一家。他有二子，杨伯英与杨伯雄，皆是才华盖世之人。

    迪古乃饮完酒，双眸微微眯起，“杨先生，为何今日只有伯英随你为本王贺寿？伯雄那小子哪儿风流去了？”

    杨丘行起身拱手道：“岐王有所不知，伯雄自幼体弱多病――”

    话未完，迪古乃已截道：“不行不行，快请人把他接过来，本王要与他喝几杯！”

    杨丘行面色为难，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杨伯英亦是冷汗涔涔，跟着起身道：“岐王千岁，我弟弟身染风寒，若将他接来，恐怕会扰了喜气。”

    迪古乃突然撑起身，大喝道：“休得多言！别以为本王不知，他杨伯雄也不是头一次不给本王面子！”说着，他身体晃了一晃，我忙起身扶住他，低声道：“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他搂着我的腰，吹气道：“回房回房，好久不曾与宛宛亲热了。”我羞得瞪他一眼，又赶紧向杨家父子道：“王爷醉了，方才所言，还请杨先生勿要放在心上。”

    杨丘行正欲回话，只闻得外面忽然响起一声高唱：“圣旨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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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诡异寿礼

    众人闻言皆惊，我亦是双眸大睁说不出话。

    而迪古乃已是酩酊，杨丘行不放心地向我道：“侧妃，您还是赶紧扶王爷回屋吧。”

    我忙应是，迪古乃此时醉酒，若待会儿圣旨前行为失常，岂非大祸临头。思及此，我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搀着迪古乃便往偏间去。他不明状况，嘴里依然念叨：“宛宛，今晚本王要你侍寝……侍寝……”

    侍寝侍寝，侍你个头的寝！

    行至榻前，我狠狠将他摔了一下，却不料这家伙倒下时，把我也拉了下去。

    他双颊微红，喷着酒气，“宛宛……快给本王解衣……”我挣扎，使劲儿将他推开。他不依，凑上来又亲又抱。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挥过去，只听“啪”一声，他整个身子已倒在了榻中央。

    接着，便呼呼睡了起来。

    我又气又笑，帮他盖好锦被，便往门边悄悄靠了过去。

    秋兰杵在门扇后，低声道：“娘子，宫里派了符宝郎和大兴国来传旨。”我点点头，外头已传来一陌生的声音：“王妃娘娘，岐王为何不出来接旨？”

    我微微蹙眉，只觉得此声音颇为耳熟。

    徒单桃萱回道：“不巧得很，王爷今日心情极佳，多喝了几杯不免就醉了。将军若执意要王爷接旨，本王妃这便去请。”

    那人笑道：“王妃言重，不必去请了。”他停一停，继续道：“岐王妃接旨！”

    徒单桃萱恭谨道：“岐王妃徒单氏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细细一听，不觉心头大松，原来是合剌要赏赐迪古乃，作为寿辰之礼。

    不过。赏赐而已，有必要如此严肃正规么？直接派人传个口谕不是更合理么？

    众人谢过皇恩后，符宝郎和打了酱油的大兴国便带人离去。

    不对。符宝郎隶属于皇宫殿前都点检司，乃十分机要的御前武职。金国没有阉人，传旨之人，向来由文官或侍臣充任。大兴国乃寝殿小底，派他来就足够，为何又让一个将军一同前来传旨？

    我迈着疑惑的脚步走了出去。徒单桃萱正指挥下人将赏赐之物搬去库房，芷蕙则抱着元寿在那儿东挑西选。其他被迪古乃邀请来的家臣亲眷。正互相笑谈着皇帝对于迪古乃的恩宠。

    唯独杨家父子二人，正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些赏赐之物。

    我移步过去，杨丘行忙起身问：“侧妃，您如何看待此事？”我瞥他一眼，笑问：“先生与我谈论此事。不怕王爷得知后怪罪？”

    他捋须一笑，低声道：“王爷曾告诉老夫，侧妃不同寻常妇人，老夫自然不须避忌。”

    我一笑，动了动唇，说道：“帝王之心不可测，赏赐不见得是恩宠，恩宠不见得是信任。陛下如此高调，显然别有用意。”

    杨伯英附和道：“侧妃所言甚是。只不过……陛下究竟用意何在？”

    杨丘行道：“王爷近来颇显骄色，陛下未必瞧不出来。朝中与王爷势均力敌者，只怕也不曾闲着，正想方设法挑王爷的错处。”

    我叹气道：“先生既然知晓，为何不劝劝王爷？王爷素来最敬先生，必然会听先生之言。若再这样下去。别说大业可成，只怕连身家性命也无处安放！”

    杨丘行呵呵笑道：“侧妃莫急，王爷并非糊涂。何况王爷心怀大志，怎会满足于现下之景？”

    忽然之间，屋外又传来一阵响动。只见阿律匆匆奔进来，结结巴巴道：“皇后……皇后娘娘差人送寿礼来了！”

    什么？裴满凤翎也送寿礼？

    杨丘行口吻忧虑道：“皇后是王爷的堂嫂，按女真习俗来说送寿礼并无不妥。只是，帝后二人若都送礼，理应一同送过来，以示帝后对王爷这个堂弟的宠爱与关心。可为何……”

    我道：“看来，陛下并不知晓皇后也会送寿礼。”

    他的目光充满了担忧，“皇后此举，无异于将王爷置于险地。”

    合剌未必不知裴满凤翎喜欢迪古乃，而他素来对裴满后干预朝政深痛恶觉，思想也早已偏离女真传统。此次他先送来寿礼，裴满后又在未知会他的情况下，也派人送来寿礼，说出去还以为皇后在跟皇帝比赛呢！

    稍一恍神，门外已走进几名宫人，徒单桃萱与芷蕙忙迎了上去。一宫人指着身后庞大的寿礼，亲切地说：“本官奉皇后娘娘懿旨，特地将这座青玉缂丝群鹿大座屏给岐王千岁送来了！”

    我惊得满头冷汗！

    何人不知，此时的缂丝珍贵无比，向来用以织造帝后服饰。常有“一寸缂丝一寸金”和“织中之圣”的盛名。她送便送，能不能送座普普通通的玩意儿呀！

    此时，那名宫人已将绸布掀开，众人不由得深呼一气。

    足足十二扇！也就是说，十二扇面皆以缂丝制成！细看之下，扇面上的群鹿图，亦是绣工高超不凡。栩栩如生，色泽鲜丽，灿如锦绣。如此珍品，不花上几年工夫，除非是神仙才能制成！

    相比之下，合剌送来的珠宝饰物，显然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

    不想那宫人又问：“咦，怎不见岐王千岁？”徒单桃萱解释道：“王爷醉了，已回房歇下了。”宫人笑道：“罢了，王妃记得提醒王爷，明日可记得进宫向娘娘谢恩！”

    我看向杨丘行，他微微笑道：“娘子心里，只怕已经有了主意。”我无奈道：“主意是有，只怕众人不服。瞧瞧众人模样，恨不得立即将王爷叫醒来欣赏。”

    话音甫落，徒单桃萱已走过来，问道：“先生和妹妹为何面带忧虑？”

    我浅笑道：“王妃姐姐，妹妹恳请姐姐，将这座屏送回宫中。”

    她疑惑，杨丘行已出声道：“王妃，就按侧妃所说，速速将座屏送还皇后，否则就来不及了！”徒单桃萱道：“先生此言，本王妃实在不明白，既然是皇后娘娘所送，咱们退回去，岂非失礼？”

    失礼事小，送命是大！

    我来不及与她费舌，直接向阿律道：“阿律，快差几个可靠的人，将这座屏送回永寿宫。”

    阿律似懂非懂，我上前与他耳语几句，叮嘱道：“见了娘娘后，便照此回禀。”

    其他人纷纷疑问，但阿律毕竟有脑子，并未与他们多言，当下便带着人，抬起座屏匆匆往外去。

    人一消失，芷蕙就质问我道：“敢问妹妹，这王府何时由妹妹做起了主？”

    我不想理她，转身向徒单桃萱福一福，恳切道：“请王妃姐姐原谅妹妹私做主张，若非情势紧急，妹妹万不敢有所僭越。”

    徒单桃萱见我谦卑有礼，脸上的不悦很快消失，“无妨，妹妹此举，总归是为王爷好。”

    寿宴很快散了，众人似乎心有不满，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恼意。最后只留下徒单桃萱与我，以及杨家父子儿子守在堂内。

    不到半个时辰，阿律已从宫中返回。

    我问：“皇后有何反应？”阿律喘着气说：“皇后娘娘并未不悦。”杨丘行紧跟着问：“你入宫后，就没打听点其他事？”

    阿律道：“自然打听过。听说陛下得知皇后私自送寿礼给王爷，几乎……几乎是龙颜震怒……”徒单桃萱大惊失色，怔怔道：“怎会……”

    外头忽然传来一片齐整的脚步声，已是管家的木普尔踏门而入，险些摔倒，“不好了！符宝郎亲自率禁军进了咱们王府！”

    禁军？来……来此为何？

    我们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两队戎装禁军迅速在外面排开。一个威武高大的将军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拱手道：“岐王妃，陛下有旨，命本将军前来取回皇后娘娘所送之礼。”

    我忙上前一步，“娘娘所送之礼，王妃已差人送回了永寿宫。”

    符宝郎微微抬头，我不禁后退一步，惊诧而又意外地盯视着他。

    眼前此人，不正是当日全鹿宴时，逮住我偷听合剌乌禄讲话的那位将军么？

    他并无讶色，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也是，记得那晚迪古乃带我回宴时，他隐匿在廊柱后看着我。想必那时已经知晓，我是迪古乃的家眷。

    他显然不曾料到，笑问：“为何又送了回去？”

    我定一定神，回道：“娘娘素来关爱王爷等幼弟，此次派人送来寿礼，王爷心下十分感谢。不过娘娘之礼太过贵重，王爷一向勤俭，不喜奢华之物。再来王府久不修缮，只怕会委屈了那座稀世珍品。故而早已差人将座屏送回了永寿宫，还望将军回宫后如实回禀陛下。”

    说完后，我略一思索，又笑道：“陛下与王爷亲厚，知道王爷平日喜好，又深知王爷怕退回寿礼会惹来皇后多心，遂才派将军前来……帮王爷解除为难的吧？”

    符宝郎眸光一凝，淡淡笑道：“侧妃所言甚是，陛下正是为此前来取回娘娘之礼。既然寿礼已送回，那本将军便告辞了。”

    ---------此事为历史史实，我也想不通那个裴满皇后哪根筋不对。还害得我家迪古乃尴尬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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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杨家二郎

    符宝郎带着禁卫军有序地离开，先前弥漫在府中的一股煞气亦渐渐消失。躲藏起来观望的下人们，也畏手畏脚地从角落里跳了出来，纷纷捂着胸口嘘嘘喘气。

    杨丘行赞叹道：“侧妃真乃女中诸葛，神机妙算，料事如神。适才最后一番话，亦是滴水不露，恰到好处，连老夫也不曾考虑到这一点，实在佩服佩服！”我亦暗自庆幸，原本只知合剌必然不悦，却不曾料想他会派人来追回寿礼。

    我笑叹道：“陛下此举，实乃怒气上头，未及思虑。若传出去，世人肯定会笑话陛下有失天子风度。我只不过是，帮陛下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符宝郎心中，未必不明白。”

    徒单桃萱接话道：“难怪王爷常夸妹妹冰雪聪慧，相形之下姐姐真是惭愧不已。”

    我笑道：“姐姐此言差矣，姐姐打理王府，各项事宜井井有条。若交由妹妹操持，只怕早已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此言一出，几人哄笑一片，徒单桃萱亦掩帕低笑，瞋视了我一眼。

    送杨家父子出门时，我望一望皇宫方向，问道：“杨先生可识符宝郎其人？”

    杨伯英抢先回道：“符宝郎乃契丹人，本名作耶律元宜，但早年曾被御赐完颜姓氏，颇为今上所器重。”

    杨丘行悠悠道：“此人武艺高强，兼具统军才干，若能为王爷所用，于我们无疑是如虎添翼。”

    如今皇宫内部。侍臣有大兴国，若再能收服一位手掌兵权的将军，确实大有助益且十分必要。只是耶律元宜此人，虽然貌似价值甚高。可我总觉得他狭长的眼角，隐隐流动着几丝邪气，几丝不安分。

    翌日。太阳高升，冰雪消融，冷意蚀骨。

    我正坐于炕沿儿，听阿律回禀宫内传出的消息。

    合剌当真是好笑，他见迪古乃自觉地将寿礼送回，憋了满腔的怒气无处宣泄，便命人按住大兴国。杖责了他五十大板。

    阿律笑道：“自去年以来，上至朝堂重臣，下至宫人侍臣，因莫名其妙的罪名被罚杖责的，估摸不少于三十位。这陛下。可是愈发胡闹昏庸了！”

    我瞥他一眼，淡淡道：“此话埋在心里便是，说出来不怕折了牙齿？”他收了笑容，忙点头应是。

    我放下茶盏，说道：“快至正午，你快去瞧瞧，若爷还没醒，你便把他叫起来，好生伺候着洗漱。再过来用饭。”

    不到一会儿，迪古乃已穿戴齐整，含着笑意踏门而入。

    我轻哼一声，转身便往卧房去。他跟着进来，合上房门，从身后抱住我笑道：“宛宛这是生哪门子的气呀？”我没好气道：“你呀。天都要塌下来了，你倒是闷头睡的香！”

    迪古乃不以为然，低笑道：“有妇如宛宛，自然睡得安稳。”

    我回身问道：“你都知道了？”他颔首，拉着我行至榻前坐下。我给他理了理衣襟，说道：“今日你不用上朝，但你还是得进宫谢恩。”

    他皱皱眉，不耐烦地说：“本王寿辰，他们二人凑什么热闹。弄得好好一场寿宴，成这般光景。”我伸手夹一夹他英鼻，“本王本王，倒是叫顺口了！谁不知你完颜亮封了一字王！”

    迪古乃低头吻住我，无奈道：“行了！正烦着，宛宛何必挖苦我。”说毕，他解开我襟扣，开始低喘：“昨夜本想与你亲热……”我轻轻推他，嗔道：“马上得用午饭了！”

    他不肯停手，抱着我倒在了榻上……

    一阵碎碎的亲吻将我从迷梦中唤醒。

    我疲惫睁眼，对上迪古乃爱意浓浓的黑眸，不觉心口泛暖，甜如蜜糖。

    下一瞬，却是羞得满脸红霞。只微微动了动身子，便感觉深埋在我体内的物事，正慢慢肿胀扩大。

    我抬头睨他一眼，迪古乃嘿嘿一笑，问道：“宛宛怎地一下子就睡着了？”说着，他挺身一动，逗弄出我一声染着睡意的呻吟。

    我圈住他颈脖，埋怨道：“还不是近日杂事太多。”又念及一事，我抚着他的黑发，开口道：“王爷，你满足么？”

    迪古乃误会了我的意思，用力冲刺几下，摇头笑道：“宛宛明知故问。”

    我并未更正，只淡淡道：“既然不满足，为何近日王爷骄色渐显，颇有几分飘然之意？”

    他笑意瞬时僵住，身下的动作亦变得缓慢。

    我亲一亲他，浅笑道：“我并非有意扰你的兴致。”说完，只觉胸口一痛，竟是被他张口咬住！

    不过一瞬，原以为丧失兴致的他，又飞快抽动起来。我哭笑不得，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的话啊！

    “唔！”

    一声喘息从他鼻腔中闷闷地发出，我已不知身在何处，正在空中胡乱游荡。迪古乃趴在我身上，满足而又欢愉地笑了一声。

    回过神后，他撑起健壮的身体，低头望着我道：“宛宛，你方才确实让我很恼火！”我故作委屈道：“人家也是好意。”

    他撩开散乱在我肩上的发丝，不解气地咬出一个吻痕，闷笑道：“也就只有你敢如此！”我狡黠一笑，也学着在他胸前留下一个。迪古乃握住我的手，安抚道：“行了，我岂不知宛宛苦心。”

    我轻轻一笑，忽然翻了个身子，将他压于身下。迪古乃不解，我吻上他胸膛，一路沿着往下，娇俏笑道：“为弥补宛宛扫兴之过，让宛宛来服侍王爷一次，可好？”

    迪古乃身体一紧，十指插入我的发丝中，紧紧扣住我的后脑，嗓音沙哑道：“小妖精，你快要把本王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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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礼一事，未再生出其他风波。而迪古乃，也渐渐掩去了骄色。

    确如杨丘行所说，迪古乃心中有明镜，虽一时迷失了方向，终会及时清醒，不至于酿成大祸。

    书房中，我正帮迪古乃研墨。

    他的书案上，厚厚地堆积着一摞纸张，皆是他平日信手写下的诗词。此时此刻，他亦握笔凝神，干净的宣纸上，已写下一行龙飞凤舞的楷字。

    我不由得凑近，一字一顿地念道：

    书壁述怀

    蛟龙潜匿隐沧波，且与虾蟆作混合。等待一朝头角就，撼摇霹雳震山河。

    我心澎湃，怔怔地望着他。迪古乃刮一刮我脸庞，笑道：“此乃几年前所作，今日一时兴起，便写来激励自己。”

    我呆呆点头，问道：“究竟何时所作？”

    此等豪气千云、野心勃勃之作，定非安坐于书房内可以抒写而出。

    果然，迪古乃回忆道：“仿佛是当年随四叔南下，我曾独自去了一趟秦淮河。”说毕，他又咂嘴笑道：“宛宛，秦淮名妓，当真名不虚传。”

    我瞪大眼，不可思议道：“偷吃便偷吃，你还敢炫耀？”他诡笑道：“我逗你玩，你千万别当真。”我哼一声，戳了戳他额头。

    阿律忽然在外面道：“王爷，杨二郎来了！”

    迪古乃立即起身，面上喜不自禁，大声道：“快快有请！”我颇为纳闷，杨二郎不就是杨家二子杨伯雄么。上回他未来贺寿，迪古乃当时还骂他不给面子，显然对此人十分不满，怎地现在又一副心花怒放之态？

    他行至门前，意欲亲自迎接。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身道：“宛宛，我这会儿要见客，你去里间回避一下？”

    我正欲点头，转念一想，又摇头道：“不行，我要瞧瞧杨家二郎，看看到底是何人物，能让你亲自相迎。”他无奈一笑，终是应允。

    须臾，只见迪古乃满面含笑，领着一青年男子踏入书房。

    长身玉立，不及迪古乃魁伟，颇为纤瘦单薄；丰神卓荦，不比迪古乃刚毅，颇为儒雅飘逸；神色淡淡，不似迪古乃喜色难掩，颇为拘谨寡言。

    确是个气质出众的人物！

    杨伯雄乍然一见我，忙低头道：“不知王爷内眷在此，伯雄还是先回避为好。”迪古乃哈哈一笑，口吻亲密如多年兄弟，“此乃本王爱妃张氏，她常听本王提及伯雄，今日执意要见你一面。”

    可真会说话，你何时常在我跟前提起过。

    杨伯雄闻后，礼貌地笑回道：“鄙人陋颜，恐污了侧妃尊眼。”言辞虽谦卑，口吻却毫无自贬之意。

    迪古乃故作不悦道：“伯雄此言，可是与本王生分了！不瞒你说，张氏乃本王心尖之人。可你伯雄，又何尝不是我完颜亮的知己！”

    杨伯雄见迪古乃改口自称名讳，一双清澈的黑眸中划过一缕微光，“承蒙岐王爱重，伯雄不胜荣幸。”

    我接着笑道：“王爷时常念着能与你多走动，可令尊说你怕拘着，生性喜爱自由，一出门便是大半年。今日好不容易被王爷请来，定要留你住上十天半月才好。”

    说话间，迪古乃已请他坐下，一面倒茶一面问道：“张氏所言正是我郁闷之处。自从几年前在中京相识，我已视伯雄你为一生知己，可回京后我每每邀你来府中做客，你却总是委婉谢绝，这是为何？”

    杨伯雄回话道：“君子受知于人，应该以礼交往。攀附权贵，奔走门下，不是我的处世之道。”

    迪古乃沉默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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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大胆小儿

    我心下笑叹：此人若非惺惺作态，那便真真是痴人一个。放眼当下世道，淡泊名利之士何处可寻？莫非这杨家二郎，确实视功名利禄为粪土、不愿事于权门贵族？

    见迪古乃面有愠色，杨伯雄并未惊惧，始终神色淡然地安坐着。片刻沉默之后，迪古乃微微笑道：“伯雄可还记得，你我二人初遇之景？”

    杨伯雄轻轻颔首，启唇道：“中京街头，王爷头扎诸葛巾，身着儒服，与家父共同游赏上元花灯。四下游人如织，灯火璀璨，烟花如星如雨。伯雄与兄长出门寻父，远远见王爷施施然而来。英姿勃勃，貌若灵官，真亚如神仙降凡……”

    听着杨伯雄回忆，我的眼神亦随之飘向了迪古乃。按说杨伯雄并非溜须拍马之徒，那么如此一番描述便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之言。

    一个男人赞叹另一个男人的外貌气韵，此时此刻我作为旁观者，还真是有几分别扭。而且，望着二人沉浸在回忆中的模样，我怎么觉得我突然显得很多余呢！

    还有，迪古乃不与我一同赏灯，却与杨丘行一个老头子为伴！

    我忍不住酸里酸气道：“过去这么多年，杨郎的记忆依然清晰，实属不易呵。”

    迪古乃闻言，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接着杨伯雄的话说：“当初你与伯英兄弟二人来中京省视令尊，我事前已然知晓。并叮嘱令尊，不要将我的身份告知你二人。那阵子，咱们经常聚在一起。雄谈阔论，出史入经，喝酒煮茶，亦曾骑马射柳。好不惬意快活。”

    迪古乃话至此，停了一停，口吻颇为肃然道：“我知你秉性。故而以寻常儒生与你相交，而并非想招你来我门下，助我筹谋成事。这一点，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你于我而言，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我之于你，亦是志趣相投的朋友，而非什么大金国的王爷。”

    作为一个权势显赫的王爷。迪古乃此番言语已经足够真诚恳切。杨伯雄面色动容，感慨道：“王爷何故如此，倒是叫伯雄无地自容了！”

    迪古乃朗声大笑，向我道：“张氏，快去倒酒来。我要与伯雄好好喝一场！”

    我起身应是，看来杨伯雄已被迪古乃所打动，只是脾性终究太倔，不知以后是否会甘心追随迪古乃。

    给他们张罗完酒食后，我独自一人回了屋，却见拓雅候在暖阁中，面色略显焦急。

    她见我回来，拉着我坐下，低声道：“一刻钟前。秀娥姑姑来找过我。”

    我惊道：“姑姑来过？你怎不差人把我叫回来？”

    她摆摆手道：“先不提这，她说最近有位小相公看中了月儿，可她不知

    此人背景如何，想让你先打听打听，探探底儿。”

    我先是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间十来岁的孩子已到了成家年龄。”最近一次出城还是年前。文儿当时正外出打猎，月儿则安静地坐在屋中织布。她年已十七，出落的亭亭玉立，秀娥很是欣慰。

    我答应过秀娥，定会帮忙寻一个如意夫婿，绝不会让月儿日后受半点委屈。

    想到这儿，我不禁追问道：“姑姑可有说是哪家的小相公？月儿是否对其也有意？”

    拓雅捧茶说道：“仿佛是沂王完颜查剌一个爱妾的小舅子，叫什么陈化，如今正在上京会宁牧手下任职。”

    我微微蹙眉，完颜查剌是合剌的弟弟，亦是嫡系。迪古乃虽未与他来往，可这完颜查剌亦有可能成为皇太弟，难说日后会否成为迪古乃的政敌。而且听起来，陈化家世并不好，也不知其人到底如何。

    正思量着，阿律进来道：“王爷说晚间不回来用饭，让娘子不必等着。”我轻“嗯”一声，示意他上前，问道：“你可有听说过一个叫陈化的小相公？”

    阿律未曾回想，颇为愤愤道：“此人乃京中有名的花花公子。倚着长姐得沂王宠爱，这才混得一官半职。胸无点墨，目不识丁，穿了缤锦，吃了珍馐，随从的无非是一干游手好闲、谗谄面谀的光棍小子。整日帮着他使酒渔色玩耍游荡，可没少调戏掳掠过良家妇人！”

    我与拓雅面面相觑，若真如阿律所言，这门亲事万万结不得！

    阿律走后，我无奈叹气，问拓雅：“月儿足不出户，怎会让那浪荡小儿瞧见？”

    拓雅攥着绣帕道：“还不是上元节的时候，文儿那晚带月儿进城赏灯，恰巧那小儿与家仆设台猜灯谜。文儿月儿又是打小有先生教的，两人年轻气盛，可不就挤进去凑了热闹，想争个第一出个风头。那陈化见月儿才貌俱全，硬是缠着月儿说出家住何处，第二日一早便带着聘礼上门求亲去了！”

    我又问：“姑姑可有说过月儿的意思？”

    拓雅笑道：“月儿能有何想法，她又不曾与陈化深交，只知对方模样生得不错。话又说回来，深闺少女，有人上门求娶，自是娇羞不已。你还指望她能像我们一样，清楚明白自己的心？”

    拓雅所言极是，寻常女儿嫁人，若非父母之命，必是媒妁之言。她们嫁人前，哪儿有机会与未婚夫谈情说爱，以增进互相了解。婚姻的基础，亦不是建立在爱情之上，不过是女儿寻个夫家，男儿找个媳妇，如此便过一生了。

    迪古乃回来后，我向他说明此事，希望他可以出面打消陈化的念头。

    他沉吟道：“这小儿我有所耳闻，只是他家虽非大户，其长姐陈氏却深得查剌宠爱，并为查剌生了三个儿子，地位比查剌正妃还要高。且这陈氏十分溺爱陈化――”

    我急切地打断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袖手旁观，任那混蛋强娶了月儿回去？”

    迪古乃抱一抱我，安抚道：“先别急，只是此事太过突然，牵扯的关系过多，我需要时间来考虑筹划。”他微一思索，继续道：“明日，我让木普尔出城去把姑姑他们接进城。中午咱们一同去福全楼聚一聚，点个班子听听曲，再详谈此事如何？”

    我点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明天见面后先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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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拓雅陪我来到福全楼时，木普尔已将秀娥、文儿及月儿接了过来。

    二楼雅间中，我们几人围桌而坐，文儿正向我讲述当晚情景，月儿则似羞似恼地坐在一边不吭声。

    我听着生气，不禁喝问月儿为何要说出家住何处。月儿顿时红了眼圈，哽咽道：“那相公说，若我不告诉他，他便当街把我给抢回去，还要把哥哥的腿打断。”

    文儿自责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妹妹去赏灯。”文儿今年十九，相貌倒是端正，不过久居乡下，眉眼间到底有几分傻气和土气。当晚遇见陈化这样的贵公子，只怕早已被唬得神志不清。

    拓雅问秀娥：“既然明知此人并非善类，次日他前去求亲后，你们怎不及时来告诉我们？”

    我想起一事，接着问：“聘礼可曾收下？”

    秀娥无奈道：“当时也不曾想过那小儿会来求亲，且他求亲时态度诚恳，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我总不能把人家直接轰出去。至于聘礼，他不肯拿回去，我没法子，只好把聘礼堆放在院墙外……”

    拓雅叹气道：“这下可难办了……”

    我默了一瞬，问木普尔：“王爷何时过来？”他道：“大概半个时辰后。”

    文儿神色忧虑，望着我道：“后来我向人打听，说陈化家中姬妾无数，虽还未立正室，但光那些姬妾也不下二十人……我估摸，他虽说过娶月儿为正室，可嫁过去到底是何光景……”他话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月儿亦跟着哭了起来，我颇觉得烦躁，拍了拍桌子道：“嫁什么嫁，管他做大做小，都不能嫁！”文儿怯怯道：“宛姑姑说的是……”

    拓雅递给月儿绣帕，柔声道：“快别哭了……”月儿接过绣帕，依旧啼哭不止，泪水如断线珍珠，染花了面上的胭脂。

    我道：“文儿，带你妹妹下去擦洗一下。”文儿点点头，我唤来侍者，领着他俩下去。

    约莫一刻钟过去，二人还未归来。

    我微微蹙眉，说道：“月儿怎地还没哭完？”拓雅拍拍我的手说：“别急，让她好好哭一会儿。”我起身，在屋中踱来踱去，“月儿这性子，柔柔弱弱，实在并非好事。文儿虽生得高大，到底世面见的少，言行举止唯唯诺诺，太不像个男儿。”

    说话间，房门忽然大开，侍者脸色慌张地奔进来道：“不好了，方才那位小娘子被人推进了另一雅间！”

    我大惊，“何人如此大胆？”侍者畏畏缩缩道：“是……是沂王的小舅子，陈家幺子陈小相公……”

    什么！居然在这儿撞见那个浑小子！

    秀娥惊慌道：“那陈化会不会没了耐心？直接把月儿抢回去？”

    恐怕事实比这更加糟糕！

    我来不及思虑，直接威胁侍者带我过去，一面逼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侍者舌头打结，回道：“不多，加上陈相公，共有三人！”说毕，他不放心地看我一眼，“小的还是奉劝娘子，此事您插不了手，那陈相公的背景可深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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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临危不乱

    他话音甫落，有打斗声从拐角一扇门内传出，旋即是一阵阵惨不忍闻的叫声。侍者吓得全身哆嗦，早已瘫倒在地上。我回头一望，拓雅和木普尔已追了过来。

    木普尔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情形却让我们惊骇得说不出话！

    拓雅发颤道：“文儿……你……你杀了他？”

    我脚下发软，但并非不曾见过眼前之景，不至于犯晕昏厥。

    月儿衣衫不整，脸颊挂着泪痕，踉踉跄跄地跪爬至我身前：“宛姑姑……哥哥只是为了救我……”我扶住她，瞟了眼正发懵的文儿。他手持短刀，刃上染了鲜红的血液。而他脚边，躺着一个全身带血的少年郎。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其他人。

    我努力镇静道：“文儿，死的这个人可是陈化？”

    他眼神呆滞，轻轻点了点头。我又问：“他的随从呢？”文儿木然道：“他们打不过我，便跳窗逃跑了。”

    拓雅正欲开口，我深深呼气道：“木普尔，控制住门外那个侍者，许他金银钱财，告诉他我们的背景，暂时不能让他多嘴。”

    他未多问，立即行动起来。好在福全楼等级森严，一楼闹闹哄哄地坐着寻常百姓，二楼则只听得见歌舞乐器之声。过道上更是人影罕见，这里的动静并未被人察觉。

    我又看向拓雅道：“你带着月儿和姑姑，从侧门迅速离开福全楼，先出城回家去。”她忙问：“你打算如何？”我上前掐了掐文儿，回道：“你先别问。按我说的做。”她欲言又止，搀着月儿往外去。

    算了算时间，迪古乃马上就该来了。

    文儿哭丧着脸说：“姑姑，我杀了人……我会被砍头……”我继续狠狠掐着他的脸颊。认真道：“文儿，你杀的是恶人，杀的是一个恶迹斑斑的人。姑姑向你保证。你不会有事……不会……”

    我向门外看了一眼，松开他吩咐道：“你现在去门外，待王爷一现身，便把他带过来。记住，只带过来，什么也别说，一切听姑姑的。不准多嘴。”

    文儿点头似拨浪鼓，丢开短刀，艰难地往门口移了过去。

    我不敢再看陈化的尸体，伸手将发髻揉了揉，几缕发丝已垂了下来。又拔掉一支钗。扔到了陈化手边。

    只须臾，门外已传来文儿微微发颤的声音：“王爷……王爷……”

    未等迪古乃与他寒暄，我已扯着嗓子，躲在角落里哭了起来。

    迪古乃闻声而入，见我发髻松散地扶着花瓶流泪，一面奔来一面大声喝问文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扑进他怀里，指一指陈化的尸体，哭泣道：“这小儿先是欺负月儿，被我制止后。又企图对我无礼……若非文儿出手制服他……宛宛就……就再也没脸见王爷了……呜呜呜呜……”

    迪古乃紧搂着我，目光触及地上的陈化，略有一瞬间的惊诧，但很快便被满眼的愤怒所取代。我泪流不止，伸手去推他，口吻委屈而又可怜。“宛宛对不住王爷……险些失了清白……无颜再见王爷了……”

    迪古乃忙抱住我，叠声道：“宛宛莫怕……莫怕……”

    阿律早已单膝跪地，愤懑道：“王爷，这陈家小儿欺人太甚，竟然敢打侧妃的主意，小的这就把他的尸首扔去喂狗！”

    我与迪古乃同时出声道：“慢着！”阿律一愣，眨也不眨地望着我们。

    迪古乃低头看我，仿佛示意我先说。我抹一抹眼泪，语气夹着一丝惧怕，“这小儿再如何混账，到底是陈家的幺子，沂王爱妾的弟弟。虽然文儿是为了我杀他，但陈家与沂王很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且他的两个小厮，早已从窗子逃了出去，定会向主子说明今日之事。我们若随便处理了尸体，便是杀人又辱尸的凶手。”

    我停一停，有气无力地向迪古乃道：“宛宛请王爷，将陈化的尸体搁在板车上，大大方方地送去陈家门前。先发制人，问罪陈家！”

    迪古乃微一思索，颔首道：“照侧妃所说，并告诉陈家，陈化乃本王亲手所刃。念在陈家与沂王的关系，暂且不罪及他的家人！”

    我仰头，疑惑不已，文儿亦是呆呆愣住。迪古乃为我理一理双鬓，解释道：“若不说是本王杀了他，陈家和查剌必然会让本王交出文儿。”

    我恍然大悟，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惭愧，不知如何回话，只默默地流着泪。

    文儿亦是动容，急忙给迪古乃磕头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迪古乃道：“起来吧，你救了你姑姑，本王感谢你都来不及。你大可放心，此事绝不会牵连着你！”

    言辞间尽显威严，透着一个权柄在手的王爷，对一个布衣平民毋庸置疑的承诺与安抚。文儿脸色稍有一松，胸口大起大伏，似乎在放开胆儿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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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中，我手捧热茶，心思百转千回。

    迪古乃上车时，我身子一僵，直直地坐在软褥上，垂目盯着瓷杯中的绿茶。

    他的气息将我包围，茶杯亦被他拿走搁在一旁。我顺从地伏在他胸前，轻轻道：“我有些怕，陈家和查剌——”

    迪古乃截道：“不用怕，此事陈化有错在先，便是他不曾犯错，我杀了他陈家和查剌也不敢闹事。”

    我默不作声，迪古乃忽然又问：“方才怎不见拓雅他们？”

    我迟疑了几下，闷闷道：“我让他们先离开了……”说毕，只觉此话大有纰漏。我受了惊吓，理应有拓雅陪着，而不是一个人呆在杀人现场……

    迪古乃未接话，抱紧了我柔声道：“好了，我们回家，再也不提此事。”

    我喉咙酸涩，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终是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道：“迪古乃，我说谎了……”

    听完我断断续续地叙述，迪古乃的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讶，我估摸他应该早就有所察觉。

    我抽泣着补充道：“我只是担心，月儿文儿与你素不亲厚，你可能不会帮他们，毕竟这牵连到你与沂王的关系……再来，陈化平常没少干过奸淫掳掠之事，只是那些受欺负的女人皆是寻常百姓。他有沂王护着，照样可以逍遥法外。所以……我想着，若他欲非礼的是岐王爱妃，最后因此丧了命，那些贵族们也不好追究……”

    话说完后，我抬起头，迪古乃薄唇轻抿，难辨喜怒。

    我小心问道：“你生气了？”说着，我低眉咬唇道：“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亲一亲我鬓角，叹道：“傻瓜，我怎会生你的气。我是心疼，心疼我当时不在你身边……”我抽一抽鼻子，迪古乃摩挲着我的手背，低低道：“宛宛，你如今遇事，愈发处变不惊，更能急中生智，料理周全……也许这是件好事，可我此刻只感觉满满的心疼……”

    我似乎明白他所指，还未开口接话，又闻得他嘘气道：“身为弱质女流，这二十多年来，你承受的太多太多……”

    我恍然一笑，若内心依然柔弱，迟迟不够强大，又怎做得了你的女人！

    沐浴更衣完毕，我想起了那个侍者，便说与了迪古乃听。他唤来木普尔，问道：“可有处理好？”木普尔点点头，迪古乃又交代道：“最近几日看好他，难说会不会需要他作证。”

    木普尔不解道：“难不成陈家还不依不挠？敢闹到官府去？”迪古乃手指轻叩案几，瞥了他一眼道：“凡事两手准备，你忘了？”木普尔忙应是，退了下去。

    木普尔下去不久，阿律便回来了。

    迪古乃倚在靠枕上，淡淡问道：“陈家有何反应？”

    阿律道：“自然又哭又闹，还派了人去请沂王做主。沂王听完小的叙述，先是沉默，最后说陈化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并让小的带话给王爷，说来日必送来礼物，请王爷息怒。”

    我在一旁听着，心知不过是场面话而已。虽然陈化乃市井泼皮，毕竟也是他沂王的小舅子。所谓打狗看主人，沂王心底必然憋着气，他的爱妾只怕也会日日念叨此事。

    迪古乃挥退下人，伸臂楼我入怀，凑在我颈边吸气，低呢道：“宛宛……你好香……”我轻轻躲开，还未说话，已被他拦腰抱起，“别怕，我会处理好一切。现在，你该好好休息休息。”

    我乖乖点头，任他将我放在榻上，给我脱去鞋袜，盖上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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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女主临危不乱，得益于这么多年的经历。见过杀戮，上过战场，亦颠沛流离过。所以心智自然已提升到一定境界。

    下一章节，会发生一件颇有几分可笑的大事。

    还有，此事就这样过去了么？沂王完颜查剌会不会恨迪古乃呢？

    我家亲爱的迪古乃，即将步入为人臣子的最高巅峰。而荣极之时，是否就安枕无忧了？剧情马上快进入一个高潮跌宕的阶段啦，亲们踊跃订阅啦。

    最近流感肆虐，搭乘火车地铁的亲们，请注意口罩备上哇。北京武汉的亲们，也要防冻防毒气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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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雷劈龙床

    晚饭时，秋兰叫醒了我，迪古乃却不在身边。

    我趿鞋下榻，瞧了眼窗外，问道：“王爷在书房？”秋兰略有迟疑，回道：“半个时辰前，陛下召王爷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难道是沂王将此事告知了合剌？想请合剌为他那恶名远扬的小舅子做主？

    秋兰唤道：“娘子，娘子，该起来了！”我点头起身，她望着我问：“今日娘子外出，为何不带上奴婢。听阿律说，仿佛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行至妆台前坐下，说道：“没什么事，快来帮我梳头。”她慢慢来到我身后，口吻失望地说：“娘子还是不信任奴婢。”

    我从镜中瞥她一眼，她拾起木梳，又道：“最近几年，奴婢有许多疑惑，却又不敢出言相问……”我轻叹一声，转向她道：“你这个人，就是好奇心太重。”

    秋兰眨一眨眼，一本正经道：“娘子是奴婢的主子，关于娘子的一切，奴婢自然得知晓。”我拍一拍她的手，笑道：“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人是因得知了主子的秘密而被灭口的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惧怕，我嗤笑一声，认真道：“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并非好事。不过呢，会有那么一日，我会乖乖让你审问，给你解惑如何？”

    秋兰咕哝一声：“娘子又逗奴婢呢。”

    我微微一笑，仔细打量她几眼，“秋兰，我想是时候给你打算婚事了！”

    她惊诧道：“怎么突然说到奴婢身上来了！”我笑而不语，她双颊泛起一圈桃红，小声说了句：“其实，奴婢觉得……阿律就挺好的……”说毕，她赶紧垂下眼，手脚略显局促。

    我呵呵笑道：“我早看出来了！”

    秋兰愈发害羞，我索性不看她，对着妆镜梳理长发。“阿律与你年纪相当。你们的脾性也颇为相似。能结为夫妇，不失为一件美事。待王爷回来，我便与他商量此事，你觉得可好？”

    她恩声道：“但凭娘子做主。”

    亥时末，迪古乃春风满面地回来了。

    原来合剌召他入宫，并非为了陈化之死。而是和他商讨官员调动一事。

    我讶然道：“宗贤为了照顾子衿，主动辞去都元帅和太师之职？”兀术病逝后，太师和都元帅之位由宗贤接任。宗贤虽同为宗室，却并非金太祖直系。而属于旁支。他年轻时只是一名护卫，经过数十年官宦沉浮，能坐上太师和都元帅这样的高位，于他本人而言，确实艰难不易。而子衿，三年前曾大病一场，自那以后便时常卧病在榻。我曾私自去探望过一次。

    迪古乃端起茶杯，颔首道：“或许宗贤，并不适合朝堂。他不爱交友，脾性又直又倔，不懂得迂回之术。且耳根子软，缺乏心机，易被人利用。”

    我嗔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王爷倒是善于观人！”他得意一笑，一把搂住我低低道：“可不是。打本王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必然会成为本王的女人！”

    我推一推他，“行了，那太师与都元帅之位空缺，由谁来接任？”

    迪古乃笑一笑，“完颜勖接任太师位……都元帅么，由本王兼任！”

    我惊呼一声，抱住他的颈脖问道：“我没听错？”他脸色沉了沉，反问道：“怎么。宛宛为何如此惊讶。难道你认为我没有能力？”

    我摇摇头，怔怔道：“合剌并不信任你。又怎会予你军权？而且……而且……你还这样年轻……”

    金国自从设立都元帅一职，担任者无一不是四十岁以上的疆场常将。完颜杲乃第一位，接着是完颜宗翰，再来是兀术，宗贤亦任职了几个月。而迪古乃年不过三十，担任都元帅一职，其他人怕是不会服气……

    我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迪古乃轻轻一笑，揉了揉我头发，“群臣举荐，合剌难道要逆势而为？的确，历任都元帅皆是战场老将，但如今战事止息，金宋和平共处，自然再无像粘罕他们一样的常年征战之人。且我在军中几年，曾有过不少战功，放眼宗室子弟们，除却我再无第二人。再说，我本来任右丞相。兼任都元帅一职，可能也只是暂时。正如你所说，合剌怎放心我兼任将相两职？”

    说到这里，迪古乃微微叹息，眸色深黯不见底，“可惜我空怀一腔热血，却无缘征战疆场。这都元帅之位，于我来说，也与那文职没什么两样。”

    我握住他的手，含笑道：“实现人生价值，并非要靠舞刀弄枪。只要能有功于社稷百姓，此生便不算虚度。记得王爷在中京那几年，只稍微用了心，便得到了中京官民好评。可见王爷，擅于治世安民，这可并非人人都可做到！”

    迪古乃闻言，揽我入怀，轻声道：“我明白，宛宛心善，不愿见百姓受战争之苦……”

    我紧紧抱住他，回应道：“你能明白就好……金宋之局已定，绍兴议和生效……你今朝掌了军权，切不可贸然动摇金宋关系……”

    他默了一瞬，轻轻颔首应允。

    果然，三月冬寒未退。合剌升迪古乃为太保，领尚书省、中书省及门下省三省之事。却又紧接着卸去他都元帅之职，将此位给了迪古乃的亲叔叔完颜宗敏。

    完颜乌带等骂骂咧咧，斥责合剌反反复复，以官位游戏各位大臣。迪古乃自己倒没什么反应，也许他从不在意这个不能兴兵立功的最高武职。

    进入四月，天气稍微转暖，却依然不见春色。

    迪古乃近几日不在京中，奉命下周围州县巡查民情。我虽有些不舍，但想着前世人们常说，距离产生美。而我们成婚多年，当初熊熊燃烧的爱情之火，难免会在时光的流逝下渐渐变小。

    尽管这团火焰，似乎烧地还正旺。可迪古乃那家伙，大男人的姿态却愈发盛了起来。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进一阵阵笑声。下一瞬，索泽带着几个丫鬟踏门而入。一同向我行礼请安。

    我示意她们起来。问索泽：“可是王妃找我有事？”

    她一脸喜气，走近笑道：“倒没什么打紧的，只是今早大夫来过，说咱们王妃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我心一凉，秋兰及时扶住我，笑呵呵道：“那可恭喜王妃了！索泽姐姐千万当心服侍着。别让王妃轻易出门，免得路滑人多！”索泽不悦道：“秋兰妹妹这话说的，王妃怀了王爷的嫡子，自然会好生养在屋里。”说毕。向我福一福，扬长而去。

    我侧身，望着秋兰笑一笑，“你何必如此，没的让人说闲话！”秋兰撇嘴道：“就看不惯她们拿腔捏调，不就是来知会一声，犯得着带这么多人么！”说完。她又小心觑我一眼，“奴婢记得，王爷晚上都歇在咱们这儿，王妃怎会有机会怀上孩子？”

    我缓缓走回屋子，怅然道：“晚上不行，不是还有白天么？”他年轻，精力强盛，欲望无底，又顾念我身子。不忍过度索要。我并非不知，他白天偶尔会去别处，自然不是为了谈人生理想……

    迪古乃回来时，我刚用毕晚饭，正与秋兰在院前散步消食。虽然心情欠佳，到底思念多日，第一时间还是迎了上去。他亦是满脸含笑，三步并作两步，双臂微张。似乎等不及要抱我入怀。

    却忽有人殷勤唤道：“王爷回来了！”我止住脚步。扭头一看，桃萱与芷蕙盈盈立着。

    迪古乃收回笑容。敷衍地应了一声。芷蕙快步行来，咯咯笑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迪古乃问：“喜从何来？”芷蕙瞟我一眼，扬声道：“王妃姐姐有了身孕，算一算已经快三个月了呢。”说完，她向徒单桃萱道：“姐姐，既然你有了身子，妹妹便把元寿接回来可好？”

    徒单桃萱面有羞意，望着迪古乃道：“妹妹还是问问王爷吧。”

    迪古乃得知桃萱有喜，脸上虽无过多表情，眸中一闪即逝的满意，确确实实地存在过。

    我心下难受，真想转身就走。迪古乃很快行至我身侧，向她们道了句：“先回去吧，其他事明日再说。天色已暗，以后别再到处乱晃。”说完，走进了我的院子。

    卧房中，他更完衣，二话不说便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我挣扎着要下来，似笑非笑地说：“一听王妃有了身子，王爷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迪古乃神色无奈，抱着我坐在榻边，我从他怀中爬起来，掀开锦被躺了进去。

    身后一阵沉默，他俯身亲一亲我脸庞，轻声道：“我去书房，你想我时，再叫我回来。”我咬唇道：“才不会想你！”迪古乃叹了一声，搁着锦被拍一拍我屁股，转身离开。

    他走后，我辗转反侧了一会儿，随后便困倦地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忽闻“轰隆”一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只见窗外劈过一道闪电，昏暗的卧房顿时亮如白昼。我不由得急急唤道：“秋兰！秋兰――”话音未落，秋兰已推门匆匆奔来，语气惊骇地说：“吓死奴婢了！今年这春雷打地可真响，外面狂风大作，只怕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她刚说完，滂沱暴雨已倾泻而下，打在院中的花木上“啪啪”作响。下人们在廊前惊慌躲避，手中的灯笼“呼”一声被急风吹灭，只差要把灯笼本身也吹进空中。

    我站在窗前，焦急地说：“王爷还在书房，这可如何是好。急风骤雨，电闪雷鸣，这可怎么回来啊！”

    “哎哟――”

    我惊一跳，忙向外探出目光。原来是一个婢女，被吹断的树枝砸了头。秋兰大声呼喊道：“你们快回屋，风这样大，小心再被砸了头！”说着，院门处又传来一声痛叫。我来回踱步，又是焦灼又是诧异。自从来了上京，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暴风雨，今夜这是怎么了，难道老天爷和我一样心情不好么？

    “阿嚏――”

    我揉一揉鼻子，秋兰扶住我道：“娘子，快回床上去吧。”我点点头，重新爬进被窝。

    再睡肯定无法入眠，我不时往门口望去，秋兰揶揄道：“娘子，您这是盼着谁呢？”我睨她一眼，不是盼着迪古乃回来，而是怕他回来呀。

    秋兰见我沉默，掩嘴偷笑了几声。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飞快袭来，门还未开，迪古乃的声音已钻入耳中。

    “宛宛！”

    望着眼前湿了半个身子的他，我心下又是气恼又是心疼。秋兰怔一怔，立即向我道：“奴婢去备热汤。”我打开衣橱，七手八脚地抱出一堆衣服，轻哼道：“还不快把衣服脱下来！”

    迪古乃嘿嘿一笑，飞快地动起手，脱得精赤光光，大大方方地站在我面前。

    我取来手巾，从颈脖处给他擦拭，嗔怪道：“堂堂岐王爷，竟好不知羞！”说毕，又担心他着凉，因朝外问：“秋兰，热汤可备好了？”

    她远远回道：“马上！”

    暂时给他披上浴袍，迪古乃搂我入怀，凑唇道：“羞什么？”我白他一眼，摸了摸他淋湿的头发，“下回若再遇这种天气，你便老老实实呆在内室。下雨打雷，走在外面多危险呐。”

    他食指轻按住我的唇：“我担心你害怕……”我不领情地说：“人家又不是小孩，有什么好怕的。”迪古乃脸一黑，我忍不住笑道：“行啦！让妾身伺候王爷沐浴吧。”

    暴风雷雨持续至隔日一早才歇，而这场不正常的天气，竟然引发了一连串的事故。

    京中一些不牢固的贫民住宅，在暴风雨中被吹翻了屋顶，折断了房梁。暴雨积水涌入屋内，湮没了家俱家禽，亦有少数人受了伤。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合剌居住的寝殿宵衣殿，被雷电震坏寝殿鸱尾，龙床帷幔因此着了大火。合剌狼狈逃出，宫人们炸了锅，手忙脚乱地取水救火。好在火势并未蔓延，单单烧毁了合剌的龙床。

    有人觉得此乃巧合，有人却以为此乃天祸，理由是三月出现过日食。在现代人眼里，日食和月食皆为自然现象；但在古人看来，实乃天生异象，人间必有灾祸。

    一时间，上京城内流言纷纷。一场雷风暴雨，搅起了一场全民恐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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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罪己诏

    没过几日，风云再次突变，一场狂风卷地而起，破坏了大量民居、官舍，瓦木人畜皆飘扬十数里，死伤者数百人。更有官民奏报，利州榆林河水上，出现数只巨龙，互相打斗惊天动地，以至于河水决堤，淹没了农田牧场。

    古来帝王总爱说奉天承运，如今却天降灾祸百姓受苦，连合剌自己也险些被雷火烧死。合剌素来胆小，现在见此情景，不免慌了心神。整日躲在后宫，不敢出门上朝，生怕再劈下一道雷，彻底拿了他的龙命。

    君臣商议过后，合剌决心大赦天下，并下一道罪己诏，向上天承认错误，请求天神息怒。

    所谓罪己诏，乃是古代帝王自省或检讨自己过失、过错发生的一种口谕或文书。通常发生在天灾降临人间与政权危难之时。目的在于平息民怨，求得上天谅解，以及表明自己愿痛改前非、一心为民。

    众所周知，皇帝一般很少自己亲手书写诏书，多为文官代为起草。作为朝臣，能被皇帝任命草拟诏书，乃是一种极大的荣耀。并能从中为自己谋取私利，拥有了弄权资本，毕竟草拟诏书时，可以适当加入自己的意思。

    然而，此诏终究非彼诏，谁敢代皇帝自省、检讨错误呢？

    下笔过轻，则会被认为敷衍圣上、唬弄上天。

    下笔过重，其结果有二：君臣满意和君臣震怒。

    是轻是重，皆是一条险路，其间分寸。实在难以拿捏。

    不过此事，到不至于会落在迪古乃身上。合剌应会从翰林院中挑选学士，代为草拟这个烫手诏书。

    五月的微风渐渐有了春日的暖意，迪古乃携我出城看望秀娥。顺便安抚月儿与文儿，以免他们仍为上回的事惴惴不安。

    回程的马车上，我思及一事。向迪古乃道：“文儿饱读诗书，总呆在乡下也不是个办法。你若有空闲，帮他找一份差事，好好磨练一番，再谈成家之事。”

    迪古乃正闭目养神，闻言微微颔首，道了句：“我会留意。”

    我“嗯”了一声。颇为无奈道：“倘使金国能大兴科举制，打破贵族把持朝廷人事的桎梏，文儿便可靠自己博取功名了！”

    此时，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迪古乃提高声音道：“阿律。怎么回事？”

    回话之人却并非阿律：“下官张钧见过岐王千岁。”

    我纳闷，迪古乃眉心微紧，稍稍掀开帏帘，“原来是翰林院张学士，你拦下本王的车，可有要事？”

    张钧苦笑道：“下官荣幸，受陛下之命草拟罪己诏。然才疏学浅，欲请教岐王，这份诏书该如何写。”

    迪古乃淡淡笑道：“张学士。陛下受命与你，自然是看中了你的才能。至于如何书写，你该回到家中，静静思量才是！”

    张钧假作未闻，继续道：“下官以为，天生异象。百姓受灾，理应深深自省——”迪古乃不客气地打断道：“张学士既已有思量，那便速速离开，让本王过去吧！”

    张钧连叹几声，见迪古乃语气不善，只好告辞离去。

    我问：“张钧与你很熟？”迪古乃揉一揉额际，回道：“张钧是汉官，满腹经纶，精通棋艺。我偶尔会与他探讨诗书，算是志趣相投的君子之交。”说毕，一抹忧虑浮现在他眸中，“张钧为人性直，不懂圆滑世故，只怕这份罪己诏，会害了他……”

    我追问道：“那你方才为何不指点与他？”

    迪古乃搂一搂我，额头贴着我的脸，“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猜透合剌的心思，遂不能贸然提出建议。再来他当街拦下我的车，周围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若真开了口，来日一旦出事，别说尽力保他，连我自己亦会被殃及！”

    我顿时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从帘缝中探出目光。只觉芒刺在背，有数道如剑目光正朝此射来。迪古乃嗤笑一声，握住我的下颌，温柔地安抚道：“宛宛莫怕……”

    回了房，正伺候迪古乃更衣，秋兰悄悄进来，犹豫道：“王爷，王妃那儿来人说，王妃今日害喜严重，想请王爷过去一趟。”

    未等迪古乃开口，我已清脆出声道：“我陪你同去。”说完，我向秋兰道：“取两盒燕窝，再将柜中那把鸳鸯莲纹金壶带上。王妃孕中无趣，也好拿在手中把玩解闷。”

    迪古乃见我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更衣之后便携我去了。

    徒单桃萱半倚在绣枕上，一头乌发松散地盘着，斜插一支翡翠步摇。粉面染霞，朱唇流光，一双星眸媚意横生，左瞧右瞧都不像身体不适！

    她美目波俏，娇滴滴地叫了声：“王爷！”迪古乃含糊一应，我从他身后轻盈而出，笑吟吟道：“姐姐大抵是好多了，连声音也这般妩媚甜美！”

    徒单桃萱咋见我，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仿佛才瞧见我似的。也是，她眼里只有迪古乃，哪儿还顾得去看旁人。

    闻得此言，徒单桃萱低眉笑一笑，再开口时语气添几分倦怠，“宛妹妹也来了……”我示意秋兰上前，笑道：“妹妹小小心意，姐姐收下吧。”她致谢一声，旋即吩咐道：“还不快来人伺候上茶。”

    迪古乃却道：“不必了！本王看你精神好得很，下回若再身体不爽，直接去请大夫！”说毕，领着我匆匆离开。

    一路上，秋兰笑意难掩，我低声道：“你一个人偷乐什么呢？”她觑一眼走在前面的迪古乃，得意笑道：“王妃如今愈发沉不住气了！可她却打错了算盘，以为咱们王爷好糊弄！”

    我闻后不语，近一两年来，徒单桃萱确实较以往多了几分锋芒。或许以往，她温柔大度不争，乃是欲博得迪古乃欢心。而今她怀了孩子，仿佛以为有了资本，可以不必伪装下去。

    终究是一个寻常女真妇人，稍稍得势，便弃了面具，与芷蕙一流也没有什么区别。是我太抬举她，殊不知这些女真女人，心思哪儿有那么深沉长远。

    秋兰趁热打铁，“娘子，您之前还夸她，她却神不知鬼不觉怀上了王爷的孩子！奴婢以为，您不能再坐以待毙。老实说，她不得王爷宠爱，却有母家护着疼着。而娘子的母家远在燕京，难以与徒单家族抗衡。您若一朝失宠，那便再无翻身之日，徒单氏也不会给您机会！”

    我点一点她鼻头，好笑道：“我在想，该给阿律配两个妾室，好让秋兰你无聊时与她们斗斗！”她嘟哝一声，轻轻推了推我，“奴婢好心，娘子却拿来玩笑！”

    我正欲回话，人已进了院门，迪古乃回头道：“快些进屋，晚上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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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己诏，大家应该理解了吧，就是皇帝检讨过错。张钧起草诏书，也就是说他要写皇帝有哪些过错。。

    本来下一章打算揭晓张钧能否写的让群臣满意，结果一不小心码了一章和以往不同的温馨肉戏。。囧。。。

    晚上七点多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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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欢爱留痕

    今日第二更

    若说不郁闷，那自然是谎话。迪古乃与我说话，我也是不冷不热地回应着。总觉得闷着一股气，不发泄出来难以静下心。

    草草用过饭，迪古乃没去书房，而是殷勤地邀我下棋。我心思烦乱，走得乱七八糟，最后大脑抽筋，一把掀了棋盘。

    声响惊动了侍立在外的秋兰，她小心问道：“需要奴婢进去么？”

    我略显尴尬，目光落在满地的棋子上，闭口不语。

    迪古乃回道：“不必。”他面无多余表情，也不起身收拾，静静地坐在炕上，一言不发。

    良久，我终于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欲主动下炕收拾。

    迪古乃却抢在我先，默默地收拾完，蹲在地上仰面望着我道：“发泄了，这下该顺气了吧？”我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还没有，还是意难平。”

    他哭笑不得，伸手捧起我双脚，宠溺地说：“那我伺候宛宛洗脚。”

    我忍住笑意，轻轻地踢了踢他，“谁要让你洗了，你手掌那么粗糙，会弄疼我！”迪古乃附和道：“是了是了，宛宛肌肤胜雪，滑如羊脂，润若腻玉，我会轻一点轻一点！”

    说完，他直接脱下碧绿色珍珠绣鞋，又褪去月白色海棠袜，一手握着一只足，细细摩挲，呵护如宝。

    我微微脸红，想要抽出来，他却不肯放手，还露出一抹轻浮的笑意，“汉家女儿的足真美！金莲窄窄，玉笋纤纤，小得有趣，爱煞我也！”说毕，他已沿着脚踝吻了上去。

    仿佛春心荡漾一般，身子瞬时热了起来。从前竟未觉脚背是那么敏感。这双足着实小巧纤弱，玲巧说小七儿时缠过足，但抚养她的方嬷嬷心疼她。便没有一直缠下去。遂相较于汉家女儿而言。这双足还算是有些大的，但在迪古乃的认知里，已是足够玲珑可爱。

    脚背已泛起一片水光，那是他火热的唇舌留下的痕迹。我呼吸错乱，强忍着心头的瘙痒，央求道：“王爷……”迪古乃抬头睨我一眼。微微眨了眨，好似无辜地说：“怎么？”

    我被他那天真的表情逗得咯咯发笑，原本就蓬松的发丝凌乱地落在额前。眼角更是挤出一颗泪珠，随着我身子的颤动缓缓滑至唇边。

    迪古乃喉头一动。坏笑道：“看来宛宛甚是享受。”我微喘，努力平息下来，一脚蹬上他右肩，趾高气扬道：“是呀是呀，岐王服侍人很有一套，不知是跟谁学来的？”

    他欺身而近，耐心已然不再。“这个问题，待明日再回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我笑着要躲开，手脚并用往炕尾爬去。迪古乃抓住我双足，将我往后面拉，一面拍打我屁股，阴森森地笑道：“小妇人，惯会欲擒故纵！”

    闻得此言，我羞得急忙辩解道：“我才没有！”说着已被他整个身体压住背面，臀上抵着一灼热坚硬之物。让我愈发不敢乱动。

    他拨开我发丝，吻着我的后颈，哼哼道：“没有？可我觉得宛宛就是在诱惑本王，否则为何眸中含泪又含笑，眼角眉梢皆是媚态春意，害得本王既怜惜又忍不住想好好疼爱你！”

    我将脸闷在枕中，回击道：“流氓！你无赖！”语气却无限娇嗔，自己听着也不觉软了半截身子。

    不过，身子早已软了。像化作了一滩酒。快要被他的欲望烧成烈焰。

    无力更无意再挣扎，我索性闭起眼享受起来。迪古乃笑声清朗。犹如冰碎般悦耳，“你这欺软怕硬的小妇人！”我勾一勾唇，斜斜地飞了他一眼，“王爷服侍的好，宛宛舍不得推开他。”

    迪古乃笑意更浓，飞快脱去彼此的衣物，重新压在我背上，吻了吻我耳根呢喃道：“我知，宛宛也爱极了我！”

    我伸手点一点他的唇，还未回话，他已从后面进入了我的身体。

    如此姿势，让彼此的结合达到了最紧密的境地。只觉身子似乎被贯穿，充实的感觉袭遍全身，直抵心尖儿。他一手撑在软褥上，另一只紧紧握着我的手，像一个驰骋在草原上的骑士，迸发着激荡的热情，流淌着滚热的汗水。

    我受到感染，扭过头与他唇舌交战，口齿不清地娇喘低吟。一会儿叫着“迪古乃”，一会儿又唤着“完颜亮”，下一瞬又称他为“王爷”。汗水交织，舌唇相濡，乌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似两具疯狂的身体，欢爱到无止境。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从来都是如此美妙！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烛火已灭了一大半。我渐渐清醒，望着依然不觉疲累、奋力冲刺的迪古乃，颇为忍俊不禁。此时我已躺在炕上，双腿像蛇一样缠在他腰间。迪古乃见我睁眼，低头啃一啃我双唇，淌下一滴热汗，“宛宛，累了么？”

    我羞涩一笑，拾起绣帕给他拭汗。迪古乃顺势吻住我手腕，沿着胳膊一路向肩窝来，“宛宛，怨不得我……”我笑一笑，嗔道：“没怨你。”他低低一笑，道了句：“是你先诱惑我的……”

    我瞪他，正想说话，他忽然加快动作，不再给我完整开口的机会……

    是了，不怨他，我自己，亦是那么热情……

    未至五更，身上的酸痛已将我从梦中唤醒。头脑昏昏涨涨，身上又半压着一个重物。口渴无比，喉咙烟烧火燎的难受。我轻轻推开迪古乃，披了件长衫下榻。

    点上一支蜡烛，我轻唤秋兰，她早已起来，端着烹好的茶掀帘进来。

    我伸手去接，却发觉她一直盯着我脖子，脸上夹着一抹窃笑。我纳闷道：“你看着我做什么？现在天还未亮，你再回去休息会儿吧。”

    她点点头，瞥了眼床榻，问道：“王爷该起了吧？”

    我望了望窗外，不由得重叹一气，是谁最先规定早朝要五更便去，真是折磨人。想着迪古乃劳累一夜，此时有些不忍叫醒他，便道：“让他再睡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贪婪地喝了几杯茶后，我行至镜前坐下，开始梳理头发。

    望着镜中肌肤泛红的脸蛋，我无意识地微微笑了起来。灵动的水眸中，满满地聚了一捧春水。眼角上扬，丝丝风情，缕缕妩媚，荡漾流淌。似笑非笑，似嗔似喜，似恼更似满足。

    可是，我目光一紧，定格在颈脖处的三朵红梅上！

    原来，秋兰方才就是在看这些吻痕！

    我丢下木梳，恼怒似的爬上床，一把掀开锦被，凑至他颈脖，张口便是一个！

    迪古乃缓缓睁开眸子，口中发出“唔”的一声。我已烙下两个吻痕，清晰地点缀在他下颌与颈侧。

    他茫然看我一眼，随后抬手摸了摸脖子。我坐在他身上，得意洋洋地笑道：“以后不会再让你一味占便宜！”

    迪古乃嘴角抽了抽，似乎还没有完全醒来。我顿感无趣，俯身拍一拍他脸颊，没好气道：“该上朝了！”

    然而话音甫落，我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目光落在他颈脖上，深深倒抽一口凉气。

    迪古乃猛然惊醒，急道：“现在什么时辰？”说毕往外看了眼，忙不迭地要下榻，“狗奴才怎不叫醒我？”

    我笑容僵硬道：“既然已经来不及，那便不去算了，请个病假！”

    他摇摇头，赤足行至衣柜前，脚步有些发虚，想来是昨夜纵欲过度的缘故。我心虚地趴在床边，又劝道：“有什么要紧的。”

    迪古乃七手八脚地穿衣，发现不能成功穿好，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了望悠闲地翘着双脚的我，似哀求般说道：“宛宛，快来帮我一下。”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一面帮他穿衣，一面状若无意地说：“迪古乃呀，你确定你要去上朝么？”他蹬进皮靴，头也不抬道：“自然，否则完颜勖又得念叨我。上回迟了一会儿，被他斥责了好几日。”

    我以手支颐，转了转眼珠又道：“我想……你该照照镜子……”

    他“嗯”了一声，“这发辫是来不及重新打了。”说着行至镜前，欲随便理一理头发。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一寸一寸地尽量想离他远点。

    挪了四步时，迪古乃对镜整理的双手一起僵住，旋即缓缓转过身来。

    我怯怯地往珠帘后一躲，两只手贴着脸颊，摇头糯糯道：“真的不是故意的！”说毕，低头挤眉弄眼，总算把装可怜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

    只闻得他大吼一声：“宛宛！”我身一抖，欲夺路而逃。却还是被他拦腰抱住，甩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紧跟着压了过来，我尖叫道：“你不去上朝了？”迪古乃扯了我的衣衫，恶狠狠道：“去让人笑话么？”说毕，他似着了魔一样，开始疯狂地播种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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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告，下一章有血案发生。好友小雨开新书《嫡女很忙》，亲们书荒时可以去瞄瞄，书页上有直通车可以去。(*^__^*)(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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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迪古乃被贬

    因着颈脖的吻痕太深，迪古乃称病四日后才去上朝。

    他回来时，身边还跟着唐括辩与完颜乌带二人。我见他们三人脸色难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难道是张钧草拟罪己诏出事了？

    待三人进了书房后，我叫来阿律，询问道：“王爷怎么了？”

    阿律畏畏缩缩，仿佛十分后怕，“今日早朝，张学士将罪己诏呈给陛下过目。陛下在朝堂上宣读了诏书，还赞誉了张学士文笔出众。”

    我疑惑，阿律紧接着又道：“岂料参知政事萧肄，站出来参了张学士一本。称张学士句句恶意詈骂陛下，实乃居心叵测，大逆不道。”

    我急切问道：“然后呢？”阿律肩膀一缩，低声道：“然后陛下拔出御剑，当堂将张学士斩杀了……剁成了肉泥……”

    斩杀……肉泥……我手心溢出了冷汗……

    合剌的行为举止，真是愈发变态了！

    念及一事，我忙又问道：“那么此事，就这样结束了？陛下又挑了何人来草拟罪己诏？”阿律回道：“这小的就不知了，王爷也没有多说，但看上去似乎不太妙。”

    我挥一挥手，“你可以下去了！”

    罪己诏啊罪己诏，摊在谁头上谁倒霉。听阿律所说，看来合剌一开始并未觉有何不妥，若没有参知政事萧肄横插一脚，这件事估摸就过去了。

    一个多时辰过去，完颜乌带与唐括辩离开岐王府，迪古乃拖着疲惫的脚步回了屋。

    我铺好软褥。递给他一杯茶，安静地坐在旁侧。迪古乃轻抿一口茶，语气凝重道：“张钧草拟的罪己诏，确实字字深刻。贬损之意毫不掩饰。我们听着，当时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但见合剌未有不悦，便松了一口气。毕竟此事越早过去越好。谁知萧肄那个小人，竟然跳出来说张钧借诏书骂合剌……”

    我见他主动提起，细问道：“他写了什么？为何经萧肄一说，合剌才觉得诏书是在骂他？”

    迪古乃道：“诏书中，有‘惟德弗类，上干天威’及‘顾兹寡昧眇予小子’等语。‘弗类’是大无道，‘寡者’孤独无亲。‘昧’则于人事弗晓，‘眇’则目无所见，‘小子’是婴孩之称。萧肄认为，此乃张钧托文字詈骂圣上。”

    他停一停，放下茶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些含义，合剌应该也明白，只不过一时未反应过来。若萧肄不提醒他，也就什么事都没有。偏偏要多嘴一句，唯恐天下不乱！”

    迪古乃说到最后，气得一把掀了炕桌，“阴险小人！踩着张钧的血领了赏赐，退朝后还得意洋洋，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秋兰杵在门口张望。我示意她不用进来，轻声叹道：“原就是个烫手山芋，只要大家睁一只眼闭一眼，不就什么事都过去了。那萧肄与张钧素无瓜葛，怎那般讨嫌多嘴？”

    我想了想，握住他的手。说道“萧肄为人奸险，他参张钧一本，必然不是因性直，而是故意为之。他可能欲借此向合剌表明忠心，讨得合剌信任。也可能……有人教他这样做！”

    迪古乃反握住我，轻轻摩挲，“不瞒你说，此事我已和乌带他们探讨过。若我没有猜错，对方真正要对付的……是我……”

    我手指一收，紧紧抓着他的手。迪古乃望一望我，微微笑道：“别怕，凡事都有我在。”我听话地点点头，缓缓靠在他胸前。

    午饭刚传，阿律领着大兴国匆匆而来。

    迪古乃搁下碗筷，问道：“可是宫里有什么事？”

    大兴国擦一把冷汗，点了点头，回道：“半个时辰前，左丞相和沂王等大臣进宫面见陛下，说张钧几日前曾拦下王爷马车，与王爷有过交谈。他们一致认为，张钧没有那么大胆量，敢托文字谩骂陛下，说……说是王爷您指使张钧的！”

    我震惊，这样的事躲都躲不及，谁脑子有病会往里面搀和啊！

    沂王……不就是陈化的姐夫完颜查剌么？

    我明白了，明白了……完颜查剌因上回的事记了仇，故而欲在这上面做文章报复迪古乃。说不定打张钧拦下迪古乃的马车那日起，他们便打算让萧肄在诏书上挑骨头、找错处。总之设下此局的真正目的，在于通过张钧诬陷迪古乃！而现在，张钧已被合剌亲手砍了，这样一来死无对证，迪古乃百口难辩！

    是了，正常的皇帝都不会相信，相信一个行事沉稳的大臣会犯这样的错误，幼稚到在诏书上谩骂皇帝！这不是引火烧身，可笑至极么？

    可是以合剌目前的智商来看，他未必不会相信，何况他对迪古乃，始终存有猜忌。也许他想着，平日逮不到迪古乃的过错，如今正好可以借此事打击迪古乃。

    不对，大兴国方才提到了左丞相，担任左丞相的不是完颜宗贤么？他向来刚正不阿，怎会与萧肄等人一同陷害迪古乃？难道他也认为确实是迪古乃指使的么？

    我忽然记起，迪古乃曾说宗贤耳根子软，缺乏心机，易被人利用。这完颜查剌等人，是给宗贤下了什么药！

    大兴国见迪古乃沉默，急得语无伦次，“王爷啊，您赶紧想想法子啊……若陛下真信了他们的话，可就来不及了啊！”

    迪古乃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句话：“罢了，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陛下不会杀我，顶多把我贬出京城，再不济也是流放。你们大可放心，机会……总会再有的……”

    两日后，阖府人齐聚在门前，送迪古乃动身离京。

    果真让他给说中，合剌撤了他右丞相之职，将他贬出朝廷，外放到汴京行台尚书省任官。

    行台尚书省，与中央尚书省的功能类似。只是前者在地方，后者在中央朝廷。行台尚书省，不过就是中央尚书省的派出机构，代替中央朝廷管理远离京师的地方政务。

    贬官，原本就是个面上无光的事，何况还从庙堂高位贬到了相距甚远的汴京。对于一般人而言，心理落差之大不言而喻。且日后重回庙堂的可能也十分渺小，只怕常人经此一劫，大多会意志消沉，从此庸庸碌碌地夹着尾巴做人吧。

    完颜乌带正与迪古乃站在车前说话，杨丘行携二子陪在一旁。我坐在车中，听见完颜乌带道：“唐括辩那小子，居然不来送一送。平日有好事，他跑地比谁都快！”

    迪古乃未接话，转而叮嘱道：“我这一去，也不知是否还能回来。你们也别经常与我联系，省得被人抓住把柄，又要伺机生乱。我若有要紧事，会让杨先生去找你们。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时机总会再有的，千万别逞一时之气，与查剌以及常胜等发生冲突。”

    完颜乌带应允道：“你放心，我会记住。但你可别就此泄气，若来日让他们得了势，只怕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迪古乃拍拍他肩膀，笑道：“行了，赶紧回去吧。”

    徒单桃萱摸着依旧平平的肚子，上前依依不舍道：“王爷，就让妾身也随您南下吧。”迪古乃斥道：“你怀着身子，好好在家中养着，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徒单桃萱眼圈微红，口吻却无限娇媚，“妾身领命，妾身会日日盼着王爷归来，妾身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念着王爷。”

    我咬咬牙，放下帏帘，将她腹诽了一通。

    又过了一小会儿，迪古乃总算掀帘进来了，马车随后缓缓启动，向着城门出发。

    我抱怨道：“你若再不上来，咱们今晚就得露宿野外了！”他笑一笑，伸手揽住我的腰：“宛宛，其实我本打算不带你南下，毕竟路途遥远，我担心你身子――”

    我捂住他的嘴，瞪着眼睛道：“什么，你不打算带我？那你打算带谁？”迪古乃握住我手腕，边吻边道：“别恼别恼，我也是怕你受累受苦。”

    我哼唧一声，双手捧住他面颊，嘟哝道：“明知人家离不开你，还不打算带上人家。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怕你把我一个人丢下。”

    迪古乃嘘叹一气，紧紧抱着我不语。

    马车驶出城门时，迪古乃掀开帏帘，朝外望了一会儿。此时此刻，不知他是何心情。世事难料，官道无常，年初时我还劝他不要骄傲，而今又得鼓励他不要灰心了。

    他放下帏帘后，我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倘若心里郁闷，别自己憋着，还有我呢。”

    迪古乃眸光微动，忽然抱起我放在他腿上，伸手就去扯我衣衫。我按住他的手，又气又笑道：“你干什么呢。”他圈住我腰身，低头往胸前那片柔软上蹭了蹭，“是你让我别憋着，我这不是发泄嘛。”

    我哭笑不得，也不好再推开他，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嗔笑道：“你呀，冷酷时像个冰块，撒娇时像个孩子。这世上，只怕没有比你更多变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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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贬了，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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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我杀人了！

    他连“嗯”几声，嗓音暗哑疲惫，“宛宛是我最亲密的人，我也只能在宛宛面前彻底放松下来。”说毕，他抱紧了我，缓缓道：“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能否有机会翻身。之前与乌带说的那番话，不过是想安定他的心，稳住那些追随我的大臣们。这次飞来横祸，我心里……确实很烦闷，甚至有几分颓然，几分忧虑……”

    我自是明白，若仅仅降品级，人依然留在京城，翻身大有可能。然而此次被贬千里，山远水远，再度回来，谈何容易！

    迪古乃很快舒展了眉心，摇摇头道：“这些年，我费了多少工夫，才把常胜赶去了封地。今日，却败在整日寻欢作乐的查剌手中。还有萧肄那个阴险小人，单是冲着张钧的一条命，我也不能就此认输！”

    提及张钧，他表情恻恻，“那一日，他就在我身前，被合剌疯狂砍杀，鲜血溅了一地……他痛苦惨叫，眼神绝望……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正欲开口安慰几句，他已掩去悲愤之意，一掌重重拍打在案几上，“宛宛，仰人鼻息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我心下微叹，将他手掌摊开，轻轻揉了揉，“此时敌强我弱，还需忍耐，从长计议。”他用力一拉，紧紧抱我入怀，“为了宛宛的安好，我有足够定力忍耐……”

    我被他勒得有些疼，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疼入心里。

    此次离京，阿律秋兰及另外四名扈从随行。轻装上路，不出几日便快抵达北京。迪古乃早已派人去给萧裕传话，只是……如今迪古乃落魄。不知萧裕的忠心是否还会一如既往。

    我手摇纨扇，倚在窗边，外面是一片滚着麦浪的农田。北地寒冷。以种植春小麦为主，故而还未到收割时节。四下也没有农民劳作，空阔而又寂静，夹着几丝闷热，让人隐隐觉得不安。

    迪古乃从身后拥住我，柔声问：“宛宛，这才五月末。怎就摇起了扇子？”我靠在他怀中，咕哝道：“可能是天气太闷。”他拿走纨扇，执起我的手，“那咱们下车走走如何？”

    我正欲点头，外头传来一声马嘶。阿律兴奋道：“王爷，传话的人回来了。萧大人说，待王爷抵达北京时，他会亲自出城百里迎接王爷。”

    迪古乃拉着我下车，欣慰笑道：“萧裕不负我也。”

    秋兰在路边摆好桌凳，笑呵呵道：“还有咱们紫月盯着他，谅他也不敢背主！”

    我抿唇一笑，指着不远处说道：“瞧着前方好像有个村落，咱们休息一会儿。今晚便去那儿落脚吧。”

    迪古乃应允，随后行至几个扈从身旁，不知在交代什么事情。

    秋兰见状，凑在我耳边说：“娘子，奴婢……奴婢想那个……”

    我嗤笑，故意扭开身子。“那你去找阿律陪你呀。”秋兰摇一摇我胳膊，痴缠道：“好娘子，在这种地方，奴婢怎好意思让他陪着呀。”

    我嗔他一眼，和迪古乃打了声招呼，陪着她去了。

    秋兰飞快蹲下身子，左右不停的张望，仿佛马上就要被人发现似的。我一面偷笑，一面帮她站岗。恍惚间，却闻得田路上传来阵阵马蹄声，不由得好奇向外张望。

    可惜杂草太高，一时瞧不见来者何人。便出声催促秋兰，让她赶快解决完。

    事毕，两人拨开杂草匆匆往路上去。那马蹄声已飞快经过，这会儿却忽然消失掉，似乎停了下来。

    “嗖嗖嗖――”什么声音！

    “锵――”怎么像是刀剑碰撞之声！

    我心下惊惧，急忙拽着秋兰大步飞跑。只见前方灰尘滚滚，有一群黑衣人手持刀剑围住了我们的人马。秋兰尖叫一声，我急忙捂住她的嘴，在草丛中缓缓移动。

    每走一步，我额上的汗便多了一滴。完颜查剌如此狠毒，竟要斩草除根，追杀迪古乃！

    秋兰哆哆嗦嗦道：“娘子，咱们如何是好？”

    我紧握她的手，回道：“先别出声，咱们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拖王爷后腿。老老实实躲在这儿，王爷一定可以将他们全杀掉！”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何尝不担忧害怕！迪古乃虽武功卓绝，可我们毕竟人少力寡，如何能与一群杀手相抗衡！

    刀光剑影，杀手们步步紧逼，将迪古乃围得密不透风。他手持长剑，跨坐在马背上左右抵挡。阿律率领四名扈从，与另外一小撮杀手拼死搏斗。兵器相接，声声铿然，刀刀致命。一时间，原本宁静的田路，杀气腾腾，愈发浓烈。

    “阿律小心――！”

    我大惊，再度死死捂住秋兰的口，压低声音气急败坏道：“沉住气！沉住气！你要害死大家么！”

    然而话音方落，已有杀手注意到我们的藏身之地。迪古乃神色剧变，一面吃力地抵挡砍杀，一面大声咆哮：“保护侧妃！”

    仅剩下两名扈从还活着，阿律带着他们杀来，挡在我和秋兰身前。我焦急地望着迪古乃，冲阿律叫道：“他们的目标是王爷，你快回去助王爷一臂之力！快回去！”

    阿律犹豫不决，我像疯了似的尖叫：“快回去！”他浑身一抖，提刀砍死一个杀手，朝迪古乃飞奔而去。

    保护我的两名扈从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我俯身，从一名咽了气的杀手身上，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秋兰语无伦次道：“娘……娘子你不会使刀啊！”

    便是不会武功，怎能这样坐以待毙。这两名扈从均负了伤，又要保护我们，还得予以还击，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

    “侧妃退后――啊――！”

    我眼泪瞬时飙出，忠心的扈从为我挡了一剑，鲜血从胸口急速喷出，一头栽倒在我脚边。

    来不及哀悼，已有杀手举剑向我砍来。另一名扈从迅速拦截，我亦举起短刀胡乱挡了一下，对方力道甚大，震得我胳膊发麻，只觉骨头都快要碎掉。秋兰不再让我失望，趁那杀手被我挡回去时，迅速将手中紧握的发钗狠狠戳进了对方大腿，一股黑血汩汩涌出。那人惨叫一声，正欲抬脚踢向秋兰，我在他另一只腿上又补了一刀。只可惜我臂力不够，未能伤及其大动脉，但那人双腿皆流着血，已毫无战斗力可言。

    “宛宛――！”

    迪古乃浑身浴血，试图来到我身边，想必方才惊险一幕，他已尽收眼底。此时杀手们已死了大半，剩下的紧紧缠着迪古乃，不给他突出重围的机会。

    一片混乱中，我已数次闻得他命令阿律先保护我，而阿律死活不听命，坚定地守在他身旁，不肯离开。

    “王爷――小的――！”我骇然失色，另一名扈从也受了致命一击，双膝直直地跪了下去！竟是朝着迪古乃的方向！

    此等忠心！此等忠心！

    “娘子！”秋兰猛推我一把，避开了险些刺进我肩膀的利剑。迪古乃长啸一声，写满恐惧的目光穿越尘土直抵我心尖儿！他疯魔一般，不顾一切地向我冲来，嘴里厉声吼道：“你们胆敢伤她一根毫毛，本王要了你们的狗命！”

    这一声嘶吼穿云裂石，震得周围的麦地掀起了一波波麦浪。本欲落在我头上的刀刃，也因主人的瞬间呆愣而浮在空中。我急忙向一旁闪躲，却见迪古乃身后紧跟着两名杀手，不由得惊声叫道：“身后！你身后！”

    可是，他为何毫不理会，无视那已对准他的刀刃，一刻也不迟疑地快步奔向我！

    “不要――！”

    我凄厉地喊出声，身体像棉花一样瘫软无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喉咙。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锋利的刀刃是如何划破了他的锦服，如何刺进了他的肩膀。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隐隐有皮肉黏着衣服向外翻出，刺痛了我所有的感官！

    “迪古乃――”我大声嚎哭，他另一只胳膊紧紧抱着我，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笑容，“宛宛……宛宛……”他一遍一遍唤我，他只唤我的名儿，什么也不说，只唤我的名儿……

    “嗬――嗬――！”正在这时，远处尘土飞扬，有一批人马向这边跑来，“岐王千岁――保护岐王千岁――”

    是谁？是谁来救我们？

    我喜极而泣，迪古乃亦微微勾了勾唇，眉心却依旧紧紧拧着。我手足无措，慌乱抽出绣帕，想捂住他流血的伤口，却又死活不忍按上去。迪古乃喘着气，呼吸十分难过，“宛宛，我来，我来……”

    我哽噎，余光中却突然多出一个人影，令人作呕的血腥杀气扑面而来。迪古乃甚是警觉，抬手一挡，偷袭者没有得逞。可他负伤在身，挡得了第一下第二下，如何再有力气挡第三下！

    本能的，我紧握住刀柄，趁那人被迪古乃踢出一米远，猛地从地上跳起，持刀向前一扑，用膝盖压住那人双腿，聚齐全身力气，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血！血！喷到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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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写得我有点亢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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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换我来照顾你

    我杀人了！

    我亲手杀了人！

    我的手还握着刀柄，上面沾满了从他胸口汩汩冒出来的温热血液。他的身体在痛苦地抽搐，两只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视着我，似乎要牢牢记住我的模样，来日向我索命……

    他渐渐不动了……

    我尖叫一声，猛地松开刀柄，惊恐地向后退去。迪古乃紧紧抱住我，声音亦是在颤抖，“宛宛别怕……宛宛别怕……”

    我耳旁一阵乱鸣，视线模糊不清，口中茫然喃喃道：“迪古乃……我杀人了……杀人了……”他捧住我双颊，来回摩挲，试图将我从迷失中唤醒，“宛宛，这些都与你无关……听话，我抱你上车，我抱你上车……”

    身子陡然腾空，我顿时回过神，急急叫道：“你还有伤呢，快放我下来！”迪古乃双唇紧闭，微微摇了摇头，我又不敢使劲儿挣扎，只好由他抱着我往马车去。

    半途出现的人马已加入最后的殊死搏斗中，秋兰扶着阿律从人围中退出来，看上去也伤的不轻。

    阿律一面喘气，一面向迪古乃道：“王爷，这拨人有些面生，到底是谁派来救咱们的？”

    迪古乃还未回答，那几个布衣壮汉已将杀手们全部制服，其中一领头人模样的壮汉飞快跑来，单膝跪地道：“卑职冯安，参见岐王千岁！”

    我微感惊讶，迪古乃忍着痛，淡淡问道：“你们是萧裕的人？”

    冯安点头道：“正是，萧大人说王爷路上可能会遇不测。便让卑职前来护送王爷，不想还是来晚了一步，请王爷责罚！”

    迪古乃微笑道：“本王感激你们都来不及，又何来责罚之说。”他望向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杀手们。语气森然道：“可有活口？”

    有一壮汉随便踢了踢，远远回道：“全部毙命！”阿律叹道：“可惜了，应该留下活口的！”

    我顾不得想那么多。只是盯着迪古乃的伤口，着急道：“先别管其他事，赶紧寻个地方，给王爷疗伤才是正经！”

    冯安立即点了两个人，先去前方的村落里寻大夫。我扶着迪古乃正要上车，忽闻秋兰大喊道：“哎呀！有个人跑了！”

    什么！我踮脚一看，有一黑衣人动作敏捷地跳上了一匹马。欲扬鞭疾驰而去。

    冯安正欲追去，我已取下他背上的弓弩，高高地站在车辕上，搭上一支软翎竹箭，对准了仓皇而逃的黑影。

    除了迪古乃。众人皆惊呼道：“侧妃，您会使箭？”

    我当然会使箭！我的箭术，可是由大金国超一流猛将亲手所教！就是迪古乃，也有输给我的时候！

    弓拉满月，我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迪古乃轻声提醒道：“宛宛，不要让他死了！”

    话音甫落，我手指猛然一松，只听弓弦“嗡”一声，竹箭疾飞如鹰。紧追黑影而去。不过一瞬，一声哀嚎响起，黑影从马上栽了下来。

    “好！好！”冯安与其他人惊叹，纷纷抚掌叫好。阿律带着两个人，将那腿上中箭的黑衣人抬了回来。

    马车中，迪古乃给我捏了捏胳膊。“你臂力不够，方才竟拉了满弓，可别弄伤了胳膊！”我按住他的手笑道：“你岂不知人的力气有无限潜能，平日自然使不出，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被激发出来!”

    秋兰与阿律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看着好笑，却也懒得解释。且迪古乃身上还有伤，我无暇分心与他们说话。

    快进入村落时，迪古乃因流血过多，已是半昏迷状态。冯安在外头请示道：“侧妃，若那些村民不肯腾出屋子给我们，是否要强行闯入？”

    我微一思索，交代道：“不可，我们对此地不熟，万万不得引起麻烦。另外，给那杀手的夜行衣脱掉，还要隐瞒我们的身份，就说我们是普通商队，遇上了流寇打劫。”

    冯安略有迟疑，迪古乃从昏迷中醒来，吩咐道：“就按侧妃所说。”

    秋兰问：“为何不表明王爷的身份呢？这样一来，那些村民不敢不救咱们。”

    我掀开帏帘，向窗外望了望，回道：“表明身份的确有好处，但却太过高调，难说会不会还有杀手追来。且不知此地民风如何，若村民彪悍如匪，视达官显贵如仇人，那就糟了。而我们若说是被人追杀，村民们胆怯怕惹事上身，必然不敢收留我们……”

    迪古乃双眸微眯，握着我的手会心一笑。我给他擦了擦额汗，心疼地说：“你好生闭着眼，不要勉强自己。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这么多年来，总是你温柔抚慰我，让我放心，独自承担所有的事情。今时今日，就换我来照顾你一回。

    他虚弱地笑一笑，身体慢慢靠在我怀中，阖上了眸子。

    我轻柔抚摸他的脸庞，忽然觉得，这世上只剩下我和他，相依相偎，彼此互为对方的一切。

    不到一会儿，大夫已寻了两个来。因时间紧迫，我让他们直接在马车里施救，好歹得先把血止住。

    下车时，冯安正与一农户交涉。眼前的农庄大而宽阔，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妇，可瞧着他们的表情，仿佛并不肯收留我们，脸上隐隐夹着几分防备之意。

    我和另一人扶着半昏迷的迪古乃上前，这夫妇二人看见迪古乃的伤，神色微微一变。妇人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男人眼中亦闪过一丝惊诧与怜悯。

    终究是心善之人。

    我当场给他们跪下了。

    我这一跪，身后的冯安等人慌忙也跟着跪下。那妇人手足无措，想伸手扶我，又被自家男人护在身后，犹如护着自己的一切。

    我啜泣，不提想借住之事，而是伤心欲绝地说：“那些流寇丧心病狂，抢了钱财不说，还打算将奴家掳走。奴家身为妾室，夫君大可不必为奴家与他们相搏，可他却……呜呜呜呜……”

    妇人颇为动容，眼圈已然泛红。她小声与男人说了几句，那男人又审视了我们半晌，终是答应腾两间屋子给我们。

    屋舍狭小，却足够安置好迪古乃。那妇人热心地帮我打来热水，并主动提出给我们做饭，如此又泣声感谢了一番。

    大夫剪去多余的软布，我忙出声问：“这就好了？”大夫答说：“娘子放心，方才在马车上，老夫已将血止住。现在伤口已缝合住，并敷上了药粉，待老夫再去开方，每日煎服一剂即可。另外，伤势虽不算严重，但到底流血过多，还需静静休养数日。”

    我颔首，大夫又交代道：“眼见天热，每日要勤换药，以免伤口化脓。”说完俯身收拾医箱。

    秋兰从钱袋中拿出一个浑圆的金块，我急忙制止她，另取了一枚小小的银锭，向大夫歉意笑道：“大夫救我夫君之命，本应重重酬谢大夫，奈何身家钱财已被流寇劫去大半……”说着将银锭递给了他。

    大夫抬起头，推辞道：“行医济世乃医者本分，娘子还是将剩下的钱财留着，为你夫君买药用吧。”说完，提起医箱直接走了出去。

    这世上，到底还是善人居多啊。

    我目送大夫离开，转身向秋兰道：“身在异地，不可露富。这大夫不爱财，并不代表这里所有的村民不爱。若让贪婪之徒闻得我们金银珠宝样样俱有，你可知后果如何？”

    秋兰恍然大悟，却动手卸钗解环，紧张兮兮地说：“那咱们还是扮成农妇吧，这些珠钗赶紧取了！”我摇头笑了笑，半跪在榻前，给迪古乃擦拭身上的血渍。

    傍晚时分，我去了另一间屋子。

    杀手依然昏睡着，箭伤已经包扎好，不会有生命危险。此人容貌秀气，看着十分面善，毫无一丝杀气。

    冯安在一旁问道：“侧妃，待这小子醒来，咱们要如何处理？”我淡淡道：“不准伤他，要好生伺候他。他醒后，你们尽量心平气和地诱他开口说话，别直接问他的主人是谁，要懂得旁敲侧击，以稳住他的情绪为首，千万不能让他自尽。”

    冯安应是，又道：“卑职已派人向萧大人报平安，只是不知岐王遭暗杀一事是否要传回京城去。”

    我不敢擅自拿主意，因道：“此事不急，还须王爷来定夺。”

    眼下，只盼着这名杀手能快快醒来，打听出幕后主使者何人。虽然十有八九是查剌，但也不排除是常胜等敌对势力。迪古乃从高位上重重跌落，只怕暗地里欲落井下石、除之后快的野心家数不胜数。

    太子济安早夭，另一皇子道济，也被合剌酒后误杀。也就是说，合剌身为帝王，膝下却再无其他子嗣。如此一来，继承他皇位的人，必然要从他的嫡系弟弟中选定。

    常胜、查剌，无疑是头两名法定继承人。而今合剌昏庸无道，朝臣们私下早已暗自结成党派，像投注般将自己的官途命运赌给了不同的继承人选。现在的上京城，早已是波涛暗涌、杀机弥漫。

    或许，迪古乃此刻远离京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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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套话

    小村庄的夜晚，在此起彼伏的虫鸣中显得愈发沉静。农庄女主人秦氏，给我们烙了一大锅烧饼，说是用浸了酒的面揉制而成，可以消灾去祸，也给我们压压惊。我闻后颇为感动，冯安阿律等亦是吃得津津有味，今日与人殊死搏斗，想必也是饿得紧。

    我正和秦氏说话，冯安在一旁朝我递眼色。待来至无人处，我开口问：“可有套出话来？”冯安点头道：“此人名唐允，打小生在上京。卑职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平安荷包。”说毕，冯安将荷包拿了出来。

    我蹙眉道：“你硬抢的？”他忙摇头道：“侧妃吩咐过，要对他客气，卑职怎敢硬抢。这是卑职从他换下来的衣服中寻到的。”我“嗯”了一声，又问：“除此之外，也没套出别的话？”冯安恨恨道：“这小子嘴巴紧得很。”

    我未语，欲接过荷包打开，冯安笑道：“这赃物，侧妃碰不得，还是卑职替您打开吧。”我勉强笑了笑，示意他赶快打开。

    冯安伸手掏了掏，竟然从荷包中掏出了三缕头发！

    其中一缕夹着银丝，像是老人的头发。另一缕乌黑柔软，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剩下那缕较短，很可能来自于小孩。

    我道：“好了，装进去，随我去瞧瞧他。”

    昏暗的小屋内，只有一榻一几。唐允半躺着，身上搭着一条薄被。另有四人守在屋内，以防他破窗逃走。

    我手持烛台，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

    冯安惶恐道：“侧妃。这怎能行，万一这狗腿子――”我加重语气打断道：“别让我说第二遍。”他为难一笑，只好道：“那卑职守在门外。”说完，领着人下去了。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手中的烛火微微跳动了一下。矮小的土墙上，映着一个魁梧的男人身影，以及一个纤弱的女人身影。

    他咳嗽了一声。但听得出来他努力想压抑着。我一步步走近，含笑问道：“你的箭伤还疼吗？”显然，他没有理我。

    我将烛台搁在他身边的小几上，好让他彻底暴露在光明之中。他下意识地撇开脸，似乎不愿光亮打在脸上。

    正欲开口，唐允忽然回话道：“疼不疼，与你有何干系？”我心下一喜。看来有戏了！

    我向前一步，身上的幽香离他又近了一分。只见他鼻翼微动，仿佛正本能地嗅着空中的香气。

    幽幽香气，大抵能让他在警惕防备中放松下来吧。男人对于女人，尤其是带着香味的女人。只怕不可能会忍心拒绝与她对话。何况这唐允，只不过是个寻常凡夫俗子。

    我呵呵一笑，娇声娇气道：“我问你，是因伤你的这支箭出自我手。你若疼，说明我的力道够；你若不疼，我可能还会再补上一箭！”

    唐允双肩一颤，似自嘲般笑了笑，“原来岐王的侧妃，也有这等本事。反正我已落入你们手中。要补上一箭还是一刀，请侧妃自便！”

    我抚掌笑道：“好一条铁铮铮的汉子！可惜……”我拖长尾音，哀叹道：“如此好汉，若能为我家岐王所用，定不会叫他去干暗杀这等下作卑鄙之事！”

    他眉心一跳，嘴角轻轻抽搐。喃喃自念道：“下作卑鄙……”我见他反应如此，想必十分介怀这四个字，正想趁热打铁，他猛然变了表情，眼神又开始防备起来，“纵然你箭法精湛，不过也是一介女流，今日我观你已久，你根本不会武功――”

    我一笑，盯着他问：“那又如何？”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我，“你怎敢独自与我相处？不怕我杀了你么？”

    我来回踱步，慢悠悠地说：“你杀不了我！一来你不忍伤害妇人；二来你一人无法逃出，杀了我无济于事；三来――”我转过身子，冲他得意一笑，“你不能不顾及你家中的老人妻儿！”

    唐允微一变色，嘴硬道：“我唐允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是么？”我淡淡一笑，“从来都是？那好，既是如此，我就不用将平安荷包还给你了――”

    闻得此言，唐允惊然失色，急忙在身上寻找荷包。我冷笑一声，他冲我大喊大叫道：“把荷包还给我！”

    我见他如此激动，不免有些害怕，忙叫了冯安进来，将荷包还给了他。

    待他平静下来，我倒了杯茶，放在他身旁的案几上。彼此沉默了会儿，我望着他手中的荷包，淡淡道：“若你家中老小，得知你为他人卖命杀人，不知该有多恐惧、多伤心！一个壮年人，不去干正经事，却甘愿做人走狗，伤害无辜性命――”

    唐允抬头睨我一眼，冷笑道：“岐王手上，又何尝没有人命？敢问侧妃，你不觉得恶心吗？”他停一停，语气渐渐变得悲凉，“若非身不由己，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手染鲜血。”

    我紧接着道：“是了，也许有人威胁你，总之你不得不服从。岐王纵然有权有势，却亦是许多人眼中的一根刺，因此便有了互相厮杀。你杀人是身不由己，岐王杀人亦是身不由己。可我要告诉你的是，岐王杀人的结果，要么是跌落深渊，要么是前程锦绣；而你唐允杀人，结果却只有一个――那便是你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你的家人也要跟着你一起陪葬！”

    他呆呆地看着我，浑然一个缺心眼儿的老实青年。我不想再拖下去，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以为完颜查剌是个好东西？你以为你帮他杀了岐王、你就能得到你所期许的荣华富贵？你若不想你的家人出事，最好现在就坦白的一清二楚。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现在他们还没出事，我必然护他们周全！”

    唐允怔一怔，我不禁有些失望，方才是想诈一诈他，不料他根本没有露出异样。然而亦是瞬间，他忽然摇摇头道：“不是沂王，是胙王……”

    我先是一惊，随后松了一气。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两眼大睁如铜铃，仿佛难以相信自己刚刚说了出来。

    我感觉我似乎欺负了一个本性纯良的平民百姓。

    两人正僵持着，冯安推门而入，高兴地说：“侧妃，王爷醒了，正急着让您过去！”我欣喜不已，可又想乘胜追击、猛追猛打，彻底撬开唐允的嘴巴。不过，到底是惦着迪古乃，此事也只能放一放。

    我起身，吩咐道：“好好伺候着，我晚些再过来。”

    秋兰远远打起帘子，催促我快进去，“娘子再不回来，王爷真要杀人了！”我作势去打她的嘴，“小点声，别王爷王爷的叫！”她反应过来，忙捂住了嘴，点点头。

    案上燃着熏香，将屋内的血腥味冲去不少。迪古乃见我进门，动着身子便要起来，我紧走几步道：“好好卧着，千万别乱动！”

    他面色苍白不减，大概失血过多，一时难以恢复。我看着心酸，泪珠又忍不住一滴滴相继落了下来。

    迪古乃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向他的身体，“唉……别哭……”

    我却哭得更凶了。

    他没法，只好像哄孩子似的哄我。待平静下来时，他手中的绣帕已湿了大半。

    我擦了擦眼泪，正欲说话，迪古乃伸手点了点我的唇，忽然冒出一句：“宛宛，我想亲亲……”

    我含泪嗔他一眼，往他身边靠了靠，主动凑唇上去。

    “唔……”这个吻慢慢由他掌握了主动，一步步加深，缠绵悱恻。

    察觉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我离开他的唇，柔声斥道：“你呀，别忘了身上有伤。好歹顾念着自己的身体，也省得我心疼牵挂。”

    迪古乃亲吻我手指，一根一根，双唇热烈而滚烫，“若非顾及身上的伤，我真想把你紧紧拥在怀里……”

    我鼻头酸涩，也拿起他的右手，搁在唇边亲吻，“好啦好啦，现在一切安好，我在你身边，你也在我身边……”说罢，想起他今日不顾一切地冲向我，五脏六腑又翻动起来，叫人心痛难耐，气噎喉堵。

    而此情此景，似乎在十六年前就已经上演。那个大雪覆盖的夜晚，老虎的嘶吼声，迪古乃决绝的眼神，以及满地的鲜血狼藉……他醒来后，亦是这样，痴迷地亲吻我每一根手指……

    迪古乃长叹道：“怎么又哭了？”我撇开脸，举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你饿不饿？我去煮一碗粥喂你喝。”

    他微微摇头，眉宇间了无生气。我摸了摸他额头，发现温度正常，稍稍放心下来。大夫说只要这几日不发烧，康复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我有点担心，常胜派出杀手，必然交代了复命期限。一旦常胜发现杀手们久久未归，会不会再派出一批杀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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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允说的是否为真？杀手是常胜派来的？而迪古乃还会再次遭到暗杀么？他又要靠怎样的手段才能重新崛起呢？

    额，我好像做电视广告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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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为她积善

    迪古乃握住我下颌，出声问：“想什么呢？”

    我将担心说与了他听，迪古乃神色复杂，凝视着我默默不语。我诧异，不禁提高音调道：“你怎么不回话？咱们应赶紧想想对策才是！”

    他黯然，苍白的俊脸又失去一分血色，“宛宛，我让你受苦了……”

    我略一怔仲，思及今日惊魂场面，心下亦是感慨万千。迪古乃见我沉默，松开手，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失神地盯着黑洞洞的窗户。

    何尝不明白他心中所想，我伸手捧住他脸颊，轻轻摩挲他唇边密密的胡茬，“是了，今日之景，我必是永生难忘。”他凝眸于我，欲言又止，再度垂了眸。

    我笑一笑，语气平静如春日湖水，“难忘的是，你我二人又一次共同经历了生死；难忘的是，你从血雨腥风中奔向我的身影……”我停一停，笑意渐渐敛去，犹如卷来一场飒飒秋风，“当然……也难忘……我第一次亲手杀了人……”

    迪古乃闻后，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我忙抚了抚他脊背，却见包扎伤口的软布慢慢渗出了斑斑血渍。我慌了神，急忙向外喊道：“再去请大夫来！”迪古乃制止道：“无妨，宛宛别担心，已经上了一层膏药。”

    我急得泪水盈眶，他捏一捏我鼻头，柔声道：“行了，现在也不早了，你今日累了许久，早早歇了吧。”我含泪笑点了头，凑上去亲了亲他眉心。

    洗漱时，我将晚上与唐允的对话说给了迪古乃听。他微微沉吟。问道：“常胜既然要追杀我，为何不派出有经验的杀手，而是请了唐允这种会武功但背景干净的普通小民？”

    我一愣，“你是指唐允有可能在撒谎。故意透露虚假信息给我们？”到底还是我思虑不周，未能想到这一层面来。

    我想了想，说道：“有经验的杀手都是亡命之徒。他们办事效率固然高，但个个手上的命案也不少，牵连的关系也错综复杂。一旦出事，很容易暴露幕后主使者。而唐允这样的普通百姓，老实安分，掌控起来很容易，不会惹出其他麻烦……事后被灭口。也不会有其他势力干涉……”

    迪古乃点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待我的人从上京回来，一切自然分晓。”我讶然道：“你何时差人去了上京？”

    他揉一揉我头发，笑道：“你们问完话后，阿律便差人回去了。若唐允真的只是一介市井小民。必然可以调查出他家住何处。快马加鞭的话，不出两三日就会有消息。”

    我不禁叹道：“阿律倒是机灵。”心里却想着，若唐允并未撒谎，只怕迪古乃会以他家人相要挟了。

    身困体乏，这一觉似乎睡得很沉，沉得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从此只有黑夜不见白天。

    黑夜，正是人魔不分的时候。

    我掀被下榻，步履恍惚地行至窗前。只见漫天雨帘中隐隐走来一熟悉的身影。可是他的脚步很轻，轻得没有在泥土上留下印记。我努力回想，回想这身影到底属于谁……

    待那身影靠近时，我忍不住探出身子，仔细打量。

    一道闪电劈下，我的尖叫声骤然惊起：“来人啊！来人——！”

    鲜血淋漓的头颅。一双灰色的铜铃大眼狰狞地盯视着我。他沾满泥污的身体上，不停向外冒着红色血水——

    他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白骨森森的手，白骨森森的手，白骨森森的手！

    “娘子，娘子！娘子醒醒！”

    “你别怕！她不过是被噩梦魇住了！”

    几只手不停地摇晃我身体，额上袭来一股温热湿润，我猛然睁开了眼！

    秋兰与秦氏脸色一缓，喂了我几口水，又轻言细语地说了几句话，我才彻底醒过神，下意识地看向窗户。

    原来天已大亮。

    秦氏将手巾递给秋兰，起身道：“好好照顾你家娘子，我去给你们准备饭菜。”

    我拥着被，感觉整个人在微微颤抖。秋兰摸了摸我衣服，问道：“娘子做了什么梦，怎么出了一身的汗？”她从水中捞起手巾，拧干后开始帮我擦拭身子。

    我摇摇头，忽然意识到迪古乃不在身边，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王爷呢？王爷去哪儿了？”秋兰忙道：“娘子莫急，王爷去了隔壁，说要亲自审问唐允。”

    我又气又急地说：“王爷身上还带着伤，你们怎不劝劝他，竟然由着他胡来！”

    秋兰道：“自然劝过，可王爷怎会听。”我叹了一气，简单洗漱后，便往隔壁去。

    只听迪古乃问：“你说是胙王指使，那么是胙王亲自给你们下的命令？”

    这一问，不禁也提醒了我。按理说常胜派人暗杀，应该会让底下人联络杀手，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唐允又怎会得知幕后主人是常胜？

    唐允很快回道：“不是，我是无意间听来的，之前并不知真正的主人是谁。”

    此回答，听着倒是很诚实，不像撒谎。

    未等迪古乃接话，唐允急切问道：“我什么都说了，岐王之前的保证可作数？”

    迪古乃的声音清晰冷然，“若你老母妻儿还活着，不出三日你便能见着。到时候，本王再赐你金银，你带着他们离开吧。”

    我微感惊讶，原以为他会以唐允家人为要挟，逼其为自己效力。

    唐允似乎十分震惊，期期艾艾地说：“岐王此话当真？若……若岐王打算让我告发胙王，待我安顿好家人，必然……任凭岐王差遣！”

    冯安亦是不甘心，“王爷，就这样放过他？依卑职看，应该把他押往上京面圣。”

    迪古乃默了一瞬，沉声道：“本王爱妃，昨日亲手杀了人……本王对不住她，连累她染了血污。今日本王放过你，权当做是为她积善……”

    我顿时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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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我没杀过人。。不知道杀人后到底该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我就安排了一场恶梦。。囧。。欢迎杀过人的读者出来冒泡谈谈真切感受。

    晚上还会有一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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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将计就计

    回神后，迪古乃已推门而出。

    他乍然见我，微微一惊，笑问：“宛宛来了多久？”我勉强一笑，上前扶住他，轻声道：“刚来而已。”说着，又抬头睨他一眼，“王爷带着伤，问话之事可交给冯安去做，以后可不准再这样了！”

    他笑而不语，牵着我进屋，吩咐秋兰备好笔墨纸砚。我疑道：“你要修书给萧裕么？”迪古乃摇摇头，神神秘秘地说：“过会儿你便知晓。”

    我嗔他一眼，替他在简陋的桌案上铺好信纸。冯安来到门前，问道：“王爷，卑职何时出发？”

    我更是不解，因问：“出发？出发回上京、还是去北京？”

    迪古乃未语，神情专注地握着毛笔，似乎在静静思索。我见他如此，也不便再询问。

    片刻之后，他停下笔，拿起信纸轻轻吹了吹，递给了我。

    我接过信，却又见他取出一桑皮信封，郑重写下四个大字：陛下亲启。

    难道这封信是要交给合剌？

    带着疑惑，我展开信纸，跳过多余的寒暄，念道：“三日前，臣弟行至文和县，遭数名来路不明者追杀，经殊死搏斗，负伤累累，方才侥幸躲过一劫。然恐再遭不测，暂避于一山村，不敢继续上路，特书此信向皇兄求救……臣弟不明，究竟是何人指使，要置臣弟于死地……”

    我缓了缓气，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看：张钧一案，确实与臣弟毫无干系，还请皇兄明察此事。臣弟含冤事小，若让奸人得逞，蒙蔽皇兄慧眼，岂非我大金国之祸……另有一事，臣弟心忧已久，皇兄春秋虽鼎盛。立嗣之事却不可再拖。望皇兄以大金社稷为重，可缓政事，广采美人充实掖庭，为皇兄开枝散叶，以承大统……臣弟句句肺腑，愿皇兄早日确立太子。以绝一切蠢蠢欲动之心！

    迪古乃笑道：“宛宛觉得如何？”

    我仿佛明白，却又觉一头雾水，指着信问道：“沂王遇刺？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将信纸放入信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冯安肃声道：“冯将军，本王托此重任与你，还望你能顺利完成，否则——”

    冯安抱拳截道：“请王爷放心，冯安必不负王爷所托！”

    迪古乃满意一笑，又道：“记住本王的话，你只需潜入沂王府。将胙王府的腰牌留下，造成阖府轰动即可。若能近沂王身，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但不许勉强，以你能安全离开为首，明白了吗？”

    胙王府的腰牌？迪古乃真够滑头腹黑，何时将别人王府的腰牌给弄来了。

    冯安点点头，迪古乃将信封递给他，再三叮嘱道：“先将本王遇害的消息放出。再潜入沂王府，最后把此信交给鲁国王，切莫弄错了顺序！”

    我似乎开始懂了。

    冯安接过信封，自信满满地笑道：“王爷就放心吧，萧大人当初看中卑职，就是因卑职飞檐走壁的功夫强，连飞贼都比不过卑职呢！”

    我“扑哧”一笑，他望了望我，向迪古乃道：“卑职建议。为保王爷与侧妃安全。王爷还是尽快离开去北京吧。”

    迪古乃“嗯”了一声，起身道：“那好。本王就在北京等你平安归来。”

    送走冯安后，我扶着迪古乃往回走，试问道：“你是打算……用此信增加合剌对常胜的猜忌？”

    迪古乃颔首，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垛上，“合剌膝下无儿，这成了他的一个心病。无子继位，那只有弟弟来接任，何况我们女真旧俗本就是兄终弟及。正因此，合剌时常惶恐不安。他忌惮常胜，忌惮那些嫡出的弟弟。担心他们势力壮大，害怕他们逼迫自己退位……”

    我默默听着，心下豁然明白：沂王完颜查剌，与常胜同样拥有继位权，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便成了常胜的敌手。而迪古乃作为权臣，现在虽被贬千里，昔日的势力人脉还在，自然亦是常胜登位的一颗绊脚石。如今，这两位王爷都遭暗杀，受益者究竟是何人？

    “臣弟不明，究竟是何人指使，要置臣弟于死地……”只怕届时合剌看到这句话，会立即想到常胜派人行刺查剌一事……

    他欲除去朕的两位弟弟，是不是正为自己夺取皇位铺路？

    我正想着，迪古乃又笑道：“这封信，一来是为了离间，二来更是为了我能重返京城。”

    重返京城？我微一思索，回想起信上最后几句话，不由得佩服迪古乃心思缜密，步步心机。先提及遇刺之事，让合剌对常胜再添猜忌。再向合剌建议早立太子，表明自己的立场，那句“以绝一切蠢蠢欲动之心！”更是振聋发聩。

    环环相扣，层层深入，待合剌读完信，心里必是一半寒冷一半温暖。寒冷的是，自己贵为帝王，周遭却危机四伏，无数只眼睛盯着自己的龙椅；温暖的是，朕打小宠爱的弟弟，被朕贬官千里的弟弟，不仅不怨恨朕，反而写信来提醒朕的处境！

    迪古乃轻推我一把，“宛宛，一个人偷着笑什么呢。”

    我抿唇笑了笑，回道：“没有，我是在想，你倒是会将计就计。派冯安去行刺查剌，再放出自己遇害的消息，引起京城震动，诱导合剌去猜忌常胜。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只怕常胜想破头，也不会料到你会来这一招！”

    话说完后，却隐隐觉得有几分别扭。不曾想有一日，我会以参与者的身份，来面对争权夺利、阴谋算计之事……

    悄然叹息一声，我想起一事，问道：“可是，冯安潜入沂王府，并‘不慎’留下胙王府的腰牌，这是否显得过于刻意了呢？合剌虽偶尔糊涂，但并不愚蠢迟钝，他会轻易上当吗？”

    迪古乃噙着几丝冷笑，回道：“即便合剌觉得此事蹊跷，他也不会着人去仔细调查。他日夜盼着的，就是能逮住常胜的把柄，早早除去这一后患！”

    我恍然大悟，迪古乃又道：“更何况，合剌对徒单撒卯，依然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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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单撒卯是常胜的王妃，乃们表忘记了。。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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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兵围京师

    休养了四日，迪古乃决定上路，继续南下。

    他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我劝他再停留几日，没准合剌的圣旨很快便会下来。可迪古乃坚持不肯，说是要去北京见萧裕一面，以备日后的不测。见他如此郑重严肃，言语间亦显得情势紧张，我也不好再劝阻。

    以备不测？会有什么不测？难道他并不确定那封信能打动合剌？还是说，常胜有可能狗急跳墙，直接起兵进攻上京？

    抵达北京这一日，万里无云，晴空朗朗。萧裕率众亲信将士，出城百里，布列地整整齐齐，跪迎迪古乃。

    马车停下，秋兰扶我掀帘而出。立在车辕上，极目望去，不禁心口直跳。萧裕的忠心，固然可赞可叹，然面对数百名恭敬跪地的官员将士，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恍然不安。

    如此阵势，犹如亲迎皇帝御驾，若传至上京，估摸又得刮起一阵风言风语。

    迪古乃亦微微蹙眉，想必心里正犯忧虑。但萧裕诚心诚意迎他，面上到底还是挂着动容欣慰的笑容。

    他行至萧裕跟前，俯身去扶，嘴上笑叹道：“萧兄，你让我好生惊喜！”

    萧裕高兴地说：“王爷此话，可是与萧裕生分了！”说着，他又仔细打量迪古乃，关怀道：“王爷有伤在身，咱们还是先进城吧。萧裕已备下酒宴，为王爷和侧妃接风洗尘！”

    萧裕如今任北京留守，手中握有军权兵权，可以算是一方重臣。他为人又圆滑聪敏。结识了不少有志猛安。若上京出现动乱，以北京的兵力物力来看，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或许依目前来看，迪古乃只怕是得明里暗里地来讨好萧裕了。

    萧裕为我们准备了一座精美的庭院。看得出来他确实十分用心，希望迪古乃能住得舒适。

    陈设考究的卧房中，我服侍迪古乃更衣洗漱。

    我犹豫几下。说道：“萧裕如此阵势迎你，我以为不甚妥当。”他微微叹气，理一理袖口，回道：“萧裕素来谨慎，今日之举，委实令人费解。”

    难不成萧裕是想宽迪古乃的心、以免迪古乃感到失落？毕竟迪古乃路过北京，并非出门游玩。而是被贬出了京城。

    我拧干手巾，给他擦了擦脸，“如今我们正处于无援之境，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萧裕的支持。且他今日欢欢喜喜迎你，若被你泼一场冷水。只怕会伤了和气。我想，有些话你不便开口，那就由我来说吧。反正我一妇道人家，便是说的不中听，他也不会往心里去。”

    迪古乃握住我的手，温柔唤道：“宛宛。”我笑应以声，踮脚吻一吻他，“行了，赶紧更衣。一大堆人正在洗尘宴上等着你呢。”

    他“唔”一声，附耳低笑道：“晚上等本王回来同浴。”我耳根一红，无声地点了点头。

    迪古乃离开后，紫月便登门来了。

    她欲向我行礼，我急忙拦住她，嗔道：“自家人。哪儿来那么多虚礼。”紫月挽起我胳膊，笑呵呵道：“紫月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主儿。”

    我拉着她坐下，笑道：“得了得了，我知你品性，不怕你忘恩，就怕你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我停下，环顾四下一圈，感慨道：“萧裕力争上游，在北京为官几年，颇有政绩，经营良好。你跟着他，这辈子算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说毕，我神色稍显落寞，语气亦夹着淡淡的悲凉，“只可惜，我与王爷也不能在此停留太久。再过两三日，便又要向南出发，前往汴京上任。何时能再回来，连王爷心里也没有底！”

    紫月闻言，略怔了怔，握住我的手说：“娘子，王爷英睿有谋，必然可以重返上京。说起荣华富贵，紫月怎比得过娘子。夫君今日得势，亦是离不开王爷的栽培与提携。娘子大可放心，若王爷需要夫君相助，夫君定当全力以赴！”

    我欣慰一笑，紫月确实比从前聪慧多了，听出了我对萧裕的担忧与疑虑。

    如此又闲话几句，二人共进晚餐。

    洗尘宴结束，已是深夜时分。我倚在门边，见萧裕扶着迪古乃进来，忙快步走了上去。

    我问：“王爷可是醉了？”

    萧裕笑道：“今日高兴，王爷多喝了几杯，不妨事。”我笑着点点头，唤来秋兰，将迪古乃扶回卧房。

    萧裕善于察言观色，见我并不亲自扶迪古乃回房，不由得笑问：“侧妃可是有话要跟萧裕说？”我微微一笑，请他进厅中坐下。

    坐定后，我轻轻叹气，蹙起眉头。萧裕见状，问道：“何事令侧妃烦忧？莫非是下人们服侍不周？”我摇摇头，堆起笑容道：“萧君诚心待客，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妥帖。只是……有一事让人心忧已久……”

    他道：“侧妃请讲，萧裕或许可以为侧妃解忧。”

    我半是感佩半是焦虑，“今日在城外，萧君大张旗鼓地迎接我们，实在让人惊喜不已。而惊喜惊喜，有惊亦有喜……”

    萧裕并不意外，反而意味深长地微笑，“那么，惊从何来？”

    我心下微愕，口上依然继续道：“王爷遭贬谪，理应低调行事。而萧君如此阵势迎接王爷，一旦传回上京……”我话未完，兀自低眉叹息。

    萧裕朗声大笑，仰头猛饮一口茶，“原来侧妃是为此事忧心。”

    我诧异道：“萧君为何发笑？难道萧君不认为此事堪忧么？”萧裕敛了笑意，肃声道：“实不相瞒，萧裕乃是故意为之。”

    我惊问：“故意为之？”

    萧裕起身，掀开官袍下跪道：“不怕侧妃怪罪，萧裕此举，乃是欲断了王爷后路，逼王爷早日做出决断。”

    我“噢”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萧裕经营北京多年，在中京等地亦联络了不少猛安谋克。倘若王爷下定决心，萧裕必能在一个月之内，为王爷征集五万精兵壮马，北上攻入京师！”

    我震惊，险些打翻茶杯。萧裕又道：“侧妃是否以为五万兵马过少？兵马不在多，在于精良强壮。而京师兵马，自从金宋议和以来，懒于操练，军心涣散。再加上老王爷旧部支持，攻克上京实属探囊取物。”

    我平静下来，缓缓道：“不到万不得已，王爷不会同意兵围京师。你可能还不知，王爷已经在想方设法重回上京――”

    萧裕打断我道：“重回上京？回去又遭人陷害？暗杀？”

    我手指轻叩桌案，“事在人为……如今百姓安居乐业，若咱们起兵北上，虽有可能成功，却会再度给百姓带来灾难。一旦失去民心，王爷便是夺得帝位，也不可能安坐长稳。更何况，岐王有兵马，难道其他王爷就没有兵马？届时，其他王爷将军，以平叛之名，共同发兵京师，你可知后果如何？”

    我手指一手，紧握成拳，盯视着萧裕，“届时，王爷便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萧裕默了一瞬，回道：“侧妃所言，不无道理。只是王爷屡遭猜忌，若再度回到上京，难说……”他叹了一气，口吻殷切地说：“将士们已摩拳擦掌，愿为王爷誓死效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我起身，在屋内踱来踱去。萧裕此言，的确很有煽动性。而我亦不确定，历史上的迪古乃，究竟是如何夺取的皇位。

    万一迪古乃，当真是听了萧裕的鼓动，起兵北上攻打京师……

    不行，此法万万不行，虽然迅速有效，但却未到时候。京师不仅有兵马，更有文武百官，宗室贵族。我以为，在用兵之前，更需取得朝中重臣的支持。

    迪古乃结识的朝臣虽多，但从未向他们表明过帝王之志，包括完颜乌带也不知迪古乃有此野心。他们依附迪古乃，只是寻一个权重的主人，寻一个稳固的靠山，以庇佑自己。

    萧裕催问一声，我转身，吸气道：“这些话，你可有与王爷说过？”他摇头道：“今晚王爷身心疲累，萧裕还未将打算告知王爷。”

    我颔首，“行了，你先回去……”萧裕欲言又止，但见我脸色不豫，终是告辞退下。

    萧裕一走，我重新坐下，望着锦帘笑道：“王爷，出来吧，不用躲了！”

    迪古乃抚掌大笑，从锦帘后绕出来，“宛宛好生灵敏！”

    我“扑哧”一笑，起身道：“灵敏？宛宛又不是小狗小猫！”他展开双臂，搂我入怀，“宛宛，你怎知我在帘后？”

    我伏在他肩头，吃吃笑道：“你的气息，宛宛最熟悉不过。”说毕，我抬起头，伸手去羞他的脸，“堂堂岐王爷，竟然佯装醉酒，真真无赖！”

    迪古乃笑而不语，低头在我眉心印上一吻。

    我笑一笑，淡淡问道：“萧裕的话，你可全部听清了？”

    他轻“嗯”一声，紧搂住我道：“不仅听清了萧裕的慷慨陈词，更听清了宛宛的清醒之言。”

    我紧张道：“那你打算如何？难道要按萧裕之计行事、兵围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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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福祸难测

    他松开我，负手而立，沉声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我微微松气，说道：“你也认为，萧裕有些操之过急？”

    迪古乃轻轻颔首，回头道：“萧裕之言，确实诱惑极大。可一旦失败，便是坠入深渊，再无翻盘的可能。况且现在，我并不清楚京城的形势，亦未曾与杨家父子等商议。我若兵围上京，必须在京城内有兵马接应，否则届时前后夹击，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岂非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

    他停一停，望向窗外月光，复又执起我的手，“便是成功夺位，却亦背负了叛乱之名，实非我所愿。且此事关系重大，若无十成把握，我万万不会兴兵，将宛宛置于险境。”

    我会心一笑，反握住他的手，“那么现在，你认为该如何？”

    迪古乃摊开我手心，用食指轻轻写下一个字。我掀开眼睑，问道：“忍？”他点点头，问道：“宛宛可有读过《郑伯克段于鄢》？”

    我答道：“郑庄公与共叔段乃一母兄弟，而共叔段独得其母宠爱，享有的封地堪比国都，其人骄纵奢侈，贪得无厌。郑庄公身边的人，都劝他早日除去共叔段，以免生出后患。郑庄公却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迪古乃接着道：“郑庄公姑息养奸，一再纵容共叔段，待共叔段欲起兵夺王位时，郑庄公使计一举将其打败，其母亦无话可说。后人评此历史。虽不乏批评郑庄公之言，但更多的是对于共叔段的鄙视与指责，认为他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我若有所思。问道：“你所说的忍，是指合剌如今虽昏庸，却还未到人神共愤、令人发指的地步。所以。你要等着他一步步堕落，待群臣百姓怨声载道之时，再……动？”

    他笑容森冷，表情高深莫测，“不是动，亦不是反，而是替天行道！”

    我深呼一气。迪古乃心机厚重，思虑周详，真真比中原人还要老谋深算。

    次日一早，萧裕着人来请迪古乃，说是要请他亲自前往校场。观看将士们操练。迪古乃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萧裕的邀请，他不久前才受过伤，这个理由倒是很合情合理。

    他懒懒地躺在榻上，我则帮他检查伤口，看看恢复得如何。

    结实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鞭伤，有刀伤，有箭伤。几乎覆盖了当年的虎抓伤。我伸手轻轻触摸，心下微微泛疼，不觉湿了眼眶。

    迪古乃睁眼，见我流泪，慌忙起身道：“宛宛怎哭了？”我以帕拭泪，哽咽道：“为了你心中的志向。这些年来你受了多少伤！”

    他叹息，将我揽入臂弯中，“我受伤无所谓，我可是铁铮铮的爷们。”我兀自抽泣，他吻一吻我的泪水，定定道：“受伤，忍耐，吃苦，皆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拥有守护一切的绝对能力……让我的宛宛，不再受到伤害，从此安乐一世……”

    我默默不语，紧紧抓着他的手，紧紧抓着。

    却闻得他嗤笑道：“宛宛，你昨夜还没有抓够么？”我怔一怔，旋即回过神，不由得满脸涨红。迪古乃见状，笑容愈发得意，凑至我耳边亲昵道：“你我同床多年，怎还这么容易害羞？”

    我也不知为何，总经不得他逗，动不动就脸红，可能因自身还是个学生的缘故。谁让这家伙常常不正经，前一秒还深情款款，下一秒却又露出了本性。

    他蹭一蹭我耳朵，追问道：“快说，为何容易害羞？”我哭笑不得，埋在他胸前不理他。

    迪古乃呵呵一笑，“宛宛若生于春秋战国，真真是朵惊世奇葩了！”我闷笑道：“此话怎讲？”他捏一捏我下颌，笑道：“先秦女子，皆自然奔放，不会似宛宛这般，稍稍逗你几句，你便脸红如霞了！”

    我仰起面，笑问：“那王爷偏好哪一类？”

    他做思考状，迟迟不肯回答。我哼唧一声，不满地推开他。

    迪古乃拽住我，忽然抱着我倒在榻上，低笑道：“宛宛，你又在使欲擒故纵之计了！”

    我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双颊气呼呼地鼓起。他朗声大笑，嗓音清亮如钟鼓，煞是动听。

    自从受伤后，他甚少露出如此单纯柔软的神色。我一时迷住，呆呆地望着他，竟忘了出言反驳。

    蓦地，他啃一啃我下颌，冷不防说了句：“春秋时，齐国有种古老而深入人心的传统，盛行于管仲为相之前。”我好奇道：“什么传统？”

    迪古乃诡笑一声，附耳道：“仲春时节，不止淫奔。”

    我疑问：“何为淫奔？”

    他抚摸我额发，碎碎的亲吻落在我鬓边，“每逢春日来临，男男女女，尤其是少男少女，不论相识与否，以貌相媚，以身相交。自由自在地嬉戏于桑林之中，翻云覆雨，共享鱼水之欢。”

    我难以置信道：“直接在桑林中？难道他们不怕被人瞧见？”他点头笑道：“不怕，他们反倒以此为荣。”说毕，他乌眸眨一眨，认真道：“宛宛，要不我们也去桑林中试一次？”

    我啐道：“少打歪主意。”他不以为然道：“宛宛忘了？咱们可是在游船上――”

    我捂住他的嘴，心下“怦怦”乱跳，嘴上却生气道：“不许再说。”迪古乃收了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渐渐平息，唇与唇不知不觉中，已紧紧纠缠在一起。

    却闻得秋兰在外道：“王爷，冯将军回来了！”

    我与迪古乃同时睁眼，冯安平安归来，也就是说事情一切顺利！

    出去时，冯安正大口大口地喝茶，显然赶得很急，估摸一抵达北京，便直接奔这儿来了。

    迪古乃笑着迎上去，冯安丢下茶杯，向迪古乃拱手道：“回禀王爷，一切按王爷指示进行，非常顺利！”说毕，他乐呵呵地笑了笑，又端起茶杯继续猛喝。

    迪古乃拍一拍他肩膀，带着些许感激道：“有劳冯将军了……”

    冯安抹了抹嘴巴，回道：“为王爷效劳，乃是卑职本分。”迪古乃笑一笑，向秋兰道：“吩咐下去，本王要为冯将军接风。”

    冯安推辞道：“王爷客气，卑职此次，还带回了鲁国王的一封信。”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迪古乃。

    打开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亮莫急，陛下似有召回你之心，静候佳音。

    迪古乃抿唇一笑，慢里斯条地合上信纸，问道：“你潜入沂王府后，京城内有何动静？”

    冯安道：“有几位王爷联名上奏陛下，说王爷与沂王先后遭遇不测，与胙王脱不了干系，何况现场还留有胙王府腰牌。但因证据不足，胙王忽然病倒，禁不起审讯，暂时只被陛下软禁在府中，留待日后审讯。”

    忽然病倒？八成是装的吧！

    正待开口，萧裕已踏门而入，面向迪古乃言辞切切道：“王爷，即便陛下召您回京，终究是福祸难测啊！”迪古乃沉默，萧裕趁热打铁，“河南兵力，亦可为王爷所用，若全部集中起来，兵马不下十万！咱们可在河南立号，先定两河，再领兵北上！”

    迪古乃微微沉吟，开口道：“此事，过几日再提。”我抢在萧裕前，扶住迪古乃道：“行了，你们先下去吧，王爷该休息了！”

    萧裕眼神期盼，但见迪古乃无动于衷，未再多言一句。

    我仿佛从萧裕身上，看见了当年高庆裔的影子。高庆裔亦是这般，苦口婆心地劝完颜宗翰起兵自立。

    真真是两个好战分子！

    两日后，我们已离开萧裕府邸，继续南下。

    路过良乡，因天下大雨，暂借宿一寺庙，却不想雨刚停，有官员从上京急赶而来。

    来人面含笑容，眼神掺着几丝谄媚，手中握着明黄色的圣旨，笔挺地立于台阶下。

    迪古乃一出现，来人身体微躬，行礼道：“下官见过岐王千岁！”迪古乃忙扶起他，叹气道：“大人客气，本王承受不起。”说毕，他微露惊恐之色，问道：“敢问大人，可是来传圣旨的？”

    来人点点头，双手恭敬地打开圣旨，高声道：“岐王听旨！”

    迪古乃掀袍跪地，我们亦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岐王亮唆使大学士张钧草诏忤旨一事，并无实据，故令完颜亮复为平章政事，速回京奉旨，钦此！”

    迪古乃双手高举，接过圣旨，跪拜道：“臣完颜亮谢主隆恩。”传旨人又赶紧扶起迪古乃，眉开眼笑道：“岐王，恭喜恭喜！请随下官一同回京复旨吧！”

    迪古乃道：“请大人先行一步，本王随后便到！”

    临行前，迪古乃握一握我的手，吸气道：“宛宛，你怕么？”我诧异，问道：“你是指，此次回京，吉凶难料？”他沉默，我笑一笑，婉声道：“不怕，与你在一起，宛宛从来不会害怕。”

    秋兰指一指佛堂，试问道：“王爷，咱们要不进去卜一卜？”

    迪古乃摇一摇头，牵着我往外行去，“本王不信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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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个个都想造反

    人生果然变数无常，从离京到回京，不过短短两个月时日。

    马车驶进上京城门，迪古乃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犹如一道闪电，划破沉沉夜空。

    我心微惊，隐隐觉得，今年必有大事发生！

    下车回府，一妻一妾一子正笑盈盈地立在阶前。锦绣衣裙下，徒单桃萱的腹部已微微隆起。她高傲而得意地撑着腰，仿佛要向众人宣告，岐王府的嫡长子就要诞生了！

    迪古乃脚步一滞，目光稍稍停留在她腹部，随后直接无视掉众人，带着我踏进府门，吩咐阿律：“速速去请杨家父子前来，再为本王备下快马，本王要进宫面圣！”

    我蹙眉道：“这才回来，休息会儿再去也不迟。”他快步进屋，回道：“我不累，你先歇着，等我回来。”说毕，招呼秋兰为他更衣，匆匆往宫中谢恩去了。

    迪古乃一走，徒单桃萱领着阖府女眷丫鬟婆子，声势浩大地来了我这儿。

    “妹妹，听说王爷路上遭人追杀，你快跟我们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张娘子，你就快说说吧，咱们王妃心忧已久，日夜难眠，瘦了好几圈呢！”

    “是啊是啊，连老王妃也差人过来询问详情，奴婢们还要赶紧去回话呢！”

    一屋子的女人叽叽喳喳，将我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你哭一声我叹一气。我就是想简单说几句，她们也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吵死了！我心下苦叹，迪古乃呀迪古乃，幸好你只有妻妾四人，若你再多娶几房，我一定会短寿！

    不不不，我怎么糊涂了！倒像在夸奖他似的！

    秋兰被挤在外围，不停地开口唤我，却屡屡被淹没在吵杂之中。我心念一动，在袖中掐了自己一把。紧紧拧起眉心。双腿接着一软，嘴上“哎唷”一声，往一个嬷嬷身上倒去。

    惊呼声纷纷响起，秋兰的气息扑来，“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紧张的呼吸声。我靠在秋兰怀中。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情不自禁地蹭了蹭，随即又恢复无力状态，有气无力道：“头晕……头晕目眩……”

    徒单桃萱微露惧意。急忙道：“快快扶你家娘子回房！”秋兰点点头，与茗儿一同扶起我，向卧房艰难地行去。

    身后，传来一阵阵飞快离开的脚步声。

    我嘴角冷笑，这些人跑的倒是快！

    躺下后，徒单桃萱来到榻前，关怀道：“妹妹可感觉好些了？”我懒得张口。只微微颔首，闭上眼。

    秋兰笑道：“王妃放心，侧妃不过是路途劳顿，又受过惊吓，这才时常头晕目眩，待服用几帖药，好生休息便是。”言外之意就是，王妃你怎么还不走。

    徒单桃萱道：“那好吧，既然并无大碍。本王妃便先回去了。”茗儿嘴快，闻言咯咯一笑，脆生生地说：“王妃好走！”

    秋兰嗤笑道：“娘子，人都走光了，您还不打算睁眼么？”我嘿嘿一笑，坐起身问道：“你怎知我是故意晕倒？”

    她从桌上端来一杯茶，递给我道：“奴婢跟了娘子八九年，若也被娘子给唬住了，那才叫对娘子不上心呢！”茗儿笑道：“秋兰姐姐愈发会说话。这马屁拍的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我“扑哧”一笑。秋兰也不恼，倚在床边指着我说：“谁让我们有个滑头主子。平日耳濡目染，也能学来几分！”

    我嗔她一眼，这丫头就爱逮着空揶揄我。

    傍晚时分，迪古乃从宫中回来，听说我下午当众晕倒，怒气上头，将徒单桃萱狠狠斥责了一顿，并警告众人不得再来骚扰我。

    有句话是，女人最爱顺着杆儿往上爬。此时的我，正窝在他怀里，喋喋不休地抱怨，俨然一个受欺负的小弱女。

    迪古乃叹气，柔声道：“你也是太过好心，怎不直接把她们轰出去？我不是安排了二十名护卫在这儿么？”听见“好心”二字，我暗自偷笑，脸上露出几分心虚之意。

    我在他胸前拱了拱，嘟哝道：“妾不敢。”迪古乃爱怜地吻一吻我，“行了，不会再有下次。我已经吩咐过，没有我的允许，靠近者一律杖毙。”

    我稍稍清醒，抬头道：“此举不妥，我可不想让外人再说我恃宠而骄。”他将我平放在榻上，俯身压过来，低低道：“有本王在，无人敢说你半句是非。”

    清醒一闪即逝，双颊已浮上一抹红晕。他的唇滚烫热烈，从我耳根处一路向下。情动来得很快，我不由自主挺起身，迫切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王爷，杨先生已在书房侯了大半个时辰！”

    我第一次觉得，阿律真的很讨厌！

    迪古乃微微抬起身，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离开。我一急，脱口嚷道：“反正也等了那么久，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他眸光一凝，夹着几许诧异，更有几分惊喜与新奇。我愈发脸红，闷闷地翻了身，趴在榻上，把脸埋在了软枕中。

    身上的人哈哈大笑，迪古乃紧紧贴着我，在耳边轻笑道：“宛宛莫急，夜里时间多着呢。本王可不愿草草了事，更何况这一小会儿哪里够！”

    我哼哼一声，这家伙看笑话时，还不忘夸夸自己，真无耻。

    他见我不答话，用力亲了亲我耳根，下榻扬长而去，留下衣衫凌乱的我，慢慢平复呼吸。

    合剌虽召回了迪古乃，却并未复了他左丞相及太保之位，显然合剌还是不放心。不过话又说回来，此时的合剌估摸对任何人都不放心吧。

    日子在平静中过去，转眼又是一年冷秋。驸马府中，却因一件新裁的斗篷，闹翻了天。

    原来唐括辩不小心踩脏了公主的斗篷，高傲的公主一怒之下责骂了他几句。憋屈多年的唐括辩终于爆发，破天荒的开口回骂了代国公主一番。公主惊怒交加，将此事告到她父皇跟前。合剌素来溺爱女儿，二话不说派人绑来唐括辩，打了他一百杖。

    驸马都尉，果然是个高危职业。时常被杖责不说，内心长年掩着火气，一个不当心可能就积郁成疾了。

    在我的记忆里，唐括辩被杖责已经不下三次了。

    书房中，杨丘行正与迪古乃笑谈此事。我在里间坐着，帮迪古乃写信给萧裕等分散在四处的旧友，皆是一些嘘寒问暖之言，并不涉及政治。

    屋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搁下毛笔，好奇地向外张望。

    里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看去，原来是大理寺卿完颜乌带。此时他神色紧张，吩咐阿律关紧房门，才喘着气低声道：“唐括辩与秉德，竟然在私下谋划另立新君！”

    秉德！我大感惊讶，他怎地突然生出了谋反之心！

    迪古乃起身道：“竟有这等事！唐括辩乃圣上驸马，他怎会废掉自己的岳父？你是打哪儿听来的？”完颜乌带喝了口茶，回道：“他俩商议时，被我不小心听见了！”他咽下一大口茶，喉咙一动一动，“唐括辩说，既然我听见了，就让我也表个态。我当时敷衍了几句，便急急忙忙来找你了！”

    迪古乃负手踱步，假意叹道：“乌带，你糊涂，你真糊涂！身处官场，理应少说少听，你怎偏偏听见了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恐怕会有杀身之祸啊！”

    完颜乌带原是个机灵人，但在迪古乃面前，到底稚嫩单纯许多，二人友好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曾瞧出迪古乃亦有夺位之心。

    他闻言无奈道：“我就是为此前来，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我虽不满圣上，可也不敢造反啊。但我若不与他们合流，只怕他们会马上杀我灭口。你与唐括辩交好，你可得帮帮我，或是劝劝他也行，好歹圣上也是他岳父，他不能因被打了几次就拔刀相向吧！”

    迪古乃沉默，完颜乌带又道：“圣上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他毕竟与你是堂兄弟，流着共同的血脉，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秉德他们弑君么？”

    我心一紧，不由得离开座椅，向门口走去。

    迪古乃淡淡道：“那是自然，即便我也有夺位之心，把合剌赶下皇位便罢，没必要取他性命！”

    完颜乌带连连点头，“可秉德和唐括辩不同，圣上当年拿粘罕开刀，秉德心底必然记了仇。唐括辩虽是圣上女婿，毕竟没有血亲关系，难说他狠不狠得下心！”

    迪古乃重新坐下，问道：“那么，他二人可有说立谁为新君？”

    完颜乌带道：“胙王常胜，还有太……没有了！”说毕，他不自觉地伸手擦了擦额汗，“常胜与你素有积怨，可不能让常胜当上皇帝。你看，我们要不要把此事告知圣上？”

    迪古乃反问：“你真想把此事告知圣上？你不怕他二人反咬你一口？”

    完颜乌带愣一愣，方道：“那你说如何是好，我就是没有主意才来找你的。”

    我忙竖耳细听，迪古乃微微沉吟，开口道：“这样吧，过几日，你把唐括辩带来，以喝茶品酒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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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舍我其谁

    完颜乌带一走，杨丘行从屏风后走出，向迪古乃道：“王爷，事已至此，形势迫人，您该早下决断，否则皇位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迪古乃靠在椅背上，沉重地闭了闭眼，缓缓道：“先生，不是本王优柔寡断，只是……”他收了声，未再说下去。

    我轻脚走近，替他说道：“先生，王爷与陛下，到底是堂兄弟，早年积有手足之情。倘若要趁早下手，陛下的性命势必不能留，否则一旦落入第三方势力手中——”

    杨丘行微微叹息，“老夫明白，挟天子以令诸侯啊！”他话锋一转，急劝道：“可陛下始终对王爷心存猜忌……难说陛下会不会，再度上演醉酒杀人的戏码！”

    这些年来，也不知合剌是真醉还是假醉，杀了不少宫女后妃大臣。他的二子道济，便是他酒后所杀。

    迪古乃颔首道：“先生所言甚是，本王的确应早早计划一番，以备不测。”他凝神，起身道：“宫内有数名护卫长，乃是父王昔日旧部，如今已为我所用。但这还远远不够，至少得有一名禁卫军统领，肯为本王效力。”

    杨丘行想了想，说道：“老夫以为，符宝郎耶律元宜乃最佳人选。”

    我眉心微动，回忆起耶律元宜的诡异笑容，只觉浑身不舒服。

    迪古乃来回踱步，嘴里自言自语地念了几遍，“此人剑眉过重，鼻如刀翼。目角带有刀斧之气。”杨丘行接话道：“愈是面相杀气过重之人，愈发不会安分地守着一位昏庸之君。何况陛下屡屡诛杀近身侍卫，难说耶律元宜心中没有阴影与恐惧。老夫以为，王爷应当一试！”

    迪古乃默了一瞬。笑道：“那好，本王明日就去试探试探他。”

    不料这耶律元宜，竟然未等迪古乃的试探之言说完。便向迪古乃起誓表忠心，真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我只能说，此人好杀戮，也许十分热衷参与谋反或政变。毕竟在皇位更替时，会有不少人因拥立之功，从此前途一片光明灿烂。

    迪古乃显然很高兴，杨丘行亦是大感意外。他感叹道：“早就听说耶律元宜为人孤僻，最不耐烦与朝臣相交，如今却轻轻松松被王爷收为己用，看来王爷……实乃天命所归！”

    我此时正在喝茶，闻言突然呛住。剧烈地咳了起来。迪古乃一面帮我顺气，一面笑道：“先生此言尚早，亮可不敢承受！”

    话音甫落，门外传来阿律的声音：“王爷，驸马与大理寺卿来了！”杨丘行起身，轻轻道：“王爷，容老夫先回避。”我亦随杨丘行绕至屏风后，颇有些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吱呀”一声，唐括辩哈哈大笑道：“岐王。最近怎足不出户，可别是被你那爱妃张氏给缠住了！”我脸有些烧，低了低眉，不敢看杨丘行。

    完颜乌带轻嗤一声，“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是个天天被杖责的妻管严？”唐括辩气道：“你怎么又说起这事！”

    迪古乃笑道：“行了。快坐下，尝尝我新酿的美酒！”

    那二人果然不客气，端起酒盅仰头就喝，俨然两个不懂品酒的牛饮之士！

    迪古乃也跟着坐下，加入了豪饮阵营。

    我目瞪口呆，唐括辩不知迪古乃请他来的真正用意便罢，怎么完颜乌带与迪古乃也只顾着喝起了酒？

    我扭头望向杨丘行，用眼神问：这几人是不是忘了正事？

    杨丘行微微一笑，示意我稍安勿躁。

    待屋内飘满了酒香时，三个男人已是薄醉之态。唐括辩打了酒嗝，正欲开口，迪古乃已率先说道：“陛下喜怒无常，屡杀宗室，箠辱大臣，群臣危惧，我辈不能匡救，早晚是祸。”

    迪古乃冷不防说起正事，唐括辩与完颜乌带浑身一震，就像是被救起来的落水狗，左右甩了甩头。

    只见唐括辩转了转眼珠，迟疑几下，小心翼翼道：“确是如此，昏君无道，要他何用，岂非祸国殃民？”言语间，颇有试探迪古乃之意。

    迪古乃又问：“若举大事，谁可立者？”

    唐括辩又转了转眼珠，“无外乎胙王常胜？”说毕，他又补充道：“虽然常胜与你我二人皆有积怨，但究其根源，还是因我们自成一党，未归顺他。倘若我们主动示好，拥他上位，那些昔日仇怨，自然不复存在。”

    完颜乌带若有所思道：“常胜血脉正统，若陛下传位于弟，十有八九就是他。而我们拥立他，不过是让那一日提前了而已，算不得谋反，算不得谋反……”

    迪古乃未表态，继续问：“其次可立谁？”

    唐括辩支支吾吾道：“你的侄儿完颜阿懒。”

    迪古乃摇头笑了笑，“阿懒是旁支，怎么也得选太祖之孙吧？”他停一停，眸中锋芒乍现，猛地逼近唐括辩，似笑非笑道：“你们真会挑人，尽挑与我不和之人！”

    唐括辩素来贪生怕死，见迪古乃突然有此一说，忙解释道：“这不还在商量么。”迪古乃未语，端起酒盅，深深地瞟了眼唐括辩。

    唐括辩梦若初醒，结结巴巴道：“岐王……岂有意？”

    我不禁蹙眉，他问得如此直接，不知迪古乃会不会承认。

    只见迪古乃将酒盅重重一放，悠悠然站起身，负手行至窗下，气定神闲地说了句：“果不得已，舍我其谁！”

    我呼吸一窒，好一句“果不得已，舍我其谁”！

    简单八字，似惊涛拍岸，似风过草原，似鹰击长空，更似龙耀九天！

    或许当年，我并不去反对他踏上这条路，根源就在于——我爱这个男人，爱他的一切，爱他的勃勃野心，爱他拥有指点江山的霸气。这世上，每个人不是只有单纯一面，每一面组合在一起，才构成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无论是温柔，还是残忍狠毒，都是属于他的一面，若去掉某一面，他还是他么？

    下意识地侧身，杨丘行亦淡淡含笑，眼角眉梢俱是赞叹与钦佩。

    外面那二人，亦是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唐括辩笑了笑，笑得很是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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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半路杀出个护卫

    第二更

    隐藏在笑容后面的深意，无论是谁心里都明白。

    何况他那不屑的眼神，已经流露出了他心底的想法：一个庶子而已，也能当上皇帝？

    迪古乃虽未瞧见唐括辩的表情，但他又怎会不知晓，唐括辩为何沉默不语。

    完颜乌带亦闭口不言，此时此刻，大概保持缄默，方是上策。毕竟一切皆是未知数，张口说一句话，便等于下了一场赌注。

    迪古乃等了片刻，缓缓转过身，面上并无一丝尴尬。他重新执起酒盅，眯着眼嗅了嗅，状若无意地说：“这酒，醉人，醉心……”

    唐括辩闻言，笑着站起身，“岐王府的美酒，醇香似天宫玉液，只不过喝了几口，就觉得有几分神思恍惚了。”他看了眼完颜乌带，假意扶住迪古乃，“岐王，我看你确是醉了，先回房休息吧……我们改日再聚一聚如何？”

    迪古乃“唔”了一声，唐括辩笑一笑，不等完颜乌带起身，已拱手告辞。

    室内恢复安静，迪古乃撩袍坐下，瞥了眼完颜乌带，“你还不走？”

    完颜乌带摇摇头，望着迪古乃问：“你方才之言……当真不是儿戏？”说毕，他颇为紧张，脸部的肌肉略显僵硬。

    迪古乃晃一晃酒盅，“你听过如此大胆的戏言？”

    完颜乌带扯起嘴角一笑，“正是因此言可招来灭门之灾，我才难以相信你就这么轻轻松松说了出来！万一唐括辩那小子动了坏心思，将此话告知常胜借以邀宠——”

    迪古乃轻哼道：“唐括辩鬼心眼儿多着。不深思熟虑，他不会轻举妄动。更何况，他想倒戈，献媚于常胜。本王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完颜乌带问：“难道你要杀了唐括辩？此事恐怕不妥。”

    迪古乃道：“他区区贱命，杀了也无益处，放心吧。我早已布置周全。”说完，他眼睛逼视着完颜乌带，“先不提唐括辩，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现在只你我二人，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完颜乌带深吸一气，认真问道：“迪古乃，咱俩打小玩到大。你实话跟我说，从何时起你有了做皇帝的心思？”

    迪古乃并不隐瞒，淡淡道：“儿时。”

    完颜乌带神色惊异，结结巴巴道：“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难道你不信任我？”

    迪古乃看他一眼，不疾不徐道：“告诉你。便是害了你。”我颇觉好笑，他眼神里分明写着：谁让你如此没有眼力，真真是白交了二十多年朋友！

    完颜乌带目光讶然，随后恍然大悟，动容道：“迪古乃，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话说完后，他给迪古乃倒上酒，慷慨激昂地说：“既然你有此鸿志，我完颜乌带必然全力支持你！”

    迪古乃欣慰一笑。好友二人一同击掌盟誓。

    真累人啊，这言语间的官司，换成我可玩不起。

    书房门再度闭合，杨丘行率先出去，带着满脸的笑意。迪古乃见状，不好意思地笑道：“让老先生见笑了。”

    我“扑哧”一笑。此时的他已敛去“舍我其谁”的气势，俨然一个谦虚面薄的寻常年轻人。

    杨丘行摇头笑了笑，问道：“王爷方才所说，一切已布置妥当，是何意？”我亦是好奇，催问道：“是呀是呀。”

    迪古乃回道：“唐括辩与秉德，实在不好掌控，只有除去他们心中的人选，才可使他们乖乖跟随本王。他们定下常胜、阿懒以及宗本三人，本王只需从他们身上下手便是。”

    我问：“完颜宗本？他们并不曾提及啊。”完颜宗本任太保，兼都元帅，乃是金太祖之子，迪古乃的叔叔。

    迪古乃冷笑道：“他们未提及，是因心中有所顾虑，宗本与他二人有姻亲关系，方才不便说出来，以免出了事大家都招祸，日后连个保自己的人也没有。”

    杨丘行点头道：“看来唐括辩与完颜乌带，到底不尽坦诚，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想了想，又道：“完颜宗本虽居高位，却没什么本事与威信，不足惧。关键是常胜、阿懒及查剌，只怕他们此时也正在聚会密谋了。”

    我道：“常胜目前被软禁着，应该无法与外界联系吧。”

    话音甫落，叩门声响起，阿律在推门道：“王爷，去北京送信的人回来了！”

    送信？送给萧裕么？

    迪古乃问：“可有回信？”阿律道：“萧大人说回信容易被截取，只让小的告诉王爷，事情一定会办妥当！”

    杨丘行微微沉吟，笑叹道：“王爷行事果决迅速，老夫佩服佩服！”

    二人相视一笑，看得我云山雾罩。阿律方退出去，木普尔却紧跟着跑了过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迪古乃蹙眉道：“怎么了？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儿！”

    “岐王——”

    忽有一魁梧身影出现在阶下，我定睛一看，这不是耶律元宜么。

    迪古乃微微一惊，走下台阶，问道：“这是……”

    耶律元宜接道：“岐王，您还是想想过会儿如何应对陛下吧。半个时辰前，护卫将军特思在陛下面前告状，说岐王与驸马等人近日私下往来密切，疑似有谋反之象。陛下此时已召驸马等人进宫问话，下官奉命来请岐王入宫面圣。”

    我头皮一麻，惊恐地看了眼杨丘行。他面带忧虑，怔怔道：“怎么半路杀出来个护卫将军。”

    迪古乃默了一瞬，说道：“多谢将军提醒，容本王先更衣。”

    一刻钟后，我在府门前拽着他的手不肯放。

    迪古乃安慰道：“别怕，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我摇摇头，怎能不怕，怎会不怕。自古以来，谋反一词，无论是说说，还是付诸了行动，下场皆是一样。便是没有证据，只要与这二字沾了边，皇帝岂能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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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打小报告了，奶奶的，古代现代都有介么多喜欢打小报告的人儿。一群妖孽，看我家迪古乃来日好好收拾你。o(╯□╰)o这几章仿佛太男人化了，不过这样的大事不写出来不行咩。

    而且我也不想草草了事，想尽量全面写出男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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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潜龙之邸

    迪古乃握住我的手，“宛宛，你要相信我。”

    我十指一紧，慢慢放开了他的胳膊。迪古乃笑一笑，却招呼杨丘行上前，低声向他说了几句，又深深看我一眼，方才跨马离开。

    驻足许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后，我问杨丘行：“王爷与你说了什么？”他犹豫几下，开口道：“不瞒侧妃，王爷交代老夫，若他三日内未归，就让老夫护送侧妃前往芮王封地。”

    我心一沉，原来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假如他真的出了事，即便送我离开，我一人能过得好么？

    正欲转身进屋，忽有几匹快马飞奔而至。杨丘行大步上前，肃然道：“你们三人分三路，一人前往松峰山面见芮王，其他二人分别前往北京和中京给留守大人递消息。必须尽快，不容耽搁！”

    三名骑兵纷纷应是，木普尔将干粮水袋递给他们。三人迅速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无奈苦笑，“这也是在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么？”杨丘行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决绝而又沉重。

    彻夜未眠，枯坐至天亮，迪古乃依旧没有消息。

    隔日傍晚，勉强喝了几口粥，正拿绢子擦拭嘴角，院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茗儿快跑进来，大口喘气道：“回来了！不过――”我弹起身，丢下绢子便往外去。

    见到迪古乃，我双眼瞳孔骤缩，扑上去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居然被人搀扶着！

    家仆们将他扶回卧房。秋兰早已将床榻铺好。迪古乃趴在榻上，覆盖着臀部的衣料隐隐渗出了血色。

    气急之下，我指着那些家仆们骂道：“王爷受伤，怎不抬回来？这一步步走回来。伤口岂不是裂得更开了！”

    迪古乃忽然拉住我，挤眉弄眼笑道：“别怪他们，是我要走回来的。”我又气又心疼。喉咙堵的说不出话。

    秋兰道：“娘子放心，大夫很快就来了。”迪古乃亦勾着我的手指摇了摇，笑道：“宛宛，快坐下。”

    我轻叹一气，示意秋兰下去。坐在榻边，我伸手要检查他伤势，却被他制止住。“宛宛，别看，别看。”

    他一说，我更急了，“为什么不看？难道伤得很严重？究竟杖责了多少棍？”方才阿律说。合剌召迪古乃等进宫后，没有问出什么实质性的话，也抓不出他们密谋造反的证据，便一人杖责了一顿，以示惩戒。

    迪古乃笑而不答，我轻哼一声，试图给他脱下裤子。迪古乃再次拉住我，冷不防说了三个字：“别，羞。羞！”

    我一怔，只觉哭笑不得，“羞？你也有羞的时候？”他像小狗一样，哼了哼鼻子，表示回应。

    “不行！我又不是外人！”我抽出手，一副再拦我就生气的架势。可他表情忽然一沉。语气颇为急迫，“不准脱！”我更纳闷了，没好气地望着他。

    心下一动，有个好笑的念头蹦了出来。我俯身，捏一捏他脸颊，试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见你结实的臀部被……”

    我话未说完，冲他挑了挑眉。似乎让我给说中，迪古乃面色赧然，紧闭着唇不语。我哈哈大笑，他黑了黑脸，不满道：“哪儿有你这么狠心的妇人，本王受了伤，你居然还在这儿嘲笑本王！”

    说完，他故作生气，将脸埋在软枕中不理我。

    都说男人病中孩子气，他可是胜过任何一个男人！

    我轻轻抱住他，凑在他耳旁柔柔地吹气，“好啦，我不笑话你了。可我必须看看伤势如何，否则我放心不下。”

    不等他回话，我直接坐起身，动手去脱，好在他没有再阻拦。

    然而下一瞬，眼泪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迪古乃叹道：“说了不让你看，你偏要看……”他从枕边拾起绣帕，拉一拉我，“过来，本王给你擦擦泪。”

    我哽咽着轻哼一声，依言凑了过去。

    大夫来过后，留下几瓶药粉，便被迪古乃打发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给他敷了伤口，又端着药左哄右哄喂他喝下。待一切忙完，夜已经深了。

    正给他换衣服，秋兰掀帘进来，请示道：“王爷，王妃在外求见，说想进来看看王爷。”

    我嘀咕道：“挺着肚子还到处乱跑。”秋兰闻言，立即笑道：“那奴婢出去回了王妃。”说完，不等迪古乃发话便下去了。

    迪古乃笑看我一眼，我继续手上的动作，边道：“王爷若想见王妃，自己出去见，别在我这儿见！我不欢迎！”

    他轻嗤一声，笑了笑未语。

    背着他睡下后，迪古乃在被窝里拱来拱去，戳了戳我脊背，“宛宛，你不要欺负我不能动。”我心暗笑，忽生顽皮之意，便翻过身子，面对他一个劲儿的笑。

    迪古乃本欲往我怀中蹭，见我一直笑，不禁有些纳闷，问道：“一个人傻笑什么呢？”我眨一眨眼，小手往他身下探索。迪古乃微微一僵，握住我的手低笑道：“宛宛，是不是想要了？”

    我扬起下颌，毫不掩饰道“是呀是呀，可是王爷这样子――”

    话未完，迪古乃已出声截断我：“无妨无妨，难得宛宛主动说要，本王怎忍心不给她？”

    我继续逗他，一面抚上他胸膛，一面欣喜问道：“真的？”

    迪古乃“唔”一声，居然真准备爬起身，我急忙按住他胳膊，嗔笑道：“行了行了，你个傻瓜，逞什么强呢。”

    他刮一刮我鼻头，哼笑道：“过几日，定好好收拾你。”

    我咯咯一笑，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脆脆道：“宛宛等着！”

    --------------

    五日后，萧裕派人来了上京。迪古乃很是兴奋，我拗不过他，只好扶他下榻出去见客。

    十日后，河南发生叛乱之事。迪古乃已正常上朝，合剌则常留他在寝宫里下棋，仿佛迪古乃从未被他杖责过一样。

    真真是打一巴掌又给颗糖！

    这一日，合剌称病没有上朝，迪古乃在家中休息，正好趁此计划，与幕僚商讨未来的计划。

    因着上回的事，不便再请完颜乌带等朝臣过来，以免又被人拿住把柄做文章，一切还是需小心为好。

    正倚在榻上看书，秋兰与茗儿说笑着走了进来。我头也不抬道：“听见什么趣事儿了？聊得这样开心。”

    秋兰道：“还不是河南士兵叛乱一事。方才听阿律说，前几日有个叫孙进的士兵，自称“皇弟按察大王”，并以此为名号到处招募士兵。”

    我“咦”了一声，“皇帝？怎么又是皇帝又是大王？”茗儿纠正道：“不是那个皇帝，而是皇帝的弟弟，皇弟。”

    皇弟？奇怪了，按理说不少民间造反者，都会打着自己是某代皇室后裔的名号，显得名正言顺，可轻易唬弄无知小民，吸引更多人来为自己助力。

    我又问：“此事朝廷知道了么？”秋兰递给我一杯茶，回道：“当然知道，现在大街小巷的孩童都知道了。”

    茗儿接话道：“而且最近，京中孩童们经常传唱曹植的七步诗，连才会说话的孩子都能唱上几句呢！”

    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秋兰又道：“奴婢还听说，京中出现了几名道士，在街头开坛设法。”

    我讶然道：“道士？”

    茗儿点点头，指着西南方，笑道：“那些道士还说，几日前，京城西南方向百里处，空中有祥云飘浮半日，且四周环绕紫光九道，说得神神叨叨，弄得孩子们都要嚷着去看呢。”

    祥云？紫光？九道？

    往京城西南方百里，那不就是常胜的封地么？

    心头陡然一亮，我似乎隐隐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秋兰见我若有所思，问道：“娘子，你在想什么？”

    我搁下书卷，微微笑道：“看来西南方向，有天子龙气呢。”说毕，我弯腰穿鞋，下榻更衣。

    刚走出院门，阿律正领着鲁国王完颜勖往书房去。我紧走几步，屈膝行礼道：“妾张氏见过鲁国王。”

    完颜勖大约很急，匆匆挥了挥手，笑容可掬地说：“快起来吧，你可是要去书房？”

    我乖巧点头，状若无意地说：“因近日京中流言飞飞，岐王府里的人也爱议论此事。妾难以管住下人们的口，遂想去与王爷说说此事。”

    完颜勖脸色微沉，大抵也听说了不少，却还是装作不知，低声问：“流言？什么流言？”我左右张望几下，走近惶恐道：“京中的百姓都在传，胙王府……乃潜龙之邸……”

    “一派胡言！”完颜勖面现怒容，气呼呼地说：“圣上春秋尚健，储君之位尚未定下，什么潜龙不潜龙的！”

    我吓得连忙跪地，迭声道：“是是是，叔祖教训的是，妾也是听人如此说……”我渐渐没了声音，红着眼圈低了低头。

    他缓了缓气，说道：“行了，此事要好好管一管，若有人再私下议论，一律割去舌头！”

    话音甫落，迪古乃快步从远处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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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胜局已定

    他拱手笑说：“叔祖驾临，亮有失远迎，还请叔祖责罚！”说毕，他又看了眼还未来得及起身的我，向完颜勖道：“若张氏有失礼之处，还请叔祖见谅。只是她身子弱，禁不起这样跪着――”

    完颜勖胡须一动，笑瞅了迪古乃一眼，“行了行了，何人不知你完颜亮偏爱此妇人，叔祖又怎忍心让她一直跪着。原本正要让她起来，远远见你来了，可不就不敢起来了！”

    这个老头子，大抵是忘了正事，竟借着我揶揄起迪古乃来。

    迪古乃嘴角轻抽，朝我伸出手，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本王的错。”

    下人们忍不住偷笑出声，我脸有些烧，轻轻避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完颜勖敛了笑意，挥退多余的下人，说道：“张氏，你把方才跟本王说的话，再说与岐王听。”我微微一愣，旋即简单地说了一遍。

    迪古乃眉心微蹙，语气不悦道：“你身为妇人，打哪里听见了这些谬闻？”秋兰忙道：“不怪娘子，是奴婢们告诉娘子的，如今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完颜勖叹道：“如今妇孺皆知，朝臣们亦是议论纷纷。偏偏圣上不理朝政，不见大臣，奏折递上去后亦久久未批。叔祖想着，你与圣上素来亲近，他又常召你入宫下棋，此事该由你与圣上说一说。毕竟这些流言非同小可，必须采取措施尽快禁止才是。”

    迪古乃摇头叹气道：“不瞒叔祖，上回那一顿杖责，已经寒了孙儿的心。圣上喜怒无常，孙儿不敢再过多参与朝事，只求能平平安安做个富贵王爷。”

    未等完颜勖接话，我口吻忧虑地说：“鲁国王可是忘了？我家王爷刚被杖责过，伤势还未尽好。若在圣上面前言语有失偏颇，恐怕就不是挨顿板子这么简单了。且王爷这些年，屡遭小人谗害。今年南下时。更是险些命丧途中……”

    我觑一眼完颜勖的神色，继续说道：“王爷已决定，待王妃姐姐生产后，就向陛下讨要一块极小的封地，举家迁过去……”

    完颜勖默了一瞬，拍一拍迪古乃的肩膀。缓缓道：“好孙儿，你受了不少委屈，叔祖心里明白。只是如今朝政动荡，朋党之争愈演愈烈。你身为完颜家族的孙儿，怎能只想着明哲保身、置国家命运而不顾？”

    他停一停，颇为慈爱地凝视着迪古乃，“叔祖知道，当今咱们女真贵族中，就数你与常胜最为优秀。叔祖本以为，你可能会有与常胜争储君之心。但现在看来，确是叔祖误会你了。常胜有储君之资，却无君王之才，叔祖并不看好他。何况他亦曾暗算过你与查剌，可见他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他若一朝继位，叔祖真担心你的安危啊……”

    我“啊”了一声，茫然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完颜勖负手而立，瞥了眼迪古乃。说道：“好好劝劝你的夫君，让他进宫面圣。”

    迪古乃苦笑道：“依叔祖看，孙儿若进宫面圣，该说些什么？”

    完颜勖道：“让圣上下旨，禁流言，抓道士，查出幕后造谣者。还有河南那个孙进谋反案，也要将此人下狱，好好审问。”

    话音刚落。阿律已领着宫人快步而来。说道：“王爷，陛下召您入宫。”

    完颜勖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向宫人问道：“圣上召岐王入宫。所为何事？”宫人笑道：“陛下说，上回与岐王有盘棋未下完，让岐王速速入宫。”

    完颜勖深深地瞟了眼迪古乃，叮嘱道：“快去吧，别忘了正事。”

    回房更衣，我想起方才的事，问迪古乃：“完颜勖不是一直很疼你么，你为何不与他坦白心思、反而做出一副心灰意冷之态？”

    迪古乃摇头道：“叔祖疼我，那是因我是晚辈，平日又孝顺他。可你要明白，愈是老一辈的人，愈发恪守君君臣臣之道。尽管合剌再堕落，再昏庸，他们也不会废了合剌。倘若我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丁点夺位之心，他定会劈头盖脸骂我一通，再将我赶得远远的，永远不准我再回京。”

    我点点头，小心试问道：“那么，河南孙进一案，以及近日的流言，全是你指使的？”

    迪古乃脸色一僵，突然握住我的手，问道：“宛宛，我若承认了，你会不会觉得，你的夫君是个卑鄙之徒？”

    我一愣，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慢慢行至窗下，淡淡道：“身处不同境遇，凡事便不能等同而语。这些手段权谋，亦无法用对错来衡量。细数历代帝王，无论杰出者，还是昏庸者，都没少使过这些伎俩。更何况，你若不先发制人，一旦再让常胜寻到机会，只怕他也不会对你手软。”

    我转身，重新握住他的手，微笑道：“所以说，帝王并非一般人可以当得起。他们拥有至高皇权，却同时也要承受内心各种谴责。要想驱除内心的不安，就得做出一番帝王之业……”

    迪古乃剑眉舒展，低头吻了吻我，笑着离开了。

    完颜勖必然不曾料想，迪古乃此次入宫，并不是劝谏合剌尽快平息此事，而是想方设法拿孙进一案大做文章，争取一举将常胜打入深渊。

    后来我才得知，孙进一案，是由萧裕献计，并一手策划导演的。孙进是一个死囚，萧裕许他家人富贵一生，他便答应了萧裕的要求。先是加入叛军中，接着自称“皇弟按察大王”，四处招募兵马。

    不少大臣认为，孙进为何不起别的名号，偏偏自称为“皇弟”。而真正的皇弟常胜，近日又被传是真龙天子。两件事放在一起，不是很耐人寻味么。

    於是，合剌认为，常胜有谋反之心，河南士兵发生叛乱，就是由他背后策划而成。

    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也会发出疑问：常胜怎会那么傻，自己还被软禁着，就煽动党羽造反，还让一个士兵自称为“皇弟”，这不是引火烧身么？

    杨丘行听完我的忧虑，笑道：“萧大人此计，的确是漏洞百出，禁不起推敲。可侧妃不要忘了，当今圣上不会去在乎那些疑点，因为他原本就一直防备着完颜常胜。”

    杨伯英接话道：“只怕圣上一听说这两件事，定是精神大振，恨不得即刻将完颜常胜下狱，又岂会看得见那些疑点。”

    我默然不语，这天家骨肉亲情，真真是让人感觉无限悲哀。

    书房门从外面推开，迪古乃一面与人说话，一面走了进来。杨丘行问道：“王爷，陛下派了何人审问孙进？”

    迪古乃道：“便是上回告发我们的护卫将军特思。”

    杨伯英点点头，“特思虽与王爷有积怨，但他不会想到王爷与此事有关。何况孙进是萧大人安排好的，届时必会乖乖认罪，供出完颜常胜，特思也只能如此上报给陛下。”

    迪古乃冷冷一笑，“他确实不会坏了本王的大计，但本王可不会轻易放过他。”说完，他招呼阿律上前，吩咐道：“去知会大理寺卿完颜乌带，让他派人去狱中交代孙进，特思审理此案时，不准他供出完颜常胜。”

    我疑惑，杨伯英亦发问道：“王爷此举，伯英不明。”

    迪古乃走近，在我身旁坐下，笑道：“来日你便明白了。”

    审理后，特思如实上报合剌，称孙进造反一案，与常胜的确没有关系。合剌闻后震怒，认为特思藏有私心，包庇常胜，有为常胜洗脱罪名之嫌。於是，特思也被下狱，合剌另派人审理此案。

    看来迪古乃是料定，合剌一心想要治常胜的罪。朝臣们亦是心照不宣，除了老辈大臣为常胜说话外，其余大臣皆缄口不言。既然皇帝铁了心要让常胜背上谋反罪名，那也只能顺着皇帝的心思走……

    另外派去的主审官，则是驸马爷唐括辩，结果自然是孙进供出了常胜。

    入冬后第一场大雪飘落，我立在廊前，伸手去接晶莹剔透的雪花。身后，阿律正向迪古乃禀报：“陛下已处死胙王……还有沂王……”

    迪古乃“唔”了一声，阿律又道：“完颜阿懒那浑小子也被下狱了，估摸也会被处死……”

    “还有呢？”

    “还有……陛下已派车马，前去接胙王妃入京，似乎要封其为皇妃……”

    听到这里，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忙伸手扶住红漆柱子，弯腰呕了起来。

    “娘子！”秋兰见状，吓得惊声尖叫。迪古乃闻得动静，快步走出屋子，扶住我问道：“怎么回事？”

    我无法回答，只觉作呕之感一波一波袭来，却什么也吐不出。脑中一直盘旋着那句“陛下已派车马，前去接胙王妃入京，似乎要封其为皇妃……”

    合剌……人心怎能变态到如此地步……

    他刚刚处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就要马上迎自己的弟媳入宫……便是一定要得到徒单撒卯，为什么不能等上一等……

    却闻得秋兰惊喜道：“莫不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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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箭在弦上

    我微怔，旋即苦笑三声，信期刚过，怎会是怀孕。

    迪古乃自是知晓，他横了眼秋兰，斥道：“还不快给娘子倒杯茶来。”

    犯呕之感完全消失后，迪古乃拦腰抱起我，大步朝卧房去。我呆呆地环着他的颈脖，脑袋混混沌沌，不愿去思索任何事。

    他抱着我坐下，柔声问：“是不是昨夜受了凉？”我摇摇头，迟疑几下，开口道：“你能让我出城陪姑姑住些时日么？”

    迪古乃双眸一沉，淡淡道：“这是为何？”我垂头，默然不语。

    我总不能明白告诉他，这上京城内处处沾满了血腥与污垢，已经让人无法顺畅呼吸……

    他见我不吭声，紧紧抱住我说：“入冬了，天寒地冻，你若不在身边，我怎放心得下。来年春日，再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我又能说什么呢，只静静地应声，缓缓滑落至床榻上。

    秋兰知我心情不好，特意从花园里摘了不少即将凋谢的花卉，供在各式各样漂亮的瓶子里。每日淡淡瞧着，倒也能顺顺气，静静心。

    卧房中，一张青玉案上供着一瓶木樨花。虽九月已过，但这木樨花仍是灿然开放，溢彩流金。

    秋兰拿着拂尘，笑着向我道：“娘子，这木犀花久久未谢，看来是个好兆头呢！”

    我手捧暖炉，浅浅一笑以作回应。木樨花即桂花，本身便具有富贵吉祥之意。今年花期又延长，没准真如她所说。也许会有喜事发生。

    会有什么喜事呢？我下意识地搭上小腹，悄然叹了叹气。

    帘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收回心神，见迪古乃信步走进。

    我起身笑问：“爷今日心情不错？”

    迪古乃挥退秋兰。牵着我在炕沿儿坐下，神采飞扬地说：“今早刚得了一块稀世美玉，宛宛想要什么。我便差人去做。”

    我扑哧一笑，“就因为这个，你便高兴成这样？”他轻轻抬起我下颌，温柔地说：“是因你笑了……”

    我一怔，冲他展颜一笑。迪古乃欣喜若狂，猛地捧起我的脸，如小狗般狂吻起来。我顾及门外有人。忙低头躲开，嗔怒道：“你再这样，我以后可是不笑了！”

    他轻嗤，粗糙的指腹滑过我的唇角，“宛宛是想做第二个褒姒？”

    我无言以对。坐起身指着窗下的木犀花，笑吟吟道：“你快瞧，今年的木樨花多顽强！”

    迪古乃抬头望去，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嘴里笑道：“确是确是……”

    说毕，他目光一动，向外道：“把本王今年绘制的木樨花折扇取来。”

    我疑惑不解，秋兰很快将折扇取来，摊平放在炕桌上。

    迪古乃拾起毛笔。我这才意识到，他是要题写扇面。

    绿叶枝头金缕装，秋深自有别般香。

    一朝扬汝名天下，也学君王著赭黄。

    我自认才疏学浅，搁在嘴里念了几遍，方才领悟到他所表达的含义。

    迪古乃搁下毛笔。拿起折扇看了看，仿佛十分满意。

    我揶揄道：“王爷的诗词，皆是抒发大志之作。却没有一两首风花雪月之作，真真是无趣！”

    他笑睨我一眼，命秋兰铺开宣纸，“谁说本王无趣，既然爱妃要跟本王风花雪月，本王遵命便是！”

    我心下好奇，不禁凑上前，欲瞧个真切。

    昭君怨?雪

    昨日樵村渔浦，今日琼川银渚。山色卷帘看，老峰峦。

    锦帐美人贪睡，不觉天孙剪水。惊问是杨花，是芦花。

    我暗暗称赞，这个女真爷们，真真是让人大感意外。他到底读了多少书，方有了今日之才情。

    迪古乃见我出神，一把将我抱进怀中，低笑道：“宛宛觉得如何？”

    我撇一撇嘴，不以为然道：“天孙剪水，倒是极富情趣，其他几句，尚可一观。”

    他也不恼，伸手捏一捏我脸颊，又指一指床榻，暧昧地说：“风花雪月之后，咱们是不是该共赴巫山云雨？”

    我嗔他一眼，正欲笑骂，秋兰在外道：“王爷，阿律有事禀报。”

    迪古乃松开我，替我扣好小袄，端正地坐在一旁。

    阿律垂目立在珠帘外，“宫里刚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为了陛下接胙王妃入京之事，与陛下在宵衣殿吵了起来。陛下盛怒之中，用花瓶将皇后的额头给砸破了！现在正命人起草诏书，说是要废了皇后娘娘！”

    迪古乃“噢”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说：“此等小事，何必来禀告本王，下去吧！”

    阿律脸色微惊，他看向我，支支吾吾道：“这……门外候着几名大臣，还等着邀王爷一起入宫，劝阻陛下废后……”

    我端起茶杯，淡淡道：“帝后二人吵架，乃是他们的家事。”

    迪古乃接话道：“就按侧妃所说，去回了他们！”

    由于许多大臣劝谏，废后之事暂时搁置不议。但没过多久，合剌忽然在大金国现行律法中，增加了这样一条可笑至极的律法：殴妻至死，非用器刃者，不加刑。

    即殴打妻子致死的丈夫，只要用的不是凶器，就不处以刑罚惩治。

    我怀疑，合剌是有了杀掉裴满凤翎的心思。

    他究竟是有多么厌恶裴满凤翎啊！

    --------------

    事情发生得让人惶然，大金国上上下下为之震惊！

    十一月的一天傍晚，合剌醉酒发狂，一剑刺死了裴满凤翎！

    大臣们怒不可遏，纷纷要求合剌走出寝宫，为此事向天下臣民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合剌竟无视众怒，坚持要让徒单撒卯入宫，并欲立其为新任皇后！

    如此恶劣行径，如此荒诞的行为，让文武百官怒极之后，不由得心灰意冷！

    於是，无人再去劝谏，徒单撒卯终于被风风光光迎进宫中。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若合剌单单沉浸在美人膝下便罢，至少旁人还可以悠然地过自个的日子。却不曾料想，他带徒单撒卯进山狩猎时，竟接连传旨回宫，先后赐死了后妃乌古论氏、夹谷氏及裴满氏。

    整个后宫因此陷入一片恐慌之中，那些貌美如花的后妃宫女们，绞尽脑汁想要逃出皇宫，以免下一道圣旨传回宫中，被赐死的就是自己。

    面对种种一切，杨丘行极力鼓动迪古乃趁早下手。他认为此时此刻，夺位者不仅不会遭到反噬，反而会被众人视为拯救者。

    而迪古乃尚在犹豫时，合剌突然又降了一道圣旨，居然要把常胜在上京的豪宅赐给迪古乃！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人猜得出合剌到底是何心思。而这份赏赐，更是犹如定时炸弹，让迪古乃周围的人心下一震，终日惶惶不安。

    我亦是提心吊胆，鬼知道如今心智失常的合剌，还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

    裴满凤翎死后第四日，迪古乃的众多幕僚，从四面八方齐聚岐王府。

    当然，他们不敢大大方方地从正门入，而是扮成了寻常小厮，以送炭火为由进入了岐王府。

    天空飘着小雪花，秋兰撑着纸伞，扶着我跟在迪古乃身后。

    穿过拱门，徒单桃萱忽然出现。她未意识到府中紧张的气氛，依旧满面含笑地向迪古乃请安，并欢欢喜喜地说：“王爷，兵部尚书的的长媳纥石烈氏，方才说要和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定亲呢。”

    迪古乃脚步一滞，扭过头问：“定亲？”

    徒单桃萱点点头，娇羞地垂了垂眼。

    迪古乃厌恶地看她一眼，冷冷道：“本王已许诺护卫长徒单阿里出虎，将来要和他结为亲家，以后你不要再私自做决定！”

    徒单桃萱惊声道：“护卫长？那样低贱的人家，怎配与王爷结亲？”

    看来迪古乃，是要拿徒单桃萱肚子里的孩子，收买护卫长徒单阿里出虎了……

    迪古乃没有回答，拂袖大步离开。

    我静静地看了眼徒单桃萱，提步跟了上去。

    走了会儿，迪古乃停下来，站在原地回望我。

    我道：“怎么？”他牵过我的手，淡淡地说了句：“你步子小。”

    我心暖暖一荡，他拖着我的手，不快不慢地继续向前走。

    踏进院门时，我忍不住问道：“收买护卫长虽十分必要，可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嫡子就这样――”

    他打断我，不带感情地说：“大夫说了，她怀的是女儿。”

    我略一怔仲，喃喃道：“是女儿就可以随便赠予人么？若是我们的孩子，你也会这样么？”

    迪古乃停住脚步，不顾下人们在场，紧握住我的手说：“旁人的孩子，怎能与我们的孩子相提并论？”

    我无声一笑，侧身望着空中飞舞的雪花，微笑道：“以后，我若能有一女，便取名为雪。”

    他“唔”一声，问道：“为何不是儿子？”

    我抿唇一笑，摇头道：“有你一个便罢，再来一个小魔星，我岂不是要日日受你们爷俩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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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天孙剪水指下雪，古诗词中常将下雪喻为仙人剪水,如“天人宁许巧，剪水作花飞。”

    本文中所出现的诗词，皆是历史上真实的迪古乃所写的喔。不是随便找了个诗词安给他滴，人家还是很有才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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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一女抵十女

    迪古乃笑了笑，携我踏上台矶。

    阿律推开门，屋内的人停止交谈，纷纷起身向迪古乃行礼请安。

    迪古乃笑道：“快快请起，诸位不辞劳苦，快马加鞭从各地赶来。本王甚是感动，理应由本王给诸位行个谢礼才是。”说毕，他退后一步，欲拱手施礼。

    杨丘行急忙扶住他，“使不得使不得。”迪古乃执意如此，杨丘行等人也只好生生受了这一礼。

    坐定后，有人出声问：“王爷，今日聚会，只怕妇人在此不妥吧？”

    迪古乃侧身望一望我，淡淡笑道：“本王爱妃，有胆有谋，堪比一猛安。此次本王召诸位前来，乃是商议杀头之事。爱妃执意要与本王共生死，此等情深意重，本王难道要视爱妃为外人？”

    他目光缠绵，写满了浓浓爱意。我不禁低下头，不知不觉中已是满面通红。

    杨丘行轻咳一声，呵呵笑道：“行了，咱们开始吧。”

    讨论的核心，无疑是围绕着准备与善后两个关键。这些幕僚原本便是猛安，手中多多少少有些兵马，能起到威慑以及掩护作用。说到激动处，几个人摩拳擦掌，似乎已等不及要行动起来。

    讨论一圈后，杨丘行认真问道：“王爷打算用武力逼今上下退位诏书，那么事后该如何处置今上？”

    “当然是杀掉！”

    “这个狗皇帝，留着他有何用？”

    “就是，万一落入他人手中，岂不是个大麻烦？”

    迪古乃沉默，眉心微微皱起。我看了眼杨丘行，静静道：“除非万不得已，今上的性命必须留着。”此话一出，众人噤声，眼神多含了一抹鄙夷之色。

    一个将军模样的男人摆摆手道：“妇人之仁！”

    杨伯英却道：“小生与侧妃意见相同。”他面向迪古乃，郑重道：“夺位。是因今上无道。意在还朝政清明，还百姓安宁，此乃大仁。弑君，却会被认为王爷是在泄私愤，满足一己之欲。而王爷又是今上堂弟，夺其位是形势所迫。但夺其命，就会落得一个残害手足的污名。不利于王爷事后安抚其他宗室贵族。”

    我赞许地看他一眼，接道：“杨郎所言甚是，逼迫今上退位容易。安抚众位王公大臣却难啊。”

    嘴上虽如此说，可自己不是不知，历史上的金熙宗还是被杀了……

    是迪古乃亲手所刃？还是部下们蜂拥而上所杀？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爷，王爷，王妃要生产了！”

    我身子一僵。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茶杯。

    众人起身，先后恭维道：“王爷真是双喜临门啊！”

    迪古乃淡淡道：“坐下坐下，咱们继续。”说着，他吩咐阿律，前去看一看。

    不到半会儿，阿律匆匆跑回来，为难地说：“王爷，王妃哭喊着让王爷过去！”

    迪古乃脸色一沉，狠狠剜了阿律一眼。阿律缩了缩脑袋。轻脚退了出去。

    我冷眼瞧着，没有说一句话。

    手背上一暖，迪古乃拍一拍我的手，问道：“可是疲了？”

    顾及外人在场，我忙收回手，起身浅笑道：“那妾先回去了！”他颔首，却跟着起身，“路上滑，本王送你回屋。”

    我微一点头。率先走出门。

    谁知刚下台矶。便遇上了满头大汗的阿律。

    迪古乃问：“生了么？”阿律觑我一眼，摇了摇头。不敢吭声。

    迪古乃见状，不由得大怒，“滚回去告诉她，不想生就不用生！竟敢要挟本王，本王不稀罕这一个孩子！”

    阿律吓了一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拽一拽迪古乃，轻叹道：“别怒别怒，你是不知女人生孩子的痛苦，她想让你去看她也是情理之中。罢了罢了，我陪你走一趟吧！”

    “不去！”迪古乃拂开我的手，气冲冲地负手离去。我还想再说，杨伯英跟上来道：“侧妃，不必再劝王爷。”

    我疑惑转身，杨伯英淡淡笑道：“王爷最厌恶受人威胁，侧妃又怎会不知？”

    秋兰给我拢一拢斗篷，“就是就是，王妃真是不识抬举，以为全天下只有她会生孩子似的。”她扶起我，幸灾乐祸地笑道：“走吧娘子，王爷还在等咱们呢。”

    我默默片刻，开口道：“你陪我过去一趟吧。”

    秋兰惊诧，我提步向前，轻声道：“这个节骨眼，不能再生出其他乱子了。”

    院内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们手捧银盆进进出。隐隐有叫声从产房传出，听在耳边，极是凄厉。

    我定了定神，缓步走了进去。

    下人们乍然见到我，先是一愣，接着又向我身后瞟了瞟。

    一丫鬟请我坐下，问道：“王爷不能来么？”

    我未答，朝产房望一望，“王妃怎么样了？”她叹道：“孩子出来了一半，但王妃只顾着哭，快没了力气……”

    我道：“进去告诉王妃，王爷已经来了，正在路上。”她惊喜道：“真的？”说完已快步跑进了产房。

    秋兰冷冷讽道：“这些人也是呆，不知哄一哄王妃，告诉她王爷就在外面坐着不就得了，难不成王妃还想让王爷进产房陪着她？”

    她刚说完，产房内响起一串婴孩的啼哭声，洪亮清晰，中气十足。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怔怔地往前迈了一步。

    秋兰拉住我，微微叹息：“娘子，旁人生孩子，你做什么如此高兴？”

    我收回笑容，低低道：“到底是爷的孩子，历尽艰苦才来到世上，怎不令人欣慰感慨。”我又望了几眼，转身道：“行了，既然母女平安，咱们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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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寒风猎猎，屋内暖意如春。迪古乃伏在案前，全神贯注地书写信函。

    我手捧热茶，递给他道：“坐了许久，喝杯茶吧。”他头也不抬道：“放在一旁。”我道：“不行，茶凉的很快。”

    他这才搁笔，拉着我坐下，指一指书信，说道：“我正给孛迭写信。”

    我微惊，试问道：“信中说什么？”孛迭虽只是个闲散王爷，却是兀术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儿子。他若振臂一呼，那些跟随过兀术南征北战的将士们，必然会聚集起来，为他所用。

    要是能将孛迭拉来做后援，迪古乃成功的胜算又可再添三分。

    只是……我私心里，并不希望孛迭卷进来……

    尽管兀术，是一个叱咤风云的男人，手染无数鲜血，身负无尽罪孽。可他这唯一的儿子，却甘于平平淡淡，并不向往他父亲的地位。孛迭就像洒在大地上的阳光，完全透明，散发着温热，没有一丝阴暗，不带一点冷意。

    这样明朗的男人，应该始终与阳光为伴。

    不知为何，每每想到孛迭，嘴角就会情不自禁的上扬。

    回过神时，迪古乃正面色沉沉地瞪着我。

    我哧地笑出声，双手抱住他颈脖，哄道：“不小心分了神，王爷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奴家计较了！”

    他一动不动，只是阴森森地盯着我。

    我心咯噔一声，这男人还真生气了不成？

    不就是……不就是刚刚在想别的男人……

    我心虚地低了低头，鼻头滑过他的脸颊，刺刺痒痒，倒也怪舒服。

    蹭了几下，他没反应，再蹭几下，他还是不理我。

    我索性就一直用鼻头摩挲着他的脸。

    可是，再蹭下去，鼻子可就扁了。我哼哼一声，探出舌尖，轻轻地舔了舔。

    迪古乃身体微僵，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我心暗笑，复又亲吻他的耳朵，将他的耳垂含入了口中。

    吮吸轻咬。

    “哼！”他终于出声，夹着一丝丝兴奋的哆嗦与颤抖。我嘿嘿一笑，忽地向后倒去，大笑道：“我要摔下去了！”

    他及时搂住我，斥责道：“笨女人，真摔着了岂好！”

    我在他怀中拱来拱去，撒娇道：“摔了就摔了，就是要让王爷心疼。”

    迪古乃紧紧抱着我，嘘嘘叹气：“宛宛，你怎如此顽皮？”此话一出，我顿时僵住了身子。他吻了吻我耳根，低声道：“怎么安静下来了？”

    我微窘，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居然用“顽皮”二子来形容我，这不是在打我的老脸么。

    他哈哈发笑，强行抬起我的脸，眼眸晶晶一亮，“本王爱妃，时而清高，时而温柔，时而泼辣，时而呆愣，时而娇羞，时而顽皮……”

    我嗔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迪古乃得意笑道：“都说本王女人少，不能享齐人之福。殊不知本王爱妃，一女足矣抵过十女……”

    我耳根一红，软软地瞪了他一眼。迪古乃猛然站起身，抱着我向床榻行去。

    隔日清晨，起来时他已不在。

    洗漱过后，我半倚在炕上，不停地揉捏后腰。

    秋兰打趣道：“娘子腰酸么？”我睨她一眼，也不想否认，“是了是了，快来给我揉一揉。”

    她抿唇一笑，丢下手里的活。却见茗儿走进，急急说道：“方才老王妃说，娘子这间小院向阳，适合王妃坐月子，正在向王爷要求，让娘子搬出去！”

    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

    秋兰忙问：“王爷怎么说？”茗儿怯怯道：“看样子，王爷是打算松口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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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辽阳

    气呼呼地蹬靴下炕，冲出院门时，老王妃徒单氏正笑容可掬地和迪古乃说话。

    我疾步上前，草草地施了一礼。迪古乃看我一眼，淡淡道：“张氏，本王另给你择了一间院子，今日好好收拾收拾，明日便搬过去吧！”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徒单氏斜睨着我，仪态端庄地说：“张氏，你这是什么表情？王妃诞育子嗣有功，你身为妾室——”

    迪古乃打断她道：“不必再说了，此事就这样定下！”我火冒三丈，拧着脖子冷冷道：“张氏恐难从命，若王爷决意如此，那便赐妾身一纸休书吧！”

    此话一出，四下安静地落针可闻。迪古乃忽然扼住我下颌，语气冷如寒冰，“张氏，你在要挟本王？”

    我浑身一冷，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是，妾意已决！”

    “放肆！”他暴喝一声，用力松开我，“张氏恃宠而骄，有失妇德——”他停一停，望向东南方。众人闻言，有人窃喜，有人震惊，一起等着他的下句话。

    “为张氏收拾行装，明日送她去辽阳，本王现在不想见到她！”说完，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拂袖离去。

    “娘子，娘子！”秋兰及时扶住我，带着一丝哭音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徒单氏冷笑一声，“张氏，好好去辽阳静静心。王爷没有休了你，已是宽宏大量，赶快回去收拾吧！”说罢扬长而去。

    勉强走回了屋。我扶在梨木高几旁，久久不能相信方才一幕。

    “娘子，娘子先坐下吧！”

    “王爷兴许只是怒气上头，说不定过会儿就来看娘子了！”

    “哐啷！”我随手抓起供在高几上的玉如意。狠狠地摔在地上。茗儿惊呼道：“娘子，摔不得，这可是王爷昨儿才送来的！”

    “不许捡！”我喝住她。又操起一个玉壶春瓶，远远地扔了出去。

    一时间，瓷器落地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屋内所有珍贵的瓶瓶杯杯，都在我的怒气中化为了碎片。

    摔累了，人无力地伏在炕头，终是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秋兰守在我身旁，心疼地说：“娘子不要太伤心……王爷到底是顾念着王妃生了孩子……”她轻柔地为我拭去泪，叹气道：“王爷是何人，他怎能容忍……容忍娘子当众忤逆他……”

    我噙着泪，自嘲般地笑了笑。“是了，是我自不量力……”

    雨滴夹着雪粒打在面上，生出一股轻微的疼痛感。秋兰扶着我，一步步踏出府门。茗儿撑着伞，不停地向后张望。我的心底，何尝没有一丝丝希冀。

    直到上了马车，这一点点希冀也破灭了。

    我抱紧了怀中的蹙金手炉，却听秋兰诧异道：“这么多骑兵，是来护送我们的？”说着。她兴奋地放下帏帘，摇了摇我的手臂笑道：“娘子，看来王爷还是很在乎娘子的嘛。”

    我冷嗤一声，淡淡道：“他是怕我逃了，丢了岐王府的脸面。”

    秋兰默默不语，开始烹煮茶叶。我拢一拢斗篷。阖上双眸，倚靠在车厢中。

    刚出了城门，忽有马蹄声急促传来。秋兰脸上一喜，忙叫停车。

    原来是拓雅。

    她的进入，给暖和和的车厢带来一丝冷意。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更加抱紧了温热依旧的手炉。

    “跟我回去！我要找他讨个说法！”拓雅欲拉我起身，我推开她，“他是堂堂王爷，你跟他讨什么说法。你快回去吧，免得连累了木普尔。”

    拓雅气得脸都绿了，“难道就这样被他欺负着？想要你的时候百般宠爱，生气动怒了就把你打发走？”

    我的语气颇有几分心灰意冷，“男人，不都是这样……”

    她缓一缓脸色，“这件事，他有错，你也有错……”她又拉一拉我的手，苦口婆心地说：“冬日寒冷，你可要仔细想想，从上京到辽阳，路程可不近。徒单桃萱今朝产下一女，迪古乃必然会眷顾于她，你若真为了一时意气，就此远离上京，岂不是给了她一个大好机会？来日再回来时，哪里还有你的立足之地？”

    我低眉道：“来日？我可不想再有来日……”

    拓雅愕然，我深呼一气，望着她道：“行了，你快回吧，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她咬唇不依，我提高了音调，冷淡地说：“拓雅，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该拿什么主意，也是由我自己决定……”

    拓雅无法劝动我，终是下了车，骑马回城。

    秋兰端给我一杯茶，说道：“奴婢觉得，拓雅娘子说的不无道理。若娘子肯回去认错，王爷怎会再舍得让娘子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冷冷瞥她一眼，秋兰无奈一笑，低头不再多言。

    --------------

    辽阳到底是落后于上京。

    马车通畅无阻地行驶在主干道上，秋兰朝外望一望，问道：“高将军，王爷可有说，将侧妃安置在何处？”

    高怀贞是护送我的骑兵首领，这一路下来，对我倒是毕恭毕敬，没有因为我的失宠，有半分失礼之处。

    高怀贞回道：“王爷在辽阳置有庄园，当然是安排侧妃去庄园住下。”

    庄园？他倒是处处都有私产。

    忽然想起一事，我扬声问道：“高怀贞，这辽阳可有一座静虚观？”

    高怀贞微笑答道：“回侧妃，再往前行两百步便是。”

    我笑道：“不必送我去庄园，我倒是想去静虚观住着。”

    高怀贞为难道：“这……”我掀开帏帘，“王爷让我来静静心，住在庄园里怎能静心，理应念佛诵经才是……”

    片刻之后，马车停在一座小山丘下。秋兰扶我下车，远远望去，可见一片房屋瓦舍，掩映在松林之中。

    秋兰劝道：“娘子，这观中全是姑子，您去那儿做什么呀？再说天气这么冷——”我截道：“再啰嗦，过会儿我就把你头发剃了！”

    她委屈地看我一眼，不情不愿地扶着我上山。

    行至观前，我转身，望着跟在我身后的数十名骑兵，顿时哭笑不得。高怀贞看出我的心思，上前道：“侧妃，王爷交代过，不管侧妃身在何处，我等必须护在左右。”

    我指一指静虚观，“你们若紧随左右，那些姑子还肯放我进去么？”

    高怀贞笑一笑，“既然如此，侧妃就随我等去庄园住下吧！”

    我道：“我若偏不肯呢？”他也指一指静虚观，认真道：“静虚观乃佛门清净之处，侧妃六根未净，又带着我等生杀之徒，难道不怕惊扰了神灵？”

    秋兰“扑哧”一笑，我则头疼不已，真真是遇上了一个能言会道的武夫！

    我放软了语气道：“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郑重地点点头，眼神毋庸置疑，态度十分强硬。

    我只好妥协，“罢了罢了，我就依了你们。但我有位故人在此，我今日必须进去见她一面，将军可同意？”

    高怀贞笑说：“岂能不同意？”说完，他点了五名扈从，随我进观。

    或许是我们这一行人太过招眼，已有三个小姑子推门而出，主动询问道：“敢问贵人，是从上京而来？”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略施一礼，轻轻颔首，含着一缕疑惑，踏入观中。

    小姑子请我进了一间厢房，浅笑道：“贵人稍坐片刻，静秋师太随后便来。”

    秋兰小声问我：“娘子，静秋师太是谁？”

    我仿佛知晓，却又不敢确定，只道：“你们先出去，让我一人静一静。”

    半晌，房门被轻轻推开，我下意识地抬头，不觉欣喜叫道：“玲巧，果真是你！”

    她着一身灰袍，浅浅而笑，真如世外之人。当年娇俏的眉眼，也在日日念佛诵经中，渐渐变得圆润温和。

    她一本正经道：“贫尼法号静秋，并非贵人口中的玲巧。”我刮一刮她脸庞，拉着她坐下炕沿儿，“得了得了，你再这样，我可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玲巧摇摇头，双手合掌，絮絮叨叨地说：“不入红尘，焉能看破红尘……”

    我“哇”地一声哭出来，她这才停下来，无奈地望着我。

    我啜泣道：“你个没良心的……”

    她抽出我袖中的锦帕，递给我道：“你是在说我还是说王爷？”

    我胡乱地擦一擦，困惑道：“你怎知……”说毕，我放下锦帕，追问道：“这观中的姑子，怎么像是早知我要来似的？”

    玲巧道：“前些日子，有人从京中过来，捐了一大笔香火钱。还说近日娘子会来辽阳，让我们提前打点打点，没想到娘子真的来了！”

    难道是迪古乃派的人？

    玲巧给我理一理双鬓，问道：“娘子为何会来这儿？便是来，也可择春夏温暖时节，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冻坏身子。”

    我默然不语，她握住我的手，柔声问：“跟王爷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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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原来如此

    我闷头不语，玲巧碰一碰我肩膀，笑道：“方才娘子说未曾差人过来打点，想必便是王爷派来的人。可见王爷对娘子了如指掌，知道娘子若来辽阳，一定会来找玲巧。”

    我轻哼一声，神色不以为然，起身踱来踱去，烦闷道：“我想留在这观中，奈何那些扈从不肯。不知若安排他们一并住下，静虚观的住持是否会不悦。”

    玲巧道：“自然不悦，那些武夫，个个五大三粗，浑身沾满了煞气，别说住持不答应，就是观中的姑子们也会反对。”她起身，笑着拉一拉我，“我带你去观中走走，天黑之前就下山吧。你身子素来不好，这里取暖条件也差，若冻出个什么病，我可负不起责任。”

    我沉默，执起她双手瞧了瞧，问道：“这些年过得如何？”

    她抽回手，望向窗外一棵古松，淡淡笑道：“日子虽乏味，却乐得自在，每日念经打坐，至少心平气和，甚少烦恼。”

    我定定地凝视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玲巧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道：“葛王的母亲竹慧师太，同在静虚观中修行，娘子是否愿前去拜访？”

    乌禄的母亲？我想起来了，辽阳此地，以渤海人居多，李氏便是渤海大族贵女。当年乌禄的父亲去世后，李氏不愿按女真旧俗再嫁，便回到辽阳带发修行。

    我摇一摇头，牵起她的手，“我与她不熟。见了面也不知说什么。你带我去你的住处，咱俩好好说会儿话。”

    玲巧道：“那好，我亲手给你准备一顿素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冬日天黑得很快。傍晚的山风呼呼而过，极是冷冽刺骨。我裹紧斗篷，站在马车外。与玲巧再三道别，方才上了马车。

    空中飘起了点点雪花，马车在安静的辽阳城中飞快驶过。这里的人家歇得很早，空荡荡的大街上，只余阵阵马蹄声，像是深林中的寒鸦，煽出一波一波的冷寂。

    迷迷糊糊中。秋兰摇醒了我，“娘子，咱们到了，该下车了！”

    我费力睁眼，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秋兰给我搓一搓手。心疼地责怪道：“说了不能在车上睡着，娘子偏不听。”我勉强一笑，只觉这笑容也让寒冷扯得生疼。

    高怀贞掀开毡毯，秋兰扶着我下马车，眼前候着一排仆人，手中的火把烧得正旺，倒是让人感觉到了几分暖意。

    我不由得疑惑道：“高怀贞，这儿已经打点好了？”

    一管家模样的人上前道：“回侧妃的话，王爷早前差人来过。小的们已打点妥当。请侧妃快些进屋，此处风大。”

    秋兰挤眉弄眼，低笑道：“娘子，王爷可是惦记着您呢。”

    我淡淡一笑，自顾提步而行。

    热汤驱散了体内的寒冷，我眯着眼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水中。甚至有些不愿起身。秋兰捧着寝衣陪在一旁，见状嗤笑道：“娘子，奴婢倒觉得，这儿比岐王府还要享受呢。”

    我撩起一泓热水，边想边道：“岐王府简素，不宜修建如此奢华的浴池，要不我们就一直住在这儿如何？”

    她笑嘻嘻地说：“奴婢倒是无妨，只怕王爷不肯。”我横睨她一眼，“你怎句句不离王爷二字，你若是想他了，你自己回去。”

    秋兰吐一吐舌头，“好啦好啦，娘子不想听奴婢不说便是。”

    我默了一瞬，从水中站起身。秋兰递给我浴巾，说道：“奴婢去瞧瞧被窝捂暖了没。”我点点头，想了想道：“你先出去，把高怀贞给我叫来。”她应声，忙去了。

    我披着斗篷，半倚在炕桌上，拿着小铜火箸儿，拨弄香炉里的灰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秋兰掀帘进来，道：“娘子，高将军来了。”

    我轻嗯一声，转首望去，珠帘另一侧，高怀贞垂目静立着。

    细瞧几眼，我这才发觉，高怀贞生得倒是秀美，并非那些脸大脖子粗的寻常武夫。

    我不由得脱口道：“高怀贞，你之前在何处当差，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他道：“卑职一直被王爷派遣在外，此次因人手缺乏，王爷便将卑职调回京城，护送侧妃来辽阳。”

    人手缺乏……

    是了……现在正是非常时期，所有人各司其职，等待着迪古乃的一声令下。

    纵然怨他气他，此时此刻，为他担忧的心情并未减少半分。我只觉自己身在一个大牢笼中，对外界的任何事都无能为力……

    只能傻傻地等待着。

    秋兰忽然推了推我，“娘子，娘子，想什么呢。”

    我醒过神，见高怀贞还候在外面，道了句：“明日一早，你打发个人回上京，我想知道京城的情况。”说毕，我试问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高怀贞微微一笑，抬头望着我问：“侧妃担心王爷？”

    被人说中心思，我不禁有几分窘迫，秋兰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一分揶揄。我轻咳一声，淡淡道：“王爷是我夫君，他的荣辱与我息息相关，我自然担心。”

    秋兰故意斥道：“高将军，你哪儿来那么多话？”

    高怀贞眯眼笑道：“卑职多嘴，请侧妃责罚。”

    我笑瞅一眼秋兰，挥了挥手道：“行了，记住我说的话，下去吧。”

    长夜漫漫，锦被中的暖意一点点冷却，我始终清醒地睁着双眼。窗外黑洞洞一片，西北风呼啸似鬼哭狼嚎，盖过了屋内静静的更漏声。

    突然之间，木窗被一阵狂风吹开，冰冷的雨雪疾飞而入，劈头卷上面来。

    犹如泼了一盆冷水，我急忙拉下帘帐，口中唤道：“秋兰，秋兰――！”

    房门“砰”一声大开，秋兰与高怀贞跌跌撞撞奔进，昏暗的烛光下，他们的脸色是那么的惨白惊恐。我忍不住哆嗦，抱紧了怀中的锦被，“快去，快去把窗子关上！”

    却见二人忽地一齐跪下，悲哀哭号道：“娘子……王爷夺位失败……已被就地斩首！”

    我心遽然下坠，一头从床榻上栽了下来……

    仓促凌乱的脚步声惶惶闯入，“娘子，娘子怎么了？”肩膀被人摇个不停，我的心犹在惊跳着。忽有一股男人气息袭来，我本能地向前扑去，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抱住了来人。

    “这……侧妃醒醒……”

    “哎呀你别愣着，赶紧将娘子抱榻上去，地上这样凉！”

    温热的触感将我从噩梦中唤醒，费力睁开双眼，秋兰正举着手巾为我擦拭冷汗。见我醒来，她长松一气，叹气道：“娘子又做噩梦了……”

    我缓一缓神，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寝衣已被汗水浸湿，甚是冰冷。

    不过，高怀贞怎么在榻前！

    而我居然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尖锐的指甲几乎快要陷进他的肉里。他眉心微蹙，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白皙的脸颊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我像触电一般，急忙松开他的手，稳着声音道：“弄疼你了，过会儿让秋兰带你擦点药。”

    我松手的一瞬间，高怀贞早已离榻三步远，依旧低着眉道：“卑职无碍，侧妃若无其他吩咐，卑职就退下了。”我挥一挥手，他转身退出。

    秋兰递给我一杯茶，我埋怨道：“高怀贞是护卫，近了我的床榻，你不怕王爷得知后怪罪？”

    她小声道：“当时听见娘子大叫，接着又是‘扑通’一声，奴婢吓得不轻，也没顾虑那么多。恰好高将军就在门外，他也闻见动静，就跟奴婢一同匆匆进来了！”

    我点一点她额头，望了望窗外，问道：“什么时辰了？”

    “四更将阑。”

    “去备水，我要起来了！”

    “天还黑着呢。”

    “你是不是想去静虚观当姑子？”

    “娘子……”

    我手持调羹，慢慢地搅着碗里的白粥。高怀贞走进屋，问道：“侧妃有何吩咐？”我抬头看他一眼，淡淡道：“给我备车，送我回京。”

    他面色微惊，拱手道：“恕卑职恐难从命。”我加重语气喝道：“高怀贞！”

    高怀贞重复道：“恕卑职恐难从命！”

    “你――！”我拍桌而起，一掌打落了桌上的杯杯盘盘。秋兰骇了一跳，怯怯地杵在一旁，不敢吱声。

    “噌――！”

    “娘子――！”秋兰瞪大眼，失声叫出。

    我拔出高怀贞的佩剑，艰难地举起，架在他的颈脖上。高怀贞面不改色，一字一顿道：“王爷苦心，望侧妃体谅！”

    “哐当――”佩剑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果然如此！

    枉我自诩聪明，却直到近日才回过神……

    我无力苦笑，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秋兰怔怔道：“原来王爷当日之举，是为了保护娘子，才将娘子送来辽阳。”

    迪古乃心里清楚，他若不使出这样的手段，我一定不会离开上京。

    可是，生死与共，难道你忘了么。你若不慎失手，即便我侥幸逃过劫难，面对悲痛与孤寂，我要如何安然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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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告：下一章大金国就得改年号啦！娘子要变成娘娘了吗？还是。。还是变成皇后？或是。。或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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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上京变

    日子在焦灼中过得特别慢，直到这一日午后，海潮般的马蹄声打破了庄园的宁静，数百名护卫进驻庄园，领头人正是从前萧裕的手下冯安。

    我身披斗篷，颇有几分激动地立在原地。冯安卸下佩剑，一步步拾阶而上，俯身笑呵呵地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秋兰兴奋地摇着我手臂，“娘子成娘娘了！咱家王爷当皇帝了！”

    我的嗓音微微发颤，“王爷……陛下一切可安好？”冯安点点头，笑道：“陛下惦记着娘娘，特命卑职率军前来保护娘娘。待陛下旨意传来，卑职便护送娘娘回京。”

    秋兰惊疑道：“还要等旨意？不即刻送娘娘回京么？”我咬一咬唇，问道：“冯将军，是不是京中……尚有未平定的势力……”冯安并不隐瞒，“自然有人不服，不过娘娘勿要忧虑，安心等候圣上旨意便是。”

    我微一叹气，念及一事，连忙又问：“皇统皇帝何在？”

    冯安迟疑了一下，回道：“皇统皇帝已被圣上下诏降为东昏王……并且已在政变当晚……”他未明讲，而是做了一个卡擦的手势。

    我眼前发晕，努力稳住重心，扶着秋兰的手，勉强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一路赶来辛苦，都下去休息吧！”

    熏着玫瑰香的暖阁中，堆着冯安从京中带来的赏赐。金珠古玩，蜀锦苏绣，应有尽有。看样子，迪古乃近期内并不打算让我回京。

    这样也好，就让我先静静地呆着。

    冯安并不想告诉我政变的细节，经过我一再追问之后，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耶律将军与大兴国做内应，陛下等携带武器轻易入了皇宫。东昏王当时处于醉酒之态，身边没有一个人服侍，大概宫人们怕他酒后发疯。这才一个个躲得远远的。怎知正欲推门而入时。御前侍卫突然出现，陛下等与其搏斗一番，方才顺利冲进寝宫。东昏王此时早已闻得动静，欲取下龙床上的御剑抵抗，但御剑早被大兴国偷偷藏了起来。东昏王十分恐惧，乞求陛下不要杀他。陛下便将退位诏书扔给他，怎知东昏王竟然不肯退位。结果未等陛下发话，徒单阿里出虎等人已蜂拥上前，将陛下乱刀砍死……”

    我抱紧了手炉。艰难地问出：“那么，陛下可有亲手……”我实在说不下去，便收了声望着冯安。

    冯安觑我一眼，点点头说：“东昏王奄奄一息时，陛下屏退其他人，独自留在东昏王身旁。待出来时，陛下手中的长剑。已沾了鲜血……”

    “咳咳咳咳咳……”我连声咳嗽，秋兰忙端起茶杯，扶着我喂了几口。冯安见状大惊，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你……你起来……”我咽下一口茶，“不是你该死，是我不该打听……”

    冯安脸色依旧惨白，“还请娘娘保卑职一命……”

    我挥一挥手，有气无力道：“你放心。此事我不会告诉陛下。”说毕，我颇觉疑惑，问道：“你当晚也参与了？为何知晓的一清二楚？”

    冯安摇头道：“卑职也是听驸马都尉唐括辩大人所说……”

    原来政变当晚，参与者除了护卫亲兵之外，还有唐括辩、完颜乌带以及……完颜秉德……

    完颜秉德……你糊涂啊……

    金国皇统九年的最后一个月，便在血腥的政变中草草结束。皇帝完颜合剌被杀，完颜亮下诏即位，改元天德，大赦天下。

    他。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

    高悬在心里的一颗石头慢慢落下。可待它落下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空落落的感觉。如同身在迷雾重重的深山老林。只能抬起头，透过茂密的树梢，窥得一丝半缕阳光。

    然后，便不知所措了。

    秋兰总念叨着何时回京，因为此时已是天德二年四月，离迪古乃登上大位，已过去将近五个月。

    她甚至焦急地问我：“娘子，陛下会不会把娘子给忘了？”

    我放下手中的绣活，望向窗外一片欣欣向荣的春色，心头说不出是何感觉。思念，我确实日日夜夜思念着他，可我思念的却仅仅只是他的人……

    秋兰依然在抱怨，我回过头，认真地说：“你应庆幸，我们能呆在如此山清水秀的世外之境。你可知上京城，雨中搀着血腥，风中飘着冤魂，身处在那样的地方，你要如何呼吸？”

    她瞪大眼，期期艾艾地说：“政……政变哪有不流血的……娘子此言，难道是不想回去了么？”

    我淡淡道：“便是回去，也要等血腥味被风吹散了再回去。”

    虽然冯安不再向我透露任何事，但凭着对历史的认知与了解，我怎会不知这几个月上京城的情形。历来宫廷政变之后，紧接着便是大清洗，以强制与怀柔手段，除去一切不服新政权的势力。

    而历史对完颜亮的记载，总少不了爱杀戮这一条，此时正值他即位之初，只怕满城正浸在腥风血雨之中。

    忽觉胸口窒闷，我抿了一口茶，起身道：“春光不可辜负，咱们出去走走吧。”

    高怀贞远远牵来一匹马，秋兰惊诧道：“娘子要骑马？”我微微一笑，纵身跃上马背。高怀贞笑道：“娘娘好身手！”

    我得意一笑，紧了紧缰绳，向他道：“高怀贞，你也去挑一匹马！”

    高怀贞垂首道：“卑职不敢，还是卑职为娘娘牵马吧。”我拿马鞭指着他，不悦道：“快去，少啰嗦！”他为难一笑，转身朝马厩去。

    秋兰嘟哝一声：“娘子，奴婢吃醋了！”

    我“扑哧”一笑，望着高怀贞的背影道：“不瞒你说，我挺喜欢这小郎，你且留在原地，等我回来！”说毕，我狂甩一鞭，马儿疾驰而去。

    庄园后山平缓，不一会儿我便骑马来到了最高处。

    初春的新绿渐渐变为浓绿，一丛丛野花点缀在片片翠绿之中，宣示着春日的活力与生机。仰头望天，白云层层叠叠，悠闲轻盈地飘荡，令人欣羡。

    身后有人靠近，我知道是高怀贞，便没有回头。

    忽然间，几只鸟儿扑闪着翅膀飞起，惊动了寂静幽深的山林。

    我眉心一动，失神地说：“你听……这是杜鹃鸟么？”高怀贞答道：“回娘娘，确实是杜鹃鸟。”

    “杜鹃……”我恍然一笑，问道：“你可知它们在叫什么？”

    “卑职……不知……”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我笑得莫名其妙，“鸟儿聪慧，人竟然不如鸟儿……只是，这偌大天下，何处才是我的家！”

    高怀贞沉默，旋即开口道：“娘娘，陛下在何处，何处便是娘娘的家！”

    我回眸看他一眼，高怀贞低了低头，劝慰道：“娘娘莫急，陛下并非遗忘了娘娘。陛下正因宠爱娘娘，才一直不接娘娘回京。娘娘只管放宽心，静候陛下的圣旨。”

    我摇头笑了笑，调转马头，未再多言一句。

    下山时，庄园内多了一个人，正是杨家二郎杨伯雄。

    “娘娘，陛下托微臣，为娘娘带来此物。”他递给我一方形锦盒，随即负手踱步起来，眉眼间颇为凝重。

    我轻轻打开锦盒，却发现一枚五彩同心结，赫然躺在月白色的海棠绸布上。

    五彩线编织成的菱形连环回文结，扣扣连接紧密，饱满而又精致，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碍于外人在场，我很快合上锦盒，交给秋兰道：“放在柜中收好。”她喜孜孜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转身进了卧房。

    我见杨伯雄欲言又止，因笑道：“有话不妨直说。”

    杨伯雄看我一眼，轻叹道：“还请娘娘修书一封，劝陛下早立惠妃徒单氏为后，以免有心人借此事挑唆生乱。”

    我蹙眉道：“陛下还没有立惠妃为后？”

    迪古乃登基后，按例封赏后宫朝臣，徒单桃萱却仅仅被封为惠妃。

    杨伯雄凝眸于我，微微叹息：“娘娘想必应该明白，陛下心中的皇后，是娘娘而非惠妃。”他停一停，望向窗外，道了句：“可是，群臣不会同意，且惠妃娘娘……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我险些碰翻茶杯，秋兰扶住我摇摇欲晃的身子，惊怒道：“她刚生完女儿，怎么又怀了孩子？”杨伯雄似有不忍，撇开脸轻轻道：“太医说……八成是皇子……”

    我的笑容苦涩冷然，喉咙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扼住，无法顺利说话。

    秋兰气急败坏道：“惠妃可真有手段，月子才坐完没几日，又……”她重重的叹了一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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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写的蛮纠结，男主终于当上了皇帝，实现了自己宏图之志。显然的，对于男主当上皇帝，女主既为他欣慰，又为自己而哀伤。钟情于帝王，注定有得有失啊。。。徒单桃萱真的很能干啊，生完女儿坐完月子，又怀了孩子，怀的是还是个皇子，偶买噶。

    亲们出来冒泡啊冒泡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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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秉德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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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骚乱，有护卫神色焦急地进门，与高怀贞等耳语几句，复又匆忙退下(看小说就到-<3 8 看 书 网^ >-(搜读窝.13800100o.高怀贞秀脸一变，朝杨伯雄看了一眼，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我觉得蹊跷，起身喝道：“高怀贞，不准瞒我，有事速速讲来！”

    他二人无奈转身，不约而同地说：“娘娘，您还是回房休息吧，知晓太多反而伤神”我道：“你们既然称我一声‘娘娘’，陛下的事便是本宫的事，本宫岂能不知？”

    高怀贞默默一瞬，上前道：“四月初，领燕京行台尚书尸萧王完颜秉德纠结燕京兵力，正朝着上京攻来！”

    我心下大惊，难以置信道：“萧王助陛下登位有功，他怎会起兵反叛陛下？”

    杨伯雄叹气道：“娘娘有所不知，萧王其实并不愿推陛下为帝，只不过是为形势所迫罢了！陛下心知肚明，这才在封赏萧王之后，将他外放到燕京为官”

    我讶然道：“你是说……陛下与萧王之间原本便有嫌隙？”

    杨伯雄点点头，“不过，萧王并非明目张胆的反叛，而是打着镇压乱民的旗号，向上京进兵不过……这也是心照不宣的事了……”他望了望门外，向高怀贞道：“既是如此，你与冯安二人，速在辽阳招募兵马，再把这庄园的五百精兵，抽调一部分支援上京！剩下的人，护送娘娘往东去，以防不测”

    支援？我追问道：“上京兵力难道还不如燕京？”

    杨伯雄目光忧虑，回道：“上京地偏仅有禁军护卫，且在短时间内，无法得到外力增援燕京兵马虽有限，汴京云中等地却屯有大量兵力皆是金军主力所在萧王经营燕京数月，只怕很久之前便在筹划此事，否则不会轻易举事何况他的祖父乃昔日大金国第一功勋完颜宗翰，单单是这一点，足以让那些女真勇士们纷纷投入萧王帐下”

    他停一停，重重叹气道：“两方相决，乐观来看，胜负各为五成(看小说就到-<3 8 看 书 网^ >-”

    我心头慌乱，不由得抓紧了绣帕杨伯雄所言极是上京偏北，远离中原，便是有增援，山高水远，一时也难以解京师之困！

    秋兰扶住我的道：“娘子脸色不好先坐下喝口茶吧！”

    高怀贞安抚道：“娘娘莫急，韩国王已率亲兵南下，必然可以平定叛乱！”

    我问：“韩国王是何人？”杨伯雄道：“便是从前的芮王完颜亨，陛下登位之后，便进封完颜亨为国王，兼任右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及都元帅府左副元帅”

    原来是孛迭……

    高怀贞问杨伯雄：“护卫庄园的五百精兵，乃是陛下亲自挑选而出皆是我大金国最为勇猛的将士让他们前去支援固然力量大增，可娘娘这里若是缺了人，陛下得知后……”

    我忙道：“不必不必，陛下的安吻首要，你们应尽快动身，带着辽阳兵马半路阻截叛军――”我脑中一闪顿了顿说：“也把我带上吧！”

    二人惊道：“这怎么行？娘娘千金之躯――”

    我急得快要哭了出来，“你们就带上我吧！若的我的安危，我扮成一个军医便是让我苦苦等候消息，无疑是在刀刀凌迟我啊”

    杨伯雄一甩袖，转身避开我高怀贞眼神为难，我哀求地望着他，咬唇道：“高怀贞……”

    他双肩一颤，闭了闭眼，却斩钉截铁地说：“恕卑职恐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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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椅子上，手肘支着青玉案几，垂首无语

    秋兰见状，劝慰道：“娘子莫愁，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龙气护身倒是娘子，若愁出病来，来日陛下见了，又得心疼了！”

    我微微蹙眉，问道：“高怀贞可有说何时动身？”

    秋兰道：“仿佛是明日卯时初刻”说毕，她瞪大眼道：“娘子打听这个做什么，难不成娘子还想随军前去？”

    我答非所问道：“去把我收在柜中的紫檀描金盒子取出来”秋兰一面打开柜门，一面好奇问道：“奴婢记得，娘子很是珍视这个盒子，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呀？”

    我恍若未闻，起身在屋内踱来踱去，暗自思忖着

    次日卯时，笼罩在夜色中的庄园已沸腾起来，地面上传来士兵们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我望了眼趴在桌上熟睡的秋兰，揣着盒子轻脚走出了卧房

    不过千人军队，数量不多，遂行军速度十分快我混在一班年轻的小兵中，竟也蒙过了十来日

    只是，行军之苦，到底是折磨女人

    我卷起衣袖，掬起一捧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又摸一摸腰间的盒子，发现还捆得牢牢的，这才放下心

    饭香味远远飘来，肚子即刻咕咕的叫了起来可一想着那些吃食，胃里又忍不住犯恶心

    还是扛不住饥饿，我硬着头皮朝炊烟升起的帐篷走去

    呀！那不是高怀贞吗？

    我忙止住脚步，缩了缩脑袋高怀贞左右张望，神色略显焦灼，不知正寻何物

    猫腰走了一截，只觉一道目光倏然锁住了我，回头慌张一看，高怀贞竟大步奔了过来

    被发现了！

    我暗叫一声，拔腿便往营地边缘跑不能被他捉赚不能被他捉赚否则他一定会把我强制送回去

    前方突然出现一壕沟，我一时犯难，索性咬了咬牙，抬脚就要往下跳去

    “啊――”

    一双胳膊强行将我拦腰抱赚我惊呼一声，不用问也知是高怀贞我手脚乱舞，又气又急地说：“高怀贞，你放开我！”

    他收紧胳膊，恶狠狠地喘着粗气，“娘娘，你真是――你真是――”

    我双脚已离开地面，被他抱在半空中，“高怀贞！高怀贞你放肆！”我像个叛逆的孩子一样，双腿朝外乱蹬，试图挣脱掉他的束缚

    “娘娘，恕卑职冒犯！”他咬牙吸气，居然取出绳子，想要把我捆起来我奋力一挣，不管不顾地扑向壕沟高怀贞“哎”一声，抱着我一同跌入了壕沟

    “哎哟！”我痛呼，却发现自己躺在他身上，并未接着地面

    高怀贞果然很不客气地给了我一记白眼，一副我都没喊疼你倒是先“哎哟”起来的神色

    我好心地伸出手，嘴上抱怨道：“来都来了，你还能把我送回去？岂不是耽误时间浪费兵力？”

    他迟疑一下，握住了我的手，紧跟着迅速掏出了绳子

    这个男人可真够腹黑的！原以为他迟疑是顾忌我的身份，却不想他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次把我捆起来啊

    我果断向后奔逃

    “回来！”身后的人急叫出声，死死地抓住我不放，平日怎么就没发觉他这么难缠！

    “高怀贞――你――”我又惊又羞，恼怒地瞪视着他，这家伙竟敢三番两次地贴近我！此时此刻，我背抵土墙，高怀贞重重地压在我面前，低头以一种男人的姿态盯视着我

    小白脸变成大色狼了？他有这个胆儿？

    他抑着声音说：“娘娘……我求你，别再跑了，赶快回去……”

    我动了动身子，却被他压得更紧，“你今日若一定要我回去，明日我必然奏明陛下，你高怀贞欺负我！”

    他凝视我一瞬，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事出有因，陛下便是降罪，高怀贞也认了！”他停下来，双颊逼出一抹红晕，“高怀贞，爱慕娘娘已久，若因娘娘而死，也是高怀贞之幸！”

    我震惊！爱慕便爱慕，他竟胆敢说出来！

    高怀贞笑一笑，又说了句惊人之语：“当然，高怀贞更仰慕陛下娘娘是陛下心爱之人，高怀贞不能让娘娘有任何危险！”

    我浑身一哆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说他仰慕……仰慕迪古乃……

    许是太突然，此时我才发觉，他全身散发着酒气

    我紧张道：“你喝酒了？”高怀贞微一眯眼，视线慢慢下移，落在我微微颤抖的双唇上

    “咝――”我倒抽一口凉气

    “你可看清楚了高将军是往这边来了？”仿佛是杨伯雄的声音

    我忙推了推高怀贞，恰好一阵凉风吹过，他呆了一下，转身朝壕沟外回应一声

    可想而知，杨伯雄看见我后，脸色是何等的震惊

    我拨开高怀贞缠在我身上的绳子，严肃地向杨伯雄道：“本宫并非胡闹，本宫有退敌之策，还请你们二人不要再阻拦本宫随军！”

    高怀贞扭头问：“退敌之策？”我没好气道：“天机不可泄露”

    杨伯雄眼神古怪地打量我一番，随后让高怀贞把我举上了壕沟

    大帐里，我一人坐在高处，他二人分坐两侧，冷眼瞅着我

    明显是不信任我，而我自然不能告诉他们，我有何退敌良策

    於是，我打了个哈欠，忽地就躺了下去，“本宫乏了，你们先下去吧，明儿再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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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少拿翁翁压我

    杨伯雄又气又笑，甩一甩衣袖，掀帘而出。

    默默片刻，我转身问：“高怀贞，你还不出去？”他盯我一眼，环顾帐篷一圈，平平道：“夜间寒冷，卑职去给娘娘生上炭火。”说毕快步走了出去。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看来他是彻底酒醒了，又恢复了正常状态。

    隔日一早，队伍准备拔营。我正坐在帐中思量，杨伯雄匆匆进来说道：“娘娘，娘娘偷偷离开辽阳之事，已被陛下得知。陛下龙颜震怒，已派出数名骑兵，要将娘娘接回上京！”

    我一时犯难，问道：“韩国王的大军到哪儿了？”

    杨伯雄道：“已经过了辽阳。”

    我起身做踱来踱去，迟疑几下说道：“你曾说，萧王带兵北上，是打着勤王的旗号？”他点头道：“确是如此，否则他难以征集兵马，调派接管燕京的军队。”

    说完，他望着我道：“娘娘莫非以为，萧王当真是为了勤王？”

    我摇摇头，心想我才没那么天真，历史上有多少乱臣，打着勤王的名义攻破了京师。且无圣旨擅自调兵遣将，本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沉吟半晌，我问道：“既是如此，若能在兵戎相见之前，劝止萧王退兵，不是更好么？”我重新坐下，轻叹道：“陛下刚登基，又在上京大开杀戒，已经让众臣心生惶恐。倘使再来一场大规模的战乱，岂不是又要将民心也丢掉了？”

    杨伯雄道：“娘娘所言甚是，只是依目前来看。这场决战势在必行。萧王来势汹汹，怎会轻易罢手？何况此事已发生，萧王只有一条路――”

    我打断道：“萧王并未明目张胆的反叛，除却大臣们心知肚明。老百姓们都被蒙在鼓里。假如萧王退兵，我们何不睁眼闭眼，只治他一个擅自调兵的罪？如此一来。萧王有退路，我们也可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啊！”

    高怀贞突然进帐，阴森森地笑道：“娘娘太过天真！”

    我未反驳，他说的不错，在这一问题上，我只想寻一个最好的结局。

    杨伯雄附和道：“先不提劝萧王退兵实属不易，陛下那边――”他笑了笑。拨一拨卷起的袖口，“娘娘以为，陛下会饶了萧王么？”

    我默了一瞬，抬头道：“你们若是信任我，就让我去劝萧王退兵吧！无论结果如何。试一试总比无作为好！”

    二人震惊，一齐反对道：“娘娘又在胡闹了！”

    我肃然道：“你们不同意，无非是顾及我的身份，担心陛下降罪。”他二人默然，我负手背对着他们，沉声道：“杨君深得陛下信任爱重，高君赤子之心天地可鉴。你们二人，究竟是以陛下的江山为重、还是以个人荣辱为重？”

    帐内安静了一瞬，杨伯雄叹了一声。问道：“娘娘与萧王素昧平生，又何来把握能劝萧王退兵？”

    我微微一笑，看样子杨伯雄是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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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快马加鞭，抵达秉德的大本营时，已是几日后的一个深夜。

    我高坐在马背上，远远眺望前方寂静的军营。向高怀贞道：“萧王营地齐整有序，一看便知这些士兵们训练有素。一旦真的打起来，他们的胜算只怕远远大过我们！”

    高怀贞未语，放慢了马速，和我并肩缓缓而行。

    还未靠近营寨口，守门的士兵已警觉大喝道：“站住！来者何人？”高怀贞扶我下马，右手按在佩剑上，随我一步步向前走去。

    六七支长枪横在眼前，反射出寒冷的月光。我轻蔑一笑，“原来萧王帐下的士卒竟是如此胆小，我不过一介弱质女流，你们也能紧张成这样？”

    一士兵面目狰狞道：“军营重地――”

    我扬声截道：“速去禀报萧王――上仙郡主大驾光临――”

    守卫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放下长枪，“你是何方妖妇？竟敢口出狂言！”

    我笑一笑，叹息道：“将军若是不替我通报，那我就只能在此等候萧王。不过，明日萧王若发现我露宿野外，会不会要了你们的脑袋呢？”

    对方微露怯意，终是退却，不情不愿地去通传了。

    再跑回来时，那将军已是满脸谄媚，点头哈腰地将我请了进去。

    “他不能进！”

    秉德帐前，守卫们拦住了高怀贞。我想了想，低声道：“你就留在外面。”他眉心一拧，紧抓着我不放。

    心口微微波动，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微笑道：“放心。”

    进了大帐，不见一个人影，主位旁边的案几上，却放了半杯冒着热气的茶。

    身后有人贴近，我猛地转身，下颌被一只大掌卡住，秉德乍然出现在眼前。

    他神色并不惊讶，想必方才在暗处已观察我良久，“呵，这不是完颜亮的妇人么？”

    我噙着一丝笑意，左手上扬，一点点将他的大掌掰开。

    秉德目光一凝，紧紧地盯着我无名指。

    戒指上的绿松石，泛着淡淡的神秘光泽。我一直将它保存在紫檀描金盒子里，每日精心擦拭，宛如新制。

    他眼神如鹰，沉着脸冷笑道：“背叛翁翁，投入完颜亮怀中，你还有脸来见我？”

    我惊疑道：“背叛？”秉德狠戾地瞪视着我，忽然一把搂住我的腰，忿然道：“你是翁翁的女人，他死后，你自然得归我，而你却隐姓埋名跟了完颜亮，你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我稳住心神，奋力挣脱掉他，“秉德，你胡闹够了没？”秉德轻哼一声，背对着我问：“是完颜亮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来干什么？”

    “劝你退兵。”

    “你倒是坦白，不过……”秉德仰头大笑，嘲讽道：“你未免太过天真！”

    他忽地转身，眉心突突直跳，“完颜亮欺人太甚！不杀了他难泄我心头之愤！”

    我蹙眉道：“他封你为王，赐你铁券，给你高位――”

    “我根本没打算推他为帝！”秉德一掌打落掉烛台，面颊被怒气烧得通红，“赐铁券？封王？我们冒死弑君，他白白捡来这个皇位，难道不该回报我们？”

    我跟着道：“既是如此，你何不享受便是。你要明白，不论这一仗谁胜谁负，皇位也轮不到你来坐！”

    秉德冷笑三声，食指抚上我脸庞，“这个不用你操心，本王早有新君人选。”

    “是谁？”

    “葛王。”

    我微惊，侧过脸道：“乌禄心性沉静，你恐怕难以说动他！”

    秉德笑一笑，眼角滑过一抹狡诈与阴险，“越是如此，越容易为本王所掌控！”

    我冷冷地娇笑出声：“原来，作为粘罕嫡孙的你，竟是一个卑劣怯弱之辈！”他扼住我颈脖，逼近问：“你说什么？”

    我直视着他，依旧保持笑容，“完颜亮英睿，强势又富有魄力。做他的臣子，你只能本本分分，掀不起什么大浪；而乌禄素来与世无争，远不如完颜亮果敢狠辣。面对一个柔懦的君王，你秉德才有本事翻云覆雨。”

    我停一停，唇角尽是讽刺与不屑，“说白了，你完颜秉德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懦夫！”

    “住口！”秉德气急败坏，高高地抬起右掌，我来不及躲开，只听“啪”一声，我摔倒在软榻上，唇角渗出一丝血。

    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我讥诮地冷哼：“果然是欺软怕硬！”

    秉德脸色一白，俯身将我拉起，咬牙切齿道：“你非得给我冷脸么？完颜亮那个混蛋何德何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两军对垒之际，你竟敢独身跑来找我？”

    我怔怔一笑，“你以为，我冒险前来，仅仅是为了他的皇位与安危？”我望着他，心头涌上一阵酸楚，“我只是希望，我所在乎的人能够平平安安，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互相残杀！”

    秉德浑身一震，眼神惊疑不定，“你所在乎的人……也包括我么……”他的声音丝丝发颤，手指轻轻拂过我左脸颊。

    我撇过脸，呼吸起伏不定，“若只为迪古乃，我大可不必来劝说你退兵。虽然从表面上看，你的军队人数众多，装备精良。可你并非不知，这支军队的将军士卒来自各路兵马，甚至有一大半是燕京汉军。他们为你所用，一小撮是因忠心于你，其余则是混饭贪财以及好战之徒。没有坚定信仰的军队，不能齐心协力的军队，他们怎可能战胜孛迭率领的平叛之师？”

    秉德握紧我的下颌，从牙缝中逼出一句话：“便是鱼死网破，我也要争上一争！”

    我失望道：“你翁翁为大金开疆辟土，立下汗马功劳，临死之际也不愿反叛自卫，而你却主动挑起大金内战――”

    他暴喝道：“少拿翁翁来压我！翁翁就是太过愚忠，才落得一个惨淡下场，我完颜秉德不会再上当！”

    我直起身急道：“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不仅不能振兴家门，反而会牵连你翁翁的子孙。完颜秉德，你是在拿别人的性命，满足你自己遥不可及的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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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铁券，就是古代类似于免死金牌的东东，得到它是作为臣子极高的荣誉。

    粘罕，就是完颜宗翰，亲们表看到后面忘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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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色诱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笑闹声，三个将军一前一后掀帘而入。

    秉德不悦道：“韩将军未经本王准许，擅自闯入王帐，是否有所不妥？”

    韩将军？难道是从前兀术帐下大将韩常的儿子韩易？此人掌管燕京汉军多年，他不去帮助孛迭平叛，竟然与秉德等叛军勾结在了一起。

    韩易略一怔仲，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他拍一拍秉德肩膀，哈哈大笑道：“萧王莫怪，本将军只是听将士们说，消失已久的上仙郡主光临军营。遂一时兴奋激动，这不就直接进来了！”

    韩易目光迫人，眼珠子转也不转地打量我。秉德不动声色地搂住我，淡淡道：“将军并不识郡主，何以兴奋至此。再说，郡主乃本王妇人，将军速速离开才是！”

    我虽别扭，但此时此刻，秉德之于我，到底也算自己人，便没有躲开，任他紧紧搂着。

    何况，若让外人得知我是迪古乃的宠妃，只怕他们会以我为人质，借以威胁迪古乃！

    韩易左侧的一个将军色迷迷地笑道：“萧王好福气，真真是令我等羡慕！”

    秉德挥一挥手，“行了，若无正事，三位将军都下去吧！”韩易盯我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大步退了出去。

    我立即像弹簧一样，倏地离开了他的身体。

    秉德好笑地看我一眼，我摸一摸红红的脸颊，心念飞快旋转着。

    却闻得他道：“那一巴掌打得很痛么？”我一怔，忙放下双手。先是摇了摇头，又跟着点了点头，最后白了他一眼。

    秉德走近道：“你若乖一点，我怎舍得动手打你？”我避开他的目光。定了定神道：“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他讥笑道：“你有何资格与我谈正事？”我表情微僵，正欲开口，有士卒在外道：“启禀王爷。合奴将军的营寨起了大火，仿佛发生了营啸。”

    秉德微微一惊，回道：“备下快马，本王过去看看。”说完，他招来一名将军，把我领了下去，暂时将我安置在临近的一个帐篷。并派了重兵看守。

    高怀贞蹲在地上捣鼓炭盆，弄得帐内全是一股灰味。我见着心烦，忍不住斥道：“行了，四月天，哪儿有那么冷。把它丢出去，脏死了！”

    他默默地看我一眼，依言将炭盆挪了出去。

    可我等了大半天，也不见高怀贞掀帘回来。心有不好的预感，我大步走出帐篷，问帐前守卫：“随我而来的小将军呢？”

    守卫道：“韩将军说他护送郡主辛苦，请他去帐内喝酒吃肉，还要赏他一个美人呢。”

    我心一慌，韩易请高怀贞喝酒？他是想从高怀贞口中套话么？

    不行不行。高怀贞酒量极差，每每与冯安喝酒，他总是两杯便醉了。万一酒后乱言，暴露了我俩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我疾言厉色道：“带我去韩将军帐前！”此时秉德不在营地，只有靠我自己随机应变了！

    守卫为难道：“王爷说――”我不耐烦道：“我又不会跑了！大不了你们跟着我便是！”带几个人。想必能给自己壮壮胆，毕竟秉德是老大，韩易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以下犯上。

    已是深夜，营地趋于安静，人影少见。只是在东面，隐隐可见火光冲天，大约便是那位合奴将军的营地。

    来到韩易寨，只见士兵们持枪来回走动，倒是一副枕戈待旦之势。我暗自思忖：秉德虽位高权重，军旅时间却远不如韩易。论起带兵打仗，他也只能做一个发号施令者。而韩易这样的将军，才是真正有能力的人。秉德依靠韩易的汉军，只怕是弊大于利啊！

    刚走近帅帐，里面迸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我眉心一跳，不等守卫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咝――”我倒抽一口凉气，可恶的韩易，竟然敢对高怀贞用刑！

    “大胆――”我火冒三丈，一把推开持鞭之人，将嘴角带血的高怀贞护在身后，“韩易，你好大的胆子！”

    韩易没防着我突然出现，张着嘴怔了好一会儿。我先发制人，抬手掀翻摆满杯盘的桌案，责问道：“敢问韩将军，你私自对本郡主的人用刑，可经过了王爷的批准？”

    话说完后，内心却是无比惧怕，我甚至怀疑，今日可能会死在这儿！

    韩易回过神，阴阴地笑问：“郡主？若本将军没有记错，上仙郡主的封号早已被皇统皇帝褫夺！”

    我强笑一声，挺着脊梁道：“看来韩将军过于孤陋寡闻，早在年初，今上完颜亮已恢复了本郡主的封号。”

    韩易“噢”了一声，盯视着我又问：“郡主大人艳名远播，想来完颜亮也对郡主思慕已久，那么……”

    我知他心思，因道：“实不相瞒，完颜亮派出不少人南下寻我。不过我漂泊已久，并不愿再度回到上京。为了躲避那些人，我才来投奔萧王。”我缓一缓语速，慢里斯条地说：“如此，韩将军可还有其他疑问，不如一并讲出来，且让本郡主为将军一一解惑。”

    他眸光一转，指着高怀贞问：“此人，是何身份？”

    我微微一笑，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高怀贞，轻语道：“此人，乃本郡主花重金易来的男宠，文韬武略，善解女人心。白天是本郡主的侍从，晚上么……”我咯咯一笑，抛出一个媚眼，“怎么，莫非韩将军对他用刑，是嫉妒他不成？”

    韩易呵呵一笑，稀疏的黑胡子轻轻颤动，“嫉妒，嫉妒，怎能不嫉妒？只是萧王，不介意郡主养男宠？”

    这人有完没完！再说下去，我真不知如何收场了！

    腹中忽地涌出几滴坏水，我神秘兮兮地走上前，低声向韩易道：“将军有所不知，萧王貌似豪气冲天，榻上却无一丝雄风……”

    韩易闻言，嘲讽地大笑起来，嘴脸得意骄傲，极其恶心。

    我做惶恐状道：“韩将军性情豪爽，真乃大丈夫是也。请将军为奴家保守秘密，不要将奴家私养男宠一事告知萧王。”

    他猥琐一笑，粗糙的大掌握住我的手，“郡主何尝不是女中豪杰……郡主只管放心，本将军除非不想与郡主亲近，否则万万不会在萧王跟前提及此事！”

    我忍住嫌恶，眨一眨眼睛抱怨道：“可是我听说，大军明日便会拔营北上。奴家大病初愈，禁不住行军之苦。”

    我一口一个奴家，彻底激起了韩易的大男子气概。他不停地摩挲我手背，柔声软语道：“美人多虑了！我等怎舍得让美人受苦！”

    我轻哼一声，甩开他的手，“口口声声说舍不得，待明日之后就顾不上奴家了！”我回眸一笑，叹气道：“何况行军之苦，只怕也会有损将军雄风吧！既是如此，将军与萧王又有何区别？”

    韩易果然经不得如此激将，他猛地从身后抱住我，气喘大如牛，“好好好！我答应你！大军停留半月再出发！我要安安心心地与美人共享云雨之乐！”

    本月之久，大抵足够孛迭抢占城池了！

    帐外隐隐传来说话声，我心一动，佯装羞涩，伸手去推韩易，“将军好没耐心！”他胡乱摸了一气，凑上来想要亲我，“美人如玉，本将军实在按捺不住，不如今晚美人就留下来吧！”说完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帘子猛地一打，我适时惊叫而出，秉德的怒吼声从天而降：“好你个韩易！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韩易一惊，我忙从他身上跳下来，低头怯怯地走向秉德。

    韩易表情吃瘪，不甘心地瞟了我一眼，赔笑道：“萧王，你我不过俗人，面对郡主，难免把持不住，请萧王莫与韩某计较！”

    秉德虽气，但韩易已经赔罪，他也不好继续为此事责问下去，警告几句后便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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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舀起一碗凉水，泼了高怀贞一脸。

    他慢慢清醒，我抽出绣帕，扔在了他脸上，“快擦一擦，擦完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高怀贞茫然地看我一眼，旋即低头拾起绣帕，却忽然放进怀中，拿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我瞪大眼道：“你放肆！”高怀贞一本正经地说：“反正娘娘也不会要了！”我恨不得打他一巴掌，但见他背上横着几条鞭伤，也不忍心再凶巴巴地对他。

    我喝了一口茶，问道：“明知韩易心有怀疑，你还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去喝酒，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高怀贞顿了顿，望着我说：“卑职若拒绝，岂不是更让人怀疑。”他扭过脸，口吻似乎在赌气，“何况，卑职并未泄露娘娘身份。”

    说完，他脸色一变，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卑职要带娘娘尽快离开！”我沉默不语，只觉进退维谷。可事已至此，若就此罢手，岂不是白来一趟。

    高怀贞急道：“娘娘，高怀贞不怕为娘娘死，但娘娘的清白――”

    我捂住他的口，“小点声，不准再称我为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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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做你的男宠

    高怀贞抓住我手腕，抑着声音道：“就算其他人不知，完颜秉德却对娘娘的身份一清二楚。倘若他公开娘娘皇妃的身份，娘娘不仅清白性命难保，陛下也会因娘娘投鼠忌器！”

    我往外看了眼，低声回道：“你的担忧，我早已考虑过。但你要相信我，完颜秉德不会泄露我的身份。一来他想独占我，而他翁翁又是我的义父，他不可能把我置于危险之中；二来他作为叛军首领，却暗地里接纳皇妃，此事若在军中传开，必然军心大乱。各路反王齐聚而来，原本便各怀心思，完颜秉德并不傻，他又怎会公开我的身份，让人怀疑他暗地里与陛下来往谈判，惹得其他反王心生猜疑顾虑呢？”

    高怀贞眨一眨长睫，垂首道：“原来娘娘，心思如此缜密……”

    我苦涩一笑，他掀起眼睑，猛然又道：“即便如此，娘娘处境仍是危险，娘娘金枝玉体……”他说不下去，表情痛苦地望着我。

    我亦是叹气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久留，万一他们要用强……”我缓缓起身，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我若失了清白，你便独自回京，向陛下报丧吧！”

    高怀贞秀脸煞白，撇过脸一言不发。

    一晚上睡睡醒醒，始终不敢沉入梦乡。高怀贞守在门口，几乎一夜未眠，警觉地盯着帐外的动静。

    隔日一早，秉德差人请我去王帐，陪他用早饭。

    我进去时，他正拿手巾擦脸，榻上赫然躺着一个妖娆妩媚的女人。我正欲退出去，秉德拉住我，朝后喝道：“还不快滚下去！”

    女人匆匆穿衣，嫉恨地瞥我一眼，狼狈而出。

    我打开秉德的手。冷冷道：“别碰我！”他似笑非笑道：“吃醋了么？”我行至桌前坐下，直接拾起木筷，漠然道：“我嫌脏！”

    秉德一怔，也不气恼。在对面坐下，兀自微笑。

    我很快吃完，刚放下碗筷，闻得他淡淡道：“你快马加鞭而来，必是身困体乏，所以昨夜我没有留下你。”我心“咯噔”一声，从他脸上移开了目光。

    果然。他笑一笑，继续道：“休息几日后，本王要你侍寝！”

    我冷哼一声，秉德站起身，来回踱步道：“侍寝之后，咱们再来谈正事！”

    脚步声急促而来，秉德扭头看向帐帘，有人在外道：“启禀王爷。韩将军营寨并未点兵，毫无一丁点拔营出发的动静！”

    我心下微喜，看来韩易当真要半月后再出发！

    秉德大怒。一掌击在桌案上，“把他给本王叫来！”

    我趁机说道：“你瞧瞧，这些将军反王，根本就不听军令，我行我素。你就不担心有朝一日，他们被陛下招安，接着纷纷背叛你么？”

    秉德瞪我一眼，却说不出反驳之语。我叹气道：“你根本是在自欺欺人，你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将士皆是贪图富贵之徒。譬如韩易的汉军。当年辽国得势，他们投靠了辽国。后来辽国败了，他们又为大宋所用，最后金国控制了中原，他们出仕的出仕，封王加爵的也不在少数。如此没有气节的军人。不，他们不是军人，他们是一群野狗，何处有肉香便往何处去！”

    秉德脸色阴郁，挥一挥手斥道：“住口！你先下去！”我笑着福一福，掀帘大步而出。

    高怀贞紧跟着我，问道：“他没有对娘娘怎么样吧？”我点点头，斜睨他一眼道：“别紧张兮兮的，影响我思考问题！”

    他乖乖闭嘴，我环顾四周，发觉空荡荡一片，少有人走动，不觉疑惑。

    我问一个路过的士卒：“营地怎么没人？”他指一指远处，“大家集结在北面，等着王爷下令，还要誓师呢！”

    路过一马厩，高怀贞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几眼道：“娘娘，这两匹马甚是精良，估摸可日行千里！”

    我望着前方的辕门与箭楼，摇头道：“纵然四下无人，营地外围却是重兵把守，不可能逃得掉！”我继续向前走，语气凉如寒霜，“来之前，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唔――”

    高怀贞忽然掩住我的口，半拖半抱地把我拉到一帐篷后。

    有一声疑问传来：“将军，萧王急召你前来，想必少不了一通责骂。将军何必忤逆萧王，平白受一番气，岂不是憋屈？”

    “废话！老子从军多年，他完颜秉德算个什么狗东西！且让他张狂一阵子，待攻破上京之后，老子即刻把他给杀了！老子自己做皇帝！”

    我浑身一个激灵，这是韩易的在发牢骚！

    韩易缓了缓气，又道：“我打算一会儿跟他说，有一大批粮草还未运来，今日不可能走得了。”

    另一人嗤笑道：“将军是为了那美人，才拿粮草当借口的吧！”

    韩易呵呵一笑，“让军师见笑了。自古美人难得，何况是传说中的上仙郡主。莫说为了她滞留大军，便是为她放弃一座城池，本将军也心甘情愿！”

    高怀贞眉心一紧，抓着我的手也猛然加重了力气。

    下一瞬，韩易止住笑声，口吻略为严肃，“不过，本将军何尝不知，女色误人。不瞒你说，我此次拒不发兵，实则也因心有怀疑。”

    “噢？将军此话怎讲？”

    “上仙郡主八岁归于粘罕，你好好算一算她的年纪，再回想昨夜自称上仙郡主的美人，你不觉得她太过年轻了么？”

    此话一出，高怀贞低头看我一眼，眼中渐渐生出几丝疑惑。

    “将军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蹊跷。昨夜那美人，顶多二十出头模样。贵族妇人悉心保养，方能保持年轻面容。而她说自己漂泊多年，理应满面风霜，怎可能如此娇嫩。且她昨日冲进大帐，掀翻桌案责问将军，如此威仪赫赫，不比当年的裴满皇后差多少。还有她身后的侍从，虎口处老茧丛生，虽生得秀美，却目光如剑，倒似一个长年舞刀弄剑的将军，而非她口中的男宠……”

    高怀贞再度凝眸于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我脸有些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过，我是他主子，我何必要觉得害羞，私养男宠的妃子娘娘多的去了！

    於是我扬起下巴，挑衅地回了他一眼。

    高怀贞笑了，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犹如春花盛开，好不迷人。

    我心暗想：迪古乃呀迪古乃，你怎么派了一个如此貌美的小郎护在我身侧，你不担心我喜欢上这小郎吗？

    呀，我在瞎想什么呢！我赶紧收回思绪，却不知面庞早已布满了红霞。

    高怀贞眼神一动，用力将我往怀中一拉，抱着我紧紧不放。

    我又羞又急，轻轻挣扎，然而又怕惊动韩易，只好暂时安分地伏在他肩头，不敢再乱动。

    韩易道：“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美人大有问题！而完颜秉德是粘罕的嫡孙，从小定与上仙郡主熟识，他不可能认不出上仙郡主。遂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便是上仙郡主天生容颜不改，要么――”

    他语气陡然转冷，“要么便是完颜秉德有所隐瞒！”

    “依老夫看，将军可先给萧王一个警告！”

    “如何警告？”

    “直接向萧王要了那美人，看萧王反应如何，再进一步试探萧王！”

    “哈哈哈！军师所言有理，本将军手握雄兵，不怕他完颜秉德不妥协！”韩易傲慢地轻哼一声，趾高气扬地说：“一会儿完颜秉德点兵回帐，本将军便直接开口，他若不给，就是没有合作的诚心，休想让我继续为他卖命！”

    笑谈声渐渐远离，我大口呼吸几下，心想原来韩易如此谨慎，并非仅仅是一个好色的草包。

    “娘娘。”耳旁拂来一阵呼吸，我忍不住一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高怀贞怀里。

    我生气道：“快松手！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再也回不去，所以才敢如此放肆的占本宫便宜？”

    高怀贞依言松手，却微垂着双眸低低道：“娘娘既然对人说高怀贞是娘娘的男宠，那么高怀贞也不介意――”

    “住嘴！”我踩他一脚，气鼓鼓地说：“我是迫不得已，随口一说，你竟敢当真！”

    他睫毛轻动，如玉的双颊雪白无暇，薄唇微微一张，复又紧紧抿起。

    接着就转身走掉了。

    我惊得张大嘴巴，这家伙竟然无视我走掉了！

    回到帐篷里，高怀贞更是一句话也不和我说。一个人闷头坐在角落里，擦拭自己的刀剑。

    我远远望着他，不禁有些烦躁，这家伙难道是在生我的气？

    他有什么资格生我的气？先不提我是他主子，他今日轻薄我在先，我都没狠狠骂他，他倒是先摆起谱来。

    “咝――”他忽然呻吟一声，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不小心被刀刃划破了手。

    殷红的血珠滴落下来，我忍不住走过去，关心道：“要不要紧？我去找一条软布。”

    他漠然道：“不用娘娘费心。”

    我真是服了他！明明疼得皱起了眉心，还要将流血的手遮起来，不肯让我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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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我是女主，长久不见男主，这个小白脸又如此让人怜惜。。。。啊啊啊啊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想要调戏他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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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转机初现

    却听“嗤啦”一声，从屏风后传出。高怀贞眉心一动，警觉地将我拉至身后，一手举起了刚擦拭完的利剑。

    我紧张地望着屏风，死死地抓着高怀贞的胳膊，颤声问：“什么动静？”

    高怀贞未语，护着我一步步往门口退去。我心忐忑，鼻尖渐渐渗出一滴冷汗。这营寨安扎在荒原山林，或许会有猛兽闯入也未可知。

    也有可能，是韩易要悄悄把我抓走？

    细细的脚步声靠近，忽见一个头扎粗布巾的矮小男人窜了出来，手持匕首，贼头贼脑。

    高怀贞压着嗓门喝问：“你是何人？鬼鬼祟祟意欲何在？”

    那人见高怀贞气势如此，不禁骇地后退一步，惊恐地打量起来。

    突然间，他盯向躲在高怀贞身后的我，线缝一样的眼睛倏然一亮，兴奋喊道：“娘娘？可是娘娘――”

    话未完，高怀贞早操起一块抹布塞进了他嘴里。那人“呜呜”地痛苦出声，却并不反抗，由着高怀贞将他双手绑了起来。

    我疑惑问道：“你是谁？怎知我的身份？”说毕，我大感后悔，万一此人是韩易所派，来刺探我的岂好？

    高怀贞抽出抹布，恶狠狠地说：“小点声，别嚷嚷。”那人大口呼吸了会儿，忽地站起身朝我跪下，激动感慨道：“娘娘，小的可找到娘娘了！小的划破了十个帐篷，终于找到娘娘了！”

    我忙问：“谁派你来的？陛下？”

    他摇一摇头，又点了点头。“几日前，京中传来旨意，令韩国王务必将娘娘平安带回去……韩国王为避免打草惊蛇，先派小的来叛军营中寻娘娘……”

    我绞着绣帕问：“陛下已经知道了？”

    他叹气道：“无人敢欺瞒陛下啊！陛下得知娘娘身陷叛军营。险些将杨伯雄杨大人给杀了！而后又意欲亲征，怎知急火攻心，硬是病倒了！”

    “病倒了？”我心口一抽。双眸已有湿意，“严不严重？太医可有说？”

    “此事仅韩国王知晓，小的们一概不清楚。除了陛下与韩国王，其他人都还以为娘娘身在辽阳。”说完，他想到什么，猛然问：“娘娘的身份，除了萧王可还有第二人知？”

    我摇摇头。缓缓滑坐在榻上。确实，此事不宜公开。一来，我身为皇妃，声誉关乎皇帝，若让外人得知皇妃身处叛军营。即便我平安回京，只怕也会被认为清白已失；二来，则是为避免消息从上京传到叛军营，增加我处境的危险。

    高怀贞指着他手中的匕首，蹙眉道：“你方才说，你划破了十来个帐篷，万一让人发现帐篷的异常，岂不是打草惊蛇？”

    那人笑道：“这你就不明白了！咱家王爷说了，这群叛军各有心思。十人有七人是弱弱之辈。让他们瞧出异常也好，给他们添一分紧张害怕，闹一闹他们！”

    他瞧一瞧外面，低声道：“我家王爷率领先锋军，已经日夜奔程赶来，正在离此地四十里外的山坳中安营扎寨呢。”

    我不由得脱口道：“这么快就来了！”忽然想起一事。我沉吟道：“最近可能会有一大批粮草从小汤山附近运出，你先去打听这消息是否为真，再将此事告知你家王爷，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人“哎”一声，高怀贞叮嘱道：“小心些，千万别让人察觉出端倪。”

    片刻之后，帐内恢复了安静。我呆呆地坐着，心中的惦念与担忧，如一浪一浪的洪水，卷走了我所有思绪。

    我怅然一叹，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冲动地跑来。原以为能轻易说服秉德，而今方知自己想得太简单，高估了他也高估了我自身。

    结果，陷入此等危险境地，亦连累迪古乃急得病倒，真真是惭愧而又悔恨！

    可是，若再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如此。

    其一，若按照历史的发展，迪古乃不久将会迁都燕京，这说明他成功镇压了此次叛乱，否则不会再有之后的迁都一事。

    换句话说，此次对决，以秉德为首的叛军，并未得逞。

    自古以来，谋反叛乱，不论放在哪个朝代，皆是株连九族的灭门大罪！我过不去心底那道坎，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完颜宗翰断子绝孙！

    其二，若历史出现错乱，叛军赢得此次对决，迪古乃的皇位和性命便岌岌可危。

    我自知没有力挽狂澜的绝对本事，却亦无法安然面对即将发生的悲剧。

    不试上一试，我岂能心安？

    一丝呻吟从唇边逸出，我痛苦地抱着头摇了摇，感到前所未有的惶然与躁郁。

    “娘娘。”高怀贞蹲在我身前，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娘娘放心，有高怀贞在，娘娘定能回京与陛下团聚。”

    “高怀贞……”

    “娘娘……”他挺着脊背跪在我脚边，“请娘娘……原谅高怀贞的失礼之举……”他眸色清澈，坦坦荡荡地凝视着我。

    “行了……”我抽出手，起身走向门口，外面的喧哗声愈发清晰，隐隐夹着铁器碰撞之声。

    我掀开帐帘，视线投向秉德的王帐。高怀贞叫住一过路士卒，问道：“发生何事了？”

    士卒觑我一眼，小声道：“韩将军提出，若王爷不将郡主赐给他，他就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

    我装作吃惊道：“竟有这等事？萧王可应允了？”

    士卒摇头道：“王爷大怒，让人把韩将军轰出了王帐，差点要下令杖责韩将军呢。”

    高怀贞又问：“那么……韩将军就此罢休了？”

    士卒缩一缩脑袋，压低声道：“韩将军气得不轻，称王爷毫无诚意，还挑唆其他将军王爷一并离去！”

    我心一动，挥手示意他下去。

    高怀贞道：“看来娘娘之于完颜秉德，比军队士卒还要重要。”

    我轻笑，侧身回道：“完颜秉德此人，生性自负骄傲，与他翁翁如出一辙。他不肯答应韩易，若说是为了我，不如说是为了男人的尊严。”

    我停一停，望向北方，微叹道：“他与陛下一样，平生最厌恶受人威胁。宁可背水一战，也不愿向任何人妥协。”

    傍晚时分，传来韩易下令拔营的消息。

    秉德帐内，将军们集体商议此事，欲寻一个转圜的法子。

    未免再生变故，我来到秉德帐前，只听有人苦口婆心地劝道：“王爷，一个妇人而已，送人就送人了，天下美妇多的是！若为此事与韩将军闹翻，恐怕对咱们挥师北上――”

    我掀帘入帐，厉声打断道：“何人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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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女人果然是祸水

    对于我的突然闯入，帐内众人既惊且怒。秉德微微蹙眉，面色含了几分疲惫。我行至他身旁，沉沉地说：“韩易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讨要王爷的妇人。此等犯上作乱之人，王爷何不立即下令围剿捕杀，以正军纪王威！”

    闻得“王威”一词，秉德显然颇为动容。我目光扫了眼众人，冷冷道：“尔等怯懦之辈，不以王爷为尊，反而助长韩易的气焰！今时今日，他觊觎王爷的妇人，试问大业将成之时，他敢不敢觊觎王爷的帝位？”

    话音甫落，帐内安静得如深潭死水。一将军惶然问道：“王爷，完颜亮弑君夺位，有违君臣人伦。我等追随于你，皆是为将其赶下台，扶立葛王为新君……怎么……王爷自己也想当皇帝？”

    秉德眉心一紧，嘴角轻轻抽动。我微微一笑，端然肃容道：“好男儿，理应胸怀江山！”说毕，我话锋一转，盯视着发问之人道：“王爷乃粘罕嫡孙，才德兼备，英睿有谋。敢问将军，你是认为，王爷不够资格君临天下？”

    对方“啊”一声，惊恐地望着秉德，张口说不出话来。

    一面谀小人，早已离座跪倒，貌似忠恳地说：“王爷天庭饱满，地阁丰隆，实乃帝王之相。”

    紧跟着又跪倒一人，笑道：“王爷可曾记得，当初在宗本府中宴饮，宾客们纷纷称王爷与宋太祖赵匡胤有几分神似……”

    什么？竟然早在上京时，便有人说过如此危险的话。

    是否亦因此番话，激起了秉德不甘为人臣的野心？

    剩下四名将军谋臣。始终安然坐着，并未盲目附和。眼角眉梢，已然流露出对秉德的不满。

    顷刻，秉德挥退众人。独留我一人于帐内。

    他默了良久，开口问：“昨日，你还劝我退兵。为何今日却――”

    我凄然一笑，低眉道：“我失踪已久，迪古乃却并未派人寻我，怎不令人心灰意冷。何况徒单桃萱已怀有皇嗣，位主中宫指日可待。我一个妾室，无子无女，亦无有权有势的母家。即便我能重回上京。也与冷宫无异罢了。”

    他眸光微凝，轻轻抬起我下颌。我顺势抬眼，凝视着他默默道：“我想通了，与其一生为人妾，不如再争一争。或许有朝一日，能居主母之位。”我拾起他的手，含了几分泪意，仰面问：“秉德，我知你爱重我，否则也不会拒绝韩易的无理要求，你不会抛弃我……对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惶然无助的眼神。我褪去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宛如一株风中摇曳的纤纤百合。

    秉德望了我良久。深黯的眸底闪过一丝怀疑。我心微惊，难过地撇开脸，低声泣道：“我明白了，既是如此，你就把我送给韩易，我不会怪你的。”说完掩面欲逃。

    “歌儿。”他长臂一伸。牢牢抱我入怀。我喜极而泣，顺从地伏在他胸前，啜泣道：“我真欢喜，你是真的爱重我！”

    亥时初刻，韩易的汉军已先先后后离开一大半。秉德闻此消息，到底有几分忧虑。我吹凉一杯茶，递给他安慰道：“王爷莫急，汉军虽多，却并不牢靠――”

    “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禀告王爷，撒罕将军率领一众部下，正日夜兼程赶来支援王爷。”

    “此话当真？”秉德大喜，我亦高高兴兴地说：“王爷您瞧，少了韩易，却来了一个金国老将，岂不是因祸得福？”

    “哈哈哈……”他起身狂笑，神色满意，仿佛志在必得。我抿唇一笑，放下茶杯，依偎在他身旁，娇嗔道：“王爷胸有成竹，届时登上帝位，可不要忘了歌儿。”

    秉德甚是享受，握一握我肩膀，放出豪言：“歌儿，若本王拿下江山，立即封你为皇后，从此只要你一人。”

    我恍然一笑，心头涌上几丝凉意。秉德见我不语，低头摩挲我脸颊，冷不防说了句：“歌儿，本王现在就想要你。”

    掩下惊惧，我微微脸红，故作生气道：“本以为王爷胸怀江山，却不想王爷与韩易乃一丘之貉。”

    秉德目光一沉，我轻轻推开他，郑重道：“但凡取江山者，必明白轻重缓急。王爷今日因我与韩易闹翻，军将士卒们难免对王爷有微词。王爷不去安抚众将，却急不可待地要我侍寝，岂不是寒了众将士的心？一个沉溺于女色的人，谁会愿意继续为他卖命？”

    他面露愧色，仰头喝下一杯茶，浅笑道：“歌儿，世上美人众多，也难怪翁翁与迪古乃，皆钟情于你。”

    我婉转一笑，敛衽道：“时候不早了，歌儿该告退了。”他拉住我，求道：“再陪我一会儿。”我不依，他急忙搂住我，喘气道：“歌儿，我思你多年，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伸手抵住他压下来的唇，摇头笑道：“王爷，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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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营地趋于安静。

    我给高怀贞扎上头巾，叮嘱道：“务必见到韩国王，将撒罕率兵来支援的消息告诉他。撒罕乃金国老将，当年因得罪皇统皇帝，而被外放到太原。但此人并非奸邪之徒，只要韩国王出面说服，他定能回心转意，投靠朝廷军队。如今韩易的汉军已离去，完颜秉德势力大减。若再切断叛军所有外援，说不定不用交战，叛军士卒也会自乱阵脚，军心大乱。”

    高怀贞撇过脸，不死心地说：“高怀贞以为，应该由娘娘去报信，让高怀贞留在此地才是万全之策。”

    我系好绳结，横他一眼道：“我若消失，完颜秉德必会起疑心。”我想了想，又道：“韩易负气离开，有可能会归顺朝廷军，戴罪立功。你要留意，告诉韩国王尽量笼络汉军，投其所好。”

    他仍是犹豫，我气得跺脚，喝道：“你身为男儿，怎婆婆妈妈？”高怀贞紧咬双唇，几乎快咬出血来。我心微叹，上前抱一抱他，强笑道：“本宫数次死里逃生，乃福泽深厚之人，此番亦能化险为夷、全身而退。倒是你，能不能成功逃出，能不能顺利抵达韩国王营寨，还得看你的本事了！”

    半个时辰后，营地右面的山林中，传出一阵阵鸟叫声。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我松气一笑，看来高怀贞已逃了出去。

    “唉――”我又回头望向王帐，长长地叹了一气。

    若一切按照预计发展，叛军不败于朝廷军，也会败于可怕的营啸了！

    秉德，不要怪我，不要恨我。

    或许，我会用后半生补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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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大家都要开开心心，哈哈既然是过年，就原谅我的两千更啦。

    营啸，之前我解释过，大致就是士兵们心理崩溃，对战争产生恐慌厌恶情绪，从而引发互相砍杀等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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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雨夜突袭

    隔日一早，秉德照例让我陪他用饭，见高怀贞并未跟着我，不免微微有几分疑惑。

    我将木筷往案上一拍，忿然道：“那狗奴才听说我打算留在这儿，昨晚气得与我大吵了一架，嚷嚷着要自己走。我也没留意，只是早上起来后，就未见着他踪影，兴许是偷偷溜了！”

    秉德面色微沉，起身踱了几步，“高怀贞熟悉本王营寨，若他真的自行离开了，对本王可是一大祸患啊！”

    我微笑道：“王爷多虑了！高怀贞若回了朝廷，在旁人眼里，便是护主不力，贪生逃跑，结果只有死路一条。高怀贞又不傻，怎会笨到回去送死呢？”

    秉德点点头，重新坐下来，笑道：“此言有理，本王见他面如傅粉，大抵也是柔懦之辈，估摸早已跑远了！”

    我夹了块糕点给他，柔声道：“当务之急，便是要稳住军心。军中大小事务，王爷需亲力亲为，给众将士们留下好印象。”我停一停，认真地说：“如此仍不够，王爷最好能与将士们同食同寝，赢得将士们的爱戴与拥护。

    秉德笑了笑，握住我的手，感叹道：“歌儿事事为我筹谋，我却暂且无法给你锦衣玉食――”我含笑道：“苦只是一时的，王爷不必为此事感到愧疚。”

    心里却想着：你与将士同寝同食，短时间内便不会再要求我侍寝了！

    忽然念及一事，我语气忧虑道：“你此次起兵，可有提前安置好家眷？”秉德道：“万事皆妥。你无须挂心。包括叔伯兄弟等人，我也让亲信作了安排。”

    我“嗯”了一声，慨然道：“想当年，你翁翁郁郁而终――”秉德闻言。略一抬手，平平道：“当年之事，不提也罢！”

    或许是因我提到完颜宗翰。秉德对自己的不忠之举感到心虚了吧。

    一整日，秉德都在外顶着太阳操练士兵。

    我随处走了走，待回到帐篷里时，赫然发现高怀贞正仰头猛灌凉茶。

    他满头大汗，衣服上尽是树枝刮痕，想必是刚从附近的丛林中潜行而来。

    我无奈叹气，早跟他说不要再回来。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

    高怀贞乍一见我，猛地呛住，剧烈地咳了起来。我急忙上前，拍一拍他脊背，“慢点喝慢点喝。先别急着说话！”

    顺完了气，高怀贞抓着我双肩，不停地摇晃道：“娘娘，高怀贞可是回来晚了？”

    我心知他意，灿然笑道：“完颜秉德忙于练兵，并未对我打歪主意，倒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可有全部完成？”

    高怀贞研判地打量我几眼，确定我并无异常后。才喜孜孜地说：“韩国王已派使者与撒罕将军交涉，撒罕将军已同意投于朝廷。而从小汤山附近出发的运粮队，也在今早被韩国王截获，并安排了人数相当的高手，按娘娘之计冒充原来的运粮队，于今晚混入叛军营地。”

    我心一松。笑道：“高怀贞，干得不错！不愧是本宫的左膀右臂！”

    高怀贞脸色微红，复又抱怨道：“娘娘不知，韩国王可是将高怀贞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回到上京后，要跟陛下请旨治我的罪。”

    我“扑哧”一笑，“放心，有本宫在，无人敢动你！”

    说完，我望一望漏壶，草草算了算时间，“即便安排稳当，还是得提早动手。一来，先锋军就在数十里外，叛军迟早会发现，不利于战斗；二来，叛军本计划昨日出发，因韩易之事方才耽搁下来，难说明日是否会拔营。”

    我掀帘朝外瞅了瞅，继续道：“晚上，我会想法子劝秉德再停留几日，你还是先回去向韩国王复命吧。”

    高怀贞道：“不必再回去，韩国王说今晚便行动，打他个措手不及。倒是娘娘，赶紧随高怀贞离开吧！”

    今晚就要行动？

    我默了一瞬，心思百转千回，口上笑应道：“不急不急，消失太早，容易引起怀疑。这样吧，你劳累如此，先休息一下，待傍晚时分，我们再悄悄离开。”

    高怀贞睡下了，睡得很沉很沉。

    我步向王帐，迎面见秉德走来，笑道：“王爷辛苦了！”他哈哈大笑，搂着我掀帘进帐，我轻轻躲开，嗔道：“王爷满身汗味，还不快去洗一洗！”

    秉德讪讪松手，又道：“既是如此，你来服侍本王沐浴。”我眨一眨眼，忽然想到什么，挽住他的胳膊娇笑道：“我曾听说，小汤山以温泉著名，可却从未去过呢。不如王爷收拾收拾，今晚便带我去可好？”

    “这……”他面有难色，我小脸一沉，扭过身子道：“王爷不肯？”

    秉德见我生气，忙好言好语地说：“不是不肯，只是如今关键时期，若让将士们得知我前往温泉浸浴――”

    我回过头，咯咯笑道：“王爷真笨，难道王爷不会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么？譬如撒罕将军将至，王爷为表诚心，亲自前去迎接。”

    秉德微微沉吟，一拍大腿高声道：“好！既然歌儿想去，本王岂能扫了你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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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时分，马车行驶在寂静的山路上。

    我内心焦灼，不停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秉德见状，不禁笑道：“歌儿已经等不急与本王共浴了？”

    我笑一笑未语，车外却忽然惊起一群乌鸦，哗啦啦漫天乱飞。秉德眉头一皱，早已叫停马车，取来弓箭，“真是晦气！看本王把你们一个个射下来！”

    我跟着下车，劝道：“不过几只畜生，咱们还是先上路吧。”秉德搭起弓箭，摇头微微一笑。“行了歌儿，莫急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说完已追着乌鸦朝天猛射起来。

    该死！危急时刻，他竟然跑去射鸟！

    原本就喜好狩猎。万一兴致大发满山乱跑……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待天快全黑时，秉德与几名士卒方从山林中出来。正欲继续前行。奈何风云突变，下起了倾盆暴雨。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雨势太大，一行人不得不在一个破败山庙中避雨。

    我披着秉德的衣袍，静静立在滴水檐下，目光投向叛军营方向。

    此时此刻，叛军营恐怕早已是一片混乱了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胳膊紧紧拥住了我。“歌儿，此处风大，咱们进去吧。”

    我默然不语，目光尽头，仿佛隐隐有火光闪现。隔着漫天雨帘。时而迷幻时而清晰，不知是不是我眼花。

    后半夜，雨势渐小，秉德刚要入睡，便被我叫了起来。他揉一揉眼睛，拉着我说：“夜路难行，天亮再走。快过来，睡我怀里，暖和些。”

    天知道我有多么焦灼！

    正在此时。夜幕中猛然出现一蹒跚人影。秉德眯一眯眼，霍然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来人。

    来人左腿带血，哭丧着脸跪倒在地，“王爷，大事不好！我军已被朝廷击溃！”

    我身子一僵。心头滋味百般，微微撇开了脸。

    秉德大惊，上前喝问道：“击溃？朝廷大军尚在千里之外――”他猛然收声，似乎意识到追究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我亦是一脸惊讶，惶恐道：“此事可为真？”

    我话音甫落，秉德便操起大刀，怒吼一声，叫醒众人，意欲返回营地。

    这还了得！

    我死死地拉住他，哀泣道：“事已至此，王爷再回去，岂不是白白送死？趁着朝廷兵马尚未追来，王爷赶紧快马逃走才是上策啊！”

    众人纷纷附和，一匹健硕的乌骓也早已牵来。秉德拒不上马，神色惊怒而又夹着满满的不甘。我擦一擦泪，言辞切切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你执意回去，岂不是一丁点机会也没有了？”

    “活捉逆贼完颜秉德――”

    突然之间，一片亢奋呐喊声响彻山道，惊得夜间觅食的鸟兽纷纷乱窜。秉德似乎不敢相信，呆滞地望着黑洞洞的山路。我心下大急，用力将他推向乌骓，疯狂叫喊道：“快走！快走！”

    一簇簇火把陆续出现在视线中，呈圈状向山庙快速包围而来。秉德翻身上马，正欲提缰奔逃，却猛然回头，将手递给了我。

    我胸闷无比，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说道：“带上我，只会拖慢你的速度，别再犹豫直接走！”

    “完颜秉德！休想逃掉！”林间冲出一魁伟身影，秉德顾不得再与我道别，狂打一鞭向包围缺口处奔去，剩下的士兵亦纷纷跨马，紧随他而去。

    “统统不准追！”我大喝一声，望着漫山遍野的火光，绝望之感瞬时袭来。

    “不准停下，继续追剿逆贼！”我话音刚落，一雄浑威严之声紧跟着响起，久久回旋在杀气重重的山道间。

    孛迭！竟是孛迭！

    他发出命令，随后飞快下马，流星赶月地走向我，阴沉沉地说：“快跟我回去！”

    我努力挣扎，似怒似哀求，“我不要！你不准再追！你不能再追！我命令你马上撤退！”

    “胡闹！”他一把将我扛上肩头，正要将我绑起来，忽有士兵来报：“王爷，完颜秉德马速甚快，我等几乎追不上啊！”

    我闻后一喜，孛迭放下我，语气狠戾道：“乖乖呆着，看本王亲自取了他首级！”

    我惊怒道：“完颜亨，你敢违抗命令？”

    孛迭径直上马，语气冷冷道：“娘娘，你虽贵为皇妃，却并未经过圣上册封，恕微臣不能遵命！”说完不等我回话，似离弦之箭狂奔而出。

    我迅速推开一士卒，抢了他的马儿，急急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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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

    夜色沉沉，细雨飘丝。数十只火把，照亮了前方泥泞的山路。孛迭飞奔的身影，忽而出现，忽而消失，忽而近在眼前，忽而远在天边。

    耳旁嗡嗡作响，额头疼痛无比。那些奔跑在我身侧的士卒们，犹如一个个山间野鬼，晃得我眼花缭乱。

    我深深觉得，我确实是累了，我该好好休息了！

    恍惚中，孛迭回头一望，气急败坏地大喊：“快拦住她！快拦住她！”我拼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抽了一鞭，终于赶上了他的速度。

    只听一声长啸，仓皇奔逃的秉德猛地勒住缰绳，身下的马儿高扬起前蹄，在地上打了一个转儿。

    竟是被孛迭射中了马腿！

    我怒气冲冲地吼叫：“孛迭！你――”他冷冷看我一眼，高声道：“完颜秉德，速速下马受降，否则别怪本王直接取了你的性命！”

    秉德置若罔闻，驾着受伤的马儿依旧向前奔逃。

    一抹杀机，赤裸裸地闪现在孛迭脸上。我呼吸一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颤抖着说：“难道你非得逼他死么？你就不能给他留一条活路么？”

    孛迭挣开我的手，劈头盖脸地责骂道：“他完颜秉德既然敢造反，就已经预知了今日的可能！迪古乃当初弑君夺位，难道有人会给他提供一条后路么！没有！敢做就敢承担，敢做就得负责！你不是完颜秉德，你凭什么为他决定？你有什么资格来插手别人的命运？”

    我心下大惊，怔怔地望着他，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难以发出任何声响。

    我凭什么为秉德决定？我有什么资格来插手别人的命运？

    我是为了完颜宗翰，我是为了他的血脉？

    孛迭似乎猜出我心思，哼笑道：“你义父若得知秉德造反，说不准第一个拿刀砍了他。”说毕，他轻轻一叹。如旋风一样，消失在我眼前。

    “嗖――”

    余光中，一人一马应声倒地，豆大的雨点水珠。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六日后，辽阳庄园，百花盛开，一派欣欣向荣。

    我倚在栏边，手中握着一朵茉莉，望着明澈的天空发怔。

    蓦地，一阵脚步声靠近。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未转首，耷拉着脑袋，细闻花香。

    孛迭问：“娘娘今日饮食如何？”秋兰小心答道：“这两日好多了！”我闻后轻笑，淡淡道：“你放心，我总不至于作践自己的身子。”孛迭默了一瞬，挥手示意秋兰退下。

    他坐在我身侧，从我手中抽出茉莉花，和颜笑道：“是时候回京了。再不启程，陛下真要急了！”我微微一笑，起身道：“你这一声‘陛下’。叫得倒是挺顺口！”

    孛迭笑一笑，未接话。我行至石桌前，拎起一壶冒着清香的热茶，捡了一个紫砂杯，缓缓注入半杯香茶。

    我端起茶杯，双手递给孛迭，郑重道：“多谢你站在了迪古乃身侧！”

    孛迭也不客气，接过茶杯，仰头便喝了个精光。我笑嗔道：“真不该给你敬茶，哪儿有个喝茶的样子！”他爽朗一笑。伸手扯下我别在腰间的绣帕，不拘小节地擦了擦嘴。

    沉默片刻，孛迭望向北方，把玩着茶杯浅笑道：“我并非迂腐儒生，不搞君君臣臣那一套。陛下才智过人，居帝王之位。实乃天经地义。”

    我盈睫轻眨，想起兀术的话，摇头笑了笑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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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兰点上烛台，见我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不敢出声言语。我唤她近身，低声问道：“韩国王最近在忙什么？”她如实回道：“正忙于挑选武功高强的将军，准备押解叛军的几位首领回京，听候圣上发落。”

    我一面梳头，一面又问：“可有提及如何处置叛军的家眷？”她摇摇头，觑我一眼道：“按照律法，逆臣直系家眷，理应一并斩首。”

    我默默一瞬，捏紧了手中的紫玉梳。

    隔日一早，迪古乃命孛迭速带我回京的旨意便传来了。

    我不愿见着孛迭等催促的眼神，索性一个人整日在花园溜达。摘一朵花儿，编一个柳条帽，或是坐在潭边钓鱼，倒也乐得自在，甚是惬意。

    可是呀，圣旨接连传来，人人眼巴巴地望着我，好似望着他们的一切。

    孛迭也有些急，每日必来三次，每次来之后却一言不发，只静立在不远处瞧着我。

    我手执团扇，分花拂柳，穿过天光云影，缓缓踱步至他跟前，疑问道：“脸色如何这般差？”方才在清潭对岸，就望见他双手背后，不停地来回踱步，神色焦虑而又无奈。

    孛迭见我出来，脸色一松，轻叹道：“咱们玩儿也玩够了，再不回去，可就要出人命了！”

    团扇“啪”一声掉在地上，孛迭俯身拾起，掸一掸灰尘，继续道：“陛下今日派人传话，半月之内，若再见不着娘娘，就先杀了杨伯雄一家，再将高怀贞五马分尸！”

    这是在拿别人的命威胁我了？

    我轻嗤，接过团扇，边摇边问：“若陛下当真为此大开杀戒，王爷可还认为陛下是明君？”

    孛迭淡笑道：“我只知，一旦发生，心有愧疚的并非陛下，而是你。”我别过脸，望着枝头的黄莺默然不语。

    他语气郑重，夹着几丝忧虑与无奈，“今时今日，他不再是岐王，更再不是辽王的庶子――而是手握生杀大权、拥有无上之威的帝王。帝王之心，深到你我无法想象的地步；帝王之尊，高到你我无法企及的程度――”

    我苦涩一笑，心头空荡荡一片，“帝王之爱，轻微如龙袍上的一粒尘埃；帝王之妾，多得如扫帚拂过地面时腾起的尘埃。”

    孛迭凝眸于我，喟叹道：“日后，你若想离开，我必然帮你，但此次――”话未说完，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启禀王爷，逆贼完颜秉德的家眷已全部捕获，待王爷下令之后，即日押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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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我对不起乃们，今儿可能只更两千了，大家原谅我吧，初二真的很忙啊。。逃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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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朕与元妃

    可不复相见，又得需多大的勇气？

    秋兰扶住我轻笑道：“娘娘素来坚韧果敢，怎地却惧怕回京入宫？”我默然不语，胸口的疼痛感渐渐消失。她收拾好信纸，取来桑皮信封，继续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是福是祸，只要娘娘保持本心，便是百毒不侵。”

    我笑一笑，秋兰所言，与我心中所惧大相径庭，然解决之法，却并无一二。

    一夜无眠，待天亮之后，乌禄已派人来接我，启程回京。

    细细一想，我与迪古乃，竟有大半年未见。一次分离，再度重聚时，却是乾坤已转，新日东升，暮色散尽。年轻英睿的帝王，紧紧握着时代的大柄，即将撼摇霹雳震山河。

    回程之路，显得特别短，只觉昏昏睡了几日，浩浩荡荡的车队便进入了上京。

    阳光透过帏帘打在脸颊上，我举着团扇挡在额前，掀帘问道：“乌禄，还有多久进城？”

    乌禄侧身看我一眼，恭敬回道：“回禀娘娘，陛下吩咐微臣先护送娘娘前往太庙，随陛下一同祭告先祖。”

    我“咦”了一声，脱口道：“妃嫔有资格陪陛下祭祖？”乌禄紧一紧缰绳，微笑道：“娘娘深得圣宠，圣宠便是资格。”

    不难听出，此言含了几丝嘲讽之意。我心中一凉，定神望了望乌禄，见他面色无常地盯着前方，便收声未语，放下了帏帘。

    顷刻，马车缓缓停下，有娇柔美声自帘外传入：“奴婢叩见元妃娘娘，请元妃娘娘下车入鸾轿。”

    秋兰喜道：“估摸是到了！”说毕，她取出粉盒，飞快地为我补一补妆，狡黠笑道：“今日娘娘回京，宫中妃嫔只怕全部要失宠了！”我由着她折腾，叮嘱道：“我们离京半年。后宫中必然添了新人。你我静心生活便是。切莫与年轻宫妃斗气，免得失了身份，更搅了自己的心情。”

    她颔首道：“自然晓得，当年入王府时，娘娘便如此交代过！”我欣慰笑道：“光阴似飞箭，你我不知不觉中。竟也相伴了十年。”

    下了马车，只见数步之外，齐整地跪着两排宫婢与护卫。一顶六尺高金黄绣凤肩舆，如众星拱月般停在阳光下。仿佛风一吹便要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再一细看，肩舆两侧，飘舞着龙旌凤羽，另有宫婢提炉焚香，打着两把缠枝牡丹金边翎扇。秋兰何曾见过此景，自是兴奋不已。看得眼花缭乱。但她毕竟沉稳老练，所有表情皆一闪即逝，只余一丁点惊奇留在眼角眉梢。

    为不耽误祭祖时辰，宫人们宛转催促我上轿。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工夫，秋兰从外面掀开帏帘，轻笑道：“娘娘，太庙大殿已至，奴婢扶娘娘下轿。”

    明珠茶花绣鞋踩在朱红卷毯上，柔软舒适的感觉从脚心蔓延至全身。亦驱散了几丝缠绕着我的紧张之感。

    四下鸦雀无声，尽显太庙的庄严与肃穆。

    织锦红毯一路铺上汉白玉阶的尽头，仿佛能一直通向云雾中的天宫瑶台。炽热如阳的目光紧紧将我锁住，我却迟迟不敢抬头予以回应。只缓缓跟随着乌禄，徐徐而上，悠悠向前。

    那么漫长，似乎快耗尽半生力气，耗尽毕生勇气。

    裙幅逶迤在身后，拂过一个个玉阶。沙沙作响。此时此刻。恍若身在梦境中，若非空中突然飘来一声“宛宛”。我只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起白日梦了！

    我下意识地掀起眼睑，呼吸蓦地停止，怔怔地仰视着玉阶尽头的耀目身影。

    璀璨日色中，迪古乃一袭朱玄九龙衮冕袍，笔挺挺地负手立在宏宇大殿前。金灿灿的日光洒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仿佛镀了一道金边，帝王之气势如虹，犹如傲然天地的神祗，睥睨着脚下的一切。

    当然，亦包括身为帝王之妾的我。

    无端之中，我停下了脚步，静立在原地，遥遥与他对视。

    熏风拂面，吹得人前所未有的清醒。周遭寂静，无数惊然的视线投注于我。

    指尖微微发颤，我倔强地撑起一抹灿烂笑容，等着时间一瞬一瞬地流过。

    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清朗大笑，迪古乃早已提步而出，飞快亦不失庄重地来到我身前。

    我心颤动，惊喜而泣，唇边的笑容愈发明艳。迪古乃凝眸于我，幽深不见底的双眸，亦隐隐含有一分湿意。

    刹那相望，一切都值了！

    双膝尚未跪下，一双温暖的大掌已托住我双臂。迪古乃定定地凝视着我，迷人一笑，沉沉地说道：“朕与元妃，形同日月，交相辉映，何须跪拜！”

    此言一出，不啻惊雷，我傻傻地回望着他，正如当年青涩赧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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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庙大殿坐于三层台基之上，面阔九间，肃穆深邃。迪古乃携我先入浴房，盥洗更衣之后，方才入殿先祭拜他父亲，已被追封为金德宗的完颜宗干。

    兀术与其他功臣的牌位供奉在配殿中，却独独缺了完颜宗翰的牌位。

    行至廊前，我倚着白玉栏杆说道：“义父为何迟迟不能配享太庙？”

    迪古乃挥退众人，轻轻揽住我回道：“朕……我曾答应过你，待我登基为帝之后，便将粘罕牌位移至太庙。”他语气微滞，目光投向远方，淡淡道：“可是，粘罕嫡孙秉德，起兵反叛朕未遂。短期内，朕恐怕不能履行诺言了！”

    我默然颔首，不再一味计较。

    迪古乃身为帝王，怎会对反叛者有包容之心，即便不为帝王之尊，也要给群臣百官一个警告。我此时默然，亦因还有事有求于他，若刚回来便惹得他不快，只怕再也没机会了！

    他见我如此，伸手抚上我眉心，轻轻摩挲，“宛宛，我盼你已久，此刻欢喜得很。其他多余之事，待日后再商议好吗？”

    我“嗯”了一声，缓缓伏在他胸前，深呼吸道：“宛宛心里，亦甚是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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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千的美好愿望没实现，我先行自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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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再入宫

    迪古乃胸膛微颤，双臂猛然收紧，牢牢地将我固在怀中。

    忽念及一事，我忙抬起头，抚上他的脸问：“身子可痊愈了？”他掌心温暖，覆在我手背上，直抵心尖儿，“宛宛平安归来，朕自然早已痊愈！”

    我抽出手，低头闷闷地说：“都怪我不好，让你担心至此。”他掩住我的口，叹息道：“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

    他目光悠远绵长，闪动着无尽的柔情蜜意。我深受感染，不知不觉已湿了眼眶。迪古乃轻柔地为我拭去泪珠，幽深黑眸中却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与怒意。我心惊然一跳，欲开口求情，却终是咽了下去。

    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我侧身一望，只见一侍臣手捧一物，远远请示道：“陛下，元妃娘娘的金册金印已取来。”

    迪古乃眸光一沉，挥一挥手道：“先退下，此事不急。”来人应诺，跪地告退。

    我眼神疑惑，颁发金册金印之后，才算是正式完成了册封之礼，迪古乃为何说此事不急？

    他松开我，步向朱漆栏杆，背着我沉沉道：“朕已掌天下大柄，从今往后这世上无人再能制约朕！”我呼吸一滞，隐隐猜出他将要说什么。

    迪古乃霍然转身，抓着我的双肩咬牙道：“宛宛，朕要立你为朕的皇后！你不准再拒绝朕！”

    虽已料到，我还是怔了一怔，笑着扑进他怀中，嗔怪道：“陛下乃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呢？”迪古乃紧紧抱住我，遽然冷声大笑：“朕不在乎！宁可朕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朕！”

    我无奈一笑，他抬起我的脸。眼神中夹着几许痛楚，“宛宛，朕打小隐忍负重、历经生死。为的就是能拥有守护一切的绝对权力！朕不愿让你继续站在朕的身后，朕要你与朕一同接受万人朝拜、共享太平盛世！”

    他情绪激动，双颊微微泛红，恐怕此时再劝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拨一拨他衣衽，睨他一眼启唇笑道：“行啦，先带我回宫可好？”迪古乃放缓脸色，怜惜地牵起我的手。歉然道：“是我疏忽了！宛宛长途奔波，该早些回宫休息才是！”

    迪古乃携我步向銮驾，旁侧忽然闪出一人影，拦住道：“陛下，后妃不得与陛下同辇。”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杨伯雄，此时一身儒生打扮，手捧一册书卷，垂目立在迪古乃面前。

    迪古乃哼笑道：“爱卿尽管记录下来便是！”

    记录下来？难道杨伯雄如今的官职，正是古代负责记录帝王言行的修起居注？

    正云里雾里，迪古乃已向我伸出手，我忙推辞道：“臣妾不敢。”他微微蹙眉，口吻不悦道：“难道要朕亲自抱你上来？”

    我面色尴尬，心想完了完了。这家伙如今当了皇帝，以后我只有哑巴吃黄连的份了！

    不情不愿地将手递给他，迪古乃用力一拉，我暗暗惊呼一声，狼狈地跌坐在他怀中。幸而车舆四下帏帘严实，并有宫人高举障扇遮簇。外人根本瞧不见车舆内的情形。

    当一只大掌辗转贴上我肌肤时，舆中的温度“噌”地呼呼上升。我红着脸闭上眼，伏在他肩头娇喘不语。

    他自顾摸索了半晌，随后渐渐安分下来，为我整理好衣衫，凑在我耳边低笑道：“朕的爱妃，仍是如此敏感青涩。”我浑身一颤，软软地瞪他一眼，说道：“陛下仍是如此好色！”

    他挑眉冲我一笑，伸手抚一抚我鬓角，猛地抱我入怀，唏嘘道：“只有抱着你，吻着你，亲近你，我才觉得你真的回来了！”我颇为感慨，亦紧紧环抱着他。

    咫尺天涯，生离死别，我们经历的太多太多。此时此刻，我只想依偎在他怀中，再也不愿离开。

    銮驾行驶在宽敞的官道上，一路通畅无阻直达上京皇宫。一入宫门，忽有阵阵礼乐声奏起，我仰头望着迪古乃，嘟哝道：“如此大动静，何必呢。”心想只怕所有宫妃正暗地里骂我骂的起劲儿，日后可有的应付了！

    迪古乃吻一吻我，答非所问道：“本打算重新为你修筑宫殿，奈何我初登大位，国库吃紧，不宜轻易大兴土木。宵衣殿附近有座瑶华殿，是从前太祖皇帝的老太妃生前所居之处。我命人翻新整修了一遍，暂时先委屈宛宛住着，待来日迁都之后，朕再亲自为宛宛大修宫殿！”

    我点头道：“瑶华殿本就奢丽，无须再另外修筑新的宫殿。你初登皇位，理应勤俭节约才是。”说毕，我大脑一闪，脱口问：“你说迁都？”

    迪古乃登基不过半年，难道就已经有了迁都的心思？

    他勾唇一笑，神神秘秘地说：“此事尚未公布，来日宛宛便晓得了！”我眨一眨乌眸道：“那就来让宛宛来猜一猜，何处是陛下心目中最佳都城之选。”

    迪古乃笑道：“猜中有赏！”我心念一转，说道：“宛宛不要奖赏，宛宛只求陛下答应我一件事。”他笑问：“何事？你先说来听听。”我小脸一沉，扭过身子道：“煌煌天子，还怕宛宛的要求？”

    他忙揽住我赔笑道：“行了，朕答应你便是。”我马上转过身，伸手捧起他的脸“吧唧”就是一口。迪古乃眸色一暗，倏地俯身压住我的唇，攻城略地。

    我“唔唔”地发出一丝呻吟，“陛下……宛宛还没猜呢……”迪古乃勒住我腰肢，愈吻愈深，愈深愈缠绵，“不猜了！朕全答应你！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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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眼瞧见了廊前几株蓬勃盛开的茶花，迪古乃携我上前，感慨笑道：“朕长年致力于培植茶花，茁壮成活的却只有几株，真是惭愧！”

    我凑近细闻，深呼吸道：“茶花乃南方植物，能养活几株着实不易。”秋兰跟着笑道：“陛下有心，娘娘有福，奴婢日后定细心照料。”

    迪古乃拉过我道：“天色已晚，明日再赏，先进去休息。”

    我这才注意，殿前跪伏着数十名宫人侍臣，见我与迪古乃赏完花后，齐声叩首请安。

    迪古乃语气威严地说：“尔等皆是朕亲自挑选来瑶华殿伺候，以后务必给朕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侍奉元妃！”

    众人唯唯应诺，我正欲开口，许久不见的阿律小跑进来说：“启禀陛下，韩国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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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渴你多日

    迪古乃抚一抚眉心，无奈笑道：“明知朕忙着，偏挑此时来烦朕。”我抿唇一笑，向秋兰道：“送陛下出去。”他牢牢看住我，意味深长地说：“晚上等着朕。”

    我脸一热，低了低头，宛转应诺。

    茗儿扶我坐下，有宫女献上茶，怯怯道：“娘娘请用茶。”我接过，拨一拨茶盖，曼声道：“我是洪水猛兽？”

    她惶然抬眼，略一怔仲，拼命摇头。我笑道：“既不是洪水猛兽，你做什么如此害怕？”恰时秋兰回来，见此情景，低低笑道：“娘娘是陛下心头之人，她们见了娘娘如见陛下，自然诺诺胆怯。”

    我嗔她一眼，正待回话，进来两个宫女，垂首说道：“娘娘，惠妃娘娘宫里来人了。”秋兰看我一眼，语气不善地说：“回了去！就说娘娘疲累，不耐烦见人。”

    我搁下茶盏，拦住道：“秋兰，让她们进来！”

    迪古乃高调接我入宫，此事已引众人侧目，不宜再惹出其他闲话。

    两名宫女手捧礼物上前，笑脸如花儿，“奴婢请元妃娘娘安，恭祝元妃娘娘吉祥如意！”

    我淡淡笑道：“起来吧，惠妃差你们前来，所为何事？”二人奉上礼物，恭谨道：“惠妃娘娘命奴婢送来礼物，并问候元妃娘娘安好。”

    秋兰接过礼物，我含笑道：“替本宫谢谢惠妃，待本宫休息几日后，亲自前去答谢惠妃。”

    二人离开后，茗儿打开锦盒。惊呼道：“娘娘，惠妃也忒大方了！”我探头一看，原来是一整块翠玉，雕琢成观音模样。质地上佳。通透无瑕，确是一块稀世美玉。

    秋兰打量几眼，问道：“惠妃为何送观音？”我无暇思索。招来一小宫女，吩咐备膳。

    草草用完膳，迪古乃差人回来，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沐浴之后，便倚在榻上，随意翻弄书籍。然而字里行间，却全是迪古乃那张脸。时而嬉笑，时而动怒，时而温柔，时而冷酷……

    我“啪”地合上书，扯过锦被。蒙头盖在脸上。

    秋兰嗤笑一声，来到榻前轻轻问：“娘娘若是等得心急，奴婢差人去请陛下便是。”我身子一僵，掀开锦被睇她一眼，倦倦地说：“把多余的灯撤了吧。”

    一室昏暗，我闻着淡淡的安息香，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朦胧醒来时，只见秋兰趴在桌上打盹儿，我迷迷糊糊地往旁侧一摸。却是空空如也。人立即清醒了一大半，出声问道：“秋兰，秋兰，陛下还没回来？”

    秋兰揉了揉眼睛，回道：“陛下在外间批折子呢。”我拢一拢月白色纱质长袍，一面穿鞋一面责怪道：“怎不叫醒我？”

    她倒了杯茶。递给我笑说：“陛下哪儿舍得叫醒娘娘。”她刚说完，只见珠帘一动，迪古乃大步迈进，问道：“宛宛怎醒了？”秋兰轻笑一声，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放下茶盅，瞧了眼漏壶，嗔怪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明儿若是起不来，朝臣们可是要骂我了！”迪古乃一把搂住我，眨眼笑问：“骂你什么？”

    我正为他宽衣，闻得他如此问，稍稍怔了一怔，不觉已是满面红霞。

    迪古乃喉结轻动，低头含住我耳垂，低语道：“每每见宛宛害羞，朕便把持不住了！”我轻轻一颤，心口“怦怦”直跳。只听“嗤啦”一声，薄如蝉翼的长袍已碎在地上。

    我抵住他胸膛，埋怨道：“一点儿也不温柔。”他一手紧搂住我腰肢，另一只早已伸进粉色抹肚中，正放肆地揉搓呼之欲出的一对玉兔。

    听见我埋怨，迪古乃染着情欲的黑眸牢牢注视着我，哑声喘息道：“宛宛，你不知，朕渴你多日。”

    我闻言双颊滚烫，浑身上下的毛孔似乎全立了起来。血液开始飞快流动，冲击着我的大脑，瓦解了我所有的矜持。

    “啊！”

    我唇边惊呼一声，迪古乃的手已探进我亵裤中，正向那羞人的地带摸索着。他奸诈地笑了笑，将湿漉漉的手指举在我眼前，天真地问道：“宛宛，这是什么？”

    喉咙干涩无比，我下意识地舔一舔双唇，只觉小腹处有团火焰正肆意跳动。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带着几分急迫，袭遍全身。

    未等我回话，迪古乃猛地低头吻住我，双手粗鲁地撕扯掉抹肚。我身子摇摇欲晃，绵软如春蚕，滚烫似沸水。我情难自控地开始解他的蟠龙玉带，唇边逸出一声声撩人嘤咛：“榻上去……站不住了……”

    迪古乃从善如流，直接托起我的臀，抱着我大步迈向床榻。

    大掌一挥，锦幔“哗”一声落下。斗室之内，春光旖旎，喘息似火。我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紧紧地缠着他精壮的腰身，无意识地来回蹭着他的身体，借以满足体内腾腾升起的渴望。

    迪古乃未急着进入，火辣辣的唇舌舔弄遍我每一寸肌肤。我却难以再忍受，直接翻身将他压住，如泣如诉道：“坏人，等得我好生心急……”

    他黑眸一亮，不安分地大掌也停了下来。我趴在他胸前，低头一点点啃弄他的肌肉，似吃了美食般咂咂嘴道：“陛下，臣妾亦渴你多日。”

    迪古乃哭笑不得，胯下的欲望瞬时又涨大三分。我迟疑了一下，伸出纤纤小手，坚定地握了上去。

    掌心滚烫如火，我难以一手掌控，只微微将它扶正，随后瞟了迪古乃一眼，发现他黑眸里充满了惊奇与期待，一脸渴望地盯视着我的动作。

    我冲他展颜一笑，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一声露骨的呻吟从他嘴里逸出，迪古乃满面欢愉，表情快乐似神仙。结合的刹那，我亦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身体隐隐有撕裂的疼痛，伴着极度充实的快感，打消掉我脑中瞬间浮起的清明。

    我双手撑在他胸前，忍不住开始前后动了起来。他紧紧握着我的腰，配合着我不停地向上挺动。长发乱舞，香汗淋漓，一对玉兔随着身子的摇晃而上下跳动，荡出一阵阵雪白诱人的乳波……

    所有的感官都活了过来，所有的记忆都变得空白。我忘情呻吟呢喃，淋漓尽致地释放着埋藏已久的思念。我忘记了所有纷扰，脑海中只有身下这个男人，只有迪古乃……

    犹坠云端，飘啊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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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早朝误

    然而不过数秒，粉汗渍渍的我渐渐没了力气。迪古乃抱着我一翻身，重新掌控床帏间的主导权。我半阖着眼，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继续享受一代帝王的殷勤服侍。

    猛烈攻势之下，唇边碎碎的呻吟被不成调的尖叫声所取代。迪古乃眸光炽热，虽布满了强烈的情欲和渴望，却依然透着丝丝清明，牢牢地注视着我，令人害羞不已。

    一阵天旋地转间，大脑出现片刻的断点，裸露着的肌肤一凉一凉，如遭电击，酥酥麻麻。

    迪古乃长吁一气，积蓄已久的精华瞬间喷涌而出，滚烫如火，烧得我再度颤栗不止。

    他满足地笑了笑，整个人瘫倒在我身上，轻轻摩挲我发凉的手心。我神思恍惚，乌溜溜的黑眼珠迷离虚幻，目光游移地望着瀑布般的红绡罗帐。

    今宵红帐暖如春，只盼共君朝与暮。

    我伸手抚上他后肩，嗓音沙哑地吟道：“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迪古乃微微一颤，撑起魁伟的身体，盯视着我道：“朕要与卿岁岁欢。”我眼眶一酸，抬头亲一亲他，嗔道：“陛下真真是贪得无厌！”

    他温柔地亲吻我，结满粗茧的手指插入我濡湿的乌发中，“宛宛，你可知大半年来，我想你想的有多苦？”我抽一抽鼻子，紧紧搂住他脊背。迪古乃凝视我半晌，轻叹道：“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你这小脑袋，看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捏一捏他。笑道：“想你呀！”

    迪古乃轻哼道：“若真的想朕，你何至于今日才回到朕身边？”

    我转一转眼珠，贴在他胸前撒娇道：“行啦行啦，臣妾今夜如此殷勤卖力。陛下也不夸夸臣妾？”他笑着拍一拍我，低头耳语道：“想要朕如何夸爱妃？”

    此话一问，我顿感后悔。把脸埋在他臂弯，暗自闷笑。

    岂料他忽然一个挺身，不由分说地大出大进起来。我立即缠上他后臀，似等待已久般不自觉地挺起身迎合他。

    一夜浓情缱绻，两人抵死缠绵，仿佛真如最后的欢爱，久久不愿分开。

    月色冷如霜。宫墙外传来阵阵更鼓声。我正欲入睡，却猛然想起一事，推了推迪古乃急声道：“五更天了！快起来更衣！”

    此时，门外亦有迟疑的脚步声靠近，估摸是秋兰阿律。迪古乃嘟哝一声。将我搂得愈发紧。阿律终是忍不住，悄声喊道：“陛下，陛下，再不起来，可是要误了早朝！”

    我微微叹气，试着问迪古乃：“今日可有要事？若无要事，我让阿律打发了众臣如何？”

    他费力睁眼，吐出一句：“早朝免了，午朝再来！”说毕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好笑地望着他。先是放大臣鸽子，又要求大臣加班，真真是坏透了！

    一觉好梦，醒来时天已大亮。我朝外翻了个身子，却突然撞上一堵墙，迷糊地睁眼一瞧。惊叫道：“你还没起？”

    迪古乃以手支颐，闲适地撑在软枕边，拨一拨我散乱的发丝，低笑道：“朕贪恋温香软玉，不舍离去。”我嗔他一眼，坐起身欲掀帘下榻，迪古乃拉住我，软声求道：“再躺一会儿。”

    我无奈一笑，依言重新躺下，他紧紧抱我入怀，笑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朕如今算是理解了唐玄宗！”

    我抬头睨他一眼，嘟哝道：“臣妾可万万不敢做杨贵妃！”说毕，我往他颈窝蹭了蹭，假意叹道：“陛下登基以来，从未误过早朝。今日贪睡在瑶华殿，只怕臣妾要白白担一个狐媚惑主的骂名了！”

    迪古乃朗笑，胸膛一起一伏。我掌心贴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肌肤的紧密接触，化成一股股沸水，浇灌我整个身子。

    我忍不住紧紧缠住了他，双足无意识地来回蹭着他。仿佛只有这般紧密相贴，我心下才会觉得充实，觉得满足。

    迪古乃闷哼一声，粗糙的大掌在锦被中游走探索。他轻咬住我耳垂，暧昧地呵气道：“爱妃就是狐媚！昨夜诱惑朕还不够，现在又来挑逗朕！”

    我脸一红，闷闷的声音从锦被中传出：“你喜欢么？”迪古乃身子一僵，呼吸渐渐浑浊，“朕喜欢……”我咯咯一笑，从锦被中爬起，居高临下道：“那陛下可愿夜夜让宛宛服侍？”

    迪古乃双眸一亮，伸手扣住我的腰，嗓音沉醉似美酒，“宛宛既归，六宫自然如无物。只求宛宛，再也不要离开朕的视线！”

    我定定地望着他，缓缓俯下身子，细细亲吻他的眉眼。帘外恍惚传来阿律的声音，却无人去理会。迪古乃抱着我翻身，火热的欲望早已长驱直入，逗弄出我似泣似喜的呻吟……

    “宛宛……宛宛……”

    他一遍一遍呼唤，滚烫的吻滑过我脸颊、后颈、锁骨，留下一枚枚只属于他的印记。我环抱着他汗湿的身体，修长的指甲嵌入他肌肉中，划出一缕缕艳丽的红痕……

    半个时辰后，我懒洋洋地半躺在浴桶中，秋兰手捧衣物进来，轻声问：“娘娘睡着了？”我睁眼，摇摇头，问道：“可伺候陛下用膳了？”

    她抿嘴笑道：“陛下赶着上朝，哪儿有空用膳，随便塞了几块点心，便匆匆去了敷德殿。结果阿律半路又跑回来，说是落了重要的折子，寻了好一会儿，急得他满头大汗，好不狼狈！”

    我脸微微一红，只低着头擦拭身子，轻语道：“行了！先下去准备食材，想来午朝也不会很久，陛下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秋兰点点头，欲近身服侍我擦背，我忙缩入水中，说道：“我自己来，你去打听一下，西太后今日可闲着。”

    迪古乃登基之后，尊嫡母徒单氏为皇太后，居东宫，号永寿宫。尊生母大氏为皇太后，居西宫，号永宁宫。两宫并立，势必得有尊卑之分，迪古乃心里到底是不爽。

    秋兰问：“娘娘要去永宁宫？”

    我披上浴袍，踏出浴桶，“我昨日回宫，本该今日一早便去拜见两宫太后，无奈陛下……”我收声不语，掀帘步向寝宫。

    秋兰似有所思，跟上来道：“永寿宫不必去了罢！如今陛下是皇帝，永寿宫那位不过徒担太后虚名，哪里还有半分权势，娘娘又何必以她为尊。”

    我坐在妆台前，叹气道：“我自然不想瞧见她那张脸。”我停一停，拾起香木梳，想了想道：“不去便不去，省得日后还要来往。陛下一心想抬永宁宫的地位，我只当顺着陛下的心思便是！”

    秋兰左右一望，低声道：“惠妃如今，除了母家撑腰，亦有永寿宫的照拂。倘若永寿宫倒了，惠妃在宫中便是孤立无援。陛下自打即位以来，暗地里一直想方设法打击惠妃母家，奴婢瞧着陛下这是在为娘娘封后铺路呢。”

    我拿梳子敲一敲她脑门，柔声斥道：“你可知御前侍奉的人，私下与人谈论政事，该当何罪？”

    她嘿嘿一笑，接过梳子给我梳头，“阿律与奴婢，都是娘娘的人，咱们便是获罪，也有娘娘庇佑。”我挑了一支玲珑玉簪，敛了笑意，认真道：“便是陛下不怪罪，你和阿律也应该谨慎些，少搀合少打听！”

    她应是，我念及一事，转身问道：“既然你知晓的事多，我且问你，叛军已经全部击溃了么？”秋兰道：“叛乱早在四五月便平定了！”

    我又问：“押送叛军的队伍可到了京城？”

    秋兰掰指头算了算，“昨儿听阿律说，好像还需两三日。”说毕，她惶然地觑我一眼，“娘娘，您先是擅自前往叛军营，而今又想为罪臣家眷求情？”

    我默然不语，秋兰跪在我脚边，苦口婆心地说：“奴婢隐约知晓娘娘的过去，明白娘娘一心想保晋国王血脉。可完颜秉德起兵造反，于古于今皆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娘娘不宜再过问此事，以免触怒龙颜。”

    我道：“凡事必有例外，况且完颜秉德与陛下乃叔侄――”秋兰打断我道：“叔侄？娘娘岂会不知，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何况完颜秉德又不是陛下亲侄子！”

    眉头微微蹙起，我忧虑地点点头，接道：“你所言非虚，陛下初登大位，着实需要杀一儆百……”

    秋兰迟疑一下，附耳道：“听阿律说，完颜秉德会起兵造反，与许王也有几分关联。”许王即完颜乌带，迪古乃登基后进封他为王，兼任从一品平章政事，又赐铁券、赏钱帛，可谓恩赐有加。

    我疑问道：“此话怎讲？”

    她面色惴惴，不敢再说下去。我未逼她，心里已猜出了八成。迪古乃掌权之后，完颜乌带与秉德皆封王加爵，权势如日中天。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再加上底下人爱撺掇，只怕二人早各分一派，明争暗斗，互相倾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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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落荒而逃

    完颜乌带与秉德相比，显然更受迪古乃信任亲近。倘若他二人相争，迪古乃心里必是偏袒完颜乌带。今年年初，迪古乃将秉德外放至燕京行台尚书省，恐怕其中便少不了完颜乌带的耳边风。

    那么，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完颜乌带趁秉德落于下风，大肆向迪古乃进谗言，并四处网罗秉德有反心的罪证。身在燕京的秉德听闻，为避免迪古乃听信谗言而降罪，这才干脆起兵造反，倒有几分胜算。

    我浑身泛冷，若真是如此，完颜乌带简直太过卑鄙，倘使有机会，我万万饶不了他！

    梳洗更衣没多久，迪古乃便带着两个黑眼圈回了瑶华殿。秋兰领着宫人迅速安桌调椅，一道道珍馐佳肴陆续摆出。迪古乃挥退众人，与我一同风卷残云地吃光了半桌子菜。事实证明，云雨之乐真的很耗费体力！

    茶饱饭足，他嚷着要睡回笼觉，我服侍他宽衣，试探道：“今日……有何要事，非得开午朝？”自古以来，午朝只盛行于明代，其他朝代极少开午朝。迪古乃困倦至此，依然要坚持上朝，定非寻常例行朝事。

    他目光微沉，忽然一把抱起我，低头笑道：“爱妃岂不知，后宫不得干政？”

    我“嘁”一声，心想他可真会堵我的话。迪古乃抱着我上榻，帮我脱下绣鞋绣袜，边道：“秋兰说你打算去给母亲请安？”我点头道：“待傍晚时分再去，此时太后估摸正午睡呢。”

    他撑开锦被，搂着我睡下。轻嗯道：“晚上我陪你同去。”

    阖眼枕着他颈窝，却辗转难寐，总觉得心绪不宁。索性拨弄起他的衣衽，细细观赏绣金九龙。寻思着何时再给他做一个香囊。迪古乃被我弄醒，握住我乱动的小手，笑斥道：“你个小调皮！”

    言语中饱含宠溺之意。我微感羞涩，乖乖地窝在他怀中，安静地闭上眼。

    迪古乃轻笑几声，吻一吻我眉心，再次沉入梦乡。

    听着他沉稳的呼吸，我心头颇觉甜蜜，每当相拥而眠时。方觉得有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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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帐微微一动，我抬眼望去，迪古乃正俯身穿靴。我忙执起绣帕，轻轻擦拭泪水，岂料还是让他给瞧见。

    迪古乃紧张地问：“宛宛因何落泪？”说毕目光落案几上的《汉书》上。

    我伏在他胸前。小声啜泣道：“方才醒来无事，便随意翻弄《汉书》。看到戾太子的遭遇，十分难过，感慨不已。”

    迪古乃喂我喝茶，笑叹道：“妇人心思，向来细腻，宛宛何苦落泪，平白伤了身子。”我咽下一口茶，犹自感伤。“若非苏文江充等小人离间，卫后与戾太子也不至于敢盗用武帝兵马，与武帝正面相抗。父子相残，卫后自杀，亦连累数万士卒，为此付出性命……”

    他若有所思道：“小人之祸。轻可扰乱朝纲，重则颠覆王朝。苏文江充之流，确实该千刀万剐！”

    我仰头道：“戾太子纠集兵马与武帝对抗，纯属绝境中的无奈自卫之举。历史亦可证明，许多谋反者往往是被逼出来的。”

    迪古乃何等聪敏警觉，马上便明白了我意有所指。只见他剑眉微蹙，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我眼含期待地望着他，双手亦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他。

    彼此沉默半晌，迪古乃骤然凝眸于我，漠然道：“诸多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非晚年昏庸的汉武帝，岂会轻易受小人蒙蔽。完颜乌带阳奉阴违，三日两头向朕进秉德谗言，朕若真的信了，你以为秉德还能活着起兵造反？”

    我愈发疑惑，迪古乃松开我的手，起身背着我道：“宛宛，你可知秉德本欲推举何人为新君？”我微微一颤，如实答道：“我知，他曾告诉过我。”

    迪古乃转过身，表情阴沉不定，“朕永远不会忘记，当夜众人相继跪地，口中呼我为万岁，而秉德眼中的迟疑与不甘，全部落在朕的视线中。他是最后一个叩首拜朕之人，他根本不欲推朕为新君，他心里的人选不是朕，意味着他并不愿臣服于朕！”

    我见他言语激动，忙下榻拉住他，正待说话，迪古乃紧扼住我手腕，眸光阴鸷骇人，“宛宛，我已不再追究你擅自前往叛军营之事。秉德也已被孛迭一箭射死，你今日再提此事，难道是想责问朕？责问朕不该杀了一个对朕有贰心的人？”

    我道：“私自前往叛军营劝说秉德退兵，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的冲动之举。可我不仅是为避免秉德获罪，更是为了你的皇位与江山，为了不必要的战争――”

    迪古乃闻得此言，怒声打断我：“朕还不至于要靠一个弱女人来保卫江山！”

    我吓一跳，怔怔地不敢言语。秋兰今日之言，依稀浮现在脑海中。

    他用力一拉，整个人将我死死地抱住，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

    我疼得“哇哇”大叫，迪古乃微微松开我，眸中似闪动着水雾，语气猛然变得沉郁，“我听闻你独自去找秉德，急得暴跳如雷……心如刀割，心如刀割是何感觉，宛宛你可知，你可知？”

    从未见他如此失态，我泪水簌簌而落，开口时已是泣不成声：“我知……我知……”

    他双手颤抖，来回摩挲我脸颊，“自打昨日起，我便忍着没提此事……一想着你孤立无援地身在叛军营，我……我恨不得掐死你，再掐死自己！”

    我哽咽着说：“清白未失，命也捡回来了！”

    迪古乃闭一闭眼，仿佛有千般不忍，突然放开我疾步走出了寝殿。

    珠帘急促碰撞，他的身影消失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缓缓蹲下，双手环抱住双膝，默默地流泪。窗扉半掩，两只黄莺，翘着华丽的羽翅，一唱一和地发出悦耳的叫声。熏风乍起，吹落了案上的茉莉花瓣，打着转儿飘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戾太子即汉武帝与卫子夫的儿子刘据。这段历史不熟悉的亲，可以问问度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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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永宁宫

    秋兰的叹息轻微绵长，她行至我跟前，蹲下无奈道：“早知陛下会生气，娘娘何苦为了旁人如此。”

    我默默一瞬，回道：“我根本未来得及开口求情，他是在恼我当初擅自前往叛军营之事。”

    秋兰叹气道：“陛下恼娘娘，也是理所当然。娘娘虽有万般不得已的理由，却唯独忽略了陛下的感受。或许陛下，实际上是在生自己的气吧！”

    谁说不是呢。他贵为帝王，素来骄傲自负，怎能受得了自己的女人为了他的江山深入敌营，试图化解危机，避免干戈。此次保住了清白性命，也不过是我的侥幸而已。

    秋兰见我不语，扶着我站起身，认真地道：“奴婢不得不说，此事确实是娘娘有欠妥当。”我缓缓坐下，揉一揉膝盖，默然颔首。

    独自枯坐至黄昏，阳光一点点冷却，晚风溜进寝殿，带来一丝丝凉意。正欲唤人掌灯，却见珠帘一挑，迪古乃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我微微一惊，定定地望着他，随后低了低头，小声道了句：“你回来了。”

    迪古乃双手背后，招来秋兰吩咐道：“替娘娘更衣。”我这才想起来，晚上还要去永宁宫给西太后请安。

    我慢吞吞地起身，秋兰笑眯眯地服侍我更衣，不忘一个劲儿地朝我递眼色。

    拾掇完毕，最后一丝亮光从天边隐去。一钩明月凉如水，散着淡淡的清辉，遥遥挂在天际。

    走出瑶华殿数十步。迪古乃忽然停下，向秋兰道：“回去将娘娘的披风取来。”秋兰笑应一声，飞快地取来披风，谄媚地递给迪古乃。

    迪古乃一声不吭地给我系上披风。板着脸冷语道：“你管天管地，怎就不知对自己的身子上点心？”我忍不住想笑，却不以为意道：“臣妾是给陛下一个机会罢了。”

    说毕。只觉此言甚是熟悉，仿佛出自迪古乃的口，却又记不起究竟是何时。

    他轻哼一声，脸色臭臭的，紧握住我的手，继续向永宁宫行去。

    早有宫人通报，待迪古乃携我进去时。西太后大氏正笑容可掬地端坐在榻上。迪古乃行礼请安后，自顾在另一侧坐下。

    未等我屈膝，西太后已让吉月姑姑搀住我，亲亲热热地将我拉至身旁，嘘寒问暖道：“瑶华殿可住得舒坦？”我笑道：“多谢太后垂询。臣妾很喜欢瑶华殿。”

    她满意地笑了笑，又细细打量我几眼，忽道：“双眼如何这样红肿？”我不自觉地看了眼迪古乃，垂头默不作声。

    西太后侧身问迪古乃：“我儿，可是你给了元妃委屈受？”

    迪古乃摸一摸鼻子，面色略显尴尬，未等他回话，我惶然道：“太后勿怪陛下，错在臣妾。陛下发脾气也是应当。”

    迪古乃好笑地望着我，摇了摇头未语。

    西太后皱眉道：“我儿，你如今虽成了皇帝，却也不能动辄就发火。若以后弄得人人都怕你，你可就真真是孤家寡人了！”

    迪古乃忙点头，歉然道：“母亲教训的是！”说完瞥我一眼。我忙扭过头，假装不见。

    西太后眉心微展，又拍一拍我手背，安慰道：“其实迪古乃也不容易，自打即位以来，夜夜挑灯，日日早起，勤于政事，从无懒怠。发生叛乱后，更是难以安眠，以至于气郁成结，病了好几日。凡事你多体谅体谅，他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愈是紧张你愈是爱急，你千万莫放在心上。”

    我望向迪古乃，他移开目光，仿佛赌气一般，不肯与我对视。我只好和顺一笑，低眉道：“臣妾明白，太后不必为此费心。”

    吉月笑道：“太后也别只顾着说话，是时候传膳啦！”

    她话音刚落，有咯咯笑声自殿外传来，只见两名宫装丽人，摇着桃红色纨扇，大大咧咧地踏门而入。

    其中一人，可不正是许久未见的芷蕙，如今的姝妃。与她同来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娇小，还未长开，却正因此，显得青涩娇嫩，别有一番可爱韵味。

    二人像乍见了迪古乃似的，惊慌如风雨中的蝴蝶，忙一起跪倒在地，娇滴滴地请安磕头。

    迪古乃微怒道：“你们是从山里走出来的野人么？”说完又责问宫人道：“为何无人先进殿通报？”

    西太后最喜合家欢，此时亦赶紧打圆场道：“一家人，不必闹那套规矩。”

    我知迪古乃孝顺，不愿拂她的意思，便替迪古乃直言道：“太后疼爱晚辈，本是无可厚非。但常言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何况是在皇宫禁内。太后乃陛下生母，地位尊贵无人可及，我等晚辈理应恪守皇家礼仪，方能给宫人以表率，不至于颠倒尊卑，乱了秩序。”

    迪古乃向我投来赞许一瞥，起身肃然道：“元妃所言，正是朕的心声。母亲岂不知，大金国已非昔日弱小部落，怎能还像数十年前那样，君不君臣不臣，毫无规矩可言。自古以来，惟有礼仪之邦，才能长治久安。朕希望朕的子民，皆能受孔孟教化，而非野蛮的化外之民。”

    如此一番话，西太后能不能理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女真妇人，很难明白文明礼仪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虽然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孔孟儒家思想中，不乏许多迂腐陈念。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一直是占据中国主流地位的正统思想。迪古乃心系天下，并不甘愿只做一个传统观念中的“胡皇帝”，而是立志要成为一代中国正统君主。自然而然，他要以孔孟之道来规范臣民，美教化，移风俗，让居于北地的游牧民族向中原农耕民族靠拢。如此理念，早在合剌当政期间，便已现雏形。只是合剌魄力不足，未能将汉化改革之路进行彻底，后期又渐渐迷失自我，逐步走向毁灭。

    西太后见迪古乃神情严肃，自是不便再多言。姝妃与身旁的少女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磕头认错。我笑一笑，扶着西太后起身，向膳桌行去。

    西太后道：“蕙儿与重节快起来吧。”说毕，她看向迪古乃，笑着道：“既然来了，便一同用膳吧。”这般语气，似商量更似请求，迪古乃自是不好违逆。

    礼仪规矩虽重，但平日吃饭若还拘着，别说这些女真妇人受不了，连我也不耐烦。於是四人同桌而食，西太后居于西面尊位，我与迪古乃坐在她左手下方，对面则坐着姝妃，以及那位唤作重节的少女。

    别扭的气氛，令人十分不爽。何况面前这二位，频频向迪古乃抛媚眼。我胸腔里仿佛聚了一团火，只需一个引子出现，就能将整个皇宫给烧着。

    正埋头细嚼，白玉碟中突然多出一箸韭菜，迪古乃轻咳一声道：“你气虚体寒，应多食韭菜。”我本能地推开碟子，脱口道：“不喜它的气味。”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死寂，为我布菜的宫女险些打翻茶杯。我略觉尴尬，双箸停在空中，不知改进还是该退。

    迪古乃面色不郁，沉声道：“元妃，朕今日心情不大爽快。”

    我手一抖，掌中的雕花银箸滑落在案上。心情不大爽快？言外之意就是，朕亲手为你夹菜，你今日若不乖乖吃了它，朕马上就要动龙颜之怒啦？

    眼前二位主儿，正带着看笑话的表情，幸灾乐祸地望着我。西太后干笑几声，正欲使出打圆场的功夫，我却已举帕掩面，小声啜泣起来。

    殿内安静空阔，显得哭声格外委屈幽怨。迪古乃见此情景，握住我的手，放缓了语气道：“行了，不喜便不喜，别哭了！”

    数只眼睛一齐大睁，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我有心戳他的面子，便轻轻挣开他，哭得愈发厉害。

    原本只是做戏，不想愈哭愈伤心，收都收不住。迪古乃慌了神，急忙从秋兰手中接过绣帕，亲自给我拭泪，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朕不该逼你，都是朕的错，不哭了好不好？”

    姝妃与重节，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我幽怨地眨一眨泪眼，向西太后欠身道：“并非臣妾无理取闹，只是方才偶然怀想起亲人，一时难以自控，如此失态，还望太后见谅。”

    西太后自是不怪罪，微笑着向迪古乃道：“我儿，你先带元妃回瑶华殿。元妃体弱，这一哭难免伤了身，还是请太医来瞧瞧方才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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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宁宫外，迪古乃硬将我拉上御辇。明黄色帘帐一放下，轿辇内的空气陡然闷起来。我冷哼道：“陛下重视礼仪规矩，自己倒首先不守规矩起来。”

    他也不恼，摩挲着我手背，淡淡道：“众目睽睽之下，朕放下身段哄你，你又何必斤斤计较，给朕脸子看。”

    我心中一凉，扭过头冷笑道：“是了，你如今是皇帝，是我还懵然无知。你只管端着皇帝的架子便是，以后我也不需要你再来哄我，免得让你觉得龙颜扫地，那我可就罪过了！”

    迪古乃闻言，突然闷声笑了出来。我心纳罕，却倔强地垂着头，不肯回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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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轿辇私语

    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一双有力的臂膀不容分说地拉我入怀。我沉着脸挣扎，迪古乃扣住我双手，俯身压着我摇头笑叹道：“朕的爱妃，身上的刺可愈发多了！”

    我冷哼一声，伸手抓住他发辫，狠狠地扯了一下。迪古乃眉心一皱，笑着握住我的手，“你何苦与我说这样的赌气话！今晚在永宁宫，可不知是谁三番两次给我难堪。敢问元妃娘娘，我何时给你委屈受了？我又何时冲你发脾气了？我让你多食韭菜，也是念着你的身子，你倒与我较上劲儿了！”

    我心虚地移开目光，复又眨一眨红肿的双眸，理直气壮地说：“你瞧瞧我眼睛，你敢说这与你无关？” 迪古乃轻抚我睫毛，眸中盛满了心疼与歉疚，下一瞬却突然虎着脸道：“既是如此，朕不得不说你，别动不动就流泪，伤了身子不说，不知情的还以为朕欺负你。”

    很少见他这般模样，我忍不住“哧”地笑了出来。迪古乃低头吻一吻我，满意地说：“爱妃一笑，倾国倾城，以后就该常笑，再让朕看见你掉一滴泪，朕就……朕就……”

    我好奇道：“就如何？”他重重地哼一声，回答说：“朕的心思，岂能轻易让你知晓。”我抿唇一笑，缓缓靠在他怀中。

    他笑一笑，温热的唇滑过我颈侧。我捏住他手腕，犹豫地问道：“方才唤作重节的少女，可是你新纳的妃子？”

    迪古乃眼神茫然，半晌才回话说：“朕上位以来，铲除打击了不少根深蒂固的势力党派。并依照女真旧俗，将许多罪臣家中的女眷收入掖庭。以示皇恩浩荡。重节的母亲，乃是宗磐的儿媳。身份地位较高，朕不好只让她当个宫女，便给了她一个昭妃的名分，养在后宫中。”

    他停一停，望着我问：“不过是供养着那些遗孀，宛宛切莫多想，免得又伤了身子。”我心头黯然，回道：“我多想不多想，又有何意义。你是皇帝，本该广纳后妃。繁衍子息。我无德无能。还要霸着你，岂不是连我自己也要羞愧了。”

    迪古乃拥紧了我说：“什么话，你若介意，朕明日废了她便是。此女嗜酒如命，朕要想让她消失。容易得很。”

    我忙掩住他的口，责怪道：“你还嫌手上的鲜血不够多么？”

    他面色一僵，盯着自己的双手，双颊的肌肉一鼓一鼓。我自知失言，将小手放在他掌心，淡淡道：“但凡有作为的帝王，身上背负的人命皆数不胜数。杀伐是必要的手段，也是不可避免的残忍选择。你不必为此，一直痛恨这双手。以后专于朝政，多为百姓谋福祉便是。”

    迪古乃沉默一瞬，大掌一收，握住我双手。我食指轻挠他掌心，长叹道：“隋炀帝杨广，虽以残暴荒淫流于史册。但他的千秋功绩却不容忽视。一条大运河横贯南北，为百姓生产生活带来多么巨大的福祉。半天下之财赋，悉由此路而进。”

    迪古乃口吻惋惜地说：“杨广早年英睿，心怀大志，不失为一代雄杰，可惜可惜！”

    我继续道：“说起杨广暴虐好色，历史上比他更胜的君王应有尽有，汉武帝便是头一个。他好大喜功，生性多疑，穷兵黩武，先负了陈阿娇，后负了卫子夫，得了李夫人，再娶钩弋女。立了刘弗陵为太子，又为防主少国疑，狠心赐死了自己万般宠爱的女人。如此无情无义的男人，却在史册上享有崇高的地位……再说秦始皇，葬送在他手中的人命，加起来只怕能组成一国家。然而，秦皇汉武暴虐的恶名，却远远不如隋炀帝……”

    迪古乃接口道：“书写历史的人，皆是历史的胜利者。对于亡国之君，历史从来都不公平。”

    我抚平他微微翘起的袖口，“德行完美的帝王，几乎难以挑出一个。便是誉满天下的唐太宗，亦曾犯下弑杀兄长、霸占弟媳的罪孽。臣妾想告诉陛下，干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有功于江山社稷，善待黎民百姓，陛下便是一位杰出的帝王。”

    迪古乃温柔摩挲我手背，沉沉地说：“朕即位以来，每日宵衣旰食，锐意求治。并以‘励官守、务农时、慎刑罚、扬侧陋、恤穷民、节财用、审才实’七事诏中外，作为各级官吏的恪守之道。朕是夺了合剌的皇位，但朕扭转了前朝混乱的局面，令朝堂内外重现生机与清明，朕……比他更有资格坐这个皇位！”

    他双眸熠熠，神色充满了指点江山的霸气。此时的他，那么迷人，牢牢地勾住了我的心魂，拴住了我的身，我的心。

    我浅笑道：“陛下有此心，便是万民之福。”

    我自认为了解他，觉得他生性自负，难以听进去旁人的意见与批评。却不曾料想，他竟下诏求直言，令朝臣庶民，大胆直言朝政阙失与军民利害。如有可采用之言，自当听用。若言语有所不当，也万万不会降罪。又选了十位德高才备的大臣，组成一个咨询内阁，随时向大臣咨询各方面的事宜。更前所未有的施行宽松政策，下诏给河南民众，衣冠发式一切从便，不予限制。此举无疑缓和了两族矛盾，有益于民众专注于生产发展，促进民族融合。相对于多尔衮的“留发不留头”残忍政策，迪古乃显然更看重两族关系的长远发展。

    御辇稳稳停下，迪古乃却不急于起身，凝视着我慨然道：“自打儿时向你袒露心思，宛宛便从未阻挠过朕踏上夺位之路，反而一直默默支持着朕，给朕出谋划策，帮朕走出困境。寻常妇人，愿助夫君成事者，无一不是为求一个夫贵妻荣，跟着夫君沾光享福。可朕明白，宛宛绝非重利之人；朕更清楚，宛宛内心深处，根本不愿朕争那把龙椅……”

    我淡淡一笑，似乎明白他言语中的困惑与探寻。我牵起他的手，一字一顿地缓缓道：“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迪古乃紧抿双唇，动容之情溢于言表，幽暗深眸灼灼明亮，如凝了一整个夏日的炽热阳光。我亦是微怔，仿佛直至今日，方才明白自己对他深沉似大海的绵绵情意。

    或许正是如此，我才能熬过内心的抵触，为了一个貌似卑微的情字，努力去应这个陌生的时代。相伴悠悠十多载，慢慢融入他的生命，住进他的灵魂，舍不得离开。

    他的唇一贴上来，我便伸手搂住了他的颈脖，却是异常滚烫。唇齿交缠的间隙，我不由得微喘：“身上如此烫，莫不是病了？”迪古乃急切地吻我，仿佛十分恼怒我的不专心，“朕与宛宛相处，身体从来都是滚烫的。”

    我脸红至耳根，忽然想起我们还在轿辇中，不觉又惊又羞。奈何双唇被死死堵住，难以再完整地说出话。索性抛了思绪，沉浸在他热烈的亲吻与抚摸中。

    帏帘外，响起阿律极小心的声音：“陛下，瑶华殿到了！”我终是忍不住，软软地推一推迪古乃，哼唧了两声。

    他从我衣衫中抽出手，猛地托起我的臀，抱着云鬓散乱的我下了轿。我来不及制止，急忙把布满红霞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紧紧地闭上双眼。

    心中暗暗叫屈，只怕不消一刻钟，此景很快就会传遍阖宫上下，又要多一条随时随地勾引圣上的骂名了！

    迪古乃可不管后果，他奔走如飞的脚步，已昭示了此时此刻，他有多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我！

    掀帘上榻，我却有几分犯难，迪古乃直接褪去我亵衣，急急地就要直奔主题。我不自觉地并拢双腿，撇过脸娇怯地说：“陛下，臣妾身子微感不适。”

    他从我胸前抬起头，迷离的双眸闪过一丝清明。我咬一咬唇，难为情地抱怨道：“从昨夜至今早，你要了太多次，那里……”

    未等我说完，迪古乃撩起我裙幅，低头细瞧几眼，脸上滑过一抹怜惜，口吻自责却又分明含了几丝得意，“有些肿了……是不是朕太激烈了？”

    我羞得瞪他，迪古乃放声朗笑，伏在我耳边低声道：“每每近宛宛身，朕便觉浑身是劲儿，犹如出山猛虎……”我呼吸渐急，伸手捶了他一下，“大半年不见，你愈发喜欢浑说，整日与张仲轲厮混，定是他教坏了你！”

    迪古乃嘿嘿一笑，乖乖地躺在一旁，撑开锦被盖在我身上，抱着我说：“朕宠爱杨伯雄，乃是敬重他的学识品行；而张仲轲一无是处，朕留他在身边，则是因他流浪市井多年，知晓不少民间传说与趣闻，偶尔能讲出来给朕解闷。朕命他二人侍奉在御前，既能令朕时时自省，亦能愉悦朕的心情，岂不美哉？”

    我酸溜溜地道了句：“若真是如此，臣妾一人足矣，根本不需他二人，还能给陛下省点钱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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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送子观音

    ..文字首发迪古乃刮一刮我鼻头，低笑道：“好浓的醋味！”我不依，继续撒娇道：“好嘛好嘛，难不成我还不如他二人？”

    他握一握我肩膀，轻声笑说：“不成不成，若爱妃时时伴着朕，朕哪里还有心思处理朝政呢？”我抿唇一笑，微微有几分得意，便不再无理取闹

    迪古乃见我不语，低头吻一吻我眉心，问道：“生气了？”我摇摇头，仰面回道：“我方才记起，你一度算杀了杨伯雄，不知当时杨伯雄作何想，会不会觉得有几分寒心呢？”

    他闻言轻捏我一下，哼道：“你若不，朕险些忘了！”我心虚地拉高锦被，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他胸前

    迪古乃好笑地说：“行了行了，快出来，别闷着了！”我抱着他的腰，慢慢探出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迪古乃轻叹一气，表情变得肃然而深沉，“孛迭成功平定叛乱后，我便日日派人催促他速速带你回京每天下了早朝，我会来瑶华殿坐一会儿，瞧瞧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按照你的喜好布置可我等啊等啊，却收到孛迭的来信，他说你绝口不回京之事，每日只赏花临帖，似乎不算回京”

    我心一疼，用力抱了抱他，咬唇道：“我……我不是不想……”他轻抚我面庞，语气犹自感伤，“那几日，我只觉心头空荡荡一片，似丢了魂儿一样……”

    我鼻头一酸，抬掩住他的口，强笑道：“别说了……宛宛这不是回来了么”

    迪古乃茫然地问：“真的回来了？”我吻上他耳朵迭声道：“回来了！”他抱紧我，喃喃发问道：“再也不离开我了？”

    我微微一怔，口吻酸涩地应了一声他自顾一笑，像是想起什么吟道：“豰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我摩挲他掌心问道：“宛宛的信，你收到了？”

    迪古乃“嗯”了一声，说道：“收到之后，我的心才安定下来，否则就亲自去接宛宛了！”

    我但笑不言，紧紧依偎着他，犹如抱着自己一生的幸福

    他很快又板起脸惩罚似的狠狠亲了我一下，“朕的心，全被你左右了！你若再让朕一喜一忧，朕指不定哪天就驾崩了！”

    “呸呸呸！”

    我作势他的嘴，嗔怒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

    迪古乃一怔，朗声大笑起来，犹如夏日薰风，迷人双眼我心再起酸意，嘴上玩笑道：“还说呢，我不在，你可不就有机会快活了！从前怕我生气，不敢明目张胆地与人好我给你一段自由的日，你不仅不感激还怨怪我，真真是狗咬吕洞宾！”

    他胡乱亲我，没皮没脸地道：“宛宛莫说气话，朕对其他女人，从未放在心上朕心甘情愿被你管着，朕不要自由只要宛宛！”说毕，他面露愧色，望着我不再言语，俨然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期待我能原谅

    我默然叹气，他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占有欲究竟强到何等地步

    於是，我认真地问：“我一介女流，本应恪守妇道，以夫为天，不该心怀妒意可这些年，你怎肯乖乖受我管束？不怕外人笑话么？”

    他顺着杆往上爬，委屈地说：“可没少被人笑话”

    我“扑哧”一笑，好奇道：“他们笑话你什么？”迪古乃掰着指头，正儿八经地说：“譬如，家有悍妇，再来就说我枉为男儿，不能享齐人之福，云云”

    我来了兴趣，撑起脑袋问：“那你如何回答？”

    迪古乃转一转眼珠，说道：“不告诉你！”我不再追问，食指划过他剑眉，轻轻问：“那么你自己呢，可有怨言？”

    他忽然翻身压住我，居高临下，凝视我笑说：“小便知你与众不同，自是不会觉得奇怪何况朕……一心只想疼爱你……再也容不下第二人……”

    我浅浅而笑，一时不知是该欢喜还是感伤这世间稀罕的情爱，我已经真真实实地拥有了那么，我是否还要再贪心一点，要求更多呢

    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心里暗道：老天难以满足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念，好歹能够赐我一儿半女，我也算是无求无怨了！

    如此又闲话片刻，迪古乃眸中的**早已消失二人草草沐浴过后，便相拥着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隔日醒来，身边只留他的余温，我静静地躺了会儿，方才起身下榻

    用完早膳，我叫来阿律，问道：“陛下今日忙不忙？”阿律回道：“夏国使节前来觐见，陛下自是忙着”

    我点点头，状若无意地说：“罪臣家眷……”阿律身一颤，抬眼望一望秋兰，支支吾吾大半天，方才如实说道：“明日下狱，听候发落”我“唔”一声，挥示意他退下

    茗儿捧鲜花，神色快乐地进殿，乐呵呵地道：“娘娘，永宁宫邀各宫娘娘一同赏花，肩舆已经备下了！”

    秋兰低语道：“既是太后邀请，娘娘若是不去，只怕有些不妥”我撑案起身，回道：“去便去罢，整日呆在室内，人都要长草了！”

    一路袅袅婷婷，待进了永宁宫，里头早已聚了一圈人西太后精神不错，被众人围簇在中央，指着几株盛开的牡丹评头论足我仔细瞅了几眼，除却惠妃姝妃是熟面孔，另多了两三个不曾见过的宫妃而昨晚那位美少女重节，正笑盈盈地挽着一名宫妃，想必便是她的母亲，被迪古乃封为昭妃的女人

    宫人通报之后，众人随西太后转身，立即有数道如箭目光，阴冷冷地朝我射来我含着得体的笑容，屈膝向西太后施礼，方才自然地越过众女，扶着西太后笑道：“陛下孝顺，深知太后喜爱牡丹，每日亲自前往花房，帮着宫中花匠培植牡丹，连朝臣们听说后，也夸陛下是个大孝呢”

    西太后欣慰笑道：“谁说不是呢”姝妃正欲接话，重节仰慕地望着我，怯怯地说：“民女听闻，元妃娘娘喜爱山茶，陛下亦亲自为娘娘育花可见在陛下心中，元妃娘娘与太后一样重要呢”

    我勉强笑道：“重节说笑了，本宫如何能与太后相比”

    姝妃沉着脸道：“昭妃姐姐，重节年幼，说话无知，你作为母亲，可得好好教导一番”昭妃不以为然道：“太后还未怪罪，姝妃倒是急了”

    我量几眼，作为完颜宗磐曾经的儿媳，昭妃确实是贵气难掩但她的言语举止，却颇有几分放荡不羁身段丰腴，骨骼较大，丰乳肥臀，好不风骚

    惠妃笑着道：“行了行了，咱们是来赏花的，可别坏了太后的兴致！”

    我笑一笑，目光轻轻扫过她隆起的小腹，开口道：“前日惠妃姐姐送来一尊玉观音，妹妹还未来得及答谢呢”

    西太后神色满意，望着惠妃道：“惠妃有心，只是那尊玉观音，可是你母家送给你的？”惠妃笑道：“正是呢，臣妾长兄喜得宝玉，便命人雕刻成观音，原本欲雕成送观音，但工匠师傅一时疏忽，忘了长兄的嘱咐不过机缘凑巧，臣妾得了这尊玉观音只数日，太医就……就说臣妾有了喜脉！”

    她娇羞地低一低眉，接着道：“虽说模样不是，但这尊玉观音可比送观音还灵验臣妾便想着……元妃妹妹入府多年，所承雨露可谓最多，但却一直无所出……遂将这尊玉观音送与妹妹，期望妹妹能早日怀上皇，了却遗憾”

    我眸光一冷，吓得惠妃秀脸一白，急忙解释道：“妹妹莫生气，姐姐只是希望能帮一帮妹妹……”她语气惊慌，不知所措地望着西太后西太后拍一拍我的背，慈爱道：“惠妃一番好意，你莫误解了她”

    我面上维持着平和微笑，淡淡道：“怎会，臣妾虽听着不喜，但如何不明白姐姐的苦心毕竟臣妾虽难过，到底也该面对此事，早早想法才是正经”

    吉月姑姑见气氛僵硬，挥示意宫人们上前，笑说：“老奴掐了不少新鲜的牡丹，请太后与娘娘们挑了合眼的簪花”

    重节惋惜地说：“花开正好，掐了岂不可惜”

    少女总是有惜花之心，此时却无人理会她的伤感，皆争先恐后地挑了自己喜欢的，由婢女服侍着簪在乌髻上

    只余一朵“魏紫”留在牡丹纹沉香盘中，我微微犯难，却不得不拾起深紫色的花朵，花瓣顶端呈粉白色，平日瞧着虽美丽，但作为发饰簪在髻上，不免有几分老气

    好在今日着月白色衣裳，否则若不慎穿了大绿大红，真真是要出丑了！

    秋兰衡量几下，决定将魏紫簪在发髻正端，另外取下颜色相冲的多余发饰，这才举着宝石小镜问我：“娘娘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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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二百美人

    朝天髻梳得一丝不苟，临近前额正端顶着一朵鲜艳富有光泽的魏紫。一支白玉珠流苏步摇斜插在高髻尾处，低调地衬托着惹眼跳脱的魏紫花簇。翡翠耳坠也被秋兰取下，小巧白嫩的耳垂露在外面，倒别有一抹柔弱之感。

    我将小镜递给她，颇为无奈道：“魏紫虽名贵，簪在髻上总觉有几分老气。不过你除去多余发饰，倒不失为救急之举，如此已是甚好。”

    只怪自己动作慢，不屑与她们争抢，唉唉唉，老气便老气罢，殊不知老气说得好听点，倒是端庄大方呢。

    再一看其他人，西太后顶着一朵大红牡丹，惠妃姝妃则簪着一粉色牡丹，昭妃似乎不耐烦簪花，随意将一朵鹅黄色牡丹塞在发髻之间，估摸走几步不小心就会掉下来。

    忽然间，阿律踏门而入，小跑至西太后身前，请安后笑道：“夏国武士要与咱们女真武士角力赌羊，陛下在崇安殿设武场，请太后与元妃娘娘一同前往观看。”

    西太后深深望我一眼，开口笑道：“既然各宫娘娘皆在此，大家便一同去罢！”

    我暗自叫苦，虽说无所谓与她们比美，但我终究是个妇人，难免有一分虚荣之心。何况因着迪古乃的偏爱，意识上已多了几分高傲自得。现在却要顶着一团紫色，与她们一同出现在迪古乃眼前，自是有些介意会让她们远远比下去。

    昭妃推辞道：“臣妾身子微感不适，想先行回宫，望太后见谅。”西太后应允。昭妃立即带着侍女告退离开，重节犹豫几下，却是留在了原地。

    坐上肩舆，秋兰步行在我身侧。有一句无一句地和我说话。不过一会儿工夫，只闻得阵阵喝彩声，崇安殿已近在眼前。

    正殿观武台上。迪古乃一身绛纱龙袍，高坐于皇帝主位，不时与身侧的西夏使节言语。宫人们扶着西太后踏上台矶，早有侍臣高唱道：“永宁宫太后驾到――”

    迪古乃闻后起身，离座迎接西太后，但见后面跟着一堆人，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待扶西太后坐下。西夏使节上前施礼，西太后抬手笑道：“不必拘礼，免得耽误大家比试，都快坐下！”

    众人应诺，西夏使节夫人带着疑惑笑道：“北地栽花向来不易。但见众位娘娘们如此装扮，想来金国皇宫中有专门育花的暖房吧。”

    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未等迪古乃回话，西夏使节忽然望着我，笑道：“若微臣没有猜错，想必娘娘便是陛下新立的皇后吧。”

    周遭一片寂静，我亦是愣在原地。迪古乃眸光湛亮，未予纠正，朗笑道：“如何得知？”

    西夏使节夫人替夫君回道：“人谓牡丹花王，姚黄真可为王。而魏紫乃后也。妇人家簪花，很少有人敢选魏紫，唯恐显得老气横秋。牡丹花品种繁多，娘娘本人年轻貌美，魏紫并不与娘娘相配。但娘娘独独挑出魏紫，想来是因身份的缘故吧。”

    我忍不住想笑。再看蕙妃，笑容僵硬，外夹着几分悔意。迪古乃若有所思，眼眸中多了几分光彩。他高兴地睨我一眼，正要开口，却闻得西太后淡笑道：“中宫之位依然空缺，这位是瑶华殿的元妃，并非我大金国的皇后。”

    迪古乃表情微沉，喜悦之色一扫而光。西夏使节夫妇也未十分惊讶，只一味笑着向迪古乃道：“陛下后妃，已然有中宫风仪，此乃陛下之幸。”说毕，他摇一摇头，叹气道：“我夏国后妃，少有端庄之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不幸！不幸！”

    我心念一动，向迪古乃含笑道：“陛下，何不赠予数名美人给夏国君主？”西夏使节闻言，喜道：“微臣早有此意，恳请陛下应允，不求贵族女子，便是身份低微的宫女即可，只要德行出众，样貌倒是其次。”

    我紧跟着道：“样貌自然不能含糊，否则夏国臣民，岂不是以为大金国出不了美人？”

    迪古乃笑睇我一眼，说道：“既是爱妃提议，朕自当应允。宫中掖庭人员繁多，朕便从掖庭选出……”我盯视着他，迪古乃故意拖长尾音，方才爽快地说：“选出二百人，让你带回去！”

    西夏使节讶然道：“陛下不唬微臣？足足二百人？”迪古乃大笑道：“朕乃一国之君，岂能唬你？”西夏使节急忙离座跪地，三呼万岁谢恩。

    西太后嗔怪道：“我儿大方，原本后妃便少，如今再赠予二百人出去，后宫岂不是要无人了？”我心一沉，今日西太后的表现，仿佛与以往有所改变。

    迪古乃笑道：“母亲岂不知，多则乱，乱则生祸。”西夏使节得了便宜，连忙赞同道：“陛下真乃明君也！”一时间，陪侍在旁的宗室王爷们亦纷纷附和，就连正比试的武士们亦停了下来，连声高呼万岁。迪古乃坐正身体，神色悠然傲慢地接受众人的朝拜。

    我哭笑不得，不曾料想自己一个小小的心眼儿，竟造成了如此结果，颇有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明明是我的功劳好不好！皇帝陛下其实很舍不得割让两百美人好不好！

    正愤愤不平着，迪古乃向我伸出手，不容拒绝地说：“元妃，坐朕的身边来。”我为难地笑道：“臣妾不敢。”西夏使节愈发谄媚，连声道：“贤妃！贤妃！”

    众女脸色沉了沉，似乎再也看不下去，纷纷垂下目光眼不见为净。迪古乃不便再坚持，毕竟人家已夸我为贤妃，他怎能再逼我不做贤妃。

    小小插曲过去，众人的注意力已放在武场上。重节一会儿陪在西太后身侧，一会儿又蹲在我脚边仰着脸与我说话，不禁令人深感纳闷。

    我正欲端茶，重节却抢先递给我一盏梨汁，笑道：“梨汁解渴，娘娘不若试一试。”我含笑应允，低头品尝时，她凑唇低低道：“娘娘，陛下一直往这边儿看娘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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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言语挑拨

    我睨她一眼，唇边淡笑道：“怎知郎主不是在瞧重节你？”

    她盈睫微垂，娇怯一笑，飞快瞟我一眼，答道：“娘娘说笑了，重节身份尴尬，如何入得了陛下的眼。”

    秋兰闻言冷笑，嗔怪我道：“娘娘糊涂了么，重节小娘子是昭妃的女儿，虽非陛下亲生，名义上到底是陛下的公主，何来入得了眼入不了眼之说？”

    重节眸光一黯，很快又堆起笑容，另起了别的话头。

    晚上为西夏使节设宴，我颇觉疲惫，便早早离了宴席，携秋兰直接回了瑶华殿，打算洗洗就睡下。

    宽衣上榻，秋兰陪我闲话一会儿，提及今日重节的反常之举，她嘲笑道：“奴婢瞧着，那小娘子八成是爱慕陛下。”我颔首，轻轻笑道：“你竟瞧了出来，看来她并未掩饰好嘛。”

    秋兰道：“昨晚在永宁宫，她可不就频频向陛下暗送秋波，只是咱们陛下一心全在娘娘身上，又怎瞧得见她。”

    我轻哼道：“她倒是个机灵的，昨晚见陛下无动于衷，今日便马上改变策略，欲先讨好本宫的心，再借本宫接近陛下。”我伸手瞧一瞧新染的蔻丹，不放心地朝帘外望去，问道：“陛下今晚，不知会不会醉呢。”

    秋兰捏一捏我膝盖，叹气道：“娘娘一走，什么花儿蝶儿可不就迅速飞到陛下身边去了！”我无奈一笑，回道：“我又能如何呢，陛下是一国之君，难道我要把他拴起来么。”

    话音方落，只见茗儿掀帘而入，举着烛台笑说：“娘娘，陛下回来了！”我松了一气，旋即苦涩一笑，欲起身迎他。

    迪古乃紧走几步，见我穿着寝衣。拉着我问道：“可是累着了？”我摇一摇头。默默不语。

    他扶我坐下，招来秋兰，语气严肃地问：“今日有人惹娘娘不快？”我微一怔仲，秋兰犹豫几下，语气委屈地说：“今日太后邀各宫娘娘赏花，惠妃娘娘借玉观音……讽刺娘娘长年无所出。娘娘为此事难过了一整日……”

    我盯她一眼，秋兰这才止住，未再说下去。

    迪古乃脸色一沉，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我吃痛一声，抬头瞪了他一眼。

    他揽我入怀，拍一拍我脊背，沉声道：“她敢如此放肆，朕必叫她后悔，宛宛莫要难过，都是朕的错……”

    我木然道：“罢了。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你管得了一时，又能管得了一世么。”

    他身体微一僵，拥着我长叹一声：“宛宛终究是怨我了！”

    有晚风吹进殿中，我埋在他胸前，抱紧他道：“没有，我没有怨你。”迪古乃苦笑三声，我摩挲他的掌心，问道：“此时尚早。你怎就离席了？”

    他帮我脱下绣鞋，低声道：“你不在朕身侧，朕留在那儿也是无趣。”我吃吃一笑，捏一捏他的英鼻，打趣道：“恐怕是割舍了二百美人，有点心疼吧？”

    迪古乃哑然失笑道：“你瞧你，朕依了你，你却数落朕。”我眨眼道：“哎呀呀，原来你自己并不想啊。怪我逼你了？”

    他“扑哧”一笑。侧身刮一刮我脸庞，口吻诡谲地说：“朕巴不得再送几百美人。专挑狐媚妖娆之女，最好能出妲己、夏姬之流！”

    我瞪大眼，笑斥道：“陛下真真是无赖！明着是帮人家，暗着却想祸害人家夏国，宛宛的一番诚意都被你破坏了！”他轻抚我发丝，哼笑道：“你的诚意？朕可只闻到了醋意！”

    我撇一撇嘴，并不否认自己的小心思。迪古乃见好就收，撑起身体，拂开我垂落在肩头的乱发，低头吻一吻我锁骨，轻问道：“宛宛，今晚身子可恢复了？”

    我下意识地绞紧双腿，呼吸蓦地急促起来。迪古乃逮住我的反应，肆意朗声大笑，“爱妃如此敏感，朕功不可没！”

    坏蛋！我气呼呼地瞅他一眼，迪古乃亲一亲我，直起身去放锦帘罗帐。

    我红着脸闭上双眸，情不自禁地来回蹭了蹭双足。却闻得一阵窸窸窣窣的穿靴声，睁眼一看，迪古乃竟然正俯身穿靴，并非是要……要……

    见我吃惊地望着他，迪古乃优雅地站起来，回眸淡笑道：“朕还有一摞折子要批，爱妃先睡吧。”说完提步离开。

    啊！我恼羞成怒，拾起金线软枕，毫不犹豫地砸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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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躺在榻上小憩，秋兰向帘外瞅了一眼，嗤笑道：“娘娘，陛下的赏赐又来了！”我修一修指甲，随口道：“和早前一样，全分赏给瑶华殿的宫人。”

    她好笑地摇摇头，凑近问：“昨夜陛下到底怎么惹了娘娘？”我翻身背对着她，把玩着莲纹金壶，不予理会。

    因着迪古乃的恶意戏弄，我从昨夜起便不与他说话。迪古乃起先只当我耍小性子，哄了哄我便作罢，直到今日午膳时才急了，软声软语做低伏小不提，赏赐接连往瑶华殿送。喜得宫人们无心做事，眼巴巴地盯着宫门口，期待下一批赏赐的到来。

    半晌，茗儿领了阿律进来，我隔着珠帘睨他一眼，复又懒懒地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阿律轻咳一声，语气激动地笑道：“娘娘，今日花房精心培育的十八学士开花了！”我未答，他等了会儿，又提高嗓音道：“陛下派人来接娘娘过去，说要与娘娘一同给茶花浇水施肥呢。”

    我干脆地说：“不去！”秋兰搡一搡我，嗔道：“娘娘……”

    本以为迪古乃为表诚心，会亲自再来瑶华殿接我，然而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迪古乃的身影。

    秋兰担忧地问：“陛下是不是生气了？”我横她一眼，心里却有点虚。

    蓦地念及一事，我唤来茗儿，吩咐道：“你去勤政殿瞧瞧，若陛下在你就赶快回来告诉我。”

    勤政殿朴素庄严，曾经荒废无用，后来迪古乃下令翻修，作为平日私下处理政务、召见亲信大臣的处所。

    茗儿很快从勤政殿回来，气吁吁地说：“娘娘猜对了！陛下果然在勤政殿，韩国王等几位大臣同在，仿佛正商议什么事情，不时有争吵声传出。”

    我俯身穿鞋，吩咐道：“把方才我没吃的冰糖红枣炖雪梨放进食盒中，咱们亲自去勤政殿走一趟。”

    刚踏上台矶，勤政殿内已走出四五个身影，为首之人神色冷然，正是沉着脸的迪古乃；萧裕与完颜乌带紧随其后，瞧不出来是何表情；孛迭则同杨伯雄并肩走在最后，眉眼间隐隐含着一缕无奈。

    迪古乃乍见我来，一时微微怔住，旋即扶起正欲行礼的我，问道：“元妃来勤政殿所为何事？”我从秋兰手中接过食盒，笑道：“眼见夏日来临，郎主不免心肝火旺，臣妾亲手炖了冰糖红枣雪梨羹，想送来给郎主食用。”

    他研判地盯着我，仿佛想要看穿我的真正心思。也是，不久前我还对他不理不睬，此时却如此殷勤，自是怪异突然。我婉转一笑，偷偷挠一挠他掌心，盈盈笑望着他，嗔道：“郎主……”

    迪古乃这才笑一笑，握住我的手说：“爱妃有心。”

    完颜乌带见此情景，不避嫌地走过来，大大咧咧地说：“陛下有妃如此，真真是令我等艳羡不已。娘娘温柔细心，也难怪陛下偏爱！”

    迪古乃眼神闪过一丝不悦，我往后退一退，以扇障面，不经意地说：“许王怕是糊涂了，本宫便是再温柔细心，你又何来资格艳羡陛下呢？”

    完颜乌带的笑声一下僵住，变成了几声嘶哑的干笑。我暗道：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草包，什么话都敢说，他莫不是以为拥立迪古乃有功，就可以将自己当做是皇帝的大恩人了？

    我冷笑，语气却十分平和，“陛下拥有万里江山，是否也令许王羡慕呢？”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转冷，完颜乌带双眼大睁，不知所措地望着我。萧裕沉默，孛迭与杨伯雄的脸上，皆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完颜乌带回过神，急忙掀袍下跪道：“圣上明鉴，微臣——”迪古乃打断他道：“行了！快起来，妇人之言，爱卿不必放在心上。”

    他笑容朗朗，如一束阳光洒在完颜乌带身上。沐浴着阳光，完颜乌带很快褪去惊慌，少根筋地笑道：“元妃娘娘拿微臣开玩笑呢。”

    我接口道：“谁拿你开玩笑了？”

    完颜乌带为难地看向迪古乃，委屈地说：“陛下，微臣仿佛从未得罪过元妃娘娘吧。”

    萧裕闻言轻笑，拉一拉他胳膊，打圆场道：“行了行了，你个没眼色的蠢货，娘娘是嫌你碍<B>⑴ ⑶&#56;看&#26360;網</B>走！”说毕，他硬拽着完颜乌带，向迪古乃告退。

    迪古乃颔首，待二人走出三四步，忽然叫住完颜乌带，幽幽地笑道：“乌带，方才仔细瞧你，倒有几分像太祖。”

    完颜乌带脸色煞白，瞳孔骤然紧紧缩起，瞬即又恢复如常，强撑着回道：“陛下也爱说完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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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恼羞成怒

    迪古乃但笑不言，幽深黑眸晦疑莫测，令人望而生畏。

    完颜乌带见他不语，便再度躬身告退，脚步虚晃地离开了大殿。

    我心暗道：方才那句话，只怕闻者无不吓得魂飞魄散，看来他要倒大霉了！

    迪古乃收回视线，淡淡道：“朕要去永宁宫一趟，元妃先回去罢！”我急忙指一指手中的食盒，哭丧着脸说：“你不吃？”他瞥了一眼，说道：“先搁着，朕一会儿去瑶华殿再食用。”说毕，招一招手，宫人们簇拥着他离开。

    孛迭等人齐声恭送，我在他想溜之前，拦住他问道：“商议的结果如何？”

    他无奈笑道：“你呀，日日惦记着此事，不怕他生气么？”我催促道：“别给我拖延，快说快说！”孛迭睨了杨伯雄一眼，示意他来说。

    杨伯雄不得不服从，如实回道：“还能如何，完颜秉德一人谋反，其儿孙以及直系兄弟亲属理应连坐。方才韩国王一开口求情，便遭到许王及萧大人的强烈反对，陛下本就不打算宽恕，如此一来只怕娘娘想保也保不住了！”

    我叹气道：“难不成就没有别的法子？即便只留下一脉，也不能留么？“

    孛迭道：“你有所不知，就在前几日，禁军从粘罕其他几个儿孙府中，搜出了不少铁制兵器，单单是这一点，便难以再为他们求情了！”

    我默默不语，铁何其珍贵，开采权向来掌握在官府手中。\\首发\\未经允许审查，私下打制铁器，尤其是铁制兵器，更是罪加一等啊！

    瑶华殿中。我撑头坐在桌边，等着迪古乃回来。思及方才孛迭的话，心中不觉有几分疑虑：明明知晓私下打制铁器是犯法。为何还大大方方地藏在家中，而且轻易就被禁军搜出来了呢？

    要不要亲自去一趟大理寺，问问完颜宗翰其他几个孙子，如何笨到将兵器藏在自己家中，也好做个判断。没准此事有人背后捣鬼也未可知，完颜乌带便头一个值得怀疑。

    我被这个突然生出的念头骇了一跳，双手不停地摩挲连枝红梅白瓷盏。嘴里念叨道：“行不通行不通，迪古乃不可能准我去，便是偷偷行动，首先还要考虑如何出宫，若是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只怕会连累身边的人……”

    忽见珠帘一挑，传来一熟悉的声音：“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我“啊”一声，双手不慎碰落茶盏，茶水溅了一身。首 发 迪古乃脸色一沉，快步来到我身边，“怎么心神不宁的？”我讪讪笑道：“没有，是被你吓着了！”

    他瞪我一眼，给我吹了吹手背，问道：“疼不疼？”我摇头道：“不疼。水是温的呢。”说完，我抽出手，向外道：“秋兰，快把冰糖红枣炖雪梨端进来。”

    迪古乃道：“先把衣裳换了！”我乖乖点头，转身绕过屏风，见他迈着长腿跟进来。我不由得脸红道：“人家换衣裳，你跟来做什么！”

    他率先行至衣橱前，头也不回地说：“朕是皇帝！”我纳闷，这跟你是皇帝有关系？很快又闻得他补了句：“无须给你解释！”

    我哭笑不得，板起脸故意道：“行了行了，谁不知你是皇帝，何必时时提醒臣妾。”迪古乃横我一眼，取出一件绯色白莲绣裳，“过来，朕服侍你更衣。”

    我视线落在别处，“哎呀哎呀，臣妾万万不敢！”

    话音甫落，他猛地托起我，一把将我举在空中，哼声道：“你不敢？敢或不敢，你做的还少么？”我连声央求道：“快放我下来！臣妾……臣妾恐高！”

    迪古乃不放，冷声问道：“仅仅恐高？”我心中叫苦，老老实实地回了一连串：“臣妾亦恐冷，恐饿，恐渴，恐孤独，恐……恐寂寞……”

    他“嗤”地一笑，剑眉一挑一挑，我转了转黑眼珠，伤心地道：“更恐陛下不要臣妾了……”

    迪古乃摇头微叹，轻轻将我放在榻上，蹲下身帮我脱去绣鞋，缓缓道：“宛宛，别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朕挖心掏肺地待你，你就不能一心一意地跟朕好好生活吗？”

    我撇过脸，酸酸地说：“陛下简直就是自欺欺人，咱们又不是住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如何能一心一意地生活？”

    他抚摸我脚背，沉吟道：“朕一直在努力，你要体谅朕的无奈。”

    我望着他道：“诸多事，只要你放宽心，就不至于感到无奈。”说完，我低了低头，轻声道：“这么多年，我便是这样过来的。”

    迪古乃沉默，双手却未闲着，我配合地抬起臀，打湿的绣裳被他换下。

    我微一思索，试探性地道：“昔年武王伐纣，虽灭了商朝，却并未断绝商朝贵族宗祀，更是分封了纣王的儿子武庚于殷，以奉其宗祀，延绵香火。”

    迪古乃睇我一眼，淡淡道：“岂不知，武庚后来以怨报德，叛乱周王室。”

    我按住他的手说：“武庚是武庚，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以怨报德。齐桓公小白，当年管仲为公子纠曾射他一箭，齐桓公却不记私仇，拜管仲为相，管仲亦竭尽心力，帮助齐桓公成就春秋霸业――”

    迪古乃僵着脸截道：“齐桓公是因爱惜管仲的才华，想要借助管仲助自己成事。管仲则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不甘愿庸碌一生，这与何人是他的主公无关，他二人不过是各取所需！朕为了大金国的安定，必须肃清一切反动势力，根绝祸患！”

    我急叫道：“你胡说！什么为了大金国的安定，你根本就是对秉德不服你而耿耿于怀！你是为了个人私欲！”

    “住口！”

    迪古乃勃然大怒，手上一用力，绣裳登时裂成两半。我心头惊惧，脸上却强装震惊，倔强地回视着他，冷冷笑道：“陛下让臣妾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他怒火更显，倏地扬起右手，一阵风急速刮来，我紧紧闭上眼，欲承受这一巴掌带来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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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不要你了！

    却听“嗤啦”一声，裂帛之音接连响起，我大惊大怒，霍然睁眼推开他，难以置信地说：“你做什么？”

    他硬生生地扯开我的衣襟，肌肤顿时扑来一抹凉意，碧色抹肚半垂半挂，狼狈地遮着因震惊而大起大伏的胸口。ww w.<b>http://www.１38００１0０.ｃoｍ/ 文字首发无弹窗</b>. 首发迪古乃充耳不闻，一贯嬉笑的俊脸仿佛罩上了千年寒冰，正散发着属于帝王的凛凛之威，不夹杂一丝。

    我试图抓住他手腕，却反而被他的大掌钳制住，“住手！迪古乃你住手！”我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B>⑴ ⑶&#56;看&#26360;網</B>让他给扒光，心头又是惊怒又是羞愤，不由得脱口大叫道：“你个混蛋！你与秉德有何区别——”

    迪古乃猛然爆出一声怒吼：“你胆敢再提他，朕马上开棺鞭尸！”

    我心一下子提至嗓子眼儿，喉咙仿佛被紧紧扼住，竟不知该如何呼吸，窒息之感愈发强烈。

    他欺身而近，大掌粗鲁地伸进抹肚中，冰冷的薄唇强迫式地堵住我，带着无尽的怒气搜刮我口中的一切。

    我只能无声地流着泪，像个木偶娃娃一样任他摆布，以往敏感的身子却如死水深潭般纹丝不动。

    他的唇狠狠碾过我的颈脖，留下一个又一个疼痛的印记。他粗糙的手指用力抚过我的小腹，似不解气般毫无准备地探入了我的身体。

    察觉到我反应的干涩，迪古乃猛地松开我，怒气氤氲的黑眸子，闪动着复杂幽深的情绪。我忿然撇过脸，咬着双唇。一字一顿道：“秉德大抵会后悔，没有像你这样对待我！”

    他双肩一颤，从唇齿中逼出一句话：“朕说过，朕不想再从你口中听见他。”

    我转首气愤道：“我偏要提他！”说完。我动手去解他的龙袍，平静地说：“陛下要用强，臣妾不敢不从。臣妾只当陛下是秉德、宗磐之流，便也释怀了！”

    迪古乃眉心一跳，脸色青白交加，“宛宛，你非要惹朕生气，你非要为了别的男人来伤害朕——”他紧握住我双肩，眼神分明聚满了醋意。“朕才是你的男人，朕才是你唯一的男人啊！”

    他吼完之后，整个人将我扑倒在榻上，不管不顾地胡乱亲吻。我怔怔地揽着他的脑袋，眼前忽然浮现出秉德的脸。有六分酷似完颜宗翰的脸，不禁隐隐几分明白他怒从何来。

    蓦然间，迪古乃松开我，倏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楠木十六格莲纹柜。我意识到他的目的，来不及穿衣便紧跟着跳了下来，急急地拦住他道：“你这个疯子！你又想干什么！”

    柜门大开，装着绿松石指环的盒子赫然呈现在格子中，迪古乃挣脱掉我的拉扯。五指紧抓着盒子欲将它砸向地面。我歇斯底里地大叫，一手挥落桌案上的茶壶茶杯，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迪古乃恐我扎伤脚，胳膊赶忙伸了过来，想要将我拉开。我挣扎，铁了心不让他碰。释放出压抑多年的火气与委屈，噙着泪厉声控诉：“就你会吃醋！难道我就不会吃醋！十多年来，我每一天都活得生不如死！我恨不得把你和那些女人全杀了！你要求我一心一意对你，你又何曾对我一心一意！你凭什么管我！你凭什么！”

    发泄出口，内心的怒火却不减反增，此时真有种不想再活了的惊人念头。一团怨气堵在嗓子眼儿，呼吸变得困难又无力，身子亦因过分激动而摇摇欲晃。

    迷离目光中，迪古乃的表情模糊不见，只觉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许久，犹如一个呆傻的木桩。

    力气仿佛被抽干，我闭了闭眼，却觉身子正往下沉，迪古乃的气息紧紧将我裹住，一双臂膀环在我腰间，欲将我抱离地面。我虽乏力，仍是倔强地挣扎，能有多大劲儿就使出多大劲儿。<B>⑴ ⑶&#56;看&#26360;網</B>首发 迪古乃气急，勒紧我恶狠狠道：“宛宛，别闹，当心扎了脚！”

    我哪里肯依，一掌捶在他胸口，不顾身后一滩碎瓷片，双脚挣扎着往后退去，口中气呼呼地喊道：“我不要你了！咱俩玩完了——啊——”

    这下真完了！我身上只着抹肚，要是摔倒在碎瓷片上，还不被扎的千疮百孔！

    迪古乃紧张地扑来，将我抱至身前一起倒了下去。天旋地转间，只闻得一声闷哼，他给我当了人肉垫。

    谁知他闷哼的那一瞬，我的心亦狠狠揪起，疼及五脏六腑。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他今日这般待你，你还为他心疼心痛！

    我淌下两行泪，正欲爬起身，方觉一双胳膊还环着我的腰。迪古乃不肯放开我，呼吸有几分急迫，“宛宛，伤着没？”

    我不理他，迪古乃微微蹙眉，硬是忍痛抱着我起身。我撇开脸，不愿见他的表情，也不愿去瞧他的背部有无受伤。

    虽然，心里明明那么急切，那么担忧。

    迪古乃将我放在榻上，我伸手扯来薄被，紧紧裹住裸露的身子。他欲言又止，默默凝视我许久，但见我背对着他不语，终是留下一声轻叹，提步离开。

    他的脚步声一消失，秋兰便焦灼地冲过来，带着一丝哭音问道：“娘娘不是吩咐奴婢端羹汤么，怎地又惹陛下动怒了？奴婢们杵在门外，听见里头又是争吵又是摔东西，吓得腿都软了……”

    说完，她瞥见碎裂一地的衣裳，又惊恐地打量我几眼，突然捂着嘴嘤嘤地哭了起来，“娘娘……陛下这是……这是……”

    我将散乱的发丝抿在耳后，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吸了下鼻子淡淡道：“传本宫旨意，召韩国妃进宫。”

    雨莲来得很快，且未带上羊蹄。她欲屈膝行礼，我忙扶住她手肘，开门见山地说：“妹妹，姐姐有一事相求，请妹妹务必答应。”

    她疑惑笑道：“娘娘位居高位，深得圣上宠爱，怎地还会有求于妹妹？”

    我恍然一笑，倾诉道：“高位宠爱，皆是空中烟云，如何靠得住。”她纳罕，我挥退宫人，请求说：“妹妹，今晚你出宫时，带上姐姐可好？”

    她神色讶然，难以置信道：“娘娘不是说笑？”我轻轻颔首，期盼地望着她。

    雨莲仿佛想起什么，苦笑道：“妾身总算明白了！怪不得出门前，王爷会说有麻烦了！”

    我微怔，旋即淡淡一笑，到底是孛迭了解我。

    我不由得笑问：“那么，王爷可有教妹妹如何破解麻烦？”

    雨莲摇头笑叹道：“王爷交代妾身，尽管包揽下这个麻烦便是！”

    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我扮成了雨莲的婢女，趁着夜色跟着轿辇匆匆出了宫。她原本带在身边的婢女，留在了我的床榻上。一来是怕出宫时多了一人，会引起守门禁军的怀疑；二来是能拖延时间，让宫人们误以为我还在寝殿中。

    不过，瞒得了旁人，却瞒不了秋兰，只求她不要那么快多嘴。

    刚踏入孛迭的府邸，迎面飞奔来一个孩童身影，嘴里甜甜地叫道：“宛娘来啦！宛娘来啦！”我吓一跳，随即张开双臂抱住他，高兴地笑道：“原来羊蹄也在京中，我还以为他留在松峰山呢。”

    孛迭从昏暗灯光中走来，我这才注意，偌大王府竟然只点了几盏灯。孛迭一掌拍在羊蹄后脑，压低声音斥道：“小兔崽子，你给我小点声！”羊蹄呲牙咧嘴地轻哼，两只胖乎乎的胳膊吊在我颈脖上，一对乌溜溜的眼珠不停地眨呀眨呀，看得人忍俊不禁，心头的烦恼一扫而光。

    我环顾四圈一周，不好意思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王府灯火寥落，孛迭又让羊蹄小点声，想来是为掩人耳目吧。

    羊蹄笑咯咯地说：“不麻烦不麻烦！羊蹄恨不得宛娘天天来呢。”说毕，他哧溜从我身上跳下去，乖乖地拉着我往院内走。

    雨莲拧他一把，严肃道：“日后不准再如此无礼！还不快先给娘娘磕头请安！”

    我忙制止道：“妹妹，我既已出宫，便不是什么娘娘，千万别拘着孩子！再说咱们相识多年，若让繁文缛节给拉远了距离，我岂不是要伤心了！”

    羊蹄点头似小鸡啄米，“就是就是，母亲可真是见外！”雨莲哭笑不得，作势要打他嘴巴，羊蹄躲在我身后，探出头吐了吐小舌。

    我望向孛迭，感慨道：“真羡慕你们一家子。”孛迭含笑不言，招来下人吩咐道：“近日若有客来访，便直接替本王回了！”

    我不解地说：“越是如此，岂不是越惹人注意。”

    他笑着睨我一眼，“莫非你真以为，迪古乃永远找不到你？”

    我无奈一笑，孛迭所言确实非虚。迪古乃随便一查，便知今日雨莲曾入宫。无论如何掩饰，他终究猜得出。

    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我低头摸一摸羊蹄的小脑袋，无声无息地叹了一气。

    夜间歇息，闻着床榻间淡淡的花清香，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思及他今日摔倒在碎瓷片上，心口不觉又微微波动起来。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却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寐。再加上认床认枕，我竟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黑暗渐渐变成光亮。

    最近回头看小说前半部，觉得那时文笔好稚嫩，大概是去年的三四月份写的吧。嘻嘻，正慢慢修改小说前面，不过不是修改剧情，没影响的。都是些措辞呀，描写啊小问题。(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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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乡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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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去时，羊蹄正趴在桌上大口喝粥，雨莲则在旁不停地念叨让他慢点。【138看书网 高品质更新 www.１３80０１００.cOm】我将手放入丫鬟端来的水中，不解问道：“羊蹄何故吃这么急？”

    雨莲起身欲施礼，我瞋怪道：“妹妹，你这样拘着礼，莫不是想赶姐姐走？”

    她无奈笑一笑，亲手拉开梨木雕花椅，一面笑回道：“今日不用做功课，羊蹄约了其他几个孩子去击球。方才葛王家的允恭和阿容兄妹俩已差人来催了，羊蹄自是不好让人家一直等着。”

    我夹起一块糕点，好奇道：“可是乌禄的嫡长子与嫡长女？”

    雨莲点点头说：“可不是，允恭和阿容乖巧有礼，自幼便招人喜欢。”说着瞟了眼羊蹄，假意叹道：“哎呀，妹妹可是羡慕不来啊！”

    羊蹄当即丢下调羹，含着满口的肉粥急道：“羊蹄不招人喜欢么？”一张口，肉粥便顺着下巴流到了衣服上。雨莲无可奈何地拿起绣帕，妥协道：“行了我的小祖宗，你瞧你的衣服哟，又想耽误时间去更衣么？”

    羊蹄一时犯难，气呼呼地说：“就怨母亲！”我嗤笑一声，羊蹄望着我道：“宛娘和羊蹄一起去吧！”

    雨莲斥道：“净瞎说！娘娘千金之躯，怎能与你们一群破孩子玩闹！”羊蹄面露失望，低头默默地扒了一口粥，接着推开瓷碗，悻悻地随丫鬟下去更衣了。

    没多久，孛迭便下朝回来了。我正和雨莲坐在榻上，互相交流刺绣心得。雨莲亲自服侍他净手。瞅我一眼轻问道：“宫里可有动静？”

    孛迭摇摇头，我不禁暗自纳罕，接着又闻得他道：“不过退朝后，陛下深深瞥了我一眼。”我咬唇道：“照此说来。他已知晓我昨晚出了宫，还知道我人在何处。”

    孛迭轻笑道：“陛下可是皇帝，无论娘娘藏身何处。也逃不出陛下的视线。”

    我默然不语，孛迭行至我身边坐下，打量我几眼叹道：“你瞧你，想来昨晚一夜无眠吧。两个眼睛乌青一片，丑死了！”

    雨莲推一推他，尴尬地笑道：“王爷说什么呢。”我亦瞪着他，没好气道：“丑死了就丑死了！最好能让他嫌弃。以后倒落得清静！”

    孛迭端起茶盏，长叹道：“妇人就爱口是心非，害人害己，何苦来哉！”

    我狠狠地拧他一把，雨莲“哎”一声。想拦我却又不敢。我见状松开手，哼笑道：“妹妹心疼了？”

    她俏脸一红，低眉道：“瞧娘娘问的，哪有妇人不心疼自己的夫君，只怕娘娘平日心疼陛下起来，要胜过世间所有妇人呢。”

    他俩一唱一和，敢情是来当说客的呀！

    我丢下针线起身，握一握雨莲的柔荑，认真地说：“男人呐。不能太宠，听姐姐的话，姐姐是过来人。”说完，我甩着绣帕离开前厅。

    回屋的路上，我在心里把迪古乃腹诽了一百遍。我深刻觉得，就是因这些年太宠他。才把他惯成今日这个德行。大男子主义，小心眼儿，脾气暴躁……样样都令人讨厌！

    一脚踹开房门，跟在身后的小丫鬟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我忙恢复淑女形象，转首含笑道：“快去给我寻一顶帷帽，薄纱要碧色的，不要太华丽，普通的就好！”

    小丫鬟诺诺应道：“奴婢这就去，请娘子稍等。”

    雨莲匆匆赶来，问道：“娘娘要出门？”我戴好帷帽，掀开碧色薄纱，“反正我呆在府中也是无聊，不如去瞧瞧羊蹄击球，回来时再带他逛一会儿，妹妹要不要随姐姐同去？”

    她劝道：“娘娘，怎会无聊呢，咱们一起做香囊，不挺好吗？”我抚一抚眉心，眨眼道：“手酸。”我才不要做香囊，更不要为了那混蛋做香囊！

    雨莲哭丧着脸说：“娘娘贵为皇妃，万一在外头有什么闪失……”孛迭悠闲地走过来，淡笑道：“让她去罢！自会有人负责娘娘的安全！”

    待踏出王府的朱红大门，我和雨莲方才明白孛迭的意思。

    一身便装的高怀贞，带着四名体格精瘦的便衣武士，忽地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窜了出来。

    我翻着白眼长吐一气，碧纱轻轻飞起一角。高怀贞向孛迭施礼，方才望着我问：“娘娘是要回宫？”我没理他，侧身向孛迭道：“羊蹄在城郊围场，你总得给我一匹马，难道你打算让我步行？”

    话音甫落，一武士哧溜跑开，再回来时，手中多了根马缰绳。

    孛迭呵呵笑道：“娘娘尽管去罢，微臣还有事要办，恕不远送！”说完，他拉着雨莲转身进府，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记得把羊蹄带回来！”

    我恨得牙痒痒，隔着碧纱瞪了高怀贞一眼，不情不愿地跨上马背。

    街头熙熙攘攘，高怀贞牵着马缓步在前，四名武士分别步行于两侧，警觉地扫视着周遭的人流。

    我懒洋洋地问：“高怀贞，我戴着帷帽，你怎就一眼认出来了？”

    他咧嘴轻笑道：“娘娘的身段，臣自然熟悉！”我扬起马鞭，作势要打他，却闻得身后有人尖声喝道：“前方骑马的！速速将路让开！”

    高怀贞表情一沉，秀美的面庞浮上一层乌云。我皱起双眉，不悦道：“何人如此猖狂？”未等他回话，一气势汹汹的怒吼已然逼近，“我说你们是打哪儿来的乡巴佬，怎么个个都是聋子？”

    高怀贞眸光一寒，叫嚣之声瞬时变为阵阵惨叫：“你们……好大……好大的胆子……”高怀贞再递眼色，身后立即传来骨头“卡崩”的碎裂声。我斜睨他一眼，淡淡道：“行了，适可而止，咱们还在街上呢。”

    他目光一紧，努嘴道：“娘娘肯罢手，可有人却不肯。”

    我回头一望，一顶华轿停在七八步外，一贵妇骂骂咧咧地掀帘而出，“不中用的狗奴才！早知就带阎乞儿出门了！”

    因有碧纱阻隔视线，并看不清迎头而来的贵妇是谁家夫人。只感觉她怒气冲冲，高傲地仰着颈脖，兴师问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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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绣花枕头

    她口中的狗奴才，正被高怀贞的两个下属按在地上，鼻青脸肿好不狼狈。我调转马头，低低道：“此女瞧着有几分眼熟。”高怀贞轻笑道：“娘娘，正是许王妃唐括氏。”我心一动，原来是她。

    唐括定哥手执绣帕，带着几名扈从疾步而来。地上的奴才还在哎哟呼痛，唐括定哥右脚一抬，狠狠踢向他左肩，“不中用的东西！还不快滚回去！丢人现眼！”

    受伤的奴才满面惊慌，袖管中的胳膊轻轻荡着，大抵方才被扭断了筋骨。我提缰上前，无视唐括定哥的怒容，亲善地说：“小郎君，你行动不便，我见你姿容不错，甚是喜欢。既然你的女主人嫌弃你，不如就跟我走可好？”

    他张大嘴，不知所措地望着我。唐括定哥气急败坏地说：“岂有此理！你是谁家的恶妇？竟敢要本王妃的奴才！”

    她身旁的侍女更是义愤填膺，鄙夷地斜我一眼道：“王妃，奴婢瞧着，他们估摸是乡下来的商户，没得眼色，不识抬举，咱们无须与他们计较！”

    我“啊”一声，惊问道：“王妃？”唐括定哥得意一笑，故作端庄道：“既是如此，尔等速速下马，向本王妃磕头认罪，此事便不予追究。”

    我问高怀贞道：“小高，我听闻京中以贤惠著称的王妃，有葛王家的乌林荅氏，韩国王家的徒单氏。可眼前自称王妃的人，随意抛头露面不说，竟当街大呼小叫。实在太有损王妃身份，想来她必然不是那两家的王妃，你说是么？”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哄声大笑，唐括定哥妆容精致的面庞涨得通红。我不愿再与她纠缠。轻咳一声，高怀贞会意，欲牵马离开。

    岂知那奴才忽然抱住高怀贞的腿。哭叫道：“贵人带我走罢！小的会吹笛弹琴，能歌善舞，还能当厨子使唤——”

    唐括定哥本就羞怒，见此情景鼻子都气歪了。她一把揪住那奴才的耳朵，使劲儿掴了他一掌，“你个忘恩负义的狗奴才！你个没心气儿的狗东西！你们南朝不是有阉人么，合该把你的命根儿也给剁了！”

    她说得如此粗鄙露骨。路边的行人不免也蹙起眉头。我本并非真心想要走这个奴才，但一番话听下来，可见这奴才是个汉人。

    我心生恻隐，虽然亦是瞧不起他，但话又说回来。沦为奴隶的人，大抵身心也没有几个是健健康康的罢。

    高怀贞见我沉默，已然心领神会，他拦住唐括定哥，淡笑道：“夫人若真是王妃，家中奴仆自是成千上百，何苦在意一个有贰心的奴才。我看夫人已经厌弃了他，不如就转手让给我家夫人，价格由夫人你来定。如何？”

    四下一片哗然，甚至有人啧啧道：“奇了，这小奴才可是走了运！”

    唐括定哥还未说话，身旁的侍女指着高怀贞骂道：“大胆！你们有几个脑袋，竟敢与我家王妃做买卖！”

    唐括定哥赞许地瞥她一眼，挺一挺胸脯傲然道：“整个上京城都是我家王爷的。本王妃还需与你们做买卖？识相的就快点下马，磕头认罪也就了事，本王妃还要进宫给太后请安，跟你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唇边噙着一丝冷笑，真真是个蠢笨的绣花枕头！

    她见我静坐不动，又发觉自己身处下方，不由得又气又急。我不慌不忙地笑道：“你说整个上京城都是你家王爷的？此话莫不是吹的罢！”

    唐括定哥冷哼一声，我不屑地说：“有本事你再说一遍，我方才还真没听清呢，谁知我是不是听错了！”

    她果然经不起激，当即大声重复了一次。我咯咯一笑，遥望皇宫方向，不经意地回道：“天子脚下，一个王爷却把京城视作己物，不知天子晓得后，是该怒还是该惧呢。”

    唐括定哥脸色一僵，显然开始意识到言语有失，赶紧四处瞧了瞧，生怕有熟人听见。

    趁着她自顾不暇，我调转马头向后去，四名武士架起那奴才，跟了上来。

    唐括定哥尖叫一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不甘心地提步要追，我回眸浅浅一笑，恰时吹来一阵轻风，碧纱随风扬起。她瞧见我的脸，倏地顿住脚步，愣了半晌，猛地变了脸色，颤着双肩立在原地。

    出城时，我拿手指戳一戳高怀贞，故意问道：“高怀贞，我与许王妃相比，何者更美？”

    高怀贞纳闷地瞥我一眼，淡淡道：“娘娘容貌不如她，但气质品性胜过她千万倍。”我咬牙低声道：“你还真敢说实话啊！”

    他“嗤”地笑了出来，旋即很认真地说：“在高怀贞心里，无人能与娘娘相比。”我撇一撇嘴，懒懒道：“今日之事，我要你一字不漏地回禀给陛下听！”

    高怀贞“唔”一声，扭头问：“娘娘仿佛十分不喜许王夫妇。”

    我攥紧缰绳，冷语道：“岂止是不喜。萧王完颜秉德谋反，与许王完颜乌带脱不了干系。瞧那唐括氏嚣张的模样，便可窥见如今的许王是何等的居功自傲！即使陛下顾念昔日旧情，处处包庇完颜乌带，本宫也绝不会袖手旁观，任由其猖狂得意下去！”

    高怀贞若有所思道：“既是如此，娘娘若不回宫，如何能扳倒许王？”

    我笑着横他一眼，高怀贞表情肃然，一副请我好好考虑的神色。

    念及一事，我轻轻叹气，愧疚道：“我负气离宫，只怕陛下愈发会迁怒义父的子孙，到头来……我竟是办砸了一切……”

    高怀贞微笑道：“娘娘莫急，陛下终究是爱重娘娘，迟早会妥协的！”

    我目光投向天际的白云，问道：“我是不是给陛下为难了？”

    他默了一瞬，静静地答道：“陛下有陛下作为天子的思量，娘娘有娘娘作为孝女的私心。娘娘并非不知，陛下的今日，乃冒死夺来。陛下堵上了一切，才拥有了如今的江山，陛下岂能不谨慎、不狠辣，以保证皇位不会再有一丝动摇的可能……简而言之，陛下的眼里，融不下一粒沙子……”

    高怀贞此言，也算是挖心掏肺了，我不禁认真地打量他几眼，笑问道：“那么，你怕不怕陛下？”

    他微笑摇头，“高怀贞对陛下忠心耿耿，自然无所惧怕。陛下虽心狠手辣，但明辨是非，目光犀利，一眼就瞧得出谁忠谁奸。”

    我“嘁”一声，耻笑道：“说了半天，其实在夸自己嘛！”

    高怀贞挠一挠后脑，继续自顾自地道：“虽说陛下眼里融不进沙子，但并非是睚眦必报。当年害得张钧张学士惨死的箫肄，陛下自是好好收拾了他，毕竟涉及人命，萧肄又确实是个卑鄙之徒！但在其他事情上，陛下一贯是大度。譬如东昏王当政时，陛下升为平章政事。百官跪贺于庙堂，惟独礼部郎中胡砺不肯。陛下问他为何不跪，胡砺称礼制中并未规定人臣间可跪贺于庙堂，朝服而跪，是见君父的礼节。再后来陛下权力更盛，有官员建议群臣应当避陛下名讳，但上报至礼部，胡砺却以‘人臣无公讳’为由，拒绝了提议。”

    高怀贞停一停，仰头望着我说：“以当时陛下在朝中的地位，胡砺敢如此不识相，换作其他权臣，即便当场不发作，暗地里定要使绊子了！但陛下当众被人驳了面子，却也不恼不气，只笑一笑便不了了之了。私下亦告诫我们不准找胡砺的麻烦，并夸赞胡砺性情耿介，不畏权贵，实乃真丈夫。陛下登基之初，更是将胡砺连升四级，拜为从三品的翰林侍讲学士，十分器重。”

    我淡笑道：“此事阿律曾告诉过我，当时我还以为他回府后会拿我们泄气呢。”

    高怀贞点头附和道：“简而言之，陛下待人待事分得可清楚。”

    我一时觉得好笑，眨眨眼道：“高怀贞，你是不是大脑抽筋了？”他略一怔仲，憨憨一笑，“高怀贞不该背后议论陛下，还望娘娘为臣保密。”

    我不以为然道：“保密？我瞧着，你巴不得我转述给陛下。此等忠心之言，陛下听闻后，必然龙心大悦，立即封你一个大将军做！”

    高怀贞面露惊恐，急急地说：“娘娘不要啊！”我纳闷道：“至于这样害怕？”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微臣虽是表忠心，但是……但是言语中，涉及微臣对陛下性情的揣测与看法。为君者……其实并不愿臣下太过了解自己……”

    我惊奇地望着高怀贞，心想他一个小小的将军，居然有如此清醒的头脑和见识，真真不得了不得了！

    不过，高怀贞所言非虚，不论是出于君威或是安全的考虑，为君者皆不愿将自己的性情习惯完全让臣下得知。譬如清朝皇帝用膳，一道菜一次不能吃三口，正是所谓的“食不过三”，以免暴露了弱点，被有心人窥知了好恶。

    没准我将原话转述给迪古乃，迪古乃还以为高怀贞整日在暗地里剖析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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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秋兰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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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呸呸！说得像还要和他再见似的。【<B>⑴ ⑶&#56;看&#26360;網</B> 高品质更新 <b>http://www.１38００１0０.ｃoｍ/ 文字首发无弹窗</b>.】

    远远瞧着，只见六七个孩童身穿骑装，围在一块儿嚷嚷不休。数名奴仆牵着马儿候在一旁，为自家小主人擦拭鞠杖，刷马喂食。

    忽闻一声口哨，一体格较大的男孩持鞭指着我们，咧嘴笑道：“唷！那牵马人不是陛下的亲卫高怀贞么！”

    我隔着碧纱睨了高怀贞一眼，嗤笑道：“高怀贞，原来你竟是个红人唷。”他羞涩一笑，回道：“那小爷是西太后的外孙，昨日曾随他母亲给太后请安，饭后贪玩在宫中迷了路，恰好遇见了微臣。”

    羊蹄从人堆里跑出来，怔怔地望着我好半天，方才冲过来惊喜地问道：“宛娘？是宛娘么？”我俯身抱住他，笑道：“宛娘特意来为羊蹄助阵，羊蹄高不高兴？”

    他笑点头，伸手就要掀我的帷帽，高怀贞拦住他，摇了摇头。

    羊蹄会意，撇了撇嘴，复又开开心心地拉着我走向场地。

    四周拉着高高的帷幕，并搭建了两个用来休息的帐篷。三名贵妇正悠闲地坐在帐前，互相聊着自己孩子的表现。

    羊蹄从帐中搬出一把椅子，请我坐下后又亲自端茶倒水，一连串举动惹得其他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傻头傻脑的男孩凑近笑问：“羊蹄，你方才叫她宛娘，可是你父王新纳的小妾？”

    未等羊蹄回话，一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女孩快步走近，举起小手对着男孩的后脑就是一掌，“笨蛋！还不快给元——”

    羊蹄见势不妙，机灵地打断她的话，“哎呀阿容你下手真狠！当心他又要哭鼻子告你的状！”

    被打的男孩原本没什么反应，一听羊蹄这话登时“哇哇”大哭起来。不远处飞奔来两个家仆，气急败坏地说：“谁又欺负我们阿宝了！”

    唤作阿容的女孩目光一扫，男孩们纷纷撇开脸，乖乖地闭口不语。

    原来是一群重色轻友的小孩子呀！

    高怀贞却主动上前。蹲下身拍一拍阿宝身上的灰尘。笑颜暖如春风，“阿宝不是想要一只白狐么，等冬狩时咱们一起进山打猎可好？”

    阿宝眼睛一亮，抹了把鼻涕，哽咽道：“真的？可是我父王不准我养。”

    羊蹄插嘴道：“让高怀贞帮你养呗，反正他养了不少小畜生！”阿容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道：“是呀，比这儿的小畜生还多呢。”

    我无暇追问高怀贞到底养了几只小畜生，满腹疑虑地放下茶杯，站起身瞟了眼阿容。轻语道：“阿容，跟我来。”她闻言双肩一颤，耷拉着脑袋跟在我身后。

    行至一偏僻处，我低眉打量着她，柔声问道：“阿容，你见过伯娘？”

    阿容继承了乌林荅香的秀颜，但现在还是个七岁小女孩。肉嘟嘟的小脸蛋水灵如蜜桃，眉眼间亦俱是稚气，外带一抹小小的调皮。

    她摇头道：“阿容未曾见过元妃娘娘。”

    我拿绣帕给她擦了擦弄脏的手心，温和地追问道：“既是如此，若伯娘脱下帷帽，阿容也未必认得出来。可是方才……阿容为何……”

    阿容苦着脸，旋即转一转眼珠，支支吾吾地说：“曾听母亲说，元妃娘娘芳名中有个宛字。而羊蹄又唤您宛娘。所以阿容猜测……您就是元妃娘娘……”

    她眼神闪烁，不敢直接与我对视。我稍稍加重了语气，唤道：“阿容。”

    阿容杏眸大睁，紧咬着双唇，泄气地说：“好罢……其实是阿容今早偷听父亲与人谈话，得知娘娘昨夜负气离宫……”

    她觑我一眼，小心翼翼道：“方才又见高怀贞为娘娘牵马……他可是陛下的亲卫，平常直接听命于陛下，估摸除了娘娘。无人能让他亲自保护……前后结合起来。阿容就更肯定……您就是离宫出走的元妃娘娘了……”

    我嘴角轻轻抽动，感觉自己被一个小孩给笑话了。果不其然。阿容好奇地望着我，大胆地问了句：“娘娘深得陛下宠爱，为何还要离宫出走呢？娘娘不怕惹陛下生气么？”

    说毕，她想起什么，很认真地道：“阿容有个姑妈，经常和姑父争吵，每个月都要往母家跑三次。我父王常为她头疼，说她脾气大、跟小孩一样任性……”

    我只觉双唇要痉挛了。

    恰在此时，高怀贞拉着羊蹄迎面走来。我像逮着救星似的，冲羊蹄招招手唤道：“羊蹄，宛娘口渴了，快给宛娘端杯茶来！”

    阿容眨眨眼问：“娘娘很喜欢羊蹄？”我捏一捏她脸颊，说道：“倘若阿容叫我伯娘而非娘娘，伯娘也会很喜欢阿容。”

    她用力点头，拉一拉我衣袖，求道：“那伯娘要为阿容保密，千万别让父王晓得阿容偷听他说话。”我笑道：“伯娘保证不告诉他，也不告诉你母亲如何？”

    阿容嘿嘿一笑，“伯娘先等着，我去叫允恭哥哥来给伯娘磕头。”说完一溜烟儿地跑进了人堆中。

    我望着她欢快的身影，心头的疑惑渐渐浮了上来。

    我离宫一事，迪古乃刻意压了下来，仅有极少数人知晓，而作为朝臣的乌禄，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高怀贞轻声问：“娘娘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自顾笑了笑，饶有兴趣地问：“高怀贞，你从前所司何职，仿佛挺喜欢与小孩打交道。”

    他怔一怔，回道：“陛下做藩王时，微臣是陛下的暗卫……”我微感愕然，下意识地望向他的双手。高怀贞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微臣的职责，便是替陛下除去碍眼的人，或是帮陛下监视敌对者……”

    我敛了笑意，淡淡道：“难为你了！”

    高怀贞沉默一笑，我把玩着手中的鞠杖，一时无言。

    前方的帐篷中，忽然传出阵阵笑声，估摸是方才那三名贵妇进了帐。我看了眼高怀贞，提步欲走，却闻得一人兴奋道：“喂喂喂，你们可有听说，昨日陛下与元妃发生争执，吵得可厉害了！”

    高怀贞眉心一紧，用<B>⑴ ⑶&#56;看&#26360;網</B>离开。

    另一人紧跟着道：“仿佛确有其事，瑶华殿的宫人全听见了！而且自打元妃回宫，陛下夜夜宿在瑶华殿，昨晚却独自宿在宵衣殿，还传召了元妃的贴身侍女秋兰侍寝呢！”

    我大惊大怒，难以置信地瞪视着高怀贞。他亦是神色震惊，显然并不知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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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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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人太甚！迪古乃简直欺人太甚！秋兰是我的婢女，更是阿律的妻子，他召秋兰侍寝，究竟是想气死我还是气死阿律！

    我握紧手中的鞠杖，满腔怒气无处宣泄，只能烧到高怀贞身上，“还愣着干什么！快牵马来！”

    话音甫落，只见羊蹄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盏茶，边走边欢笑道：“宛娘！羊蹄给您送茶咯！喝完这杯茶，羊蹄就要上马比赛了！”

    我强忍着怒意，接过茶一饮而尽，“羊蹄，宛娘有事，恐怕得立即回城。你一会儿告诉阿容，改日宛娘再邀她与允恭游玩！”

    羊蹄一脸懵然，我将鞠杖递给高怀贞，恶狠狠道：“拿好了！不准丢了！”说罢直接跨上马背，狠狠地甩了一鞭。

    他在身后追问：“娘娘是要——”

    碧纱被风吹起，我索性扔下帷帽，气呼呼地说：“回宫！”

    皇宫一侧门外，守门禁军将我拦下，高怀贞递上腰牌，上前耳语几句，禁军护卫们诧异地瞟我一眼，默默地躬身请我进门。

    高怀贞不忘叮嘱一句：“切莫声张。”护卫们忙点头应是，垂着眼表示什么也没看到。

    肩舆很快抬来，高怀贞问：“先回瑶华殿？”我一屁股坐下，招来一个小宫女，问道：“陛下此时在何处？”小宫女低眉道：“方才见平章政事萧大人从勤政殿出来，陛下可能在勤政殿。”

    我道：“速去勤政殿。”说完，我见高怀贞想溜。扬声叫住他：“高将军，你随本宫通往，不准自己先去！”

    哼！想通风报信！你个墙头草！

    高怀贞苦笑一声，揣着鞠杖老老实实地跟着轿辇。

    一路疾行。轿子落地时，勤政殿掌事上前请安。但见我一身寻常妇人装束，不免露出几分诧异。而高怀贞手持鞠杖。显然更令宫人们疑惑好奇。

    掌事问：“娘娘是击毬归来？”我摇摇头，神色如常，“陛下可在殿中？”他颔首道：“陛下刚议完事，此刻正在偏殿休息。”

    我微笑道：“那本宫进去瞧瞧，顺便向陛下讨教击毬功夫，你们不必随身伺候，各自忙去罢！”说毕。我伸出手，高怀贞脸色一白，不肯将鞠杖给我。

    我眯一眯眼，直接握住鞠杖，他犹豫几下。终是松开了手。

    殿内一片静谧，不见半个人影，紫檀大案上的茶盏，却徐徐地冒着热气，想来迪古乃刚离开不久。我随便扫了眼，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一支朱笔搁在玛瑙笔架上，隐隐还是湿润的。

    我心微动，收回目光。径直朝偏殿去。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我像个入室盗窃者一样，蹑手蹑脚地绕过屏风，来到销金帐半掩的龙榻前。

    迪古乃和衣半躺着，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双目微阖。呼吸平稳，睡的正香。

    我暗自苦恼，微微犯难，难道我要一棍子打醒他么？

    牙一咬，心一狠，伸手将他推了下，举起鞠杖朝他屁股打去。

    这一棍还未落下，迪古乃猛然睁眼，倏地坐弹起身，倒是把我给吓了一跳！

    他乍然见我，呆愣一秒，惊喜地叫道：“宛宛！”

    怒气又翻滚起来，**起鞠杖，不由得分说地打下去，“喊什么喊！你不配喊我的名儿！”

    事出突然，他没得防备，愣是硬挨了两棍子。我犹不解气，鞠杖再次落在他屁股上，迪古乃闷哼一声，表情似吃了盐巴一样难看。他强行按住我的手，又气又急地问：“你你你你打我做什么？”

    我挣扎，杀气腾腾地怒喝：“我我我我打的就是你！”迪古乃夺走鞠杖，竟给我远远地扔了出去。我气急败坏，从他大掌中奋力抽出手，脱下脚上的绣鞋当武器，照着他的脸就拍了下去，“叫你混蛋！叫你得意！强暴人很舒服么？你个淫人妻的恶棍！”

    迪古乃脸色茫然，一面躲一面急问：“什么强暴？什么淫人妻？”我怒意又添三分，掐起他肩头的肌肉，狠狠地拧了一圈。迪古乃“哎哟”一声，我举着鞋底大叫道：“敢做不敢认！你试图强暴我未遂，昨夜又召秋兰侍寝，你不是淫人妻是什么！今天我就让你尝尝什么是家暴！”

    我缓一缓气，累得手腕都酸了。此时此刻，我正骑坐在他身上，左手按着他的胳膊，右手举着绣鞋。迪古乃的额头上，赫然印着一个鞋印。

    他闻言怔住，双眸湛亮如光，并未透出愧色。我顿时恼了，鞋底又落下来。迪古乃抓住我手腕，无奈笑道：“昨日朕确实有错，但你是朕的女人，朕要你乃是天经地义，怎能说是强暴呢？至于召秋兰侍寝，更是你乱给我扣帽子，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我打他嘴巴，气道：“你再笑？我不愿意，你就不能强迫，否则就是强暴！无稽之谈？现在整个京城，无人不知你昨夜召秋兰侍寝，你还敢否认？”

    迪古乃表情一沉，语气冰冷如寒铁，“何人胆敢造谣，朕要割了他的舌头！”

    我见他不似说谎，揪着他的耳朵问：“当真没有？”迪古乃皱皱眉，眸中闪过一丝恼意。

    帐中温度骤降，仿佛有一滴冰雪落在颈脖上，令人顿时清醒过来。

    我究竟在做什么？责打大金国的皇帝？导演古代家暴？

    我是不是气疯了？以为自己嫁了个乡野村夫，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望着迪古乃铁青的脸，我心“咯噔”一声，讪讪地从他身上爬开，七手八脚地穿好绣鞋，准备开溜。

    忽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估摸是我方才动静太大，惊动了守在殿外的高怀贞等人。殿门被人推开，有声音慌慌张张地闯入：“陛下发生何事了？”

    我急忙将帘帐一放，穿着绣鞋缩回帐内，伸手整理因动怒而凌乱的双鬓。

    迪古乃睨我一眼，轻咳一声，喝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我闻言双颊一烫，他抛出这样一句话，外面的宫人又见罗帐紧闭，肯定会以为自己打搅了皇帝与妃子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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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打人别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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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飞快地消失，殿内又恢复了安静。【百度搜索<B>⑴ ⑶&#56;看&#26360;網</B>13800100. 会员登入<B>⑴ ⑶&#56;看&#26360;網</B>】我重新掀开销金帘帐，朝外探了探脑袋，确定无人之后方才下榻。

    一只胳膊将我拦腰抱住，迪古乃握住我的手，眨眼轻笑道：“爱妃这就要出去，宫人们岂不是要笑话朕无能？”我气恼地瞪他一眼，总觉得被陷害了似的。若让阖宫人误以为我与他在勤政殿欢好，我岂不是要坐实了狐媚的骂名？

    迪古乃摩挲我手背，一本正经地道：“难不成朕要说，元妃手持凶器对朕动用私刑，打得朕无处遁逃，尔等速速前来救驾？”

    我忍着笑，故意板着脸道：“你自是不敢求救，否则你的龙颜往哪儿搁。”

    他轻哼一声，抬手揉了揉额头，“朕还不是为了你！若你方才的举动传了出去，朕便是不与你计较，太后与大臣们能罢休么？”

    我闻言一怔，心想他所言非虚。之前一幕幕看在旁人眼里，不仅有失女子德行，更是会给我安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

    迪古乃见我如此，没皮没脸地凑近，像个受伤的小猫一样，强行钻入我怀中。我心一软，未推开他，摸了摸他额头，问道：“可打疼了？”

    他点点头，不悦道：“打一巴掌又给颗糖！”我给他轻揉几下，旋即脑中一闪，登时变了脸色，起身推开了他。

    不能心软！以前就是因我纵容他、娇宠他，这才惯得他染了一身臭毛病！

    迪古乃亦俊脸一沉，恼火道：“又怎么了？朕长这么大。头一次受这窝囊气。朕不忍冲你发脾气，你倒还与朕摆起谱来了！这些年就是朕太宠着你，才把你惯成这样，要是哪天离开了朕。谁还肯处处包容你的小性子？”

    我一下懵了，只觉满腹委屈，想要开口回驳。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牙齿轻咬着双唇，眼眶微微泛酸，我拼命眨了眨<B>⑴ ⑶&#56;看&#26360;網</B>地跑出殿。

    岂知秋兰与高怀贞一同在殿外候着，见我红着眼圈跑出来，二人不禁面面相觑。我目光复杂地望了望秋兰，她扶我上轿。无奈道：“娘娘先随奴婢回瑶华殿，之后奴婢再向娘娘解释昨晚的事情。”

    点着檀香的寝宫中，秋兰服侍我更完衣，坐在我身边叹气道：“娘娘此次，确实是误会陛下了。昨晚陛下召奴婢去寝宫。并非是要奴婢侍寝，而是让奴婢帮忙上药……”

    我诧异道：“上药？”

    秋兰揶揄道：“娘娘可是忘了？昨儿下午娘娘与陛下争吵，陛下摔倒在碎瓷片上，背上扎了四五个口子呢！”

    我这才想起，心口一抽，猛然疼了起来。秋兰递给我一杯茶，继续道：“陛下担心此事传开，太后必然会责备娘娘，遂不敢宣太医来瞧。亦不敢让身边的宫女服侍上药。便让阿律出宫寻了些药，又召奴婢前往寝宫帮忙，再来问了奴婢一些问题……夜里奴婢与阿律一同留在宵衣殿，以免陛下伤口感染引起高热，届时无人照拂……”

    她觑我一眼，又道：“宫里人嘴碎。这不就以讹传讹，令娘娘误会了陛下！”

    我一时无言，秋兰忽然笑出声，说道：“不过，若非娘娘误会此事，只怕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罢！”我嗔她一眼，低头抿了口茶。

    彼此又坐了会儿，秋兰去准备热汤供我沐浴。我不放心地打开沉香柜，紫檀描金盒子完好无损地出现眼前，这才松了一口气，倚着柜门静立了许久。

    沐浴后，刚从水中起身，但见秀帘一挑，迪古乃忽地走进。我稍一怔，急忙四处寻找浴袍，手忙脚乱好不滑稽。迪古乃“嗤”地笑出声，从衣架上取下粉色浴袍，冲我勾一勾小手指，挑眉道：“你身上还有我没看过的地方？”

    我羞得瞪他，迪古乃撑开浴袍，将我牢牢裹住，低声道：“先别和朕闹气，母亲马上要来瑶华殿，朕抱你躺床上去！”

    我惊诧道：“太后来瑶华殿？所为何？”

    迪古乃一把抱起我，哼道：“朕对外称你身子不适，需静心休养，母亲惦记着你，遂想来亲自瞧瞧。”我不以为意道：“谁要你多嘴了！人家没病偏说人家有病！”

    他闻后不语，帮我擦了擦头发，欲亲自给我换寝衣。

    我扭过身子，红着脸道：“我自己来，你先出去！”迪古乃不依，强行扳正我双肩。我轻捶他胸口，不满地说：“你又强迫我！你总爱强迫人！”

    迪古乃垂下双眸，沉默一瞬，淡淡道：“宛宛，原谅朕罢！”我微微愕然，他让我原谅他，不就等于在跟我道歉么？

    我没心没肺地做天真状，懵然问道：“咦？皇帝陛下方才说什么？臣妾没听清呢。”他掀起眼睑，眉心微微一皱，我好以整暇地望着他，等待他再度认错。

    迪古乃唇角轻动，仿佛正极力克制怒气。我瞧着好笑，心底不断呐喊：快认错啊！认错了我就原谅你！

    不过……真的要原谅他？

    迪古乃盯着我，冷不防地问道：“朕今日跟宛宛认错，宛宛以后可还会离宫出走？”我眨了眨睫毛，漫不经心地说：“现在如何能知晓将来的事——”

    他沉声打断我：“那朕就不认错了！朕宁愿当一辈子的恶人！”

    我早猜到他会有此一说，便横他一眼不再理会他。自顾换上蔷薇粉寝衣，系好衣襟，掀开锦被，钻了进去。

    迪古乃抚一抚眉心，似乎有千万般无奈。秋兰掀帘进来，向迪古乃道：“陛下，西太后差人来说，惠妃娘娘动了胎气，今日先不来瑶华殿了，这会儿已经去瞧惠妃娘娘了！”

    我翻了个身子，面朝内默不作声。迪古乃“唔”了一下，说道：“既是如此，你们马上准备午膳吧！”秋兰笑应一声，脚步轻快地忙去了。

    迪古乃脱靴上榻，我不情愿地挪了挪身子，想与他保持距离。他紧紧贴过来，抱着我长叹道：“还是这样处着舒坦！”我坐起身，将锦被掀开，不冷不热道：“把衣裳脱了，让我看看背上的伤。”

    他拉着我道：“不用！已经上完药了！”我虎着脸道：“听我的还是听你的？”迪古乃无可奈地坐起身，动手宽衣。

    四个伤口，其中一个较深，裹着软布，另外三个较浅，只随便撒了药粉，隐隐还能瞧见新的血丝。我微微叹气，责备道：“明知脊背有伤，在勤政殿时怎还由着我打？”口吻充满了心疼之意，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迪古乃趴在绣花软枕上，闷闷地说了句：“朕是男人，力气大，若反抗的话，岂不是容易伤着你。”我默然无语，俯身亲了亲他脊背，轻轻道：“我今日是气疯了！对不起！”

    他身体一僵，接着轻咳一声，悠悠道：“什么？你方才说什么？”我嗔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朝他后颈“啪”地就是一掌，“差点忘了，之前在勤政殿，你是不是说把我宠坏了？”

    迪古乃忙否认，“没有没有！我怎可能说如此混账的话，宛宛肯定是听错了！”说毕，他摩挲我手心，认真地说：“宛宛，下回若再动手，千万不要打脸。”我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绣鞋，终是难以自控，埋在他胸前“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用午膳时，秋兰特意取来葡萄美酒，分别为我与迪古乃斟了一杯，笑吟吟地说：“陛下与娘娘和好如初，怎能少了美酒庆祝？”

    我笑斥道：“你这机灵鬼，什么话都敢说！”迪古乃轻晃酒杯，反问道：“朕与爱妃，何时有过嫌隙？”秋兰怔一怔，假意俯下身赔罪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轻抿一口酒，念及还未解决的一些事，情绪一时又低落下去。

    迪古乃握一握我的手，轻声问道：“今早遇见了许王妃？”我点点头，用绣帕擦拭唇角的酒液，想必高怀贞已经把今日之事说与了他听。

    但迪古乃未再说下去，我望着他沉默的脸，心头闪过一丝不悦。

    秋兰见气氛怪异，正欲打圆场，阿律踏门而入，躬身道：“启禀陛下，惠妃娘娘胎动不适，差人来请陛下过去看看。”

    迪古乃皱眉道：“胎动不适就宣太医，让朕过去有什么用？”

    我放下酒杯，淡淡道：“太后正陪着惠妃，想来这是太后的意思。陛下用完膳就快去罢，臣妾先回房休息了！”说完推开碗筷站起身。

    迪古乃按住我的手，神色欲言又止。我轻轻抽出手，径直往寝殿去。

    半晌，迪古乃掀帘进来，见我已躺在榻上，不由得轻叹一气。我默然不语，自顾拉高锦被，合眼安睡。

    他俯身亲一亲我，低低道：“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来。”我未答，翻了个身子。

    昨夜难眠，今早又动了怒气，不一会儿我便沉入了梦乡。期间只觉有人在榻前来回走动，不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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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女主打男主太彪悍了，没形象，o(╯□╰)o。。读了上下文了应该都知道，她那会儿是气疯了，而且正是因心软，她才只是对着屁股打。。囧。。男主不反抗也不是因为弱，只是他不敢反抗，怕掌握不好分寸，误伤了女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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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报复

    醒来时，帐外烛火昏黄，我竟一觉睡到了晚上。

    我揉了揉睡眼，倦倦地唤道：“秋兰，倒杯茶来。”话音落毕，帐外传来一阵响动，一高大的身影步步靠近。我猛地掀开绿绡帐，迪古乃捧茶出现在榻前。

    他面色如常地坐了下来，伸出胳膊将我揽入怀中，“宛宛怎如此贪睡？看来昨夜在外面睡得不好。”我轻哼一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茶。目光朝外面扫了几眼，只见五步之外的桌案上，堆积了各式各样的奏折公文。小巧玲珑的六角香炉，正徐徐朗朗地冒着青烟。

    我不觉蹙眉问道：“每日要处理很多朝政么？”

    迪古乃静静地微笑，“朕若只愿做守成之君，自然是不必日夜勤政。”我默默地望了他许久，直起身在他唇边印上一吻。迪古乃眸光一动，食指轻轻勾勒我双唇，“宛宛，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板着脸不语，他握紧我的手，紧跟着道：“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难不成要把朕千刀万剐了才解气？”我轻捶他一下，气呼呼地说：“还真就是想把你千刀万剐了！”

    迪古乃紧抿双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道：“朕明日便宣旨，宽恕完颜斜哥这一脉，再赐金银钱帛，送他们去封地。只要他们安分生活，朕一定不会再动他们。”

    我吃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道：“你不唬我？”斜哥是秉德的弟弟，亦是完颜宗翰的嫡孙。本以为此事迪古乃不会轻易让步，却不料从昨日为此事引发争吵后仅过去一天。他便松口答应了我……

    他阴着脸道：“朕岂敢唬你？你动不动就离宫出走，朕岂敢拿此事唬弄你！”

    我干笑几声，迪古乃见状愈发生气，一抹乌云完全笼罩在脸上。“你这下该高兴了！你赢了，你漂漂亮亮地赢了朕！”我嘴巴大张，想刺他几句心中却有些发虚。岂知他越说越气。猛地松开我站起身，负手背着我压着火气控诉：“我真怀疑，在你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的义父更重要！”

    完了完了，这家伙完全就是大脑一根筋儿！过去多少年了，他竟然还在和自己较劲儿。和一个并不存在的“情敌”较劲儿！

    我要如何才能解开他心里这个荒唐的结？

    果不其然，迪古乃旧事从提，恼怒愤懑的语气中，透着丝丝委屈，“十三年前。你为了粘罕，跪求我父亲，虽是意外，但孩子……没了……”他痛苦地攥紧拳头，“后来你又为了他，抛弃我入宫侍奉合剌……而今你还是为了他，只身犯险跑去叛军营……”

    我心抽痛，上前从身后抱住他，“别说了……”他不再言语。伟岸的身躯大起大伏，急促地喘息着。

    我来到他身前，温柔地捧起他脸庞，轻轻摩挲，“粘罕既是我义父，在我心中便是父；而你是我的夫君。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你与义父较什么劲儿，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迪古乃盯视着我，忽然一把抱住我，狠狠勒着我的腰肢，“你说的不错，朕如今拥江山美人，朕无须与他较劲儿！”我闻后无奈一笑，迪古乃低头吻一吻我眉心，语气森冷道：“过去的事，朕可以忘了！但从今往后，你若再为旁人与朕拧着干，休想朕还会轻易让步！”

    我转一转眼珠，心想这样的事岂会常有，便干脆地点了点头。

    用过晚膳，迪古乃伏在案前忙政事，我趴在榻上翻弄柳永的词集。正读得津津有味，窗外忽地传来一声猫叫，在寂静夜晚显得格外诡异。我立即丢下书，跑去和迪古乃挤在一张椅子上，不敢独自卧在窗下的贵妃榻上。

    突如其来的打扰，令迪古乃剑眉微皱。我吐了吐舌头，无辜地说：“外面有猫，我听着害怕。”他搁下笔，将我抱到双膝上，纳闷道：“猫？哪儿来的猫？”

    我讶异道：“方才还叫了几声，你没听见？”

    迪古乃一脸懵然，摇摇头，瞬即又促狭一笑，捏一捏我下颌，挑眉道：“八成是你见朕不理你，想寻借口来亲近朕吧！”

    简直就是天大的冤枉！

    我欲哭无泪，迪古乃搂一搂我，重新拾起朱笔，“宛宛别急，朕把最后几个奏折批了，咱们就睡觉去！”

    睡觉二字，他故意咬得很重，我嗔他一眼，不再解释，乖乖地坐在他怀中，观看他批复奏折。

    一时间，满室静谧，甚是温馨。纱窗上映着我们的影子，看得人如痴如醉，恍若梦中。

    我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

    本以为会惊动他，但迪古乃丝毫无反应，目光依旧流连在奏折上。朱笔不时落下，划一道横线，批几个字，再摊开放在一旁，另外取来一本。

    不由得忆起一句话：认真的男人最美呵。

    我实在忍不住，仰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迪古乃略一怔仲，低头笑问：“等不及了？”我脸一热，埋下头否认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只闻他长叹一声：“唉唉唉，以后忙正事时，再也不能让你陪着。”我无地自容，把脸深深埋在他肩窝。迪古乃抱着我起身，大步向床榻行去。

    他压上来时，我脑中忽然闪过昨日之景，心头不自觉地滑过一丝恐惧，本能的避开了他热切的吻。迪古乃见状，眼神满是怜惜，柔声道：“莫怕，放轻松，我温柔一点。”

    我埋怨地嘟起唇，迪古乃捧起我的脸，一点点吻上来……

    本以为这是一个柔情无限的美好夜晚，焉知身上的臭男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报早上的仇。温柔只是短暂的，狂暴才是今晚的主题。我只觉自己像一片空中的落叶，被一阵一阵的大风吹得晕头转向，唇边不时轻泣着央求道：“迪……陛下……慢一点……啊……”

    “啪！”

    不轻不重地一掌打在我臀部，却引起了我身子剧烈的颤抖。迪古乃钳制住我的手，拂开我额前汗湿的碎发，压低嗓音恶狠狠地说：“竟然敢打朕？你怎就有胆子敢打朕？”

    说毕，他露出一抹自我厌弃的表情，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朕居然就让你打了！”我哭笑不得，感官的强烈刺激，更令人不知如是好。我开始挣扎，带着哭腔哀求：“饶了我罢！我……我再也不敢了……”

    迪古乃俯下身，凑在我耳边轻轻喘息：“求朕……哄朕……”

    我恨恨地瞪他一眼，迪古乃皱起眉头，猛地加快速度，斗室之内淫靡的水渍声登时清晰地灌入耳中。我惊声尖叫，不再犹豫，红着脸娇声呢喃：“迪古乃……我……我再也不任性了……”

    他不满意，大掌肆意把玩着胸前的柔软，“不够，还有呢？”我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拼尽脑汁搜索那些肉麻的情话，牢牢地搂着他的颈脖，涨红了脸轻声说了句：“宛宛……很爱很爱你……”

    一滴汗珠落在我脸颊上，迪古乃低低发笑，压下面缠上我的唇，无耻地回道：“既是如此，朕也要加倍疼爱宛宛……”

    隔日睡到日上三竿，全身每一处都泛着酸意。我坐在妆镜前，仔细地往颈脖上扑香粉，欲遮住羞人的黑紫色吻痕。本打算今日就赖在床上，却不想雨莲带着羊蹄进宫来请安，此时正坐在正殿中等我出去。

    装扮妥当，秋兰扶我入正殿，雨莲忙起身行礼，笑呵呵地说：“娘娘今日气色甚好，到底是宫中养人呢。”我嗔怪地睨她一眼，转头去瞧羊蹄，却是吓得连连后退。

    羊蹄的胳膊肘上，居然站了一只海东青，正瞪着凶狠犀利的鹰眼，趾高气扬地盯视着我。

    我语无伦次地问：“你你你你自己养的？”

    羊蹄哈哈大笑，伸手抚一抚鹰羽，朝门外努嘴道：“是高怀贞送给我的，可听话了，不会伤人！”我转身望着殿外一身盔甲的高怀贞，他怔一怔脸色，点点头道：“娘娘若是喜欢，微臣还可以再给娘娘猎一只。”

    我摇头似拨浪鼓，可转念一想，无聊深宫，若能养只宠物，不正好可增添几许乐趣么。

    高怀贞十分迅速，仅仅过去半个时辰，他再次出现在瑶华殿，怀中抱着一只长尾松鼠，转着乌溜溜的黑眼珠，好奇地打量我们。

    我不禁咽下一抹唾液，心想不愧是少数民族，连宠物都这么别致。

    我指一指它的小牙齿和小爪子，担心地问：“它它它它会伤人么？”羊蹄接口道：“只要宛娘不伤害它，它就不会主动伤害宛娘。”

    高怀贞附和道：“动物与人一样，都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而且松鼠生性温和，十分乖巧，娘娘不必害怕。”说着，他示意我上前，欲把大约有三十厘米高的棕色松鼠放入我怀中。

    秋兰道：“先让奴婢抱一抱，万一伤了娘娘……”高怀贞迟疑一下，将松鼠递给了秋兰。

    果然是个温柔可爱的小东西！

    我赞许地望着高怀贞，“不怕人不认生，高怀贞调教得不错嘛！”他脸色略显得意，说道：“松鼠爱干净，又聪明灵巧，不必娘娘太过费心照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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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松鼠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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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兰捋一捋小松鼠毛茸茸的尾巴，开心地笑说：“娘娘快瞧，小东西多温驯可爱！”我微笑颔首，犹豫几下伸出手，欲和它亲近亲近。

    羊蹄却拦住我道：“宛娘，先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来，不然会伤着它。”我忙缩回手，依言取下红宝石戒指，方才小心翼翼地触摸它的小脑袋。

    两只不长不短的耳朵，像路标一样竖立在头顶。玲珑的小尖脸上，嵌着一颗软软的小鼻子，两侧长着几根黑褐色的胡须。两只小爪子耷拉着放在胸前，仿佛正恭敬有礼地给人作揖请安。

    我忍不住从秋兰手中接过来，幸而它没有不耐烦，乖乖地窝在我臂弯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呀转呀，成功吸引了所有人含笑的目光。

    却听羊蹄大叫一声，原来他胳膊上的海东青，忽然展开黑翅飞出了高大的殿门，头也不回地冲上了云霄。

    我幸灾乐祸地笑道：“你的小黑鹰大概是吃醋了！”他气呼呼地跺了跺脚，高怀贞安抚道：“让它转悠一圈，一会儿就回来了！”

    羊蹄哼声道：“不要它了！只听说过女子爱耍小性儿，它一个小畜生来凑什么热闹！”说完，他扭头望着我，眨眼道：“宛娘，你说是不是？”

    我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脑门，臭小子竟然借着一个小畜生来揶揄我。

    我抱着小松鼠坐在椅子上，问高怀贞：“我该给它喂什么呢。”

    他回道：“杏仁，松子，榛子，甚至蔬菜也行。”我扯一扯它的胡须，嗔笑一声：“你这小家伙，吃的全是好东西！”

    话音甫落，迪古乃的笑声远远传来，众人忙起身敛衣恭迎。

    我怀抱小松鼠踏出门槛，迪古乃一身绛纱龙袍。应是刚下朝回来。谁知方才负气飞走的海东青。竟乖巧地站在他臂膀上，得意地俯视躬身请安的众人。

    我鄙夷地瞪它一眼，低声道：“狐假虎威的小畜生！”

    羊蹄跟着道：“狗仗人势的小畜生！”

    众人闻言，极力忍着笑意，迪古乃睨我一眼，淡淡道：“都起罢！”说毕。他率先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指着海东青道：“可是你们谁养的？”

    羊蹄嘴快道：“这小畜生原本是高怀贞的，后来又成了侄儿的，但现在侄儿不想要了。就送给皇伯伯得了！”

    雨莲低斥道：“小兔崽子说什么呢！”羊蹄趴在我身侧，冲雨莲吐了吐舌头。

    我嗤笑一声，问迪古乃：“这小畜生……哦不，这只海东青怎地在陛下手上？”

    阿律闻言笑回道：“说起来可神了，方才陛下一出敷德殿，这只鹰便从空中飞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陛下肩头。臣等一路询问。有宫人说曾见它盘旋在瑶华殿上空，陛下便带着它过来了！”

    羊蹄崇拜地笑说：“哇！定是皇伯伯身上的龙气吸引了它！”高怀贞附和地笑道：“海东青生性凶猛，桀骜不驯，今主动落在陛下身上，可见陛下不仅是真龙天子，更是天下万物生灵之主！”

    迪古乃双颊微带喜色，端起茶杯欲加以掩饰。我抚摸着怀中的小可爱，故意道：“小畜生，还不快学着点。给陛下磕个头，趁陛下高兴，讨个御赐的名儿！”

    小松鼠充耳不闻，右爪挠一挠脖子，小嘴中发出奇怪的闷叫声。我抿唇笑睨迪古乃一眼，他示意我近身，问道：“这也是高怀贞养的？”

    我颔首道：“是呢，臣妾想着宫中生活乏味，不若养一只宠物在身边。也不至于无聊郁闷。就问高将军讨了一只松鼠来。”

    迪古乃深深看我一眼，复又扭头对高怀贞道：“爱卿有心。朕一定加以重赏！”

    高怀贞忙推辞道：“此等小事，微臣不敢居功领赏。”迪古乃挥一挥手，示意他勿要再说。

    我问道：“陛下想好取什么名儿了？”迪古乃放下茶杯，淡笑道：“爱妃可有主意？”我坏心眼儿地笑了笑，娇怯道：“主意是有了，就怕说出来陛下不同意。”

    他眯着眼道：“且说出来听听！”

    我鼓起勇气，低眉顺目地说：“臣妾……就唤它为亮亮如何？”

    “哈哈哈哈……”羊蹄撑着肚子大笑，直到被雨莲一巴掌打在后脑勺，这才强忍住笑意，躲在我身后“吭哧吭哧”地小声发笑。

    迪古乃沉了沉脸，我偷偷瞟他一眼，瞬即又收回视线，一心一意地抚摸着小松鼠亮亮。

    不过，我这才意识到，刚刚我还叫它小畜生，现在又要给它取名为亮亮，这不是拐着弯儿骂迪古乃是小畜生么。

    周遭一片寂静，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但仔细瞅一圈，亦可发现人人唇角紧闭，似乎皆努力地强忍着笑。

    半晌，迪古乃轻咳一声，起身道：“爱妃喜欢就好，朕还要去勤政殿，晚些过来用午膳。”众人长舒一气，挂着一脸的讶然，笑着恭送他离开。

    他一走远，瑶华殿顿时响起一片片笑声，羊蹄笑得眼泪都挤了出来。亮亮似乎受到了大家的感染，两只小爪挥来舞去，甚是兴奋。

    我得意地笑了笑，向茗儿道：“快去端一盘松仁来，本宫亲自喂亮亮吃。”

    秋兰以帕拭泪，嗔怪道：“娘娘真是，也不怕陛下生气，什么话都敢说。”雨莲怀抱羊蹄，手肘撑在桌案上，笑道：“看来咱们陛下真真是宠爱娘娘，害得妾身白白为娘娘担心一场，方才真是吓得不轻呢。”

    我微笑，心想你会报仇，我就不会报仇么，哼！

    亮亮蹲坐在石桌上，满满一盘松仁摆在它面前。我正欲拈起一颗，这家伙前爪一伸，早已捧起一颗松仁，动作熟稔地剥开果壳，毫不客气地咀嚼起来。

    我好笑地望着它，羊蹄亦眼巴巴地凑过来，咂咂嘴道：“瞧亮亮吃的多香，弄得我也想吃了！”

    雨莲瞪他，压低声道：“小兔崽子，你可不许这样叫！”羊蹄佯装未闻，伸手欲拿一颗松仁，高怀贞忙拉过他，制止道：“它吃食的时候，千万别和它抢。”

    我笑道：“你这孩子，什么山珍美味没吃过，竟想着与一只小畜生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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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写这章，我专门看了几个松鼠视频，大家可以找来看看，真的好可爱，尤其是松鼠吃东西的时候。(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帝王歌311_帝王歌全文免费阅读_第311章 松鼠亮亮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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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闯祸

    正说笑着，一黑影急速飞来，高怀贞神色大变，疾呼道：“保护娘娘！”

    他话音方落，众人登时弯腰大笑起来。原来这从天而降的黑影，正是方才那只见风使舵的海东青。此时此刻，它收起亮堂的羽翅，睁着无辜的鹰眼立在羊蹄脚边，可怜兮兮地仰望着羊蹄。

    羊蹄一脚踹过去，又气又笑地说：“小畜生竟然还敢回来？怎地陛下不要你了？”我拉住他道：“哎哎哎，别伤了它，好歹人家也跟过陛下，你就原谅它罢！”

    羊蹄拿食指点一点它脑袋，哼道：“以后小畜生就是你的名字了！”

    小畜生闻言，喜得“哗啦”一下张开翅膀，飞落在羊蹄肩头，重新扬起鹰脸，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我肚子都笑疼了，秋兰扶着我嗔怪道：“娘娘怎地还像个孩子似的。”

    羊蹄哈哈一笑，凑至我身边邀功，“是不是羊蹄一来，宛娘就开心了？”我摸一摸他光亮的天灵盖，点头笑道：“是是是，羊蹄以后可要常进宫给宛娘请安！”

    雨莲笑道：“也好，妾身管不了他时，就把他送到娘娘这儿来，娘娘要罚跪还是掌嘴尽管下手！”

    我微微一笑，揽着羊蹄的脑袋，暗暗叹了口气。

    一日午后，我正伏在案前逗弄亮亮。它把我的手指当成了食物，小牙齿细细地啃咬着，酥酥痒痒却不觉得疼。

    迪古乃见状，突然一把拎起亮亮，不悦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急道：“你快放开它，瞧它疼得直叫呢！”迪古乃轻哼一声，这才放下亮亮，复又拿起我的手，用巾帕擦了擦，一本正经地道：“你的身子是朕的，除了朕能碰，谁都不能碰！”

    我竟无语。他吃醋的对象真是广泛啊。从人类到畜生一个都不肯放过！

    亮亮闷闷地叫了几声，我心疼地抱它入怀，哄道：“好亮亮，乖亮亮，我们不跟他玩，他是大坏蛋！”迪古乃黑了黑脸。自顾坐在我身边，冷眼瞧着我与亮亮亲近互动。

    被冷落了半晌，迪古乃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朕要喝茶。来了大半天，没一个人给朕上茶！”我睨他一眼，向外唤道：“秋兰。”

    过了好一会儿，秋兰才进来，我问：“陛下来了，怎不知道上茶？”她“啊”一声，望了望迪古乃。低眉道：“是陛下说不必上茶，还不让奴婢们进来伺候。”

    迪古乃脸色一僵，耍赖道：“朕何时说过！”

    秋兰吓一跳，忙跪地磕头道：“奴婢该死，兴许……兴许是奴婢听错了……”

    我哭笑不得道：“行了，快沏茶去！”秋兰如逢大赦，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迪古乃脸色阴沉，双颊却分明逼出了一抹微红。大显尴尬。我暗自偷笑几声，抱着亮亮靠近他，直起身亲了他一口。

    他瞬时露出微笑，伸手牢牢地搂着我，低头欲寻找我的唇。岂知亮亮突然翘起毛茸茸的长尾，毫不留情地在迪古乃脸上扫来扫去。我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忙制止住亮亮大逆不道的行为。

    趁迪古乃动怒之前，我狠下心拍了拍亮亮的头。斥道：“小畜生！你不想要脑袋了！”话说完。亮亮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动作敏捷地向外窜去。旋即闻得秋兰惊叫一声。接着响起茶杯茶盘的落地声。

    我瞪大眼指着迪古乃，“你你你你！都怪你！它要是丢了我跟你没完！”他张了张嘴，表情犹如吃了黄连。我重重地“哼”了一声，提步追了出去。

    这只小松鼠，敢情之前那么文静都是装的呀！它在瑶华殿跳来跳去，一会儿爬上枝头，一会儿又藏在旮旯里，大家又恐伤了它，顾此失彼，最后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硬是眼睁睁地看着它摆一摆长尾巴溜出了瑶华殿。

    我转过身，含恨带怨地瞅着迪古乃。他避开我的目光，伸手抚一抚眉心，招来阿律吩咐说：“赶快派护卫们集体搜寻，切勿伤了它！”

    恰时高怀贞执勤回来，见此动静不由得纳闷。我哭丧着脸说：“亮亮跑了！你快帮我找回来！”他一脸呆愣，茫然道：“亮亮是谁？”说完回过味，急忙垂下脸不敢看迪古乃。

    他安抚道：“娘娘莫急，亮……小松鼠跑不远……”

    迪古乃咳嗽一声道：“你是他的原主人，你亲自去寻想来更好，朕再拨给你五十名护卫――”我截道：“五十名哪儿够啊！就是出动禁军，把皇宫掀了也得给本宫找回来！”

    高怀贞觑了迪古乃一眼，郑重允诺道：“娘娘放心，高怀贞定不辱使命！”

    迪古乃唇角抽动，欲言又止，终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行动。

    我拂袖转身，迪古乃紧跟着进殿，再三哄道：“宛宛莫气坏了身子，朕不是正帮你找么。”我气鼓鼓地说：“你根本没诚意，你巴不得亮亮再也回不来了！区区五十名护卫，皇宫这么大，你让他们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迪古乃拉一拉我的手，“朕先前不是还派了一批护卫么，再说若弄的动静太大，为了寻一只宠物动用军队，世人岂不笑话朕荒唐，这与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又有何区别？”

    我闻言一怔，自嘲似的轻轻一笑，“是了，不过是一个妃子的宠物，确实不值得陛下动用军队。臣妾一时糊涂，险些成了祸国妖姬！”

    迪古乃轻叹一声，紧紧握住我的手，“这就是气话了！朕何尝是介意言官的批评，朕是担忧那些不好的言论波及宛宛。”他摩挲我手心，低声又道：“朕不想宛宛处在风口浪尖，更不愿封宛宛为皇后时，一大堆人跳出来反对……朕的苦心，你可要明白……”

    我吃惊地望着他，迪古乃吻一吻我，冷不防说了句：“小亮亮丢了，大亮亮不是还在么。”

    闻得此言，我轻捶他一下，嗔道：“要你有何用？你有亮亮忠诚么？你能每时每刻陪着我么？”话已至此，迪古乃只能沉默，我还想再斥他几句，最后又咽了回去，依着桌子坐了下来。

    原本只是气急，此时又衍生出几丝委屈与悲哀。无子无女的我，好不容易和一只可爱的松鼠培养出了感情，这些时日也确实因它过得充实不少。可转眼间一切都化为了泡影，虽派人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就是希望渺茫。

    正郁闷着，秋兰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结结巴巴地说：“亮……小松鼠找到了！只是……只是……”迪古乃站起身，急问道：“只是什么？”

    她低声道：“寻到小松鼠时，两宫太后正与惠妃娘娘游锦鲤池……岂知小松鼠逃窜时，冲撞了惠妃娘娘……”

    我心一悬，想到惠妃怀有身孕，忙问：“惠妃可有事？”

    秋兰战战兢兢地说：“惠妃当时险些摔倒……幸而被宫人及时扶住，此时已经回了寝宫，请了太医去瞧……但东太后为此大发雷霆……还要……要……”

    完了！亮亮这下可真要被砍头了！

    我用求助的眼神望着迪古乃，带着一丝哭音唤道：“陛下……”迪古乃大为心疼，抱一抱我安慰道：“此事因朕而起，朕理当负责，宛宛先别慌，朕这就去把亮亮抱回来。”

    我抽噎道：“我随你同去，我怕亮亮不肯让你抱。”他迟疑几下，牵着我的手快步出了瑶华殿。

    锦鲤池岸边的六角亭中，坐着脸色阴沉的两宫太后，另有几名闻讯赶来的妃嫔陪侍在一旁。我烦躁地跟在迪古乃身后，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应对。

    迪古乃一现身，荷衣动令，环佩铿锵，妃嫔们提裙而出，俯身请安。我抬眼张望，不禁失声暗呼：亮亮侧趴在台矶上，小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不时发出呜咽般的叫声。

    迪古乃见状大怒，一时忽视了两宫太后的存在，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妃嫔们娇躯一颤，曲着腿不知如何是好。亭中的东太后一拍桌案，用高于迪古乃三倍的嗓门反问道：“怎么回事？皇帝一来不问问惠妃的胎是否有事，竟然为一个小畜生大发怒火！老身倒要问问皇帝，这该死的小畜生是谁养的？”

    我忍住情绪，坦然上前施礼，“回太后的话，这只小松鼠乃是臣妾所养的宠物。今日不慎冲撞了惠妃姐姐，臣妾深感惶恐。好在惠妃姐姐安然无恙，臣妾恳请太后宽恕，饶了它罢！”

    东太后气急，指着我骂道：“又是你！我们徒单氏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来人！”迪古乃出声打断她，向高怀贞道：“快把它抱回瑶华殿，再去宣太医过来诊治，务必保证它无碍！”高怀贞亦是满脸心疼，领命之后赶紧抱起亮亮大步离开。

    我的目光紧追上去，恨不得立即跟着回去。迪古乃善解人意，望一望我淡淡道：“元妃，你先回去罢！”我心头一片感激，正欲颔首应声，却闻得西太后浅笑道：“元妃，坐老身这儿来，老身有话问你。”

    我心下一惊，为难地看了眼迪古乃，硬着头皮在她身边坐下。西太后唇边含笑，但眼神却隐隐透着几丝冷意，令人深感疑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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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重节来告密

    她轻抿一口茶，含笑问：“老身记得，元妃从前并不爱饲养宠物，怎地突然养了一只松鼠在宫中？”

    我微微一惊，愣愣地望着她的眼睛。来不及思索她的话外之音，我稍稍酝酿，双眸中已然含泪，“太后也知，臣妾嫁给陛下多年，却无福为陛下开枝散叶。每每见别家孩子承欢膝下，心中难免孤苦羡慕……长日漫漫，时光难捱，臣妾不过是想养只宠物，聊以慰藉，打发宫中闲日……”

    西太后面色动容，一扫方才不易察觉的冷意，握住我的手轻叹道：“孩子，难为你了。只是松鼠野性难驯，日后可别再叫它到处乱窜了！若是旁的也就罢了，今日险些危及皇帝子嗣，老身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我低眉轻语道：“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东太后冷冷道：“妹妹，你也太纵容她了！皇帝不是时常赞她为贤妃么，怎地今日竟为了一只畜生，动用百名护卫闹得宫中鸡犬不宁！若是传了出去，岂不让百姓以为大金国出了一位祸国妖女？”

    我面露愧色，起身向她施礼，歉然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妾知错。”

    她见我如此低眉顺目，粗壮的颈脖又向上抬了抬，“既然知错了，老身也就不再追究此事。不过犯了错，自然要施以惩戒——”

    西太后忙道：“姐姐，惩戒便不必了罢！”东太后睨她一眼，又瞥了眼面沉似乌云的迪古乃，淡笑道：“妹妹放心，不过就是罚她抄写五十遍……”她一时想不起来，身后的老嬷嬷提醒道：“太后，是《女训》和《女则》。”

    东太后颔首，弹着指甲笑道：“听说汉家娘子打小便背诵这两册书，如今看来元妃记得并不牢固，下去认认真真地抄写五十遍。明日一早送来永笀宫罢！”

    五十遍……我在心里问候了她祖宗十八辈，稳着声音答道：“臣妾领旨。”

    匆匆回了瑶华殿，太医们正收拾药箱出来。亮亮的前爪缠上了软布，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地卧在榻上。太医在帘外向迪古乃回禀情况，听上去应该是再无大碍了。

    却闻得他怒喝道：“来人，速去将那贱婢给朕带来，朕要打断她的腿！”

    我吃了一惊，唤来秋兰一问，才知亮亮的前爪受伤，是因索泽当时狠狠踩了它一脚。迪古乃口中的贱婢。说的便是索泽。

    我摸一摸亮亮，起身掀帘而出，劝道：“陛下，索泽是惠妃的婢女，岂是说打就能打。此事不宜再起风波，请陛下收回成命吧！”闻得此言，宫人们纷纷跪地，乞求道：“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迪古乃脸色暗沉。我拉一拉他衣袖，柔声道：“快进来瞧瞧亮亮。”他轻叹一气，挥手示意阿律不必再执行命令。

    窗下大炕上。我与迪古乃对坐，亮亮窝在我怀中，微合着双眼，似乎十分困倦。迪古乃抚摸我手背，低声问道：“宛宛，今日在母亲面前，你回的那番话……”

    我颔首，淡淡一笑，正欲回话，迪古乃紧握住我的手。启唇道：“我会陪着你，日日夜夜陪着你……”我默然无语，身子缓缓靠在了他臂弯中。

    帘外传来阿律的声音：“启禀陛下，兵部尚<B>⑴ ⑶&#56;看&#26360;網</B>在勤政殿外求见。”迪古乃迟疑几下，回道：“不见，叫他们有事明日上朝时再奏。”

    我叫住阿律。坐起身向迪古乃道：“他们私下求见，必然是有要事，你快去吧。”迪古乃揽住我道：“朕想多陪你一会儿。”我嗔道：“哪里在乎这一会儿，晚上再过来，我也有些困了呢。”

    他亲一亲我，温柔地说：“就依你，朕先忙，晚上等朕回来用膳。”说完，他想起什么，补了句：“那什么《女则》和《女训》……不用理会！”

    我只是笑一笑，目送他离开。

    安置好亮亮，我在书案前坐下，唤来秋兰研墨。她纳闷道：“陛下不是说不必理会么，娘娘何苦要遭这个罪。”我摊开纸，拾起毛笔，“不过是抄写而已，我受得起，权当做练字好了。”

    迪古乃虽心疼我累着，我却总不能一直叫他为难。何况话说回来，今日之事我确实有错，这点惩罚倒并不委屈。

    一下午过去，案上堆了厚厚一摞纸张。我搁下笔，揉一揉手腕，望着香炉轻烟，笑道：“真有些累了呢。”秋兰闻言，来到我身后，给我捏肩捶背，轻哼几声道：“娘娘要做贤妃，合该受累！”

    我回望她一眼，笑啐道：“小蹄子，愈发张狂了！”

    话音甫落，茗儿领着宫人进来掌灯，我向窗外看了眼，对秋兰说：“你先去给亮亮喂食，再进厨房帮帮忙，我再坐一会儿就出去。”

    她“嗯”一声，往香炉中添了一勺檀香，掀帘忙去了。

    我撑起身子，打开两扇窗户，深深呼吸几口，复又回到案前，继续抄写。

    殿内安静空阔，夏日的晚风轻轻吹进，烛火微微跳动着，不时发出“噼啪”的炸响声。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正摇晃我的肩膀。我困倦地睁眼，却看见了迪古乃，不觉问道：“陛下忙完了？”

    秋兰在一旁急声道：“娘娘怎趴在案上睡着了？窗子也不关，雨水都打进来了，烛火也全吹灭了——”

    迪古乃截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怎无人在殿中伺候？”秋兰一时语塞，我揉了揉眼睛，恹恹地说：“你别大呼小叫的，吵得我头都痛了。”

    迪古乃这才放缓脸色，抱着我在榻上坐下，语气心疼地道：“你怎就不听朕的话！”说毕，给我捏了捏手腕，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没好气道：“行了，暂且饶了你们，下次再有疏忽，一律发配去浣衣院。”

    秋兰磕头应是，我这才听见窗外狂风大作，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而迪古乃的靴子也湿了大半，袍角沾了不少水渍，想必走得很急。

    我问：“忙完了？”他点点头，责怪道：“困了怎不去榻上，趴在案上睡岂不要着凉，方才又吹了风，我看还是宣太医过来瞧瞧为好。”

    我“哎”一声，笑道：“哪儿有那么娇弱，快传膳吧，我肚子好饿呢。”他神色无奈，我从他怀中起身，问道：“亮亮呢？亮亮吃饱了么？”

    秋兰将亮亮抱过来，我见它转着黑眼珠，估摸已恢复了精气神。小胡须上沾了少许榛子壳，方才肯定吃得狼吞虎咽。

    岂料晚间睡到半夜，我额头开始发烫，脑袋昏昏胀胀，到底是发烧了。迪古乃不顾我反对，立即宣太医来瑶华殿。我望着灯火通明的寝殿，心想这下可好了，弄得阖宫尽知，又得招人背后唾骂了。

    忙了许久，喝完汤药，人才渐渐散去。烛火相继熄灭，一切重归寂静。因着头昏，我很快又沉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我挣扎着要起来，迪古乃闻得我要继续抄写，气得险些把昨日的成果给撕毁了。我不敢再拂逆他，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醒醒睡睡，睡睡醒醒。

    他很快下朝回来，坐在榻边喂我喝粥。只见秋兰迈着迟疑的脚步进来，说道：“陛下，重节小娘子在外求见，说是听闻娘娘染风寒，特意来探望娘娘。”

    迪古乃不耐烦地道：“瞎凑什么热闹，叫她回去！”我咽下一口粥，拦道：“让她进来吧，人家也是好意，不好拂了去。”

    重节姗姗进来，秋兰打起珠帘，迪古乃却道：“不必进来，站在帘外说话就好。”重节脚步一顿，敛衣低声道：“是。”

    我浅笑道：“本宫身染风寒，实在不宜与你近身说话，陛下也是为你好，你可不要误会了！”

    重节敛目轻笑，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乖巧可人，我见犹怜。

    我下意识地望一望迪古乃，他却已舀起一勺粥，旁若无人地递至我唇边，淡淡地问道：“重节，可是你母亲要你过来的？”

    她摇摇头，低声道：“母亲素来不喜与人来往，是重节自己的主意。”她停一停，抬眼看着我说：“此次一来是给娘娘请安，二来……有关昨日之事，重节有话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我心下纳闷，迪古乃目光一动，斜睨她一<B>⑴ ⑶&#56;看&#26360;網</B>说。”

    重节得到准许，眸中闪过一丝喜悦，犹犹豫豫地说：“昨日惠妃娘娘陪两宫太后游园，重节亦陪侍在一旁。重节……重节亲眼所见，娘娘的松鼠虽冲向了惠妃，却不足以令惠妃惊吓摔倒，而是……而是惠妃顺势故意……她左右都有人扶着，自然不怕真的摔倒……”

    迪古乃眼中泛起一抹阴翳，“不必害怕，继续说下去。”

    重节壮起胆儿，又道：“惠妃是女真人，精于骑射，打小更常随父辈入山狩猎。一只小小的松鼠，怎会让她惊慌惧怕……”

    我静静地擦拭嘴角，问道：“若你所言为真，惠妃此举，意欲何在？”她望着我道：“娘娘不明白？惠妃是想借此事让太后震怒，令娘娘在太后面前失去所有好感……”

    秋兰问：“惠妃知道那只松鼠是娘娘的宠物？”重节点头，幽幽地道：“盯着瑶华殿的眼睛，不知有多少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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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红花

    她话说完，神色小心地觑了眼迪古乃。但见迪古乃沉默，一时有几分诧异与不安。我强颜作笑，挥一挥手，淡淡道：“秋兰，你亲自送重节出去。”

    重节敛衣屈膝，稍显失望，“娘娘好生休息，重节日后再来请安。”说毕，她眼神飘向迪古乃，等了一瞬未果，方才恭谨退下。

    室内只余我和迪古乃，他将碗搁在案几上，问道：“宛宛怎不多追问几句？”

    我淡笑道：“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此事既然已经过去，岂有再掀风波的道理。惠妃便是真的居心不良，也不过是女人间争风吃醋的小把戏。宛宛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耿耿计较，坏了自己的心情。”

    迪古乃动容，揽着我轻叹道：“宛宛总是愿意原谅。”我心念一动，抚摸他脸庞，认真地说：“宽恕与原谅，作为一国之君，陛下也该如此。”

    他轻捏我鼻尖，另起话题道：“不过，宛宛大度，朕可不能坐视不理，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耍心机——”我打断他道：“重节的话不一定为真，或许是她看错了也未可知。当时一片混乱，谁会特别注意惠妃的举动呢。”

    迪古乃默了一瞬，不再谈及此事，可他黑眸中的寒意，却始终未消失。

    秋兰送完重节回来，无奈地禀报说：“陛下，永寿宫派人来取娘娘抄写的《女则》《女训》。”

    我哭笑不得，东太后人老记性可真好。迪古乃本就心有暗火，闻得此言更是怒火中烧。“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朕迟早要杀了她！”

    我拽一拽他衣袖，“呸呸呸！陛下说什么杀不杀的，臣妾不爱听！”

    迪古乃放缓脸色，招来秋兰。“好生服侍着娘娘，朕亲自去永寿宫走一趟。”说罢不顾我的劝阻，疾步走出了寝宫。

    我靠在软枕上轻叹一气。秋兰跪坐在脚踏上，仰头问：“娘娘以为，重节的话可不可信？若是不可信，她此举又是何意呢？”

    我摇摇头，“重节这小丫头，时而乖巧，时而娇媚。心机必然不浅。我能肯定的是，她爱慕陛下，渴望得到陛下的宠幸，只是……”我想起一事，问道：“可有听说。重节与她的母亲昭妃关系如何？”

    秋兰回忆道：“仿佛不冷不热，偶尔遇见她们，昭妃总是沉默，重节则喜欢和旁人说话。”

    我若有所思地说：“重节想承宠，只需通过她母亲引介便是。而今看来，重节想必是在她母亲那儿碰壁了，遂才想着来巴结本宫……不对不对，她明知本宫享专房之宠，一个受专宠的妃子。又岂会愿意别人来跟自己分宠？而她素来不掩饰对陛下的情意，难道不怕触怒本宫么？”

    秋兰正欲点头，忽然又轻哼一声，语气愤愤道：“她自是不怕触怒娘娘，娘娘可是出了名儿的心软性好！”

    我“扑哧”一笑，拉着她的手。无奈道：“瞧你说的，我倒成了观音菩萨了！方才关于惠妃的事，我并非是愿忍气吞声。只是我入宫以来，陛下为我操了不少心，在两宫太后那儿想来也吃了许多冷脸。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岂能整日忙于调停后宫矛盾。话又说回来，后宫住的全是女人，谁是谁非永远也说不清。能安静悠闲地度日，已是我最大的奢望了！”

    秋兰笑道：“说白了，娘娘就是懒，懒得和她们计较。”我恬静微笑，“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懒得与她们计较。我已然拥有陛下，何须在意她们可怜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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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又过去几日，迪古乃未再追究此事，宫中的气氛渐渐归于祥和。我的风寒很快好转，亮亮亦恢复了精气，只是前爪的伤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痊愈。不过它整日懒洋洋地窝在我怀里，前爪倒是暂且爬不上用场。舒舒服服地当起了大爷，过得比人还要惬意。

    时下正值六月，天气愈发热了起来。宫中的植被精心养护，换来今日百花齐放的锦绣之景。青荫覆地，蜜蜂撷香，舞蝶双双扑面而来。我时常抱着亮亮，茶饱饭足后出门闲步。连迪古乃也笑称，我的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我微笑着抚摸怀中的小东西，心想它才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神仙呢。吃饱了睡，睡饱了玩，只差再给它寻一只雌松鼠，谈谈恋爱生个小宝宝了。

    正举着纨扇逗弄亮亮，茗儿脚步急促地奔进殿，说道：“娘娘，丽景殿出事了！”秋兰紧张地问：“什么事？难道惠妃的胎……”

    茗儿摇摇头，“一个时辰前，陛下赏赐了一碗血燕蒸牛乳给惠妃。当时惠妃胃口不佳，便暂时搁在一旁，谁知却让贪嘴的猫儿偷食了大半碗。结果半个时辰后，那只原本怀孕的母猫……小产了……”

    我吃了一惊，怔怔地望着秋兰。还未缓过神，有宫人来报西太后请我去丽景殿。我忙放下亮亮，更衣梳妆，乘着轿辇匆匆去了。

    风光如画的丽景殿，此时却笼罩着一层阴沉沉的气息。我扶着秋兰踏过门槛，数道目光如万根寒针，劈头盖脸地射来过来。

    两宫太后一见我，一个杀气腾腾，一个忧心忡忡。我暗自叹气，松开秋兰的手上前，规规矩矩地施礼请安。

    西太后略一抬手，有气无力地问：“元妃，你应该听说了吧？”我扶着秋兰坐下，回道：“臣妾已经听说了，惠妃姐姐现在可安好？”吉月替答道：“惠妃娘娘虽幸运地躲过一劫，但到底受了惊，太医正在里面把脉。”

    我默然颔首，又惊见阿律跪在殿中，心下有几分惶然不定。我抿了一口茶，轻问道：“那只母猫为何无故小产？难不成是……”吉月叹了一气，低低道：“太医已经证实，那碗血燕蒸牛乳中含有大量红花。”

    我心倏然一紧，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正在此时，四名宫人脸色沉重地踏门而入，“启禀太后，重节小娘子带到。”

    我不觉纳罕，只见重节施施然上前，盈盈拜倒磕头，“重节恭请两宫皇太后圣安！”东太后并不叫她起来，而向阿律道：“阿律，把你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阿律应声叩首，“今日陛下与众位大臣出宫击毬，临行前吩咐微臣将血燕蒸牛乳送来丽景殿。途中遇见重节小娘子，小娘子称正要来给惠妃娘娘请安，不如就由她顺路将血燕蒸牛乳带来，微臣想着正好还有其他事急着办，於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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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幕后凶手

    姝妃假仁假义地斥道：“糊涂！明知惠妃有孕，吃食怎能过他人之手！”

    阿律垂首不语，西太后盯视着重节，一字一顿地说：“重节，你可有话为自己辩解？”

    重节委屈地咬着双唇，美眸含泪，楚楚可怜。我正思索着，她忽然转首，望着我低泣道：“元妃娘娘，你要救救重节……”

    此语一出，不啻惊雷一场。东太后裂开布满皱纹嘴巴，欣喜若狂地问：“你告诉老身，是不是元妃指使你残害惠妃的胎？你只要老实回答，老身保证你安然无事！”

    我冷冷地瞥她一眼，瞧她高兴的样子，仿佛只要能定我的罪，惠妃即便是小产了也值得。心中的厌恶感愈发强烈，我抓紧了拢在衣袖中的十指，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臣妾不知，臣妾究竟有何地方得罪了太后，让太后火急火燎地想要给臣妾安一个罪名。”

    西太后闻言，侧身向东太后道：“姐姐，此事定论尚早，千万莫心急。”话说完，她望着重节，肃声道：“重节，有老身和永寿宫为你做主，你尽管大胆开口，不必惧怕任何人。可你若再遮遮掩掩，待皇帝回宫后，届时动用酷刑审问，你这柔弱的身子可禁得住？”

    重节双肩微颤，泪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她垂首，低声啜泣了片刻，呜呜咽咽地说：“是……是母亲逼我的……”

    众人大吃一惊，东太后脸色失望，不甘心地问：“昭妃与世无争。更与惠妃毫无交集，她何必要害惠妃？”

    重节摇摇头，哽咽道：“母亲并非是要害惠妃娘娘，而是……而是怨怪陛下……怨怪陛下不准她怀孕。这才心生嫉恨报复……”说毕，她从怀中掏出几个桑皮纸包，“这些……全是母亲交给我的红花粉末……”

    西太后捂着心口。语气后怕地说：“怨怪皇帝……今日她敢残害皇嗣，明日难保她不会对皇帝……”她一拍桌案，怒喝道：“立即赐死昭妃！”

    我甚少见温婉的西太后如此，大抵所有为人母者，在儿子的性命安危受到威胁时，情绪都会像这样失控吧。

    重节的身体剧烈一抖，布满泪痕的玉颜如死灰一般不堪入目。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不禁脱口道：“太后，臣妾以为，此事疑点重重。”

    岂知话音甫落，殿外响起一声高唱：“陛下驾到――”

    迪古乃一身简练骑装，腰间的短刀还未来得及卸下。想必回宫后一听此事便赶了过来。我睫毛轻眨，心头袭上一抹凉意，轻声道：“秋兰，陛下这样重视惠妃和她的胎。”

    她轻抿双唇，握一握我的手，扶我起身接驾。

    西太后一见迪古乃，顿时红了眼圈，上前紧紧拉着他的手，不停地摩挲。迪古乃安慰她一番。旋即朝我投来目光，问道：“元妃，此事有何疑点？”

    我怔一怔，未及开口，他转身向众人道：“朕方才一回宫，昭妃便主动向朕坦白了。此事确实是昭妃所为。朕已经下旨，褫夺昭妃封号，发落冷宫。从今以后，朕不希望听见尔等私下再议论此事。”

    西太后惊问：“仅仅发落冷宫？”迪古乃淡淡道：“念在她主动服罪――”

    话未完，只见珠帘那头传来一阵骚动，惠妃在宫人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掀帘而出，“陛下竟然要饶了那贱人？”她愤愤不平，指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重节，歇斯底里地道：“这个小贱人，这个小贱人也不能留！”

    东太后“哎唷”一声，“快扶娘娘坐下，快坐下，可别动了胎气！”她神色紧张，亲自起身搀扶惠妃，生怕这位怀着龙种的侄女出一丁点差错，断了徒单家族未来不可估量的荣华富贵。

    东太后褪去以往的趾高气昂，语气哀求地向迪古乃道：“皇帝啊，你就快应了萱儿罢！”她想起什么，鄙夷地说：“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皇帝难道还舍不得处死她？”

    重节猛地抬头，厉声道：“不准你说我母亲！”东太后惊怒道：“你这小贱人，竟敢这样和老身说话！来人，给老身掌她的嘴，狠狠地掌她的嘴！”

    无人阻拦，迪古乃亦静坐着，冷眼旁观。强壮的嬷嬷手持木片，力道毫不客气打在重节嘴唇和下颌上。东太后悠闲地喝着茶，嘲讽地笑道：“何人不知，你母亲在你父亲死后，又跟过不少爷们。陛下封你母亲为妃，也不过是碍于习俗。不过老身看你，倒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公主。”

    重节嘴部高高肿起，一丝丝鲜血渗出，染红了色调冷酷的木片。可她眼神倔强，粉颈高高扬起，令东太后怒气再添一分。我微微侧脸，轻轻咳了一声，迪古乃略一抬手，制止道：“够了！”

    惠妃哭哭啼啼地说：“臣妾觉得还不够！”

    秋兰嗤笑一声，不经大脑地脱口道：“常闻惠妃娘娘宽仁心善，连一只蚂蚁也不忍心踩，怎地这会儿倒是――”我瞪她一眼，秋兰止住口，撇一撇唇角不再言语。

    惠妃一脸愕然，委屈的泪珠接连滑落。迪古乃瞥她一眼，淡淡道：“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至于重节，暂且禁足，胆敢私下对她用刑者，朕决不轻饶！”

    惠妃还要再说，索泽轻推她一下，这才默然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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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亮四仰八叉地躺在窗下吹风，小胸脯一起一伏，十分惬意地打着小盹。我伏在案前，望着院中的郁郁青阴，有一句无一句地和秋兰搭腔。

    她捏着我的肩膀，犹豫地问道：“娘娘，今日之事，就这样过去了？”

    我轻抚亮亮的小爪，“过去不过去，全是陛下说了算。”我略一怔仲，低低地道：“或许正如东太后所言，陛下舍不得惩罚她们，或许陛下……对她们亦有情吧。”

    身后响起一声叹息：“朕并非是舍不得惩罚她们。”

    秋兰惊呼：“陛下来了？”迪古乃迈步进来，依着我坐下，“朕没有下旨处死昭妃，实则是因顾忌她的身份。朕若杀了昭妃，难免会让宗磐的族人再寻到生事的借口。朕好不容易安定了朝堂，实在不愿为了后宫琐事再掀动荡。”

    我讶然，“琐事？她险些伤害了你的子嗣……”

    迪古乃面无表情地说：“子嗣？朕从未在乎过惠妃的胎。”我移开目光，淡淡地说：“你若不在乎，岂会一回宫就急着去丽景殿。”

    他揽住我轻叹道：“我是听闻你也在丽景殿，担心你被卷进此事，这才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我闷闷地说：“又不是我做的，我怎会卷进去。”此时此刻，心里仍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儿，疑窦满腹，难以消散。

    迪古乃默了一瞬，低头亲一亲我眉心，“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了。方才阿律又抱来一堆奏表文书，我得及时去处理了，宛宛陪我好么？”

    我点头，他笑着抱起我，向书房行去。

    随手翻开一册奏章，惊见上面的署名者是完颜乌带。我趁迪古乃不注意，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

    原来在奏章上，完颜乌带历数唐括辩的大小过错，又列举了唐括辩近日与哪些人交往密切，洋洋洒洒整整三大张纸。而迪古乃的批语，却仅仅只有四个字：爱卿勿忧。

    我不动声色地合上奏章，撑着头问迪古乃：“听说你罢了唐括辩的官？”他头也不抬地说：“是。”我又问：“为何？”

    迪古乃道：“他装病不上朝，朕索性免了他的官职，让他休息个够。”我纳闷道：“好端端的为何装病？”

    他噙着一丝讽笑，淡淡道：“朕曾私下跟他说，他眉眼颇似太祖。”我睁大眼问：“这话你似乎也跟完颜乌带说过？”

    迪古乃搁笔，坦然地望着我道：“朕有此一言，不过是试探二人。完颜乌带虽惶然，却也是正常的反应。而唐括辩当时，吓得一脸惨白，回去之后更是称病卧床，谢绝任何人到访，又命府中众人闭门不出。大半夜时，却又派亲信乔装出府，行踪诡秘，甚是可疑。”

    他停一停，目光倏然一紧，“凡掩人耳目者，必有心虚之处。朕的眼皮底下，容不下任何小动作。”

    我若有所思地问：“那么，完颜乌带可不可信？”

    迪古乃放缓脸色，讥笑道：“完颜乌带就是狂妄，实则外强中干，掀不起什么大浪，他本人也没什么野心。不过，他最近愈发喜欢嚼舌头，今日告发兵部郎中，明日又与翰林院学士发生矛盾。朕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朕迟早会将他赶得远远的！”

    我轻声道：“你就不怕世人指责你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么？”迪古乃重新拾起笔，“有何可惧？他们是咎由自取在先，若世人或史笔要谴责朕，尽管谴责吧！”

    我哑然失笑道：“你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迪古乃深深望我一眼，握着我的手说：“我并非无所惧，我只是不在乎。”我会心一笑，轻启朱唇：“我不会叫你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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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真相

    秋兰把脏兮兮的亮亮塞进盆中，装模作样地斥道：“再往旮旯里拱，就把你发落冷宫！”

    亮亮恍若未闻，恶作剧似的在水中不停扑腾，溅了秋兰一脸的洗澡水。我半倚在榻上，见状笑个不停，“你可不要威胁它，这小畜生脾气大得很。”

    说完，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重节的母亲在冷宫里可好？”秋兰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皱眉道：“娘娘管她过得好不好。”

    我摇摇头说：“我不是问她过得如何，我是指她的性命是否……”

    秋兰“唔”一声，“陛下早警告过众人，私下不得对重节母女用刑。谁又有那么大胆量，敢无视陛下的圣威、擅杀昭妃么？”

    茗儿提着热水进来，插嘴道：“听闻重节小娘子近日一直哭着要求见陛下。”

    我合上手中的书籍，若有所思地问：“重节还在禁足中？”秋兰接口道：“禁足一个多月了呢。可她闹什么闹，禁足虽暂时失去自由，好歹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若真放她出来了，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只能与宫女们同食同寝，干宫女们干的差事，哪里还能这样清闲！”

    我端起茶盏，默默道：“或许重节，要么想活得锦绣灿烂，要么就是随她母亲一样，孤独地老死一生。不上不下地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折磨吧。”

    秋兰不以为意，扭头问茗儿：“你可打听过，陛下那边是何反应？”茗儿笑道：“秋兰姐姐何必问我，晚上直接问问你家阿律大人呗！”

    秋兰嗔怪地瞥她一眼，咕哝道：“阿律近来嘴巴越来越紧，什么事都问不出！”

    我笑道：“这就对了，问得出来就麻烦了！”

    话音方落，迪古乃双手背后，悠闲地迈步走来。茗儿忙打起珠帘，匆匆地下去沏茶。秋兰草草施礼。抱起装着亮亮的水盆。快速退下。

    我并不起身，摇着一把美人团扇，轻轻一笑，“陛下今儿回来得真早！”

    迪古乃踢靴上榻，搂我入怀，深深吸了一气。“朕想念爱妃的幽香，这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了！”我微微脸红，拿团扇去打他的头，啐道：“一天到晚没正经！”

    他将团扇从我手中抽出。随意扫了几眼，忽地扔了出去，“这扇子上画的哪里是美人！明日朕让画师给宛宛画像，再命宫中绣娘把宛宛绣在扇子上。朕见不到宛宛时，亦可摸着扇子缓解相思！”

    说着，一双大掌已滑进我衣衫中，开始处处点火。我轻喘。揽着他的头娇嗔道：“外面还有人呢。”迪古乃亲吻我裸露的肩头，漫不经心地说：“你宫里的人都是有眼色的，不会打扰了我们的好事……”

    我还想推拒，双唇却被他牢牢堵住，火热交缠，不留缝隙……

    阳光透过竹帘洒落进来，卷着炎夏的热气扑在肌肤上，交缠的身体迅速升温。午后总是倦倦的，思绪如飘荡在湖心的小舟。随着碧波轻轻摇晃，令人恍然不知所在……

    激情如海潮般缓缓退去，我有气无力地侧躺在榻上，伸手扯来月白色海棠纱衾，遮住微微泛着粉色的身子。迪古乃的呼吸渐渐平稳，赤身仰躺在碎碎的阳光中，好梦酣然。

    我怕他着凉，便穿好自己的衣衫，欲将纱衾盖在他身上。岂知他猛然一翻身。不由分说地紧紧抱我入怀。唇边发出一声充满渴望的梦呓：“宛宛……给我生个儿子……”

    我微微一僵，眼眶渐渐泛湿。

    晚膳时。阿律脸色为难地禀报：“陛下，重节小娘子哭闹一整天了……”迪古乃冷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芝麻大点事还要跑来烦朕！”

    阿律苦着脸，躬身不知如何应答。我夹了块芹菜放入迪古乃的碟中，盈盈浅笑道：“陛下尝尝这个，清脆爽口极了。”他放缓脸色，我状若无意地说：“其实也不能怪底下人，毕竟重节身份特殊，那些宫人也摸不清你的心思，自是怕重节闹出了事不好交代。依我看，不能再由她闹下去了，否则若是动静太大，惊动了两宫太后，岂不是又要添一桩事儿了！”

    迪古乃微微沉吟，黑瞳深处猛然闪过一丝寒光。我以为是眼花，待仔细探究时，他已堆起笑容，握着我的手问：“对了，给亮亮喂食了么？”

    说毕，他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言道：“仿佛在叫自己似的。”我“扑哧”一笑，点头说：“早喂过了，秋兰带着它在院子里散步呢。”

    迪古乃搂一搂我的腰，口吻不悦道：“怎又清减了不少，那小畜生反倒是愈发肥了！”

    他刚说完，亮亮迈着小短腿窜了进来，不管不顾地啃咬起迪古乃的靴子。我正要阻止，迪古乃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由着它啃。”说毕，他意味深长地笑着道：“亮亮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心眼儿和妇人一样小！”

    我轻捶他一下，“谁心眼儿小了！”

    迪古乃笑而不语，我不依不挠地问：“你倒是说啊！”他笑得促狭，示意我凑近，低声耳语道：“朕的背上，可留着不少指甲划痕……不就是下午稍稍强迫了你一下，至于这样对朕又掐又抓么？”

    我的脸顿时变得滚烫，迪古乃哈哈大笑，夹起一个猪肉丁俯身对亮亮说：“来来来，朕今日让你开一次荤！”我掩下羞意，忙道：“亮亮不食荤――”

    话未完，亮亮已伸出舌头，无比享受地舔了舔，旋即开始试着啃咬起来。我哭笑不得，轻轻踢了踢它，骂道：“你个没节操的小畜生！”

    ---------------

    晶莹润泽的西瓜摆在青釉瓷碟中，惹得亮亮不时抬头眼巴巴地望过来。我拈起一片，故意在它眼前晃了晃，方才送入口中。亮亮大眼一瞪，小鼻子发出一声声闷哼，甩一甩尾巴，扬长而去。

    正欲赞它有骨气，却见光滑如壁的碧色秀帘下，忽然又探出一张尖长的小脸蛋。亮亮乖巧地半卧着，黑眼珠直勾勾地望着我手中的半片西瓜。不时张一张小嘴。仿佛在咀嚼空气似的。

    我没好气地将剩下的半片西瓜扔给它，亮亮登时欢喜雀跃，前爪一拢一拢，艰难地将西瓜片抱了起来。

    却听“哎哟”一声，吓得亮亮小爪一松，西瓜掉在了地上。秋兰一把掀开秀帘。捂着心口道：“小祖宗唷，你藏在这儿做什么，险些踩了你的尾巴！”

    我嗤笑道：“你倒是没踩着它，却把它吓着了！”说完。只见亮亮用小爪在秋兰的绣鞋上蹭了蹭，干净的鹅黄色缎面上顿时沾上了西瓜汁液。秋兰叉着腰要吼它，亮亮漠然地转过胖嘟嘟的身子，专心致志地开始舔弄鲜红欲滴的西瓜。

    秋兰哭笑不得地说：“娘娘，瞧你把它惯成什么样了！”我招呼她过来，望着亮亮笑道：“你可别说它，它耳朵尖着呢！”

    正笑着。窗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听着动静倒是挺大。秋兰眉头一皱，起身往外走，念叨道：“这些宫人们可得好好管管了！”

    等了会儿，秋兰迟迟未归。我心纳闷，穿上绣鞋欲出去瞧个究竟。亮亮谄媚地跟在身后，随我踏出正殿。

    只见秋兰领着众人，正将两个小宫女往外赶。我出声拦住，上前问道：“她们是哪个宫里的？”

    秋兰面有踟蹰。两个小宫女挣脱掉护卫的钳制，猛地冲上来跪在我脚边，苦苦哀求道：“元妃娘娘，我家小娘子想要见娘娘一面，求娘娘走一趟吧！”

    我望向秋兰，“是重节身边的人？”她撇过脸，点点头。

    我淡淡地问：“你家小娘子为何要见我？她不是心心念念地要见陛下么？”

    她们低眉摇头道：“奴婢们也不知，小娘子只是让奴婢们带话给娘娘，说是……有重要的话要亲口说与娘娘听……”

    我面色一沉。脑中仿佛有什么地方被这句话击中。隐隐觉得一定是跟上回的红花事件有关。秋兰见我沉默，不由得问道：“娘娘该不会要去见重节吧？”

    我不置可否。挥手示意护卫把她们带出去。

    抬头望一望天色，心绪纷乱迭起。若真要去见重节，此时无疑是最佳。迪古乃今日出宫看望他病重的伯伯，估摸待晚间才会返回宫中。

    踱步半晌，我唤来秋兰，进寝宫更衣。她见我主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轿辇穿梭在荫凉中，午后的皇宫特别安静，四处只闻轻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禁足重节的阁楼虽偏僻，却纤巧秀丽，精美绚烂，雕梁刻彩毫不含糊。秋兰扶我下轿时就说：“禁足在这样的地方，她还有何不满足的？”

    几名护卫见是我来，不禁面面相觑，守在仪门处并不让路。我拉过秋兰，温和地笑道：“本宫只携一名侍女进去，你们也不放心？”护卫们迟疑一瞬，赔笑道：“娘娘说笑了，请娘娘随卑职来。”

    一室芳香，纤尘不染，重节一身樱粉色衣裳，头簪宝翠，耳戴珍珠，神采焕然地上前请安。我扶着秋兰的手，行至主位坐下，淡笑道：“今日一来，倒是令本宫大吃一惊。宫人们都说你疯了，又怎知你风采依旧，连本宫见了你都觉得动人呢。”

    重节宁静微笑，“重节不过是路边的野花，怎敌得过元妃娘娘国色天香的牡丹花容。”我接过宫人递上来的茶，浅笑道：“国色天香是形容皇后的美词，本宫可不敢当。”

    她唇角浮起一丝冷笑，语气犹如腊月寒冰，“娘娘敢不敢当，重节并不知晓。重节只知，陛下一心一意想立娘娘为后。”她顿一顿，扭头望向窗外浓烈似火的石榴花，“甚至……不惜杀死自己的皇嗣……”

    我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三两滴。秋兰忙扶住我，口吻厌恶地问：“你究竟想说什么？什么杀死自己的皇嗣？”

    重节紧紧盯视着我，轻描淡写地说：“娘娘当日，不是说红花一案疑点重重么？想来娘娘此刻，心中应该多少明白重节的意思。”

    我颤着声音问：“你是指……是指……”我不敢再想下去，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重节徐徐道：“不错，那碗血燕蒸牛乳，原本就掺有红花。”

    仿佛置身于冰窖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寒冷席卷了整个身体。秋兰吃惊地张着嘴，看一看我，又望一望重节，显然无法相信。

    我努力平复情绪，问道：“此事有几人知晓？”她抚摸着胸前的鞭子，轻轻地说：“陛下知，阿律知，我知……不过谁也未料到，惠妃会那么走运，躲过了这一劫……”

    闻得阿律的名字，秋兰不由得拽紧了手中的绣帕。她身子前倾，艰难地问出口：“那昭妃……只是白白背了罪名？”

    重节情绪猛地激动起来，她涨红了脸，厉声嘶吼：“我为此害了自己的母亲！可陛下呢，他明明承诺过，只要我乖乖配合，就封我为皇妃……”她眼圈渐红，泪珠滚滚落下，“如今已过去这么久……陛下却迟迟不肯兑现承诺……甚至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她像一个受伤的寻常少女，无助地掩袖哭泣，其声哀愁幽怨，竟能销魂醉魄。秋兰推一推我，低声唤道：“娘娘。”

    我惊醒，失神地望着她。秋兰无奈叹气，瞥一眼重节，淡淡地说：“你能害得你母亲进冷宫，足以看出你无情冷血，现在又何苦埋怨陛下对你无情。”

    重节挂着泪痕，咬唇道：“母亲嗜酒如命，早已遭所有人厌弃。”她擦一擦眼泪，望着我冷语道：“何况，有元妃娘娘在，那些妃嫔除却享有锦衣玉食，又与进冷宫有何区别？”

    我默然不语，她紧追着不放，双眸迸射出骇人的光芒，“这皇宫中，因娘娘过的不如意者，岂止重节一人！”

    秋兰当即反驳道：“小娘子，你为何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若不愿意配合陛下，陛下也拿你没办法！话又说回来，陛下不找别人干这等泯灭良心之事，为何偏偏挑中了小娘子你？若非你一心想追逐更多的荣华富贵，又岂会落到今日这种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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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真言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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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节闻言淡淡一笑，清亮的美眸中划过一缕微芒。【138看书网 高品质更新 www.１３80０１００.cOm】她正一正妆饰，双颊微微泛着一抹满足的红晕，樱唇轻启：“陛下处心积虑地为娘娘封后铺路，我不过只是想令陛下如意，难道有错么？”

    我心怦然一动，当下竟有几分坐立不安。重节直视着我，兀自微笑，“不论娘娘信与否，重节对陛下的爱意，不比娘娘您少。”

    我冷笑出声，一个小丫头片子，竟如此大言不惭，“重节，你的心未免也太大了！”说毕，我扶着秋兰站起身，斜眼睨着她笑道：“你放心，陛下总不会关你一辈子。本宫会为你留意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绝不会委屈你半分。”

    重节语气平静地说：“我的终身大事，就不劳娘娘费心了。”我未再接话，提步向门口行去。方踏出一只脚，身后传来一声娇笑：“娘娘自以为付出甚多，可娘娘真的是最懂陛下的人么？娘娘一味霸占着陛下，陛下心里难道没有怨言么？不以陛下的快乐为先，娘娘根本就是自私的！”

    我并未气恼，头也不回地哂笑道：“不是本宫，难不成是你？重节，念在你年幼无知，本宫无谓与你多说。”我沉了下脸，加快脚步，甩下一句话：“你好自为之吧！”

    坐上轿辇，秋兰回头啐了一口，恨恨地说：“娘娘，这小丫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方才真该好好赏她几巴掌！”

    我揉一揉额角，疲惫地道：“你也说她是小丫头，何必与她计较。万一她又哭又闹、寻死觅活。把动静闹大了，岂不是正合了她的意？”

    秋兰点点头，试问道：“那么，今日之事。是否告诉陛下？”我懒洋洋地回道：“你明着是我的侍女，暗着却唯他是命，说与不说你还来问我？”

    她面露窘迫。旋即又想起什么，唏嘘道：“惠妃原本就为正室，如今又怀着身孕。陛下想力排众议，立娘娘为后，着实难如登天。奴婢竟未料着……陛下能狠心打掉惠妃的胎，为娘娘封后扫去一大阻碍……”

    我伸出食指“嘘”了一声，她望一望抬轿的宫人。颔首闭口不言。

    亥时将阑，迪古乃方才回宫，带着一身的酒气。我系着素色寝衣，静坐在美人榻上，思索着等他沐浴后。该如何把话说清楚。

    七月天闷热异常，不过坐了一会儿，就觉脊背上渗出了汗珠。我取来白玉香扇，烦躁地摇了一阵，耳旁不时回荡着重节最后的笑语。

    我本该无视她的话，可没来由的却有些心虚。以她的眼光来看，我确实是自私而又贪得无厌的。

    长叹一气，我伸手去拿茶盅，却被一只大掌抢了先。我抬眼诧异道：“你何时进来的？”迪古乃端着茶盅。揽着我坐下，笑问道：“想什么想这样出神？”

    我微微一笑，低头喝着茶。秋兰铺完床，从珠帘那头出来。我悄悄用眼神询问，她摇了摇头，表示还未来得及告诉迪古乃。

    迪古乃浑然未觉。他抚摸我的长发，轻轻一嗅，“宛宛的青丝，有股淡淡的荷香。”我笑一笑，坐直了身子，望着他道：“今日我去看了重节。”

    他微一变色，口吻警觉地问：“你去那儿做什么？”我如实回答：“她哭闹着要见我，若不如她的意，万一出了事儿可好。”

    迪古乃轻咳一声，伸手去端茶盅，却错拿了方才被我喝完的那一盅。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哼笑道：“陛下如何心神不宁的？”说毕，我不等他回话，直截了当地说：“重节全告诉我了！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他神色难看，视线只落在别处，好半晌过去，方才开口说了句：“我寻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对她的肚子下手，若她没了子嗣――”

    我一把抓住他手腕，情绪激动地打断道：“杀了她的孩子，就为我入主中宫除去了一个最大的绊脚石？”我停一停，心中充满了后怕，“迪古乃，你怎能变得如此可怖？那是你的骨肉，更是一条生命啊！”

    他眉心一拧，眸光极其复杂，“朕……我已经负了你，岂能再让你终生为妾？十年多来，我每时每刻都为此愧疚难受……我不能……”

    心扉霎时变得滚烫，我举帕为他擦拭额角的汗，“你不曾负我，真的，我亦不曾怨你。”迪古乃握住我的手，紧抿着双唇，默默无语。

    我摩挲他粗糙的掌心，低眉道：“你千般万般为我打算，可有想过我是否愿意？拿一条小生命换来的后位，我坐着岂非要日日夜夜噩梦不断？其实当日，我刚听闻你赏赐给惠妃的血燕中有红花时，确实亦曾有一瞬间怀疑你。但仅仅只是瞬间，我就打消了这个可怕的怀疑。然而竟不知……”

    我抬眼，迪古乃撇开脸，唇角轻轻抽动。我再度垂首，淡淡道：“或许，这才是你吧。与所有帝王一样，无情冷血，凉薄残酷……”

    话音方落，人已被他紧紧拉入怀中。迪古乃深深吸气，不停地喃喃诉说：“宛宛，我纵然一千个不是，对你却从来未改变过……”

    察觉出他的颤抖，我方知略有失言，忙从他胸前仰起面，“我知，我知，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他不答话，紧紧复紧紧的抱着我，仿佛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我。

    彼此相拥半晌，烛泪厚厚地积了几层。我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轻叹道：“既然惠妃无恙，就让事情彻底过去吧，也许一切早已是天注定。你以后不准再动什么心思，我已经很满足当下的生活，更无意无愿当什么皇后。”

    迪古乃身体一僵，我笑一笑，继续道：“你以为皇后就那么好当？日日操劳后宫琐事，还得尽心侍奉两宫皇太后。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性子，我只想过得安逸舒适，做你的小女人，仅此而已。”

    他闻得最后一句，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我敛了笑意，言归正传，“不过，你打算一直晾着重节么？”

    迪古乃眼神一凛，讥讽道：“她倒是真把朕的话当回事了！”

    我默默道：“君无戏言。而且，你若不兑现承诺，把她逼急了，难说她不会将此事的真相公之于众。到时候，不仅你会受群臣非议，连我也会成了怂恿君王杀子的妖女。”

    迪古乃轻描淡写道：“这有何难，朕让她永远消失便是。”

    我脸色一沉，用力打开他的手，“完颜亮，你杀人杀成瘾了么？”迪古乃见我动怒，略一怔仲，正要开口，我已站起身，望着他道：“登位之初，你大肆捕杀朝臣宗室，这也就罢了。可你现在，你现在简直就是爱上了草菅人命。你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的绝对权力，你已经开始享受掌握生杀大权的快感――”

    “不要再说了！”

    他重重地打断我，剑眉聚拢，藏着丝丝怒意，“我打小就心肠毒辣，我从没说过我是大善人！你厌恶也好，唾弃也好，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赌气般的口吻，听在耳边，我只有无奈一笑。迪古乃盘腿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撇着脸不理睬我。

    我心暗道：原是想劝他，岂知竟激怒了他，像个孩子似的说这些破罐子破摔的话。看来，劝诫一个皇帝，到底不能太直接。便是昔日的唐太宗，也有恨不得杀了魏征的时候。

    我将茶盅递过去，故意道：“哎呀，是臣妾言语有失，郎主您喝口茶消消气吧！”他轻哼一声，表情有几分虚。我碰一碰他肩膀，心平气和地说：“若非真心为你想着，我大可不必说这些惹你生气。你要是只喜欢听甜言蜜语，尽管天天往惠妃姝妃她们那儿去。”

    迪古乃抿了口茶，先装模作样的沉了会儿脸，下一瞬脑袋却贴在了我腰腹上，“我没生气，我只是不爱听你数落我。”

    我笑得无可奈何，瞧他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戾气，让人看着只想去宠去疼。我抚摸他的黑发，柔声叹道：“你呀，惯会讨人喜欢。”

    他嘿嘿一笑，随即沉默半晌，淡淡地道了句：“你说的朕都明白。”

    我“嗯”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的寂寂夜色，不带情绪地接话道：“你尽管封她一个妃位便是，我准了你。”

    五日后的一个阴天，重节终于如愿以偿，成了为数不多的妃嫔一员。只是迪古乃不曾召她侍寝，亦不曾踏足过她所住的宫室。两宫太后原本对迪古乃此举十分不满，但见迪古乃一直冷落着重节，怒气也就散去了大半。

    秋兰听闻此事由我促成，可没少在我耳旁念叨。她哪里晓得其中利害，更不会明白我其实另有他想。

    因着红花一事，惠妃不会对重节有好脸，两宫太后更是会防着重节得宠。从此以后，瑶华殿便不再是唯一的焦点，众人的目光也能稍稍转移几分。而重节又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岂会甘愿受旁人的白眼，就让她自己折腾吧。以她的不服输的性子，未必是个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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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鞭春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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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知惠妃得此消息，竟然怒气上头，导致胎儿前生产。幸运的是母子双双平安，不过小皇子早产体弱，太医们至今仍不敢有一丝松懈。两宫太后更是下令不准任何妃嫔探视，生怕有人心生暗鬼谋害小皇子。

    小皇子满月之后，取名为光英，由永宁宫太后做主，将襁褓中的光英送出了皇宫，养在惠妃的母家，当朝太师徒单斜也府中。更为其配了一名高级保母，堂堂崇德大夫沈璋之妻张氏，沈璋因此被晋为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

    九月秋风渐起时，经两宫皇太后以及朝中大臣再三催促，惠妃徒单桃萱被册封为皇后，入主中宫。

    格局已定，风波算是平息，我像只准备冬眠的松鼠，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听听秋兰与茗儿说起宫中琐事，只觉得离我很远很远，仿佛我从未沾染上那些纷纷杂杂。

    就在众人殷勤地献媚于中宫时，迪古乃对我的宠爱就如山洪爆发一样，一日高过一日。

    迪古乃亲自舀了碗酸萝卜老鸭蜜枣汤，来到榻边哄我起来进食。我一面逗弄亮亮，一面嘟哝道：“鸭子汤忒腻，人家不想吃。”

    他放下碗，耐心地哄道：“虽腻人，却能去秋燥。你昨晚不是说老想发火么，赶紧过来朕伺候你喝了！”我拿绣帕丢在他脸上，嗔笑道：“谁老想发火了，明明是你自己最近易怒易火。”

    迪古乃笑而不语，将绣帕往怀里一塞，不禁令我想起了高怀贞。那个面若春花的俊小生。

    他轻轻吹了吹，递至我唇边，笑道：“那你若吃不完，剩下的你再喂朕吃了！”

    我吐出蜜枣核。娇俏一笑，“郎主愿意吃臣妾剩下的？”他随口接了句：“你我不分二人，生前同寝同食。死后再同穴而眠，我怎就不愿意吃了？”

    我微微一怔，胸口涌动着一股暖流，缓缓地填满了体内所有的空白。这不似年轻时充满激情的脸红心跳，而是长年日积月累出的无法割舍的温情与依恋。互为彼此的依靠，互为彼此的亲人，互为彼此最重要的守候。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直至今日，我方才明白此言的真意。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的心便安宁喜乐……

    所谓幸福，不就是如此容易，如此简单。

    迪古乃见我傻愣着。伸手轻轻敲了敲我额头。我笑得嫣然，带着满嘴巴的汤和油，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他笑瞅我一眼，低头大口喝了一勺汤，将汤碗往小几上一搁，报仇似的牢牢堵住了我的唇……

    天德三年立春，迪古乃亲率武官，至京都先农坛迎春鞭牛。

    迎春鞭牛，古来俗称鞭春牛。起源于先秦时期的东夷族。东夷族首领少暤氏率民迁居黄河下游，要大家从游牧改学耕作，并派他的儿子句芒督促子民从事农业。当春日来临，句芒下令翻土犁田、准备播种时，大家却发现耕牛还未从“冬眠”中醒来。子民们议鞭打耕牛，句芒认为耕牛是农民的帮手。只能吓唬吓唬它，不能虐待它。於是，子民们便用泥土堆成了一个假牛，并使劲儿用鞭子抽打。被鞭打声惊醒的耕牛，见同伴正受虐待，吓得乖乖站起来，自觉地下地干活去了。

    此后，鞭春牛逐渐积淀成了人们判断时令、及对耕作的定规，句芒则被尊为专行督作农耕的神祇。古代封建统治者，无一例外非常重视农业，鞭春牛亦具有劝姓从事农业的意义。自唐朝以来，迎春鞭牛不仅成为国家典礼，更是举国上下同时进行的一项活动。女真族从游牧民族渐变为农耕民族，自是更加重视这一套传统礼仪。

    迪古乃不欲让妃嫔参加，但我来到古代，从未亲眼见过鞭春牛，自是充满了好奇心。迪古乃拗不过我，便松口答应带我前去，为避免朝臣见了又要议论他有失偏颇，只好扮作他身边的宫女。

    浩浩荡荡的队伍招摇过市，迪古乃微阖着双眼，直挺挺地静坐在车中。我透过帏帘缝隙向外观望，却被各种宝扇、旌旗遮住了视线。闷闷地收回视线，我掩嘴打哈欠，说道：“真没意思。”

    迪古乃轻笑，缓缓睁开眼，拉过我的手细细摩挲，“过几日我再带你出来玩可好？”我喜道：“此话当真？”

    他颔首笑道：“朕一言九鼎，岂会食言。”我靠在他肩头，把玩他冠冕上垂落的真珠金翠旒，“不是说你会食言，只是你整日那么忙，而且微服出宫的话，难免会存在安全隐患。”

    他伸手拨一拨我嘴唇，亲昵地耳语道：“朕总得把朕的小女人哄开心了。”

    我甜蜜一笑，仰头时却见迪古乃正仔细端详着我，不由得疑惑地笑问：“郎主瞧什么呢？”他笑道：“宛宛扮作宫女，倒是别样娇俏动情，朕一时看痴了！”

    我心生旖旎，凑至他耳旁红着脸说：“你若喜欢，晚上我就这样扮着。”岂知他忽然变色，睨着我鄙夷道：“好不正经！”我双眼大睁，又羞又臊，愣是憋得满面通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迪古乃开怀大笑，我气鼓鼓地扭过身子，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见我生气，从身后拥住我笑叹道：“行了行了，我逗你玩呢。你主动有此议，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我轻哼一声，正待回击，御仗缓缓停下。

    我不再和他生气，回头帮他理了理衮冕，旋即扶着他掀帘下车。

    王公大臣们已从各自的车舆中出来，此时依照品级次序恭恭敬敬地侍立在御仗前。迪古乃望向先农坛，亲和地抬手道：“众位爱卿，时辰不可耽误，咱们这就快进去吧！”说毕率先步前行。

    我手捧净巾，紧随着迪古乃。身后还有打扇者十名，持拂尘者四名，捧香球、香盒者各两名，另有捧盂、唾壶、水罐者数名。一路香氛怡人，只闻环佩相击悦耳之声，一切安静有序地进行着。

    祭拜完句芒神之后，全身涂饰着金银重彩的春牛在一片鼓乐声中进入视线。我瞧着想笑，一直极力忍耐着。被允许观礼的姓，皆是笑脸融融，欢呼雀跃。也是，对于我来说，这项典礼颇带迷信色彩，并无多大的意义。但在种地耕田的姓眼里，这代表着送走寒气、迎来春耕，更寄托着他们对于新年丰收的一种希望。

    待吉时到，迪古乃率武官于春牛前上香、祭酒，主持典礼的司仪宣布立春至，并广撒谷豆，送春盘给观礼姓食用。并由会宁牧手持五色丝彩杖，头一个上前击打泥土制成的春牛，其他参与官员依次接替。

    “一打风调雨顺，二打地肥土暄，三打三阳开泰，四打四季平安，五打五谷丰登，六打**同春……”

    司仪口中念念有词，姓们伸着脖子，做起跑状。直至春牛被打得稀烂后，姓们蜂拥而上，纷纷抢夺碎掉的泥土。民间认为，这些泥土拿回家，适合用来养春蚕，更能治病、辟瘟疫。

    至此，典礼算是差不多进入了尾声。我站得脚麻腿酸，又吹着寒风，只觉整个人摇啊摇啊。身边的小宫女忙扶住我，低眉道：“娘娘，奴婢先扶您上车吧！”

    我轻轻推开她，摇头道：“没事，方才一时走神，不打紧。”说毕，众人簇拥着迪古乃过来。完颜乌带与孛迭陪在迪古乃身侧，三人笑语晏晏，不知正聊着什么。

    只听完颜乌带道：“陛下这就要回宫？不如咱们顺便进山狩猎去吧！”

    迪古乃斥道：“这才立春，正是动物猛兽的孕育繁衍期，你难道忘了？”完颜乌带忙点头，“陛下说的是，微臣一时糊涂！”

    孛迭轻笑，直言道：“许王岂止是今日糊涂，我听说你前日方才出猎了一趟，难不成也是一时糊涂？”完颜乌带讪讪一笑，脸色十分尴尬，另起话头道：“陛下曾赏赐给韩国王一张弩，往年狩猎时怎不见王爷带上？”

    迪古乃闻言一怔，跟着问：“是啊，朕从未见你用过。”

    孛迭脱口笑道：“宫中能有什么巧匠，制作出来的弓弩怎如外面的好使。陛下若不嫌弃，日后臣弟送给陛下一张。”

    我微微蹙眉，孛迭说话未免太过直接，这不是**裸地讽刺迪古乃养了一群无用的人么。

    果不其然，完颜乌带逮着空儿，别有深意地说：“韩国王这话可奇了，宫中尽是能工巧匠，怎就不如外面的工匠。莫非韩国王手下的能者，比陛下的还多？”

    孛迭微微一怔，显然没想这么多。我望向迪古乃，只见他面色无光，唇角的笑容稍稍僵住，不过只待一瞬便恢复如常。

    为缓解气氛，我主动领着宫人上前，递上巾帕。迪古乃淡淡含笑，未再与他二人交谈，大步向御辇行去。

    转身时，我安抚地望了望孛迭。他面露悔意，冲我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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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皇权

    （近日严重感冒，头昏脑胀，码出来的实在不满意。马上又得回学校处理毕业论文、实习报告的事情，只好请假一周，请大家见谅。）

    完颜乌带未料是我，面色顿时一沉，肌肉微微有几分扭曲。我轻轻一笑，他忙收回得意嘴脸，堆起恭敬的笑容，目送我上车。

    掀帘的一刹，我猛然记起一事，心中不免生出怒气。犹记得去年在宫外，曾遇见了蛮横无理的唐括定哥。本以为她认出我之后，会主动入宫向我请罪，殊不知人家压根儿就没这个念头。

    即便是唐括定哥妇人无知，她的夫君完颜乌带难道也无知么？还是说，这对跟着迪古乃飞黄腾达的夫妻，早已狂妄到了无视皇妃之尊的地步？毕竟按照金国后妃等级制度，元妃乃是正一品妃位中的至尊，除却正宫皇后属元妃位品级最高。而当时当日，中宫之位空缺着，更遑论我这个元妃还享着专房之宠。他二人如此**裸地轻视我，到底是借了谁的胆子？

    当然，以上倒不足以令我动气，或许自打得知完颜乌带对秉德经常进行诬告之后，我就处处瞧他不顺眼。如今再加上他的跋扈老婆，真真是厌恶他们一家子到了极点。

    我阴着脸坐下，不解气地狠拍了下曲几，岂料惊动了闭目养神的迪古乃。他面色亦阴沉，想必还在介怀方才孛迭的失言。

    他纳闷地问：“为何生气？”说毕牵过我的手，给我揉了揉掌心。我委屈地靠在他肩头，难过地说：“有人欺负我。”

    迪古乃不气反笑。“欺负你？连朕都不敢欺负你，普天之下还有何人敢欺负朕的爱妃？”我仰面道：“就是完颜乌带和他的老婆啊！”

    迪古乃皱眉，“宛宛很讨厌完颜乌带？”

    我一听，顿时来了气。“什么呀？你是不是觉得我因私诬告他？我犯得着故意进他的谗言么？”

    迪古乃搂一搂我的肩，笑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宛宛千万别生气。你尽管说。他二人如何欺负你了？”我轻哼一声，简单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说完，我想起什么，质问道：“当日我就告诉过你，可你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你分明就是向着外人……你……你莫不是看上了唐括定哥？”

    迪古乃无奈一笑，我揪着他的鼻子，酸酸地说：“她长得那么美。我若是男人……我也会喜欢她的……”

    他坦然地回道：“是，她生得美艳，自然惹人注目。”

    见迪古乃如此，我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他握住我的手，细细摩挲。“乌带与我从小为伴，总是积累了不少情分。至于定哥……当年我母亲怀着梧桐时，曾经坐车回母家，岂知因马车剧烈颠颇导致提前生产。定哥一家就住在附近，若非她母亲及时赶来帮忙，只怕后果难测……”

    我似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怪不得西太后那么喜欢唐括定哥，原来里头竟有这样一桩公案。

    迪古乃又道：“你以为我无动于衷，其实我一早就训斥过乌带。并命他回府后好好管教定哥。只是我怕你见着心烦，便未叫他二人来给你赔罪。”

    我翻了翻白眼，不再一味计较。迪古乃轻轻一笑，抱着我长叹一声：“你这人呀，该计较的不计较！”我明白他是指皇后之位，只笑了笑。不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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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政殿门前，宫人们正忙着扫雪开径。我身披狐毛斗篷，扶着秋兰踏上宽阔的台矶。阿律笑着迎上来，躬身道：“这么冷的天，娘娘怎地来了？”说毕打起貂鼠毡帘，引着我进殿。

    暖阁内，迪古乃正伏案疾书，浑然未觉有人靠近。我示意阿律秋兰下去，轻手轻脚地行至案前，伸出手猛敲了一下书案。

    他手中的朱笔一抖，纸上的字瞬时变了模样。我顿感后悔，趁他脸色还未沉下去，赶紧绕至他身边，殷勤地给他揉捏肩膀。

    迪古乃见是我，一腔火气无从发作，只冷哼一声由着我继续伺候。我嘿嘿一笑，嫣然笑问：“郎主写什么呢？连臣妾来了都未曾察觉！”说毕，我把脸贴在他颈脖上，嘟哝道：“郎主最近很忙吗？每晚臣妾睡下了，郎主才回来，莫不是背着臣妾去了别处？”

    他闻言一笑，牵着我坐在他身边，“朕是一国之君，哪儿能像你这样悠闲？”

    我不以为然道：“你操劳着国家大事，我操心着你这位国君，你说咱俩谁更辛苦？”迪古乃轻嗤一声，低头吻一吻我无奈道：“好好好，爱妃最辛苦，白日记挂着朕辛苦，夜间侍寝更辛苦……”

    我嗔他一眼，目光扫了扫堆积如山的书案，拾起他方才批过的表文，好奇地瞧了瞧。

    原来是御史大夫赵资福的奏表，表文中诉说了执法纠察的为难与不易，主要阻力来自于许多女真大贵族。再往结尾处一瞧，只见迪古乃态度强硬地批道：“汝等多徇私情，未闻有所弹劾，朕甚不取。自今百官有不法者，必当举劾，无惮权贵。”

    迪古乃即位以来，所施行的新政策，一再触犯了女真大贵族的权威与利益。他不顾族人发对，大量选用汉人进入朝廷核心机构尚书省。并着手完善此前只为女真贵族服务的科举制，初置国子监，首开殿试，由他亲自选拨人才。天德二年末，宣布罢地方政权行台尚书省，由中央统一直接管理汴京地区。后来更是废除了在金国设立三十五年的都元帅府，改为受尚书省节制的枢密院，将军权牢牢地收归了中央，彻底颠覆了过去都元帅掌权、中央难以指挥的局面。

    一系列改革，无疑加强了中央集权，提高了此前金国皇帝从未拥有过的绝对皇权。但亦正因此，惹得那些曾经手握大权的大贵族怨声载道。

    正思索着，暖阁帘子一掀，张仲轲大大咧咧地踏门而入。迪古乃轻咳一声，不悦道：“张仲轲，你又忘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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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迁都

    （我捂着脸回来了，今日恢复更新，乃们快回来吧回来吧。）

    张仲轲一愣，抬头撞见我的目光，急忙跪地告罪道：“小人该死，不知元妃娘娘在此……小人这就滚出去，滚出去……”说毕，他极其夸张地向外跪爬，一个不留神，脑袋撞上了门槛。迪古乃嗤笑一声，斥道：“狗奴才，给朕好好走出去！”

    张仲轲苦着脸“哎”一声，捂着额头飞快地站起，躬身闪出了门。

    迪古乃扭头笑道：“他就这幅德行！”我轻轻一笑，淡淡道：“你倒是对张仲轲格外宠爱，竟然准他随意出入勤政殿书房。他虽非阉人，但毕竟是个俳优，身份始终上不了台面。即便你不忌讳他借机插手朝政，只怕传至那些言官耳中，又是一片哗然！”

    迪古乃见我言语肃然，自觉敛了笑意，颔首道：“宛宛所言，朕全明白。张仲轲跟随朕多年，并非心术不正之人，断不会背着朕玩弄权力，而朕亦从未给予过他任何实权虚爵。宛宛大可放宽心，朕有分寸的。”

    我默然不语，阿律曾私下告诉我，迪古乃十分宠爱张仲轲，偶尔张仲轲身体抱恙，他甚至会亲自去探望，简直就是把张仲轲当成弟弟了。

    迪古乃碰一碰我肩膀，笑问：“为何不言？朕说错话了？”我摇头道：“油头粉面，巧舌如簧，与妇人无异，我不喜欢他。”

    迪古乃哈哈一笑，搂着我道：“你的夫君，大金国的天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有了朕，当然再也瞧不上任何男人！”

    我伸手去羞他的脸，“呸呸呸！真真是不害臊！”迪古乃握住我的手。促狭地笑说：“朕明白了，宛宛是吃味了。”我沉着脸道：“谁吃味了！人家犯得着因一个奴才吃味？难道在你心里，张仲轲竟配与我相提并论？”

    迪古乃忙抱紧我。赔罪道：“是我说错了，宛宛莫生气。”我冷哼一声，正待开口，门外来报：“启禀陛下，尚书右丞张浩大人求见。”

    迪古乃为难地看我一眼，我直起身欲告退，他制止道：“别走！”说完一把将我抱起。提步进了隔间，“先坐一会儿，待我闲下来，与你一同回瑶华殿。”我不冷不热地应声，随手翻开炕桌上的书籍。

    他笑了笑。低头吻了吻我，整装踱了出去。

    张浩参拜之后，只听迪古乃道：“此次南下燕京考察，爱卿辛苦了！”张浩笑回道：“微臣身负重任，自当亲力亲为，以报陛下信任之恩。”

    迪古乃的笑声有几分无奈，“你所言极是，此事朕只能倚靠你们这些汉臣。朕的那些族人，概不会支持朕迁都燕京。只怕待日后朕下诏时，一个个都会跳出来反对！”

    张浩默不作声，迪古乃叹了叹气，问道：“燕京地广物博，你以为何处最适合营建皇城宫室？”

    我心一动，原来迪古乃派张浩下燕京。是为了考察燕京地貌，为来日营建新都选址。不过此前并未听他提过，看来这一切皆是暗中进行，迪古乃大抵还不敢惊动族人。

    隔间外，张浩正兴奋地表达自己的见解，迪古乃则不停地点头说好。我掀开销金秀帘，只见君臣二人同立于地图前。迪古乃满面红光，黑眸中透着一股子强烈的期望，“朕以为，燕京之地形胜，最宜帝王建都。北倚燕山，南控江淮，东望大海，西有居庸、北古、松亭、榆林诸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亦是中原通往东北的咽喉。燕京如此得天独厚，却从未被正式选作都城，当真遗憾也。朕如今决心迁都，必然将燕京营造成天下第一大都会！”

    我闻言微叹，迁都燕京，谈何容易。虽说早在合剌当政时，就已下旨陆续将部分女真人户南迁，但大前提是京畿不变。而迪古乃若要迁都燕京，不止平民百姓要搬迁，整个皇室人员、王公大臣全要离开燕京。这是一项十分巨大的工程，当中既涉及复杂的利益、更关乎女真族人对家乡故土的眷恋之情。

    当年宋太祖赵匡胤亦曾为迁都之事头疼。北宋都城开封，作为京畿重地，无险可守，地理位置不佳。只能大量驻兵，城里城外连营设卫，以代替山河之险，保障京师安全。但数万冗兵云集京师，亦增加了京师的各项负担。朝廷财政开支过大，百姓又困于徭役兵役。赵匡胤便决心迁都，或迁往长安、或迁往洛阳。然群臣反对，各有各的理，赵匡胤寡不敌众，只能放弃迁都，间接为北宋败于辽金铁骑，埋下了隐患。

    张浩深知迁都不易，因此十分郑重地向迪古乃道：“陛下欲迁都，必先下定决心，无论反对声再多，都不能发生动摇！”迪古乃拍一拍他肩膀，沉沉地回话道：“迁都之事，并非朕心血来潮，朕绝不会放弃妥协，还望爱卿给予朕一如既往的支持。”

    张浩动容道：“承蒙陛下赏识器重，微臣结草衔环，定当诚心竭力，助陛下完成大业！”迪古乃欣慰一笑，抬手示意他退下。

    正撑头思索着，迪古乃从身后拥住我，笑道：“宛宛，还生朕的气？”我略一怔仲，轻笑几声，靠在他胸前问：“迁都的事，知晓的人多么？”

    他轻蹭我的脸，胡茬扎得肌肤酥酥痒痒，“仅有四人知晓，全是朕提拔起来的汉官，连萧裕、乌带等人也不知。”说毕，他扶起我，认真地问：“朕属意燕京已久，宛宛以为如何？”

    我望着他道：“幽燕之地，龙蟠虎踞，南控江淮，北连朔漠，地势雄伟，山川巩固。上京虽是女真发迹之地，到底偏于东北一隅，远不如燕京富庶发达。而朝廷远在东北，难以统辖中原地区，以至于地方贵族权力无限膨胀，稍有差错便会养虎为患。且南迁之后，更能带动人口流通，促进两族间的互相融合，提高彼此的文明开化程度。”

    迪古乃闻言微笑，紧紧握住我的手，“懂我之人，唯有卿卿。”我脸一红，嗔道：“肉麻死了！”

    他见我如此，一时情动，欲宽衣解带。我按住他的手，敛去笑意，“可是迁都燕京，势必阻碍重重。你可有准备好、迎接你们族中长老的斥责？”

    迪古乃道：“此事不同于当初夺位，朕的目的是让族人南迁，若有反对朕也不能靠武力镇压。”他沉吟片刻，说道：“要不这样，朕过几日举办一次家宴，召各位宗亲进宫，席间先试探他们一番。”

    我笑道：“非年非节，借个什么由头办家宴呢？”说完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今年正月高丽使节来贺，曾送来一枝四十尺来高的珊瑚。陛下不如就以邀请各位宗亲共赏珊瑚为由，听起来也不觉得牵强唐突，你以为可行么？”

    迪古乃眼睛一亮，伸手挑起我下颌，满意地说：“爱妃冰雪聪明，朕要好生嘉奖爱妃！”我嗔他一眼，下一瞬已被他打横抱起，“哎哎哎，你可别乱来，这里是勤政殿，可不是瑶华殿，万一传了出去……啊……”

    他充耳不闻，抱着我倒在了炕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宠幸喜欢的女人，还要拘着地方？朕想在哪儿就在哪儿……以后朕还要去外面试一试……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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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色珊瑚通透均匀，枝桠完整流光溢彩，更兼高达四十余尺，实乃世间罕有。我陪在迪古乃身边，笑望着众人对着珊瑚啧啧称奇，不时与迪古乃耳语几句。

    月色浅浅，笙歌燕舞，满目华彩。酒过一巡，迪古乃正欲开口，许王妃唐括定哥忽地问道：“咦？皇后娘娘竟然不在？”此话一出，众人方觉迪古乃身边唯我一人。皇后的父亲徒单斜也微微不悦，瞥我一眼之后，质问迪古乃：“敢问陛下，今日家宴，理应由帝后主持，怎不见皇后娘娘？”

    我唇边冷笑，你们一来只顾观赏珊瑚，何曾注意过皇后。

    徒单斜也人老眼不花，他盯着我问：“元妃娘娘，因何发笑？老臣有句话不得不说，无论荣宠高与低，皇后始终只有一个，元妃――”

    迪古乃沉着脸截道：“老太师！”

    我并不气恼，平和地望着徒单斜也，静静地微笑道：“既然老太师问话，本宫如实相告便是。本宫方才发笑，乃是为皇后娘娘心寒。皇后娘娘自打去年早产后，凤体一直违和欠安。昨日娘娘体虚晕倒，陛下体恤娘娘，这才让娘娘好生静养，免得劳心伤神。老太师是娘娘的父亲，难道方才本宫所说的您竟然还不知晓？”

    徒单斜也老脸微僵，一时怔地说不出话来。我笑一笑，侧身向迪古乃道：“陛下，待家宴过后，陛下亲自陪同老太师去瞧瞧皇后娘娘吧！或许见了父亲，娘娘心情好转，对病情恢复也大有帮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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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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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古乃迟疑一下，大大方方地揽住我，赞许地说：“爱妃善解人意，朕岂能不答应？”说毕，他眼波一转，向徒单斜也道：“老太师，待宴毕，就随朕同去吧！”

    徒单斜也掩去尴尬，忙道：“多谢陛下。【138看书网 高品质更新 www.１３80０１００.cOm】”迪古乃低头望一望我，不经意地笑说：“此事多亏元妃提醒，老太师要谢还是谢元妃吧！”

    我无奈一笑，徒单斜也面色为难，终是不情不愿地举起玉杯，向我敬酒道谢。

    小插曲一闪而过，众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在赤色珊瑚上。我轻抿一口美酒，望着迪古乃低语道：“我知你爱护我，但他毕竟是国丈，岂能当众折他的颜面。何况你今晚还有要事宣布，若能取得皇后母族支持，来日的反对声定能减少几分。”

    迪古乃佯装未闻，握一握我的手，说道：“手这样凉。”说完取来一杯温过的酒，我摆摆手道：“不能喝了，再喝要醉了！”他笑道：“醉了才好，醉了你就不会再唠叨了！”

    我嗔怪地白他一眼，正待说话，却见重节目不转睛地望着迪古乃。秋波盈盈如水，眼神眷恋如绵，如年少时的我，从不加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迪古乃似乎察觉出她的注视，侧身对上了重节炽热的目光。我心底一凉，手中的酒杯轻轻一颤，晃出两三滴紫色酒液。

    重节俏脸一红，娇媚地唤道：“郎主。”

    迪古乃“唔”一声，问道：“你袖口处绣的可是莲花？”重节媚眼一飞，颔首道：“郎主好眼力。若郎主喜欢。臣妾回头绣几个莲花香囊，送给郎主可好？”

    迪古乃忽然拉起我的手，笑道：“不必费工夫了！元妃已经送过朕，各种花样皆有。不差一个莲花的。”我勉强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重节面露失望，很快又恢复如初。迪古乃看我一眼。微微叹气道：“朕只是纳闷，朕栽莲二百本而俱亡，何也？”

    我心一动，仿佛有所领会。右丞相梁汉臣虽非女真宗室，但作为迪古乃最宠信的大臣之一，此次也被邀请来参加宴会。他听见迪古乃问话，扬声回道：“自古江南为桔。江北为枳。非种者不能，盖地势然也；上都地寒，惟燕京地暖，可栽莲。”

    迪古乃若有所思道：“上京天寒地冻，确实不宜植被生长。最近几年。上京人户剧增，粮食等物供不应求。每年光为运送物资，朝廷就要出一大笔开支，朕每每思及此，愁绪满腹！”

    重节娇笑道：“郎主，既是如此，咱们何不迁都燕京，到时候郎主每年夏日都有莲花可赏啦！”

    徒单斜也闻言，怒斥道：“妇人之见。简直胡闹！”

    重节不过是投迪古乃所好，哪里考虑过迁都一事非同小可。此时见徒单斜也吹胡子瞪眼，还以为是因过去红花一案，徒单斜也故意找她的茬儿。我见二人互相瞪视，担心他俩当众斗嘴，丢了迪古乃的脸面。因向重节道：“你是晚辈，老太师年长位尊，见识自然胜过我等。你不要不服气，虚心听着才是！”

    重节缓一缓脸色，咬唇道：“嫔妾知错，元妃娘娘教训的是。”

    徒单斜也轻哼，亢声道：“上京乃金源故地，咱们老祖宗的基业所在，岂能说迁就迁！”其他宗亲纷纷附和，迪古乃默不作声，眉心微微聚拢，颇显烦躁。

    我见梁汉臣微笑，不由得问道：“丞相大人可有高见？”

    梁汉臣道：“回娘娘的话，微臣只是想起，昔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曾将国都从平城迁往洛阳――”

    他话未完，迪古乃忽地撑案而起，淡淡地说了句：“朕有些乏了。”我心中纳闷，跟着站起身。迪古乃客套几句，拉着我快步离开宴席。

    夜间的皇宫依旧明亮，迪古乃携我漫步在路上，神色闷闷不乐，一言不发。

    行至拐角处，我瞥一眼远远跟着的护卫们，停住脚步，嗔怪道：“不开心就说出来，一个人闷着不难受？”

    迪古乃凝视我一瞬，喟然叹道：“朕打断丞相的话，并非是因他言语有失。而是我女真族中的老者，根本不明白迁都对于国家的意义。朕就是说破嘴皮，举上一万个史例，也敌不过他们一句‘老祖宗的基业’！”

    我安抚道：“良方妙计总会有的，你切不要操之过急。”说着，我举袖给他擦了擦汗，“瞧你，满额是汗，回头再吹了风，我可不管你！”

    迪古乃抱我入怀，默默道：“宛宛，有你真好。”我轻推他，羞道：“一大堆人瞧着呢。”迪古乃不依，抱着我静静地站了会儿，方才携我回瑶华殿。

    此后数日，迪古乃绝口不提迁都之事，暗中却命张浩以及燕京留守等官员绘制新都图纸。其实我想了想，观念不易改变，有些事可能只得采用强硬手段。看迪古乃的样子，仿佛不想再费工夫去说服老旧贵族。且三月政事繁忙，还要举行大金国首届科举殿试，迪古乃一时也难以顾及其他。

    睡前对镜梳头，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是悲是喜。依旧年轻的容颜，宛如破云而出的红霞，不见一丁点岁月之痕。

    我轻轻一叹，秋兰接过梳篦，打趣道：“娘娘可是想陛下了？”我一怔，扭头道：“陛下今晚又独宿宵衣殿？”

    她点头道：“方才阿律来说，陛下让娘娘早些就寝，晚上就不过来了。”说完嘟哝道：“陛下整日忙着国事，连咱们瑶华殿也不来了！”

    我道：“陛下是一国之君，能如此勤政是万民之福。不过长此以往，到底有损龙体康健。阿律常伴君侧，有空你让他多劝一劝。”秋兰微一颔首，扶我上榻。

    夜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我辗转反侧，难以入寐，索性披衣起来，坐在灯下练字临帖。刚练完一页纸，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说话声，隐隐约约多出好几片光亮。我唤来秋兰，她衣着齐整地推门而入，面色苍白地说：“娘娘，宵衣殿……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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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暗涌

    远远望去，宵衣殿灯火通明，不时传出迪古乃的怒吼声。我紧一紧碧色狐毛斗篷，迎着吹来的冷风冷雨，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阿律杵在仪门外张望，见我从夜色中匆忙赶来，急急地说：“娘娘可来了！”

    我解开斗篷递给他，边走边问：“陛下情绪如何？”说毕，寝殿内传出一声巨响。我顾不得再问，抬起掐金羊皮小靴，掀帘直奔过去。

    进了寝殿，只见眼前跪了一溜的宫人，毡毯上是零零碎碎的瓷片，另有一座缂丝屏风倒在地上，想必方才那声巨响便是由它而起。我忍不住顿了顿，有些不敢靠近迪古乃，毕竟从未见他如此动怒，何况今晚之事太过敏感……

    他尚未发现我，负手背对着众人，冷冷道：“半个时辰，朕给你们半个时辰。若再无人招认，全部拉下去杖毙！”

    我心一紧，定了定神，轻声唤道：“郎主。”

    迪古乃身形微顿，猛地转身看向我，皱眉道：“宛宛？”我莞尔一笑，上前略施一礼，“臣妾惦念郎主，深夜不请自来，还望郎主切莫怪罪。”

    他唇角轻抽，扭头瞪了阿律一眼。我扯一扯他衣袖，目光扫了眼众人，淡淡道：“据本宫所知，东昏王生前酷爱一种夏国进贡来的香料，任何器物皆经过此种香料熏染。香气幽微且不易散发，能保持数年之久。若装神弄鬼者是宵衣殿中的人，接触过东昏王之物，身上必会留有此种香气——”

    我故意拉长尾音。瞥见一名宫女猛地掀起眼睑，眸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我暗暗留心，吩咐道：“阿律，将他们带下去。仔细检查每个人的手掌。”

    迪古乃半阖着眼，神色阴沉，右手紧牵着我。闭口不言。我环顾空荡荡的寝殿，视线落在龙榻边的脚踏上，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一刻钟前，迪古乃处理完政务，准备熄灯就寝。岂知一掀开帘帐，却发现楠木脚踏上，赫然躺着几卷出自合剌之手的书画。包括一柄合剌亲手绘制的折扇。

    我能想象出迪古乃当时的表情，而他此刻牢牢地抓着我，亦泄露了他心底难以抹去的一抹阴影与恐惧。虽说他与我同样，相信世上并无鬼神，清楚这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但无论如何。乍然见到合剌之物，肯定或多或少会勾起他不愿再想起的血腥记忆……

    “砰——”

    夜风突然吹开一扇窗，凉飕飕的冷意趁虚而入。我惊一跳，下意识地抱住迪古乃，仿佛在害怕什么。

    迪古乃拥住我，唤来秋兰关窗。我望着跳跃的烛火，无端中感到一股森冷之意。眨眼的瞬间，合剌的面容一闪而过，令我毛骨悚然。

    宵衣殿……

    我这才意识到。两年前的一个冬夜，合剌就是在这里被杀死的……

    察觉出我的颤抖，迪古乃抱一抱我，说道：“回去歇着吧。”我摇头，抬眼望着他，“迪古乃。为何还要住在宵衣殿，明明有那么多闲置的宫殿。”

    他起身踱出两步，语气平平地道：“朕居于此，就是要时时提醒自己……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若朕有朝一日失德，同样会落得与合剌一样的下场。”

    我默不作声，迪古乃倏然大笑，冷语道：“朕敢作敢当，何须惧怕鬼魂索命。妄图装神弄鬼令朕丧失心智，那背后的主谋未免也太小瞧朕！”

    话音甫落，阿律从外面进来，迷惘地对我说：“娘娘，臣已反复检查过所有宫人，并未发现任何人掌中留有娘娘所说的香气。”

    迪古乃道：“那就把掌心出汗最多的给朕带进来！”

    阿律很快带进一人，我认真一瞧，果然就是先前面露惊恐的那名宫女。我朝迪古乃点点头，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令四周再添冷意。

    迪古乃默了一瞬，说道：“阿律，审问的差事交给你，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明日日落之前，朕要得到结果。”

    阿律垂首应是，我瞥了眼那名宫女，无声地叹了叹气。

    行至门外，迪古乃忽地转身，又吩咐道：“今晚之事，若人问起，就称宝物失窃，朕不希望透露半点。”阿律乖觉地回道：“微臣早已封锁消息，请陛下放心。”

    迪古乃如今虽坐稳了皇位，但他弑君夺位的事实铁打不动，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只能靠时间的缓缓流逝，令此事渐渐从群臣的记忆中淡化掉。因此迪古乃必须封锁住消息，否则“闹鬼”之事一旦传开，定会重新勾起众人心中这段残酷记忆。且大多数古人深信鬼神之说，未必不会认为此乃合剌冤魂作祟。若再有居心叵测者恶意引导，大肆制造谣言舆论，足以掀起一场大风大浪，动摇政局。

    思及此，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原以为此事背后的主谋，仅仅是想恫吓迪古乃，令他身陷恐惧噩梦，直至精神崩溃。却不曾料想，那人布下此局，真正想钓的竟是迪古乃的江山……

    我心头颤动，足下蓦然一软，后颈处渗出几许冷汗。迪古乃忙搀住我，关怀地问：“可是累了？朕抱着你吧！”说毕打横将我抱起，快步走向瑶华殿。

    我伏在他肩头，未注意宫人们的窃笑，只紧紧地环抱着他。

    涉及皇位，斗争从无止息，天家无兄弟、无父子，只有永恒不变的尊贵与权力。迪古乃坐拥江山的同时，亦处于最危险的漩涡中。木秀林中，风必摧之。何况是人人眼馋心热的皇位？

    导演今晚“闹鬼”之事的主谋，心中对迪古乃的仇恨可见一斑，毕竟无人不知合剌之死是迪古乃的禁忌。他就是要刺痛迪古乃，折磨迪古乃的精神心智，看着迪古乃痛苦、崩溃……

    好狠毒的计谋！既要毁掉迪古乃，又妄图夺取迪古乃的江山！

    我抿起双唇，愈发抱紧了迪古乃。自古成王败寇，生死只一瞬间。他是我最爱的男人，我怕岂能不害怕、不紧张他的安危？更何况唇亡齿寒，如若他沦为阶下囚，我身为他的宠妃，要么被赐死、要么被逼再嫁新君……

    盈睫轻轻垂下，连我自己亦未察觉，湿润的眼角滑过一抹寒光……

    睡梦中，隐约听见五更的鼓声，接着身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我困倦地睁开眼，只见迪古乃掀开锦被，准备下床。

    我轻唤：“迪古乃……”

    他转过身，摸一摸我的脸，“还早，我去上朝，你继续睡。”他双眼乌青，明显根本没有睡着。我拥被坐起，抚上他的眉，心疼道：“要不今日就不上朝了。”

    迪古乃重重地哼一声，眉心带怒，语气森冷，“朕若不去上朝，岂不是正好对了他们的心思，以为朕是个轻易就能被吓倒的软蛋！”

    我无奈一笑，心中忽然一动，脱口道：“不如将计就计，倒能顺藤摸瓜。万一那宫女死不开口，也不至于无迹可寻，你说呢？”

    迪古乃若有所思，正待开口，门外传来阿律的声音：“陛下，该更衣上朝了！”

    我扬声问道：“阿律，她可有招出幕后主使？”阿律颇为咬牙切齿，“回娘娘的话，那贱婢嘴硬得很。微臣正要请示陛下和娘娘，可否动用酷刑逼供？”

    迪古乃道：“不忙，先关着，你亲自看押。”我见迪古乃又把靴子脱了，明白他是同意了我的建议，因向外道：“今日早朝免了，若有大臣问起原因，你只管回不知便是。”阿律领命，轻脚退下。

    重新躺下后，我立即霸占了迪古乃的胸口，紧紧地缠着他魁梧的身体。迪古乃轻笑，掌心摩挲着我的脊背，“宛宛，可是想我了？”

    我满腹怨怼，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你都有两晚上没来了……”

    迪古乃叹了叹气，吻住我歉然道：“这几晚看奏章直至深夜，我又怕把政务带回来，影响你休息。以后我尽量每晚都回来，好不好？”

    我抽抽鼻子，嘟哝着“嗯”了一声。他笑了笑，翻身拥住我，“这几日，我何尝不想宛宛啊……”

    午膳时，阿律过来禀报情况。我问他：“可有哪位大臣私下打听陛下为何不上朝？”阿律睨一眼迪古乃，垂首道：“许王问过，还有……还有唐括辩大人问过。”

    迪古乃脸色一沉，阴恻恻地问：“唐括辩？朕不是罢了他的官，命他呆在家中好好养病么？”

    阿律战战兢兢地说：“唐括辩大人称，许久未来给两宫太后请安，今日趁着身体爽快，遂携长子进宫向太后问安……”

    迪古乃气极反笑，“请安？真是巧的很！巧的很呐！”

    我微一思索，道：“阿律，去告诉那名宫女，陛下要砍唐括辩的脑袋！”阿律会意，又问：“若那贱婢闻后并无反应——”我默了一瞬，沉沉道：“那就大刑伺候，查她的奴籍，将其家眷全部抓来。”

    阿律怔怔，我横他一眼，反问道：“审问犯人的手段，还要本宫一一教你？”

    他忙应是，匆匆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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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律开始问可否酷刑逼供，有人觉得木有必要，其实在完颜亮时代，他曾三番五次改革刑法，都是从不人道、残忍改为轻的。。所以说他当政时，并不盛行严刑酷法。。(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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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酒后

    我收回视线，却见迪古乃正仰头饮酒，不由得心下一怔帝王歌。待饮尽一杯后，他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沉着脸吩咐秋兰：“再添酒！”秋兰看我一眼，我微微颔首，示意她端酒上前。

    一连数杯下肚，他面上已显醉意，微眯着双眸望向我，哼笑了一声：“他们以为朕怕，他们以为朕会怕……”我朝秋兰递去眼色，她放下酒壶，领着宫人们安静退下。

    迪古乃一把拉住我，喃喃地问：“宛宛，你怕不怕朕……我杀了合剌，我亲手杀了合剌……”我双肩一颤，欲言又止。他轻轻地笑了笑，拂开身前的杯杯盘盘，晃悠悠地站起身。

    我恐他摔倒，忙跟上去扶住他，柔声道：“咱们进去休息，好不好？”迪古乃一脚迈进寝殿，双臂胡乱挥舞，“你要索命尽管来索，朕随时恭候，随时恭候！”说完脚下一个不稳，整人摔倒在炕上，嘴里仍是喋喋不休。

    我微微叹气，往他颈脖后面塞了个软枕，不知如该如何安抚。好在迪古乃渐渐平静下来，侧躺在我腿上，环着我的腰低低诉道：“宛宛……我梦见过他数次……”

    他的身体轻颤，语气似笑似哀泣，“我梦见他求我救他……和当年那个冬夜一模一样……我提剑行在众人最后，他只着白色睡袍，浑身沾满了鲜血……他苦苦哀求我，神色惊痛，眼神绝望……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我不仅没有救他，反而给了他致命的一剑……”

    我第一次听他提起当夜之事，或许只有在他喝醉不清醒时，内心的真实情感才会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我抚摸他微红的脸颊，低声问：“你后悔了吗？”

    迪古乃答非所问：“他是太祖爷的嫡长孙，身份比我尊贵多倍，却从未瞧不起我……小时候，他常带着我去拜访辽宋名士……我们一起学琴。读书，作画……装模作样地品茶……”

    我默然不语，低头给他擦拭嘴角，仿佛可瞧见他眼角闪着几丝泪光。

    天黑时。迪古乃方才醒过来。我从热水中拾起手巾，边拧边问：“头疼吗？”他披衣下榻，有些呆呆愣愣，“我睡了一下午？”我将手巾递给他，但笑不言。

    洗漱完，他忽然问我：“我是不是喝醉了？”我点点头，掩下多余的情绪。上前服侍他穿衣。

    秋兰闻得动静，进来道：“陛下，娘娘，阿律在外面候着。”迪古乃黑眸一闪，方才的迷糊劲而早已不见，脸色冷峻而诡秘。

    我随他出去，阿律缩着肩膀，躬身道：“回禀陛下娘娘。此事背后主使者，正是唐括辩大人。”

    迪古乃并不惊讶，淡淡问道：“那宫女可还活着？”阿律点点头。又道：“微臣还查出，此女是已诛罪臣完颜宗本家中的女眷，半年前被唐括辩大人弄进了宵衣殿侍奉。”

    迪古乃闻冷笑道：“好个唐括辩，当初他百般阻挠朕除掉宗本，现在又把宗本的人安插到朕身侧，他这是要造反么？”说毕，他想起什么，警觉道：“朕险些忘了，上回朕派高怀贞暗中调查，竟然查出唐括辩在庄子上蓄养了五百死士。”

    我微微一惊。想了想道：“唐括辩这个人，经常立场不定，临阵倒戈，或许是性格使然。平日装病不上朝也就罢了，可他毕竟并非皇族宗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上皇帝。又何必冒如此大的风险、犯下杀头的大罪呢？”

    迪古乃看我一眼。说道：“唐括辩与秉德一样，虽参与了当夜的政变，但并不诚心拥立朕。朕即位以来，待他不薄，并委以重任，不曾委屈过他半分。如今看来，他对朕不满，对朕有贰心，只能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我与阿律面面相觑，只觉心底涌出一股寒意，仿佛暗地里有无数支利箭对准了皇宫方向帝王歌。

    迪古乃掀袍坐下，拎起茶壶，吩咐道：“暗中排查宵衣殿所有宫人。”他顿一顿，又道：“包括这瑶华殿，也要给朕查得一清二楚。”

    阿律忙应是，小心问道：“那唐括辩……”

    我望着迪古乃道：“昨夜宵衣殿的事，陛下不愿传出去……可如此一来，我们虽知他有反心，却拿不出罪证定他的罪……”

    迪古乃诡谲一笑，“罗织罪证，并非难事……阿律，告诉高怀贞，朕给他一月时日，务必将此事办好！”

    我似有所思，望着阿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迪古乃唤我一声，笑道：“宛宛，想什么呢？”我强颜欢笑道：“郎主今晚想吃什么？”他敛去属于帝王的寒气，如平常一样搂着我调笑道：“想吃宛宛。”

    我推他一下，迪古乃亲了亲我，说道：“用过晚膳，朕带你去稽古殿。”

    稽古殿是用来藏书的宫殿，其中多是当年金国从北宋皇宫掠夺来的书籍图志、以及大量前代名人的珍贵墨宝。迪古乃此时要过去，想来是打算查阅一些关于燕京的风土舆图。

    出门前，秋兰为我系上大红羽缎斗篷，因着夜晚天冷，又给我戴上羊皮帽子。再瞧一眼迪古乃，身穿红襕袍，头戴明黄小帽，脚蹬及膝长靴，英俊威武，迷人双眼。

    轿辇在稽古殿前停落，迪古乃携我下轿，刚站稳脚，只闻数人齐声道：“圣躬万福。”我吃了一惊，抬头一看，竟是几位大臣。

    迪古乃笑道：“卿等不必多礼，快快请起，随朕进去。”

    萧裕望我一眼，呵呵笑道：“元妃娘娘此身装扮，倒令微臣想起了昭君出塞。”迪古乃横他一眼，萧裕哈哈笑道：“是出塞归来，归来。”我抿唇一笑，但见另外几人面有不豫，颇为不自在。

    其中一人突然道：“娘娘不在瑶华殿抱着松鼠、来稽古殿所为何？”

    我脸色微窘，此话大有讽意，难道上回迪古乃帮我寻松鼠的事竟传去了朝堂？是谁这么缺德，败坏我贤淑的名声？

    迪古乃轻咳一声：“蔡侍郎。”

    蔡侍郎？我微愕，复又打量他几眼，虽其貌不扬，但自有一股风流才气，莫非就是闻名金宋的文学家蔡松年？

    我含笑道：“原来是蔡松年大人，本宫对大人的才学早有耳闻，亦曾与陛下合书过蔡大人的多首词作。今日有幸一见，定要向蔡大人讨教一番了。”

    蔡松年见我竟能认出他，颇有几分不敢相信，继续刁难道：“娘娘读过臣的词作？臣还以为宫中后妃皆大字不识。”

    敢藐视我们女人？

    我不愠不怒，娓娓道：“秀樾横塘十里香，水花晚色静年芳。胭脂雪瘦熏沉水，翡翠盘高走夜光。山黛远，月波长，暮云秋影蘸qrge.。醉魂应逐凌波梦，分付西风此夜凉。”

    我侧身望着迪古乃，宛笑道：“陛下曾说，所有以‘赏荷’为题的词作，当属蔡大人这首最富意境。”蔡松年闻言，不好再板着脸，颇为谦虚地拱手道：“多谢陛下赞誉。”

    迪古乃笑一笑，招呼道：“行了，起风了，咱们进去吧。”

    这是我头次进稽古殿，内里大量的藏书令人兴奋。迪古乃仿佛还在等哪位大臣，遂先领着我在书殿中逛了一圈。我从齐整的书架中挑选了几本史册，正翻弄着，阿律在外道：“启禀陛下，张通古大人到了！”

    迪古乃立即放下手中的书籍，大步朝外行去，“快快有请。”

    又是一个颇为出名的人物！

    张通古曾仕于辽，金灭辽后，张通古不欲再出仕金国。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爱惜人才，费尽周折方才将张通古纳为己用。他与完颜阿骨打、以及迪古乃的父亲完颜宗干关系匪浅，并多次代表金国出使赵宋，算是金国几代老臣。但他为人耿直，因此开罪过不少权贵，包括迪古乃。然迪古乃不计前嫌，当政后将他从地方调回中央，任尚书左丞，对他十分敬重。

    我随迪古乃踱步出去，心想今日重臣齐聚，难道是要商议政事？既是商议政事，迪古乃把我带过来，似乎有所不妥。

    稽古殿暖阁中，迪古乃坐于炕沿儿，与张通古亲切谈话。地面上设两溜雕花椅，搭着银红撒花锦褥，底下摆着脚踏。分别坐着右丞相梁汉臣、吏部侍郎蔡松年、尚书右丞张浩、平章政事萧裕、以及翰林院学士胡砺。

    我杵在门外，犹豫不决，不知改进还是该退。秋兰低声问我：“娘娘，陛下召见大臣，为何把娘娘带来？”我苦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正为难着，迪古乃略显焦灼的声音传出：“元妃呢？元妃去哪儿了？”

    此话一问，暖阁内顿时安静下来。我揉一揉眉心，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迪古乃见我进来，神色微微一松，看得我心下纳闷。张通古先是一惊，随即忙站起身，欲让我坐在炕沿儿。我婉言推辞道：“大人德高望重，我等晚辈理应以大人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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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萧裕

    张通古微一迟疑，眸中略带满意之色。迪古乃含笑道：卿等皆是长者，元妃所言极是。”说毕，示意我去他身旁坐着。

    如此又闲话几句，迪古乃端起茶盅，噙着一丝笑容，缓缓道：“朕废除行台尚书省以来，河南山东之地尽归政朝廷。然朕有所命，使者奔波数千里之遥，地方接旨已逾数月，车马劳顿，需半年方能往返。百姓疾苦，朕无法及时了解，更不能及时解决。若有急切之事，朕甚有鞭长莫及之感。况南方物富事繁，北方民清事简。遂朕意欲迁都南下，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张浩与粱汉臣早已知晓迪古乃心存迁都之意，遂并未有过多反应。张通古与蔡松年先是一怔，接着默契地互视一眼。萧裕愣了一下，抬头望向迪古乃，复又垂下眼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张通古侧身笑道：“陛下圣明，老臣早有此意。”

    迪古乃闻言很是高兴，但见萧裕沉默思索，不由得高声道：“萧裕，朕问话时，你却走神，该当何罪？”

    萧裕忙赔笑道：“陛下误会了，微臣正想着陛下迁都何处最佳。”

    迪古乃“噢”一声，盯着他问：“可想出来了？”萧裕犹豫一下，回道：“臣以为，汴京最适合。”

    蔡松年颇为激动，反驳道：“汴京过于近宋，更曾是宋国国都，若举朝迁往汴京，无疑是**裸的挑衅・易引起宋人反感仇恨。

    且届时大军一同南下，宋国必定惊疑，若因此起争端，甚是不妥。”说完，他像是寻求盟友似的，望向我问道：“微臣此言，娘娘可赞同？”

    我未料他会问我，愣一愣之后，忙道：“蔡大人言之有理・金宋两国自和议以来，已经和平共处多年。若因迁都生出嫌隙，于金于宋皆不利。”

    萧裕一急，还想再说，迪古乃接话道：“朕经过深思熟虑，以为燕京最为合适。且朕曾派张浩前往燕京考察，具体迁都地址早已规划清楚。朕今日召诸位过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包括如何说服我女真族人，如何规划新都的营建……”

    萧裕问：“陛下早就有所决定？”

    迪古乃轻抿一口茶・微笑道：“正是，朕打算月底便下诏至燕京，营建宫室。”

    萧裕不再说话，眉心一拢一拢，脸色很是难看。我纳闷地扭头，只见迪古乃正凝视着萧裕，目光却深不可测，颇为诡谲。

    张通古沉吟片刻，说道：“族中贵人反对，也是因故土难离・眷恋祖陵。陛下不若将祖宗陵寝一并南迁，以断其念。且下诏时，不必直接提迁都・改为‘经营两都，，或许能少些阻碍。”

    迪古乃点头笑道：“此法可行。”说着，他向胡翰林院学士胡砺道：“胡卿这就帮朕拟诏吧！”

    萧裕惊道：“这么急？”迪古乃开玩笑道：“朕幼年时，便早有此心。”说完想了想，又道：“朕亲自来，元妃帮朕抚纸，萧卿给朕研墨。”

    我依言起身，萧裕欲言又止・跟着我行至书案前。

    迪古乃略一思索・便提笔落下，行文流畅・不曾停顿，仿佛早已在心里想过数遍。

    顷刻・这份颇具时代甚至历史意义的《议迁都燕京诏》拟写完毕。迪古乃交给张通古等人过目，笑问道：“卿等认为是否还需补充？”

    张通古边看边读：“・・・・…既而人拘道路之遥，事有岁时之滞，凡申款而待报，乃欲速而愈迟。今既庶政为和，四方无侮，用并尚书之亚省，会归机政于朝廷。又以京师粤于一隅，而方疆广于万里，以北则民清而事简，以南则地远而事繁。深虑州府申陈，或至半年而往复;闾阎疾苦，何由期月而周知。供馈困于转输，使命苦于驿顿，未可时巡于四表，莫如经营两都。眷惟全燕，实为要会，将因宫庙而创官府之署，广阡陌以展西南之城。勿惮暂时之艰，以就得中之制。所贵两京一体，保宗社于万年;四海一家，安黎元于九府。咨尔中外，体予至怀。”

    胡砺捋一捋胡须，赞赏道：“陛下之文采，远胜老臣，不需要再有所补充。”

    其余人纷纷附和，迪古乃禁不住夸奖，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我掩口而笑，却见萧裕望着窗外出神，恍然不知所在。

    晚上就寝时，迪古乃颇为兴奋，不停地与我讲话，毫无一丝睡意。我躺在他怀中，念及一事，问道：“今晚召见几位大臣，你把我带去做什么呢？”

    他怔一怔，忽地把脸埋在我肩窝中，抱紧我说：“最近若离了你，我就感觉无所依靠。”

    我心下微叹看来昨夜“闹鬼”之事，终究还是在他心里产生了负面。

    依旧寒冷的四月，迪古乃正式下诏迁都燕京。意料之中的，女真权贵多有反对，甚至一连几日集体称病，罢朝抗议。

    而关于唐括辩的罪证，高怀贞已经搜集罗织完毕，此时正一一向迪古乃汇报。

    听完后，迪古乃默了一瞬，望着站在下面的箫裕，问道：“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这个叛徒？”

    萧裕闭了闭眼，躬身道：“陛下早有决断，无需微臣多言。”

    迪古乃轻笑，“朕还以为你二人交情甚笃，怎地也不帮他求情开脱几句？”

    萧裕道：“陛下决心已，微臣……”他停一停，抬头直视迪古乃，“微臣只想问陛下，当初助陛下登位之人，是否最终都得死？”

    我手一抖，茶水微微波动。迪古乃瞥我一眼，淡淡道：“你并非不知，秉德与唐括辩，不过是与大势妥协，暂时自保。诚心帮朕夺位的，只有你与乌带……”

    萧裕默然不语，迪古乃盯着他，轻叹道：“萧裕，你我二人的情分，有多少年了？”

    萧裕答：“当初在中京与陛下相识，距今已将近十年之久。”

    迪古乃又问：“朕待你如何？”

    萧裕道：“陛下待臣甚好。”

    迪古乃满意一笑，继续问：“那么你呢？是否对朕忠心不二？”

    萧裕眼睑微动，平平道：“萧裕忠于陛下，苍天可鉴，只是……只是身为人臣，难免对陛下有所畏惧。陛下上位以来，杀伐果决，毫不手软。萧裕亲自参与其中，经手的血案数不胜数・・・・・・”

    迪古乃不悦道：“你是指责朕好杀戮？”

    萧裕不敢再说，立即跪地磕头，“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迪古乃哼声道：“敢于不敢你都已经说了！”他站起身，步下台阶，“朕是杀了不少人，可朕杀他们，是因他们对朕存有威胁。而萧裕你，以及张通古、胡砺等大臣，朕一向是敬重有加，甚至与你们平起平坐。如果唐括辩安分守己，朕何必要对他起杀心？如果你忠心事朕，你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最后一句音调较高，在空阔的勤政殿显得格外清晰。萧裕双肩一颤，接着便一动不动，默不作声。

    迪古乃望他几眼，转身回到座位上，语气叹息道：“朕累了，你退下吧。”

    萧裕走后，我递给迪古乃一杯茶，低低道：“你似乎很激动？”

    他接过茶杯，望着萧裕消失的背影，冷不防道了句：“萧裕，你别逼朕，朕不想杀你。”

    我惊讶道：“你说什么？”

    迪古乃低头喝茶，淡淡道：“你可知，萧裕为何想让我迁都汴京么？”我摇头道：“我不明白，按理说燕京与汴京，他应当清楚哪一个更合适。”

    迪古乃揉一揉额角，望着我道：“萧裕是奚人，奚人与契丹人同源，拥有共同的祖先东胡与鲜卑。契丹建立辽之后，奚人归附契丹人，成为辽国中与契丹人并列的国族。后来奚人望族大多被赐姓萧，萧姓奚人望族便和耶律皇族世代联姻。”

    我给他捏一捏肩膀，若有所思道：“那么，萧裕便是被赐姓萧的奚人。如此说来，他家当年还是辽国的望族，既富且贵。”

    迪古乃握住我的手，“萧裕的家族正是辽国显贵，我大金攻打辽国时，他父亲降了我大金。否则萧裕若只是普通奚人，当年如何能成为统领千户的猛安。”

    原来萧裕竟还有这层背景，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介庶民。看样子，辽国若是未亡，萧裕如今的地位没准更高，毕竟有大家族倚仗，连皇帝也得敬三分。

    不过，我忽然想到什么，脱口道：“不知萧裕是否还眷恋往昔？”

    迪古乃黑眸一闪，口气愠怒道：“他岂会不眷恋？从一年前起，他频频与契丹人、奚人往来。借着朕给他的便宜，陆续派人至临安、建康，买走数百名江南美女。萧裕并非酒色之人，他买这么多江南美女养在封地上，专门用来和蒙古人互易马匹、毛皮、兽筋・・・・・・”

    我讶然道：“这些全是军用物资，民间不可私自交易。”

    迪古乃冷笑道：“他以为朕不知，不知他一心想要复辽。朕提出迁都，他便建议朕南迁汴京，好把西北腾给他经营，分割朕的江山给他复国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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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密信

    我安抚道：“或许事实并非你想的这样严重。他当初真助你夺位，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要冒着风险干一场希望渺小的杀头之事呢？”

    迪古乃缓一缓气，说道：“凡事不可同日而语。当初他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够复辽。而如今他身为有功之臣，大权在握，炙手可热。这些年又结交了众多江湖豪杰，声望地位已非昔日。若非朕花半年时日暗中调查，也不会怀疑他竟然存有贰心。”

    我默了一瞬，问道：“那你有何打算？”

    他合上一本奏章，眉心隐隐含愁，“萧裕事朕多年，更曾与朕结成生死兄弟。朕会适当警告他，只要他放弃复辽之心，他还是朕的好兄弟……”°

    我“嗯”了一声，微笑道：“既然一些事有多种方法解决，就最好不要选择最极端的那一种。过几日我让紫月进宫一趟，再和她聊一聊，或多或少也能获得一些信息。”

    迪古乃拍一拍我的手，“我明白，我也不想再兴杀戮，何况我确实不想杀他。”说完，他想起什么，向门外道：“高怀贞。”

    高怀贞一直侍立在门外，听见迪古乃叫他，忙躬身走进来。迪古乃看了眼案上写满唐括辩的罪状，吩咐道：“将这些全部送去许王府中吧！”

    次日早朝，许王完颜乌带上奏检举唐括辩谋反，并亲自率领禁军包围唐括辩府邸，里里外外大肆搜查・当场抓获唐括辩与数名身份不明人士密谈。

    秋兰拾起银箸递给我，唏嘘道：“这唐括辩真是个大笨蛋，放着悠闲富贵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密谋造反，这下可好了，只能去地下后悔了！”

    我感慨道：“有时候，人呐，就是喜欢赌博――”

    话未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许久未见的拓雅忽然出现在眼前。

    我又惊又喜，忙拉着她一同坐下，吩咐茗儿再添一副碗筷。

    拓雅按住我说：“你别忙，我是有急事要告诉你。”

    我见她脸色严肃，不由得问道：“出什么事了吗？”她点点头，低声道：“今日我带福宁进宫给太后请安，离开时遇见阿律和高怀贞。我给福宁戴帽子时，隐约听见他俩说什么密信，仿佛是从唐括辩家中搜出了未烧尽的信函，上面竟然有葛王完颜褒的名字！”

    我浑身一震・葛王完颜褒，不就是乌禄么？乌禄怎会与唐括辩私下有过联系？我记得他二人并不熟识，且乌禄现在任济南尹，与京师相隔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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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雅道：“我本不想告诉你，可我知道你与葛王家关系匪浅，若是瞒着你我内心难安。”说完露出为难的表情，继续道：“你要不要亲自问问陛下？”

    我答非所问，自言自语道：“他一直怀疑唐括辩背后有人，密信上出现的人必然会引起他猜忌……”

    思及此，我急急起身・吩咐秋兰：“快备轿，去勤政殿！”

    阿律一见我来，堆着笑容挡住我的去路・“娘娘，陛下正与大臣们议事呢。”我反问道：“那么，陛下可有说，不许本宫进去？”说完便绕过他，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御座前，完颜乌带正款款而谈：“陛下莫忘了，完颜秉德曾说过，葛王乃是他心目中最佳新君人选。依臣推断・完颜秉德起兵造反之前・肯定与葛王有过联络。还有宗敏那老匹夫，当夜得知咱们杀了东昏王之后・立即跑去葛王府中商量对策……”

    萧裕附和道：“趁葛王未发觉之前，陛下应当快刀斩乱麻・连夜派军南下济南，捉拿葛王回京……”

    我踏门而入，冷笑道：“萧大人不久前还指责陛下杀戮过多，现在怎地又怂恿陛下再掀血腥之风？”

    萧裕“啊”一声，复又恢复镇静，与完颜乌带一同向我请安。

    迪古乃微微蹙眉，对我的突然闯入表示不满。我正待说话，他站起身，挥手道：“此事暂且搁下，先好好审理唐括辩的案子，其余的日后再说。”说完招来阿律，看我一眼，说道：“摆驾，去永宁宫。”

    我茫然地杵在御阶下，望着他的背影闪出殿门。完颜乌带踱步至我跟前，似笑非笑道：“娘娘保重，臣等告退。”我脸一沉，扭头轻哼。萧裕欲言又止，望了我几眼，一并告退离去。

    空荡荡的勤政殿只余我一人，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不带任何温度。我咬了咬下唇，转过身见拓雅一脸悔恨，双手来回绞着衣带。

    是夜，迪古乃留在永宁宫未归。隔日一早，阿律过来说，永宁宫太后身体违和，迪古乃要常住永宁宫，侍疾奉药。

    我低头搅着碗里的粥，喃喃道：“他是生我的气了？”拓雅笑着安慰道：“我瞧着，陛下是怕你追问，这才躲着不见你。”

    我默然不语，她拍一拍我的手，保证道：“木普尔如今担任殿前侍卫，对陛下的行踪掌握地一清二楚。我回头交代他，让他给娘娘盯着陛下，一旦陛下去了其他宫妃那儿，马上来回禀娘娘！”我无奈一笑，低头舀起一勺粥。

    岂料拓雅竟是来真的，木普尔果然每日都会差一个小内侍，向我汇报迪古乃一天的行踪。

    “今日早朝后，陛下回永宁宫奉药，接着又去了勤政殿。有司图上燕京宫室制度，营建阴阳五姓所宜。陛下说：‘国家吉凶，在德不在地。使桀、纣居之，虽卜善地何益。使尧、舜居之，何用卜为……”

    “今日陛下宣布，罢岁贡鹰隼，并限制贵族出猎・・・・・・”

    “沂州有名男子，名为吴真，犯了死罪。但此人上有老母，且身患疾病，除他之外无人可照顾。地方官员不好审判，便一级级上报，传进了陛下耳中。陛下说此人死罪不可免，但其母可由官府养济，并将此著为令……”

    “今日罪臣唐括辩被处死……

    “陛下将尚书右丞张浩大人调至燕京，监督宫室营建・・・・・・”

    “陛下命太官常膳只进鱼肉，旧贡鹅鸭等悉罢之・・・・・・归德军节度使阿鲁补私自挪用官木构建私宅，被陛下赐死・・・・・・”

    “陛下诏文武百官，今后若有称病不治事者，监察御史要与太医一同前去诊视，无实者坐之……”

    数日之后，我终是忍不住，把木普尔叫了过来。正想说些什么，他怯怯地看我一眼，汇报说：“大臣们今日上奏，请陛下续纳罪党妇人入后宫，繁息皇家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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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乌禄献宝

    第326章乌禄献宝

    我睫毛轻动.放下手中的茶盏.轻问道：“陛下同意了？”木普尔道：“陛下说再议。”

    再议？也就是说有可能会采纳了？

    秋兰觑我一眼.安抚道：“娘娘不必忧心.此事还没个准儿呢。”

    我笑了笑.弯腰抱起亮亮.对木普尔说道：“行了.你忙去吧。以后千万别再来了.若叫人晓得了.你我可都是要吃罪的。”

    我想了想.又道：“我好久没见到福宁了.你伺壬告诉拓雅.有空就多带福宁来玩玩儿。”木普尔颔首一笑.躬身告退。

    茗儿端来一碟榛仁.亮亮只瞟了几眼.复又窝在我怀里。秋兰摸了摸它的小耳朵.说道：“小松鼠愈发懒了.莫不是在咱们这儿呆腻了？”

    茗儿道：“若只是懒了倒好办.就是怕生了ft么病.咱们也瞧不出来。”她亲手喂了颗榛仁给亮亮.仰头问我道：“不如叫高将军来瞧瞧.他曾养过那么多宠物.肯定比太医还要了解。”

    我眉心微皱.“高怀贞么.仿佛有段时日没见着他了。”

    秋兰犹豫几下.说道：“高将军上个月就离京了.应该是在外执行任务。”

    上个月……难道高怀贞去了济南？

    正暗暗思量.身边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有股熟悉的气息钻入鼻中。我下意识地抬眼.只见迪古乃一身简练骑装.英姿飒爽.气宇轩昂.令殿中所有的珍贵器物.顿时失去华彩。

    秋兰茗儿反应迹果.手忙脚乱地上前请安。迪古乃挥一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对望几眼.我鼻头发酸.忍不住撇过脸.不想理他。亮亮知趣地从我怀中跳了下去.拖着毛茸茸的长尾巴溜了出去。

    他一言不发地拥住我.下颌来回蹭着我的脸。我轻轻挣扎.埋怨道：“胡子扎死人了。”

    迪古乃低笑.大掌探进我的衣衽中.“你从前可是说喜欢我的小胡茬.叫ft么来着.对对对.性感是不是？”

    闻得此言.我一肚子气也消散了大半.娇嗔道：“亏你还记得.我以为你连恙么来瑶华殿都忘了呢。”

    迪古乃默了一瞬.亲了亲我耳垂.说道：“母亲这病来的太突然……”我讶然道：“太后病的很严重？我以为……以为……”

    他斜眼道：“你以为朕是故意寻借口躲着你？”我垂下眼.默默不作声。

    不过须臾.迪古乃轻哼道：“当然.朕确实生你的气。”我心下一叹.抬头问道：“既是如此.你带我去看看太后吧。”

    迪古乃道：“母亲病中不耐烦见人.等好转之后再去也不迟。”说完.他轻轻解开我的襟扣。我挡了一下.瞪他道：“你于计么？”

    他挑一挑眉.嘲笑道：“朕要带你去围场.自然要给你换骑装.你不要想太多。”我脸一烧.恨得牙痒痒.这臭家伙.总是爱捉弄人。

    迪古乃遣画师给罪党妇人画像.随后将众多画像送来瑶华殿.说是让我从中选几个纳入后宫.也好堵住大臣们的嘴。秋兰与茗儿乐得其中.喜孜孜地选看了大半日.最终敲定了五位妇人。

    我随便瞟了几眼.哭笑不得道：“是你们的眼光太差.还是你们故意想恶心陛下？”秋兰掩嘴吃笑.“陛下既然让娘娘负责此事.明摆着就是让娘娘专挑丑妇。”

    我哑然失笑道：“可是.咱们选的是皇妃.又不是寻常官家贵妇。若是资质过于平庸.岂不是有损天家颜面。一旦叫两宫太后知晓.我可就成了为人不齿的妒妇了”

    茗儿小嘴一嘟.不情不愿地说：“好啦好啦.咱们重新挑。”

    次日一早.我携秋兰去了勤政殿.把选定的几位妇人给迪古乃过目。

    合上卷轴.迪古乃拉了我的手坐下.轻笑道：“宛宛倒是大度。”

    我指着画像道：“这五位妇人.虽非明艳俏丽.姿容倒也清秀。关键是.她们皆是次室.母家既不煊赫.也不寒微。身后无大族撑腰.不涉及前朝派系.入宫后自会安分守己.只求自保。”

    陪侍在旁的杨伯雄笑道：“娘娘的考虑很是周全。”

    迪古乃略一怔怔.温柔摩挲我的手心.怜惜地说：“你放心.不管宫中添了ft么新人.朕都只拿她们做摆设。”

    唇角微微泛着苦味.我玩笑道：“杨学士听了.可要笑话陛下了。”

    迪古乃哈哈一笑.正待活.阿律静悄悄地走进来.似乎有事情要禀报。

    我适时站起身.迪古乃未阻拦.望着杨伯雄道：“伯雄.送娘娘出去。”

    行至廊前.我止步回头.问道：“陛下最近派人去了济南？”杨伯雄道：“微臣不知。”我盯他一眼.心下微叹.不再逼问。

    转身下台阶.只见近侍局使梁手捧一物匆匆而来。近侍局使相当于内侍总管.梁本身也是个阉人.从前在北宋皇宫中当差。此人文化较高.出口能成华章.深得迪古乃宠信。

    我脱口笑道：“梁公公手里拿的是何物？”

    他尴尬地行礼.可能许久没听过有人这样称呼他.一时有点发懵。回过神后.他躬身堆笑道：“这是葛王献给陛下的宝物.辽骨睹犀佩刀和吐鹘良玉茶盏。”

    杨伯雄道：“可都是稀世之宝呀。”梁点头说：“可不是嘛.娘娘和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小人可就赶紧进去了”

    我暗自思忖：乌禄在这个节骨眼.进献如此珍贵的宝物.是否妥当？他虽人在济南.唐括辩被诛一事想必也传了迹夹。乌禄到底是碰巧于此时献宝.还是急着向迪古乃表忠心、欲划清和唐括辩的界限？

    梁很快又出来了.见我还在殿外站着.忙上前问：“娘娘是否有吩咐？”

    我沉吟道：“你方才将宝物呈给陛下.陛下是何反应？”

    他笑道：“娘娘说笑了.小人哪儿敢直视陛下。不过倒是听见陛下笑了几声.还说要好好嘉奖葛王呢。”

    嘉奖……我头皮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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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伤了心

    第37章伤了心

    梁珫见我沉默，翼翼地杵在一旁。我思索半会，问道葛王派来的人现在何处？”他笑道还在宫中，等着领赏，大概明日一早离京。”

    我心微喜，含笑道好了，梁公公忙去吧。”梁珫窘迫一笑，告退离开。

    秋兰长舒一气，连连道幸亏走了。”我疑问一声，她摆摆手道只怪奴婢鼻子太灵敏。娘娘可知，太监们因去了势，伤了身子，整日淋淋沥沥地难以控制。久而久之，身上总有一股骚腐的味道，这个梁珫也不例外。”

    经她一解释，只觉浑身不舒服。秋兰未曾察觉，笑呵呵地道好在金国皇宫中阉人极少，仅有的都是从宋国皇宫的，否则咱们还不得被熏死了！”

    我笑斥道行了，就此打住，你个女孩家家的，满口阉人阉人的。”她吐一吐香舌，扶着我步下台阶。

    桌案上铺着一张信纸，我静坐一，仍是拿不定主意。而且怕信函被人截取，毕竟现在迪古乃防备着乌禄，届时肯定会命人搜查那几个护送宝物的葛王门下，以免他们趁机与京中的不明势力联络。

    天色渐暗，信纸上只有一句：乌禄，近来安否？

    我叹了叹气，将信函压在镇纸下，打算明日再继续。秋兰抱着亮亮进来，笑道娘娘快出来，圣驾马上就到了！”我轻笑，伸手接过亮亮。

    用过晚膳，我和迪古乃逗亮亮玩了会儿。亮亮却爱理不理，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我忧心忡忡地说亮亮最近总是无精打采，我真怕它是不是病了。”

    迪古乃道宣太医来瞧瞧。”

    我摇摇头，怜爱地抚摸亮亮的脑袋，软软地道我想让高怀贞来瞧瞧。”迪古乃皱眉道高怀贞近日不在京中，恐怕短难以赶。”我好奇地问那他哪儿去了？”

    “朕派他去了燕京。”

    “去燕京做？”

    “帮张浩征调民夫。”

    “为何要派高怀贞去？”

    迪古乃闭口不言，猛然抱我起身，径直向寝殿行去。我趴在他肩头，心想迪古乃应是没说实话，高怀贞必是去了济南，暗中对乌禄进行调查。

    缠绵后的床榻凌乱不堪，我裹着薄衾撑起脑袋，望着迪古乃嘟嘴道这么晚了，咱们歇了吧。”

    他理一理锦袍，俯身亲了我几下，“最近政务太多，若不及时处理，耽误了地方民情民政，朕这个皇帝岂不是失责？”

    我哼唧一声，仰头轻轻啃了啃他的唇，方才让他离开。

    谁知刚睡下，罗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重物掉在了地上。我坐起身，试着唤道秋兰，秋兰……”

    话音甫落，罗帐倏地被掀开，迪古乃满脸含怒，眸光阴鸷地盯视着我。

    情况？

    我心下疑惑，正欲，却见他左手中紧紧攥着一张信纸。我怔一怔，反应，不觉惶然一惊，忙辩解道你听我说——”

    他厉声打断我有好说的！”

    我呼吸一窒，好半晌说不出话。他将信纸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要离开。我急急地叫道迪古乃，你听我解释。”说完一个不慎，整个人从床沿儿滚了下去。

    迪古乃闻得动静，这才折了。我抓住他的胳膊，委屈地道我只是……我不乌禄会谋反，我只是想写信亲口问问他……你是我的，他是我的，我真的不愿见你们反目成仇……”

    迪古乃抿紧薄唇，似笑似怒，“你不？你凭认为他不会谋反？我夺位之前，又有几人明白我的心思？”他停一停，又道你可有想过，若他确实藏有反心，你这一封信寄，岂不是打草惊蛇？一旦他狗急跳墙，纠结对朕有贰心的势力，先发制人——”

    我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乌禄不会这样做！”

    迪古乃沉默，俊脸完全被乌云所笼罩，双眸沉郁莫测，散发着寒冰冷气。

    我的声音渐渐低迷，心头涌起一抹害怕，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迪……迪古乃……”我伸手触碰他的衣襟，泪水簌簌而落。迪古乃眉心一紧，突然扼住我下颌，抑着怒气低声嘶吼你竟为他流泪！你竟然为他流泪！你凭他！你凭！你好好看清楚，谁才是你的男人，谁才是你男人！”

    “陛下……陛下息怒……”秋兰撞见此景，吓得赶紧跪地磕头。迪古乃咬牙切齿地松开手，大步流星地拂袖而去。

    秋兰唤来茗儿，两人一同将我扶上床。我失魂落魄地躺下，泪水依旧如断线珍珠，止也止不住。

    秋兰拿着手巾，一边给我擦拭泪痕，一边无可奈何地道娘娘唷，奴婢的话您怎就听不进去。自打娘娘嫁给陛下，陛下是把娘娘捧在手心中宠爱，旁人几世都修不来这等好福气。可娘娘非要几番触怒陛下，这又是何必呢，为何不能好好过自个的日子，好好珍惜与陛下的情分呢？”

    我擦干眼泪，哽咽道你都听见了？”

    秋兰点点头，认真道娘娘，奴婢说句心里话，此事确实在娘娘。”

    我心下黯然，秋兰给我捏住被角，问道娘娘说葛王，为何如此笃定？”

    我咬唇道葛王的性子温和，他不敢也不可能做出谋反之事。

    秋兰轻叹道娘娘幼年与葛王熟识，至今已有十多年不曾与葛王接触，又怎能确定葛王如今的心思？”她喂给我一口茶，继续道陛下动怒，不仅仅是因娘娘私自做决定，而是因娘娘没有将陛下放在第一位。娘娘一心只想着为葛王鸣冤，可曾考虑过葛王也许真的对陛下藏有异心呢？”

    我怔怔道会吗？陛下江山稳坐，即便葛王真的藏有反心，又能掀起大浪来？”

    秋兰淡淡笑道娘娘莫要忘了，陛下首先是娘娘的夫君，其次才是大金国的皇帝。不管葛王是否对陛下的江山存有威胁，娘娘考虑一切事情都应以陛下为先。奴婢猜测，陛下此次，不仅动了怒，更是伤了心啊。”

    ----------下一章会发生一个惨剧。。。。

    第37章伤了心

    第37章伤了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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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病重

    第39章 病重

    西太后闻言停下动作，身子因用力过猛而摇摇欲坠。我忙上前扶住她，忍着伤悲劝道太后凤体要紧。”她满脸泪痕，痛心疾首地抓着我，“老身必须活着，老身不敢死去。这孽子杀了多少人，老身如何有颜面下去啊！”

    迪古乃双肩一颤，布满伤痕的背部沁出一滴滴汗珠。我扶太后坐下，她却不肯，仍是要继续责打迪古乃。我恐她伤了身子，抢先拿起犀角拂尘，狠狠地往迪古乃背上打了一棍。

    吉月惊呼道娘娘！”西太后见状，先是愣一愣，接着把眼泪一擦，从我手中夺走拂尘。我低头看一眼迪古乃，泪水忽然夺眶而出，双膝一曲，跪在了西太后跟前。

    迪古乃愕然，我不等他开口，低泣道此事，臣妾亦有过失。臣妾早知郎主是假借侍奉太后为由召葛王妃入京……却不曾阻止郎主……酿成今日悲剧，臣妾难逃干系……请太后也责罚臣妾吧！”

    西太后惊问你竟然早知？”我抽泣，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难以置信地说十多年来，你把我据为己有，限制他娶妻纳妾，我从来都是睁眼闭眼，不曾指责你过半分。可他此次借老身名义，偷偷摸摸地召葛王妃入京，无非是想霸占其美貌。你既然提前知晓，又岂肯放任他肆意妄为？更何况，乌林荅氏与你相识多年，旁的人不知，咱们可是得一清二楚。”

    我咬咬唇，泪眼婆娑，“太后明鉴，郎主欺瞒太后有，却并非是因贪慕葛王妃的美貌，而是……而是……”

    迪古乃沉声道元妃，休再多言。乌林荅氏美名远播，朕召她入京，确实是想宠幸她。”

    我默不作声，西太后苦笑，望着我哀怜道你瞧瞧，你的心里想着，你竟然毫不知情，还傻傻地帮他瞒着老身……”

    后半夜，大雪消停，空气愈发干冷。我坐在轿中，失神地靠着软枕，手脚一片冰凉。

    耳旁，反复响起高怀贞的话。

    “葛王妃是五日前一个傍晚出的事……本来一切进行地很顺利，葛王妃并未露出负面情绪，途中与随行侍女有说有笑。行至良乡郊外，队伍安营扎寨休息。岂知负责护送的百夫长耶律石……这畜生偷窥葛王妃沐浴，色心顿起，欲对葛王妃图谋不轨。他吓唬葛王妃，说此次陛下召她入京，侍奉太后是假，霸占她身子是真。如果葛王妃乖乖配合，他就考虑完事之后放走她。葛王妃信以为真，为保自身清白和葛王的尊严，将世子安顿妥善后，趁众人未留意，从一座石桥上跳了下去……出事之后，那耶律石吓破了胆，当晚就逃地不知所踪……”

    我头疼欲裂，悲痛与悔恨如两把利剑，一下一下戳着心窝子。

    轿辇停落，秋兰扶我下轿，高怀贞趋步上前，担忧地说娘娘保重身子。”

    我勉强笑了笑，脸色紧接着一变，厉声问可有找到耶律石？”

    高怀贞摇摇头，又道请娘娘放心，微臣明日亲自南下搜寻，一定把他带回京！”

    我攥紧拳头，双眸寒光四射，“带之后，本宫要亲眼看着他被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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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亮，我捧着热茶，招来秋兰问佛堂可清扫干净了？”她点点头，劝道娘娘先歇息吧，一夜不曾休息，身子怎受得了？”说毕，她想起，翼翼地问娘娘也不去宵衣殿瞧瞧陛下？”

    我微微叹息不必了，陛下身强体壮，那点伤痛禁得住。”

    话音方落，外头传来一阵声，茗儿掀开毡帘进来，说道娘娘，陛下半夜发高热，不停地叫娘娘的名儿，喂下去的药全吐了出来。太后差人来请娘娘，轿子已经备下了！”

    我忙放下茶杯，惊诧道离开永宁宫时还好好的，太医说？”秋兰取来斗篷，飞快地给我系上。

    茗儿打起毡帘，摇头道奴婢不清楚，只知与陛下背部的伤有关。”

    宵衣殿内药味十足，太医捧着汤药侍立在床边，神色无可奈何。西太后见我进来，忙向太医道快把药给元妃，让她来喂。”

    太医叹气道恕老臣直言，陛下呕吐乃是此病症状，只怕元妃娘娘来了也无济于事。”

    我接过药，在御榻边坐下，“转眼天就快亮了，臣妾恳请太后先休息。否则陛下一旦醒来，见太后疲惫如此，于病无益啊。”

    西太后犹豫片刻，一再叮嘱我好好照顾迪古乃，并将吉月姑姑留了下来，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挥退众人，含了一口药汁，俯身贴着他微张的唇，尽量将药汁送了下去。迪古乃喉咙微动，我不禁轻松一气，接着喂了第二口。

    “苦……宛宛……好苦……”

    他嘴唇轻动，如梦呓般呢喃抱怨。我心下微叹，拾起绣帕给他擦拭唇角。病中的他脸色苍白而泛红，平日飞扬的剑眉，此时亦显得了无生气。

    我摩挲他的脸，心中千头万绪，难以理清。身后有人靠近，吉月姑姑来到榻边，低声问陛下样了？”

    我忧虑道药倒是喝下去了，只是这身上还是滚烫。”

    她轻嗯道不急，药效需要。”说完，她自顾笑了笑，凝视着迪古乃轻轻道陛下是老奴从小带大的……除却六岁时染了天花，此后很少再有过大病小灾。哦，不对，十六岁时，陛下在蒙古受过一次伤……”

    我讶然道蒙古？陛下十六岁那年，不是去了军营中么？”那一年，我入宫服侍合剌，曾在雪松林中狠狠伤了他……

    吉月姑姑道原本是要去军中，但当时蒙古提出和我们互换质子。东昏王并无子嗣，只能从宗室子弟中挑出一名前往蒙古。蒙古人凶悍野蛮，那里的生活条件也远不如上京，谁家会愿意主动把孩子送去呢？再说万一蒙古与我女真哪天交恶，难保不会牺牲掉双方的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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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病重

    第39章 病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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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投河自尽

    我默然不语，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后悔。秋兰轻叹道：“娘娘可还记得，完颜秉德起兵叛乱时，娘娘也是这般擅自做主，未曾将陛下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三番两次，陛下岂能不恼怒？不伤心？”

    我闻言鼻头一酸，轻轻咬着下唇，道：“你去瞧瞧陛下吧。

    ”秋兰起身放下罗帐，笑道：“奴婢可不敢去，娘娘应当好生休息，明日亲自去勤政殿走一趟才是。”

    半夜辗转反侧，心头一片怅然。我不想再惹他生气，可是・・・…可是乌禄和乌林香，我真的要撂开手不再干预此事么？

    早起更衣，却不见秋踪影，问了茗儿才知，那丫头正忙着做小点心，准备过会儿让我送去勤政殿给迪古乃食用。可我仍是犹豫着，不确定是否该去，毕竟此时若去了，就等于是去认错・・・・・・

    认错倒没什么，只是一旦认错，我就再也不能插手任何事。

    梳洗完毕，一阵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转身一瞧，秋兰端着两碟点心杵在门口。我见她神色古怪，不由得纳闷道：“点心做好了？”

    秋兰将瓷碟放下，觑我一眼小心地说：“方才听宫人说，陛下一下朝，便去了姝妃宫中，而且｀・・・・・好像要留在那边用午膳。”

    我唇角一抽，提裙坐在桌边，淡淡道：“知道了。”

    傍晚时分，迪古乃留宿姝妃宫的消息很快传进了瑶华殿。

    秋兰安慰我道：“娘娘有所不知，元寿殿下近年屡屡患病，想来陛下也是出于舐犊之情，这才去了姝妃那儿。”

    直到迪古乃轮流召后妃侍寝之后，秋兰再也说不出半点安慰之词。

    阖宫上下，除了瑶华殿，自是一片欣喜。不到半个月，宫中新进妃嫔数人，分别赐以柔妃、修仪、婕妤等位分。

    就连西太后也笑对旁人说：“老身要赶快养好身子不然可没力气抱孙子！”

    秋兰为我发急，日日绞尽脑汁，想着挽回的法子。起初我心绪烦躁，时不时就发一顿脾气渐渐地人也倦了，愈发懒得理会。

    夏日的余温一点点散去，迪古乃携朝臣与蒙古人会猎，直至大雪降临时方才返回宫中。

    而我也纳闷，对于乌禄的事，他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动作。

    十月中旬，高怀贞来给我请安并带来一位医官，给亮亮瞧了瞧。他望我许久，方才叹气道：“娘娘，京城都在传娘娘失宠，娘娘怎么还是无动于衷？”

    我默不作声，一下一下抚摸着亮亮的皮毛。高怀贞神色无奈，继续道：“对了，郎主昨日派人去了济南。”

    我眼睑一掀高怀贞轻咳一声，又道：“西太后凤体欠佳，郎主下旨召葛王妃等命妇入宫侍疾。并封葛王长子为世子由东太后亲自抚养，以伴皇子读书。”

    我淡淡道：“郎主是要将葛王妃和葛王世子作为人质扣在京中了。”

    高怀贞脸色尴尬地说：“娘娘心思透亮…・・・咳咳，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高怀贞言之有理，迪古乃现今仍对乌禄存有怀疑，却又迟迟抓不住确凿的证据，不能轻易给乌禄定罪。他用此方法，一是防范乌禄，二是警告乌禄。虽然有些过分，但依照迪古乃的脾性他肯折中解决问题，已是不容易。毕竟若是心有猜疑，大可直接给乌禄罗织罪证，彻底斩草除根。

    我颔首道：“我明白・・・…待葛王妃母子二人进京后，你可要来告知我一声！”

    离我的生日还有四天，迪古乃却依然未踏足瑶华殿。

    说不难过当然是假的。秋兰心里着急，更无从打听迪古乃的动向。上个月迪古乃赐了阿律一座新宅，百亩良田，以及奴仆十名，命他休息休息。如今在御前伺候的，则是阉人梁。梁入宫前曾在姝妃母家伺候，因而与姝妃走得最近。自是不会向秋兰透露任何关于迪古乃的事情。

    掌灯时分，梁突然来了瑶华殿，称晚上迪古乃要过来，让我好好准备。阖宫闻言欢呼雀跃，燃香的燃香，插花的茶花，摆水果的摆水果……

    我抱着亮亮窝在炕上，颇有几分不知所措。秋兰烧了热汤，撒了一篮子的花瓣。见我懒洋洋地躺着，用力将我拉起来，哭笑不得道：“好娘娘，快沐浴去罢！”

    话音甫落，只见茗儿神色慌张地奔进来，期期艾艾地说：“出事了……葛王妃投河自尽了！”

    我登时大惊，跳下炕一把抓住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茗儿吓得眼圈一红，拼命摇头，“不是奴婢胡言乱语・・・・・・梁公公亲口对人说的，而且西太后昏了过去，陛下正匆忙赶去永宁宫！”

    顾不得再询问，我七手八脚地穿好靴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外头正飘着鹅毛大雪，秋兰拿着斗篷追上来。刚出了宫门，见高怀贞处在门口徘徊走动，不由得更加确定此事并非谣传。

    永宁宫灯火通明，隐隐传出一阵阵击打声。我心下一紧，提着袄裙疾步而行。雪水浸湿了皮靴，异常冰冷。

    进了永宁宫，风雪中迎来一个宫女，焦灼地说：“元妃娘娘来了就好，赶快劝劝咱们太后吧！再这样打下去，陛下可怎吃得消啊！”

    我愕然，西太后竟动手打迪古乃？动手打她最心爱的儿子？

    殿内哭声一片，皇后姝妃等齐齐跪在地上，哭求西太后罢手。毡帘内击打声不断，西太后气得不可抑制，“老身何曾说过要乌林氏进宫？你贪慕乌林氏的美貌，竟拿老身作幌子！好！现在可好！逼得人家投河自尽，你要如何向乌禄交代？”

    皇后擦一擦眼泪，向我道：“妹妹，你来了，快进去劝劝太后吧。”

    我沉默地掀开毡帘，只见迪古乃上身赤裸，直挺挺地跪在西太后脚前，脊背上布满伤痕。

    我就站在原地，按下心口的波动，冷眼旁观了片刻，方才出声道：“太后。”

    ～～一一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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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皇后的话

    （我灰溜溜地滚回来了｀・・・・・虽是妹纸，但还是挥刀割一下真的很抱歉，这段日子身体不好，又忙着教师资格证的事，毕业论文反复修改，还有答辩这些破事。更新如此不勤，我是魂淡，乃们原谅我吧。）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吉月姑姑轻轻一叹，慈爱的目光牢牢注视着迪古乃，“如此一来，宗室们纷纷推却，不肯将孩子送去。咱们老王爷，也就是德宗皇帝，身为长子，无奈之下只好主动扛起这个责任。几个儿子中，充大爷已有家室，自然不好离开。其他几个小爷年幼，更不能挑他们去。老王爷一向喜欢郎主，虽然有万千个不舍与担忧，但也没有其他法子。

    郎主何其懂事，他深知老王爷苦处，不等老王爷开口，便主动要求前往蒙古，一去便是一年。”

    我望着迪古乃的脸，轻轻地说：“蒙古开化晚，蒙古人凶悍更胜女真，郎主肯定吃了不少苦。”吉月姑姑心疼地道：“谁说不是呢。虽然明面上将郎主当做上宾供着，可背地里那些蒙古少年个个都揣着心思想欺负郎主。郎主刚到蒙古时，屡屡受人戏弄。曾经受邀与几位蒙古贵族子弟狩猎，却被他们故意诱入山谷深处…・・・郎主并不熟悉当地，花了一天一夜才从山林中走出来，期间更是碰上了猛兽・・・・・・”

    闻得此言，我心倏然一紧，不由得握住迪古乃的大掌，来回摩挲。我急切地追问：“那郎主岂不是受伤了？”吉月姑姑道：“山中缺水缺食，禽兽众多，郎主岂会没有受伤……”

    她望一望迪古乃，又道：“起初咱们是不知晓的，郎主后来从未提起过，只说过得很好。若非护送郎主回京的蒙古那可儿为此事向老王爷致歉，咱们真真是要被一直蒙在鼓里。”

    说毕，吉月姑姑露出欣慰一笑“不过，咱们郎主自幼聪敏机灵，讨人欢心的本事大得很。那可儿告诉我们，郎主初至蒙古时虽常受欺负但只不过一月时日，便结交了数十位蒙古安答。蒙古最强盛的塔塔儿部落，其可汗更亲自教郎主骑射，还说要留郎主再住上几年……”

    我跟着笑，唇角略带苦涩，“便是再左右逢源，谁又知郎主当年的孤独与无助呢毕竟郎主当年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那时的他，心中更带着我给予的伤痛……

    “咳咳咳……”

    迪古乃忽然一阵猛咳，我收回思绪，急忙拍了拍他胸口，“郎主醒了？”吉月端来热水，我扶起迪古乃，却见他微微张开双眼，含含糊糊地唤了我一声复又重重地阖上了双眸。

    我唤来太医，焦急地质问道：“郎主为何迟迟不能清醒？”太医安抚道：“娘娘莫急，病情来势汹汹老臣只能适当用药，否则于龙体无益。”

    吉月姑姑亦安慰我道：“太医说的是，娘娘关心则乱，不如先回宫休息，老奴留此照顾陛下便是。”

    我想了想道：“我就歇在偏殿，郎主一旦醒来，要立即过来传话。”

    从秋兰手中接过热手巾，我疲惫地擦了擦脸，说道：“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秋兰惊讶道：“娘娘只睡一个时辰？”我颔首道：“郎主病中不能拿主意，葛王妃・・・・・・”我难过地闭了闭眼叹气道：“此事，总得给葛王一个交代。待扶灵队伍回京之时，我想亲自去城外迎候・・・・・・”

    秋兰道：“葛王妃薨逝乃是意外，娘娘是大金国第二娘子，岂能亲自――”

    我打断她道：“勿要再说，辰时你陪我去永宁宫请安再详细与太后商议此事。”

    西太后听闻我的请求，用沉默表示应允，并吩咐皇后说：“安葬葛王妃一事就交由元妃处理，皇后你从旁协助，务必要办得体面。”皇后恭敬应诺，与我一同告退。

    正值冬日，雪花飞舞如蝶，望着廊外嬉戏的几位小郡主，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乌林香儿时的样貌。她总爱穿红戴粉，如一只快乐的蝶儿，时常挂着可人的笑容。面对乌禄的冷淡，她郁闷过，伤心过，却不似寻常女真少女，会大大咧咧地表白爱意。她就像一杯温润的奶茶，既有女真女儿的爽朗，又夹着几丝汉家美娘的娇羞。

    她曾羞答答地和我说：“姐姐，你教教香儿，香儿想学着做一个汉家小娘……”

    眼眶渐渐湿润，我情不自禁地仰起面，任雪花缓缓落在睫毛上。

    皇后忽然来到身旁，温柔地安慰道：“妹妹，节哀顺变，莫要悲伤过度，再伤了身子，谁来照顾郎主呢。”

    我睫毛轻动，转身望了她一眼。皇后屏退众人，轻轻一笑，握住我的手，平静地说：“或许，该称呼你为姐姐才对。”

    我微惊，旋即淡淡道：“你都听见了？”昨夜她跪在暖阁外，西太后与我的对话她应该听明白了。

    她颔首微笑，“自打姐姐进门时，我心里便存了疑惑。且不论你的容貌与上仙郡主相似，单单是郎主当时对你的宠爱，就足以令我心生猜测。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一个寻常女子，有何方法把郎主迷得神魂颠倒。直到裴满皇后也怀疑起你，我才更加确定你的真实身份・・・・・・”

    我默不作声，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年轻时心高气傲，更曾天真地想要从你身边夺走郎主。现在想来，当年真是自不量力。原来我竟不知不觉中，阻挡了一段美好姻缘。”

    我瞧她的语气，倒不像是做戏，不免有几分吃惊。定了定心神，我淡淡道：“姻缘由天定，跟你我无半分关系。你是郎主明媒正娶的嫡妻，谁也无法越过你，取代你。”

    皇后云淡风轻地说：“原来是挺恨你，但我观你多年，发现你也不容易。”说完冲我一笑，转身就走。

    我神色怔怔，她忽地顿住，回望着我肃然道：“你是与乌林氏交情甚笃，但你如今更是郎主的宠妃，不论再你如何悲伤，也不能忘了咱们才是自家人。想想当年你义父的遭遇，你不过是一个妇人，你根本什么也改变不了。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要再试图左右郎主，否则我大金国必然因你生祸。”

    我蹙眉，她最后盯我一眼，低低道：“不瞒你说，我曾请过珊蛮法师暗中观你……”

    蒙古那可儿：蒙古勇士。

    安答：盟友，把兄弟。

    （更新不稳定，但绝对不会太监，故事还有很多高潮，我不会因为忙草草地结束。请大家继续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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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允恭与阿容

    )

    我心中蓦然一紧，皇后微微一笑，轻轻瞥了眼永宁宫，“姐姐多年来容颜不改，不知信奉珊蛮的西太后作何感想？”说罢施施然离开。百度搜索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秋兰小心翼翼地瞅我一眼，低声道：“娘娘莫要放在心上，奴婢瞧着皇后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我垂目道：“看来，大家是把我当妖怪了。”

    她忙摇头道：“娘娘驻颜有术，皇后那是嫉妒娘娘！”[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1

    我哼笑出声，哂然道：“皇后膝下儿女双全，她犯得着嫉妒我么。”说毕，只见高怀贞迎面而来，躬身施礼道：“臣高怀贞请娘娘金安。”

    我提步向外行去，问道：“可是陛下醒了？”高怀贞说道：“燕京役夫发生暴动，官兵死伤者不计其数……”

    我止步蹙眉道：“前几个月，陛下面恤民夫劳苦，特别诏发燕京五百里内医者为民夫医治疾病，连药物也是官府无偿提供，后来更是加大了赏赐力度，怎地还会发生暴动之事？”

    高怀贞欲言又止，我转一转心念，问道：“是不是有权贵从中贪污？”他沉默不言，复又道：“张浩大人今日送来奏章，想请陛下亲自批复如何处理，可陛下现在龙体不适……”

    张浩虽被调去燕京主持营建新都，但到底只是一名无家族背景的文官，必然处处受到燕京女真权贵的刁难，不敢擅自做主对他们施以惩戒。

    我问道：“郎主卧病，朝政暂时由何人处理？”高怀贞道：“陛下胞弟，太尉完颜梧桐大人。”

    梧桐代为监国？我摇了摇头，梧桐虽是迪古乃宠爱的弟弟，思想却十分保守老旧，极度仇视朝中汉官，且当初曾反对过迪古乃迁都。而今出了暴动之事，恰巧正合了反对派的心思，认为迁都会引发动荡，该尽早取消这一大政。

    高怀贞问：“娘娘可有了主意？”我无奈道：“便是有主意，谁又会听我的？再等等吧，兴许陛下今日就能醒过来。”

    他颔首，我想起什么，望着远方道：“为了营建新都，陛下将亲信大臣派出去不少。如今陛下不能理政，难免会有小人趁机兴风作浪。梧桐虽是陛下胞弟，但心思……”我顿一顿，勉强挤出一句话：“你们……要好好盯着他！”

    迪古乃睡睡醒醒几日，精神略有恢复，但仍是倦倦无神采。梧桐每日必来请安，关心紧张之情溢于言表。我瞧在眼中，心头微微安定，甚是欣慰。

    从太医手中接过汤药，我轻轻吹了几下，右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抬头一眼原来是梧桐。我下意识地躲开，他却顺势接过药碗，笑道：“嫂子小心烫了手。”说毕抢先坐在龙榻边，欲亲自喂迪古乃喝药。

    我一时怔怔，脸有些烧，忙向秋兰道：“快将郎主扶起来。”话音方落，外头传来通报说高怀贞求见，我想着可能是扶灵队伍抵京了，便匆匆地掀帘踱了出去。

    扶灵队伍离京城尚有数十里远，我跟梧桐交代了几句，裹着厚厚的斗篷就坐车出了宫门。带着满心满肺的伤感与忐忑，伫立在城外翘首眺望。

    千言万语，在与乌禄照面的一瞬间，尽数堵在喉咙中难以发出声响。他神色疲惫，并未露出过多的悲伤之情，如漫天飘舞的洁白雪花，稍稍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冷酷。

    高怀贞代我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知趣地退至一旁静候。我望着几步之外的棺椁，克制已久的泪水瞬时又落了下来。乌禄凝视我半晌，淡淡说道：“寒风这么大，娘娘贵体可吹不得，尽早上车回去吧。”

    秋兰亦上前劝我道：“娘娘，郎主龙体尚未痊愈，娘娘岂能自己先倒下？”

    乌禄闻言眉心微动，眸色深黯不见底，闪动着几丝复杂的情绪。我哽咽着撇开脸，眼前却出现了一只小手，手心中握着一方崭新的绣帕。我定睛一瞧，试着唤道：“允恭么？”

    九岁模样的男孩，头上戴着厚厚的雪帽，容貌生得比乌禄当年还要俊秀。他踮起脚尖，把绣帕塞进我手中，怯怯地应了一声。

    我强颜一笑，俯身拉住他的小手。允恭乖巧地由我拉着，身后的阿容却大步上前，将允恭从我手中拉了回去。[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1

    乌禄斥道：“阿容，不得无礼！”

    阿容瞪大眼，怒容满面，“母亲是被他们害——”话未完，乌禄猛地扬起大掌，狠狠地扇了阿容一耳光。我急忙制止道：“乌禄，别打孩子！”

    允恭吓得呜呜哭叫，我心抽疼，揽着他软声安抚。阿容紧咬着双唇，并未落下一滴眼泪。乌禄背对着我，脸色难辨，只是双肩微微有些颤抖。

    葬礼低调而又体面，我与西太后亲自前去祭奠。环顾四周冷冷清清的白色，我的思绪渐渐变得恍惚。我多么希望，未来的路上，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景。

    回来的路上，允恭与我同坐一辆车，握着他冰凉的小手，千头万绪一起涌上心间。

    方才祭奠完毕，高怀贞悄悄向我道：“陛下诏令未收回，允恭世子仍是必须留在京中，不得随葛王同回济南。”

    可是……小小的允恭先失去了母亲，我岂能再忍心剥夺一个孩子与父亲家人共同生活的权利。乌林荅香的意外离世，已经令我充满了愧疚与悔恨，若是再继续当初的决议，我的良心能安么？

    上京葛王府中，阿容拦住我的去路，质问道：“敢问娘娘，我弟弟能不能不进宫？贵族子弟那么多，为何偏偏要选我弟弟作皇子伴读？”

    乌禄闻声走来，正要再度斥责阿容，我已开口道：“不会，你们何时回济南，允恭同你们一起走！”

    高怀贞急道：“娘娘。”我横他一眼，侧身望向乌禄。他冰冷的目光微微柔软，注视着我说：“我不能让你为难。”我勉强微笑道：“并非大事，不过是请皇子伴读，我可以自己拿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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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梧桐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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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禄沉默一瞬，我有所领会，因道：“高怀贞，你去外头候着。www.13800100.com/top/ 小说排行榜”

    高怀贞欲言又止，不放心地瞥了眼乌禄，方才领着其他宫人退下。允恭和阿容亦被嬷嬷们带走，廊下只余我和乌禄二人。

    乌禄转身背对我，淡淡道：“你不必如此，我并非不知陛下的真实意图。将允恭养在宫中，无非是拿他作质子，借以牵制我。”[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2

    我上前两步，问道：“你早就知道陛下怀疑你？”我停下，绕至他身前，紧张地问：“唐括辩谋反，到底与你有无关联？那封未烧尽的密信上，为何会出现你的名字？”

    乌禄未语，默默凝视我半会。我神色惊异，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嘴角轻抽，我难以置信地道：“你一向敦厚温润，为何……为何……”话未完，我逐渐平静下来，笑容略显苦涩，“也罢，迪古乃践位不正，即便拥有治国之才，终究难以令你们真正臣服。”

    乌禄摇一摇头，眼瞳闪动着几丝晶亮，如强烈的日光直透我心底，“不瞒你说，迪古乃弑君之夜，我的叔叔宗本和宗敏，便急忙来找过我，共同商议对策。可我……可我当时虽惊怒，虽为难，但我不得不把你放在第一位。倘若我支持宗本宗敏讨伐迪古乃，一旦事情成功，你作为他的内眷，必然受到牵连……即便我能勉强护住你，你也一定会恨我……”

    我呆立不动，心头悸颤，只能沉默无言。乌禄扭过头，继续道：“后来唐括辩多次游说我，希望我能加入他的阵营，并承诺如果事成则推我上位。”闻得此言，我不禁抬头望向他，“不过，唐括辩品性如何，我心知肚明，到不至于会相信他的承诺。再来，我妻妾和睦，儿女双全，无意更无愿参与此事，只想过得平平安安。何况扪心自问，陛下即位以来，确实将大金国治理得很好……”

    我握紧绣帕，难过地摇头，“我应该先问你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我知道你不会……可是……”我撇过脸，喃喃自语：“一切为时已晚……”

    乌禄神色黯然，伸手将我垂落肩头的发丝抿在耳后，“不怪姐姐，只怨我自己，未能及时与唐括辩划清界限，未能尽早告发他的一举一动……”他猛地抽回手，扶上朱漆栏杆，双肩微微颤抖，“是我……是我害死了香儿，真正害死香儿的人是我……”

    日暮时分，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径直停在宵衣殿前。

    一室温暖，进去时，吉月姑姑正哄迪古乃喝药。闻得动静，迪古乃撑起身体，朝我招了招手。我脱去斗篷，酝酿出一抹微笑，从宫女手中接过香甜的点心。

    吉月姑姑站起身，笑着说：“娘娘瞧瞧，陛下还和儿时一样，要老奴求着哄着才肯喝药。”我笑一笑，在榻前坐下。迪古乃抓起我的手，语气迟疑地问：“今日见着乌禄了？”

    我点点头，如实答道：“见着了，说了许多话。”

    他眼睫轻垂，不停地摩挲我手背，“朕的过失，却让宛宛为难了……”我拈起一块点心，送至他唇边，淡淡道：“都过了，不必再提了，好好养病才是正经。”

    吉月姑姑跟着道：“娘娘说的是，陛下最近郁郁不乐，太医院再有良方妙药也是徒劳。娘娘既然来了，就好好劝劝陛下。老奴也该告退了，太后还等着老奴回话呢。”

    迪古乃颔首道：“姑姑辛苦，回去告诉母亲，朕的身体已无大碍，让母亲勿要再挂心。”

    用完点心，秋兰端来热水，我给迪古乃擦了擦脸，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自打卧病以来，他不仅精神不济，且变得寡言少语，眉头深深锁着，仿佛愁绪满腹。

    我抚过他高耸的眉骨，将乌禄与我的对话说与了他听，并未刻意保留任何一句。迪古乃闻后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上来陪我躺一会。”

    他身上环绕着淡淡的药香，我依偎着在他臂弯，轻轻地嗅了嗅，“你长这么大，从未病得这样严重，可把我吓坏了。姑姑说的对，太医的药只能治身，难以医心病。你不必再郁郁不乐，亦不必再自责愧疚。你是皇帝，是万民之主，类似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你应该学会彻底的无情寡冷……”

    迪古乃身体一僵，抱着我的胳膊渐渐圈紧，“宛宛，你这一番话，比责骂更令我难受……我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慢慢呼吸，一下一下抚摩他的胸膛，“此事并无谁对谁错之分，你不用求得我的原谅，我亦未曾责怪你……”我深吸一气，抬眼望向他，“倘若你真觉内心不安，就把允恭放回济南，且日后无论如何都不得再对他们一家有任何猜忌……”[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2

    迪古乃微微皱眉，我立即坐起身，惊怒道：“你还是怀疑乌禄？他今日与我吐露真言，摆明了他并无谋反之意。倘使他存心欺瞒我，何必与我说那么多隐秘之事。他要不是内心坦荡，他敢直接跟我说么……”

    “咳咳咳咳……咳咳……”

    迪古乃突然咳了起来，我又气又急地收了声，俯身帮他平顺气息。秋兰闻声进来，我掀开床幔，说道：“快倒杯水过来。”

    喝了几口水，迪古乃露出一抹厌恶的情绪，气恼地说：“老子居然成了一个病秧子！他娘的！”说完推开我，打算穿靴下榻。

    我竟无语，急忙示意秋兰扶住迪古乃。正在此时，外头传来通报声，梧桐携几位宗室大臣前来探病。

    迪古乃一听，更加不肯以卧姿见人，硬是要求我帮他穿戴好龙袍。我拗不过他的倔脾气，只好依言照办。待整装完毕，方才请梧桐等大臣入室。

    梧桐进来一瞧，惊喜地问：“哥已经好了？”我勉强笑了笑，迪古乃望一望我，微笑道：“不过是寻常小恙，再加上元妃的心细照顾，岂能再病下去？”

    梧桐点点头，向我深深一揖，“臣弟代母亲谢过嫂嫂。”

    我和婉一笑，不经意地说道：“陛下卧病期间，三弟代为理政，将朝政处理地井井有条。若说尽心尽力，自是三弟的功劳最大，陛下定要好生嘉奖三弟。”

    其他几个宗室纷纷附和，梧桐受到夸赞，面上微微泛红，眼中略显得意，巴巴地望着迪古乃。

    迪古乃面色欣慰，拍了拍梧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朕最宠爱的弟弟，才能并不在朕之下，更有萧裕、蔡松年等大臣辅佐，你自然是游刃有余，不会出什么大错。只是朕听说，燕京曾发生民夫暴动，此事你是如何处理的？可有查出暴动缘由？”

    梧桐未料迪古乃有此一问，微微一怔，皱眉说：“那些民夫贪得无厌，早前皇兄曾下诏为他们医病，更是一再加高酬劳，可他们仍然心有不满，逃亡的、滋事的、罢工的数不胜数。臣弟以为，若一味退让，只会增长他们的贪欲。遂臣弟下令给燕京留守，将滋事的暴民全部下狱，留待新都建成之日全部斩首。”

    迪古乃微笑着听完，目光缓缓扫过其他人，悠然地问道：“你们可有话补充？”

    在场的皆是与梧桐年纪相仿的年轻贵族，若非私下与梧桐关系铁，根本难以得见龙颜。他们闻得迪古乃问话，神色既激动又惧怕，一时无人答话，全部垂着脑袋不敢直视。

    迪古乃眸光渐暗，梧桐不明就里，向我挤了挤眼。我本能地避开，伸手端起热茶，递给迪古乃。

    一杯饮完，他重重地搁下茶杯，起身道：“摆驾勤政殿，召集所有大臣入宫。”

    我惊道：“此时天色已晚，外头风雪交加，陛下龙体刚愈，岂能轻易外出？”梧桐亦是疑惑，跟着劝道：“皇兄若有急事，交给臣弟去办便是，何必亲自操劳一趟。”

    迪古乃不管不顾地朝外走，口吻夹着一丝丝怒气，“朕若再继续卧病，大金国迟早要亡！”

    此话甚为严重，梧桐一听，惶然地望着我，问道：“嫂嫂，我……我是不是惹二哥生气了？”我安慰道：“别怕，你快跟上去，你二哥需要你照顾。”

    梧桐不敢出去，委屈地说：“自从二哥登基以来，总是对我这不满意那不满意。他宠爱萧裕，宠爱杨伯雄，宠爱那些汉人、高丽人……高怀贞和张仲轲都比我强，至少他们面见二哥无需事先通报……我就像个糖纸一样，被二哥丢在一旁……”

    我哭笑不得，亲手帮他戴上雪帽，“你想多了，你二哥正因爱极了你，这才对你寄予了高期望。至于那些宠臣们，他们尽心尽力为你二哥效忠，你二哥自然是要报之以恩德。你二哥政务繁忙，难免会疏忽你，但你们毕竟是一家人，无论相聚多久，兄弟之情终究不可能淡。你已经长大了，应该学会体谅你二哥……”

    他乖巧地“嗯”了一声，低头望着我笑说：“还是嫂嫂最温柔。”说完脑袋一偏，将我手腕握住，右脸颊紧紧贴住我手心。[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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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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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慌忙抽出手，奈何梧桐紧抓着不放，并笑道：“嫂嫂好小气！”我望一眼殿门，强装镇定，“三弟，陛下还在等着你呢。www.13800100.com 138看书网网”

    梧桐未松手，轻轻眨了眨眼，委屈地说：“嫂嫂儿时最疼我，如今反而与梧桐愈发疏远了。”我正欲辩解，梧桐又抱怨道：“二哥成为皇帝以后，嫂嫂和他都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我闻得此言，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仿佛我若再挣扎几下，倒显得有几分不坦荡。於是我顺势握住他的手，和善地安抚道：“你就是爱胡思乱想，你二哥与我从前疼你，现在还不是一样疼你。倒是梧桐你，一年到头没个踪影，有多久不曾进宫陪你过你二哥了？”[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3

    恰时秋兰送迪古乃回来，见此情景不由得怔住脚步，迅速低下秀脸，轻脚退至一旁。我睨她一眼，问道：“几位小郎还在？”秋兰颔首道：“皆在殿外等候三爷。”

    我笑着向梧桐道：“好了好了，你快去勤政殿吧！若是迟迟未到，你二哥可是要发脾气的。”梧桐吐一吐舌头，扶正雪帽，开心地转身离去。

    毡帘轻轻晃动，我收回目光，冷着脸在炕沿儿坐下。秋兰迟疑几下，挪步过来，唤道：“娘娘……”我略一抬手，示意她不要开口。

    深夜时分，清冷的更鼓声传遍阖宫每一个角落。我焦灼地伫立在殿前，远远瞧见一片灯火慢慢靠近。秋兰道：“陛下终于回来了。”我吩咐道：“速去将汤药盛出来。”说罢举着桐伞迎了上去。

    迪古乃神色疲惫，病容中夹着一抹怒气。我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携我进暖阁，愤然道：“朕不过病了一阵子，朝中竟出了卖官鬻爵之事，燕京权贵更是胆敢贪污受贿，将朕用来慰劳民夫的银钱揣进了自己的腰包，实在令朕难以容忍！无法饶恕！”

    我蹙眉道：“竟有此等事，怎未曾听梧桐提起过？”

    迪古乃摆摆手道：“一说我就来气，梧桐这小子，平日只喜与年轻的女真贵族来往。朕命他代为理政，他借机提拔了几个把兄弟，皆是好大喜功的浅薄之辈。那几人收受贿赂，将所有弹劾举报的奏章全部压了下去，遂梧桐根本不知实情……”

    他轻叹道：“也怪我，近几年过于宠爱他，让他沾染了不少贵族子弟的恶习。好恶不分，不思进取，只晓得纳妾斗富，哪里还像我完颜亮的弟弟！”

    我替他解下外袍，抿唇笑道：“是了是了，完颜亮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圣人君子。”迪古乃捏我一下，轻哼道：“宛宛又取笑我。”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梁珫的声音：“启禀陛下，姝妃、柔妃和郕国夫人在外求见。”

    融洽的气氛瞬间转冷，我很快想起什么，下意识地站起身。迪古乃懊恼地望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手腕，不肯放我离开。

    他向秋兰使眼色，秋兰会心一笑，朝外问：“梁公公，三位娘娘深夜求见，可有要事？若无要事就请娘娘们早些回去，陛下和元妃娘娘已经歇下了呢。”

    梁珫道：“也非大事，就是听闻陛下病情好转，娘娘们想来看望陛下。不过既然陛下已安寝，我这就回了娘娘们便是。”

    秋兰一离开，迪古乃便没皮没脸地抱住我，脑袋枕着我的肩窝，撒娇道：“宛宛，喂朕喝药。”

    我岂肯依他，不停地挣扎道：“走开！你别碰我……你不是才封了几个新人么，你去召她们来侍寝，她们年轻貌美，会讨你欢心……”

    迪古乃圈紧了臂膀，嘘叹道：“宛宛，不要这样……你明知我是被你气急了……”他的嗓音渐渐低沉，仿佛难以再说下去，只留一丝暗哑的喘息，闯入了我耳中。

    我十指紧握，深呼一气，平静地说：“坐下，我喂你喝药，喝完了我也该回瑶华殿了。”

    迪古乃身体一僵，慢慢松开手臂，垂目坐了下来。

    大雪下了三日才消停，整个上京城掩映在晶莹剔透中。微带暖意的晨光洒落天地，宫殿上的琉璃砖瓦熠熠生辉。迷人双目，美如仙境。[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3

    早起洗漱完毕，正往手背上擦玫瑰露，茗儿掀帘进来道：“娘娘，皇后打发人来，说是邀娘娘一同观梅赏雪。”

    秋兰皱眉道：“皇后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微一思索，问道：“皇后可还邀请了其他娘娘？”茗儿摇摇头说：“只请了咱家娘娘呢。”

    我道：“那就去回话，待我用完早膳便去。”

    披上斗篷，秋兰扶我出门，故意道：“娘娘不愿拂皇后的面子，倒是数次将陛下拒之门外。真是把奴婢弄得糊里糊涂，愈发摸不清娘娘的性子了。”

    我静默一瞬，淡淡道：“陛下龙体完全康复了么？”

    秋兰轻叹道：“陛下执意上朝理政，又不准太医院继续奉药，到底是否已康复痊愈，也只有陛下自个知道了。”

    我闻后不语，心口荡起一丝涟漪，久久难以平复。

    行了数十步，一丝丝暗香缓缓飘来，不远处正是宫中绝无仅有的一小片梅林。我闭眼深吸一气，不觉神清气爽，开口笑道：“早该出来走一走。”

    我话音方落，身后蓦地响起一把清脆的娇笑：“元妃妹妹好兴致！”

    闻声回望，只见姝妃在数名宫女的簇拥下迤逦而来，身旁还有重节及另外两位妃嫔装扮的丽人作陪。四人体态丰腴，皆着艳丽盛装。相较之下，我一身浅绿色狐毛斗篷，却是极其简素了。

    秋兰在耳旁提醒道：“披紫色斗篷的是柔妃，旁边那位是高修仪，她俩与姝妃来往颇密。”

    我微一颔首，心中已有计较。出于礼貌，我止住脚步，含笑望着姝妃，“许久未见姐姐，只觉姐姐貌美更胜从前。”

    高修仪接话道：“郎主常去姝妃娘娘宫中，娘娘深得圣宠滋润，自然是越变越美。”

    姝妃故作谦虚，娇声道：“妹妹们可别这样说，若要论圣宠，咱们谁比得过元妃娘娘呀。”

    我笑一笑，正欲接话，柔妃“嗤”地一声笑出来：“姝妃姐姐忘了？郎主已有数月未曾踏足瑶华殿，而且臣妾还听说，前几日郎主召元妃侍寝，后半夜又将元妃遣送回去了呢。”

    无聊至极！

    我心下烦躁，一股闷气涌上胸腔，寻不到出口发泄。重节抿唇轻笑，看笑话似的直视着我。秋兰恨得咬牙切齿，我心微微一动，淡淡地开了口：“柔妃与修仪虽是新人，但入宫时日也非一天两天。不知是教习姑姑失责，还是两位妹妹天生愚笨，竟然学不会宫中礼仪。见了位尊者不知行礼，说话不知谦卑——”

    皇后突然从林中步出，含着一抹和睦的笑容，向我道：“既是如此，元妃不若赏她二人去雪中罚跪一个时辰，也好长个记性。”

    我微惊，旋即点点头，浅笑道：“娘娘既然吩咐了，臣妾岂有不从的道理。”说完，我略一抬手，隐匿在附近的护卫快步走来，对着柔妃与高修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她二人神色惊异，纷纷求助似的望着姝妃，盼着她能开口维护。姝妃见皇后面色不善，嘴唇轻动几下，撇开了脸。

    皇后不再理会，指着前方的亭子，笑道：“妹妹，咱们走吧。”我颔首一笑，随她漫步向梅林。

    梅香环绕的亭子里，我与皇后对桌而坐，听闻她的请求，我为难地沉默了。[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3

    皇后示意索泽为我斟茶，继续道：“孔彦舟残暴冷血，姐姐难道从未听闻过？”

    我摇摇头，心中暗自思忖：孔彦舟是设计燕京新都的主要大臣，其人天赋甚高，深得迪古乃倚重。就在几日前，迪古乃命他协助张浩监造新都，令燕京权贵闻之丧胆。此人到任第一日，便将上回涉及贪污受贿的官员贵族全部下狱，分别处以斩首鞭笞等刑罚。事后又查办了数名失职官员，在上京燕京两地引起轩然大*。孔彦舟亦因此，被人称为铁面屠夫。

    皇后见我沉默，声音又放软了三分，“不过小事一桩，姐姐有何可惧。旁的人无知，以为是郎主冷落了姐姐，可妹妹明白其实是姐姐在和郎主置气。若姐姐帮妹妹与郎主提一提此事，郎主必然不会违逆姐姐的意思。”

    我勉强笑道：“但是皇后娘娘要清楚，让孔彦舟去监工的人是郎主。皇后仔细想想，郎主不挑别人，偏偏派他去，不正是看中了他的果敢狠辣么？我若再去说孔彦舟的不是，岂不是等同于对郎主不满？”

    我停一下，口吻严肃起来，“况且，皇后岂不知，后宫不得干政。昔日裴满皇后干政的下场……皇后莫不是忘了？”

    她微露惧意，轻叹一声，说道：“难不成就没其他法子了？那座豪宅乃是祖父生前所置，要是因此被拆毁……唉……”

    我心中冷笑：不过是一座宅子，你徒单家族要多少有多少。一个个只想着损公利私，只想着保护既得利益，将国家大政视为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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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惹祸

    使用138看书网阅读器看千万本小说，完全无广告！    ■秋兰扬手一指，哈哈笑道：“娘娘快瞧，柔妃与高修仪冻得直哆嗦呢”我轻轻瞥了一眼，说道：“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想来也该长记性了传我的话，叫她二人起来，各自回去吧”

    秋兰嘟哝道：“既是皇后罚她们跪一个时辰，娘娘何必对她们仁慈”我轻笑道：“罚她们的虽是皇后，但事情却是因我而起她们不会记恨皇后，只会更加仇视我咱们又不争什么，何苦与人结下梁子，白白叫皇后得了便宜”

    秋兰恍然大悟，惊道：“这是皇后在借娘娘打击新晋妃嫔！既树了她的中宫威仪，又把怨恨转接在娘娘身上！”说毕，她顿一顿，问道：“方才在亭中，皇后都和娘娘说了些什么奴婢瞧着，皇后离开时脸色很难看呢”

    我闻言轻叹一气，口吻微微带着一抹厌恶，“皇后的祖父，当年曾在燕京置了一座庄园此次营建新都，需人工开挖水渠与湖泊，恰巧要经过那座占地庞大的庄园而且新都的规划，亦划到了她母家的田庄与牧场当初设计新都的大臣孔彦舟将图纸交给郎主过目后，皇后的父亲，太师徒单斜也便多次给孔彦舟送去礼物，消他能重新规划设计新都，避开他家的豪宅但那孔彦舟也是个脾气暴烈的直肠子，不仅死活不肯松口答应修改，还将徒单斜也送给他的金银珠宝全都收下……”

    秋兰点头说：“这个孔大人，奴婢亦有所耳闻他原本只负责设计图纸，并未参与工程监造但就在不久前，郎主不知为何突然委任他协助张浩大人监造工程，听说他一到燕京就杀了不少官员和地主……哎呀呀，他们说的可骇人了，说什么燕京府衙前鲜血淋漓・・・・・・”[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4

    说到最后，秋兰忙闭了嘴，改口问道：“那么・皇后是想请娘娘帮忙，求郎主下旨命令孔彦舟修改规划，避开皇后母家的豪宅田庄？”

    我正欲答话，只见梁的身影出现石桥另一头・行色匆匆，步履踉跄秋兰向他招手，喊道：“梁公公这么着急上哪儿去呀？”

    梁乍然见了我，一溜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娘娘喱老奴可找到您了！陛下早朝时突然昏倒，太医们全都去了宵衣殿――”

    他话未说完・我双臂一颤，紫铜手炉从怀中掉落蹙金羊皮小靴大步迈开，踩过厚厚的积雪，直奔宵衣殿而去

    我怔怔地坐下，手指轻轻抚过迪古乃微红的面颊太医垂手静立，说道：“上次大病未愈，陛下就停止用药，坚持每日准时上朝这几日又逢风雪天气・陛下便是再身强体浆也禁不住寒气侵袭

    老臣恳请娘娘，此次风寒痊愈之前・万万不得再让陛下离开寝宫半步……”

    我默默点头，轻声道：“秋兰，送送几位太医”

    药味渐渐飘出，我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问秋兰道：“都走了么？”她无奈地卷起衣袖，从我手中拿走抹布，“西太后还在，皇后与姝妃刚离开”说着，她试图扶起我，“煎药这种事・还是交给奴婢来做吧”

    我轻推她，说道：“你去做几个点心，郎主吃药时不能少了点心”

    秋兰不再坚持，说道：“咱们娘娘呀，心里一套面上一套冷落郎主时那叫一个狠心，这会又亲自为郎主煎药・・・・・・哎呀呀・真是奇怪，咳咳咳……”说着摇头笑一笑，转身离开

    我静默半会，见药罐上方终于腾起水汽，忙拿来一个青瓷碗放在案上，伸手就去揭药罐盖子，紧接着痛叫一声，立即缩回了手

    竟然忘了用抹布！

    不远处的小宫女闻得动静，赶紧舀起一瓢冷水端了过来秋兰匆匆跑来，见状骇了一跳，一面吩咐人取烫伤药，一面心疼地责备道：“早就劝过娘娘，娘娘平日养尊处优，怎做得了这样的活”

    我将手放入水中，瞪着她道：“还说呢，要不是你拿走抹布，害得我以为抹布还在手中，这才直接去揭药罐，都怪你！”

    秋兰苦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是娘娘自己惦记着郎主，一时心急忘了――”我白她一眼，她这才闭上嘴，凑过来给我擦药

    秋兰端着药随我进去，守在榻前的西太后站起身，拉着我问：“方才听宫人说，你竟亲自为皇帝煎药，还不慎烫了手”我浅笑道：“宫人们小题大做了，不过是烫红了一点点，用冷水泡了泡，又擦了药，已经没事了”

    吉月姑姑道：“元妃娘娘连煎药之事也亲力亲为，恐怕这宫中能做到的妃子娘娘也没有几位了”西太后欣慰地笑说：“●●与皇帝情深这么多年，那些年轻的宫妃自是比不得”说完她拍一拍我手背，语气恳求地道：“你和迪古乃置气，老身不便多言……可是……”

    我颇为不自在，忙道：“太后言重了……臣妾身为后妃，理应尽心侍奉郎主・・・・・・臣妾・・・・・・臣妾有错，请太后降罪”

    西太后凝视我半会，叹道：“行了，好好照顾皇帝，他需要你，老身也需要你”我慢慢垂下眼睑，默默地“嗯”了一声[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4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继续道：“皇帝召乌林氏入京的内情，昨日完颜乌带来请安时已经告诉了老身唐括辩谋反一事，老身也是昨日才听说，且竟不知葛王与此事有所乾”

    我轻语道：“当时太后凤体欠安，郎主不愿将此事告知太后，以免太后劳心伤神密信的事，只有少数大臣知道，郎主又不能直接审问葛王，这才下旨召葛王妃和世子入京，想间接给葛王一个警告・・・…不过葛王与唐括辩谋反一案并无关联，太后也不要再操心，葛王一直是忠于郎主的”

    西太后“嗯”了一声，望着迪古乃道：“乌林氏的意外离世，也不能全怪皇帝，老身当晚动手打了皇帝，真真是悔不当初啊”

    我沉默以对，当娘的到底是偏向儿子，纵然不是迪古乃的错，可这一切的根源，却全部来自于那把可恶的龙椅・‘・・・・

    宵衣殿书房中，我正翻阅迪古乃书案上堆积的奏章其中弹劾孔彦舟擅杀大臣凌辱权贵的奏章将近有**本

    上奏者请求迪古乃速召孔彦舟回京，予以重刑惩处不过这些奏章虽有翻阅过的痕迹，迪古乃却并未批复一字半句，仿佛是刻意不去理会

    正思索着，前方忽然响起一声：“娘娘怎地在这儿？”

    抬头一瞧，原来是梁我受到打扰，语气有几分不悦，问道：“梁公公有事？可是郎主醒了？”

    梁道：“陛下曾醒过一次，马上又昏睡过去了”我颇为忧心，迪古乃已经昏睡了整整两日，为何仍是难以清醒？

    见梁还杵在那儿，我不耐烦地说：“下去吧”他觑我一眼，迟疑道：“此处为陛下书房……”

    我愣一愣，突然笑出声：“梁公公，郎主可曾吩咐过，不准本宫进书房？”

    他忙堆笑说：“不曾不曾”说完福一福，静悄悄地退下

    不到一刻钟，梁再度掀帘进来我原本就心烦，忍不住厉声吼了句：“又有什么事？”他肩膀一缩，小声道：“许王和萧裕大人来看望陛下……”

    我眉心微皱，道：“告诉他们，待陛下清醒后再过来”梁又道：“可是许王说还有要事需即刻禀告陛下”

    要事？

    出去时，许王完颜乌带靠在椅背上，全神贯注地赏玩着一樽玉佛萧曾在一旁，面色沉默，仿佛正处在思考中

    萧裕率先起身，躬身道：“臣萧裕见过元妃娘娘”我点头微笑，行至主位前坐下，说道：“郎主尚未清醒，二位大人若有要事，不妨先说给本宫听”

    完颜乌带疑道：“都这么久了，陛下还没清醒过来？”我端起茶杯，抬眼望着他，淡淡道：“怎么，本宫骗你不成”

    萧驭道：“娘娘说笑了，许王也是的陛下，一时心急口不择言，娘娘不必理会他我二人此次来，一是为看望陛下，二是・・・…”

    我见他语气为难，追问道：“莫非朝中出了什么事？”

    完颜乌带鼻子哼哼道：“还不是那个孔彦舟惹出的祸，他竟然敢将皇后的妹婿就地正法！结果激怒了徒单氏和蒲察氏的权贵，一个个纷纷要求陛下出面严惩孔彦舟！见不到陛下就当街拦下我们的车，不给个说法还不依！他娘的搞得老子都不敢出门―”

    萧葬咳一声，我拦下完颜乌带的话，皱眉道：“孔彦舟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杀人，皇后娘娘的妹婿必是触犯了律法・・・・・・”我想了想，又道：“此事发生多久了？”[帝王歌] 138看书网 首发[138看书网] 帝王歌334

    完颜乌带道：“没多久，皇后娘娘可能还不知道，否则肯定早就来求见陛下了！”说完喝一口茶，大大咧咧地说：“什么律法，孔彦舟说了，在燕京他就是律法！不过蒲察阿鲁也是个蠢货，明明知道孔彦舟软硬不吃，还带着家丁操着家伙去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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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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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闻言一怔，问道：“皇后母家在燕京置有一座大庄园，蒲察阿鲁难道正为此与孔彦舟发生了冲突？”萧裕颔首道：“正是，孔彦舟带人强拆，皇后的妹妹和妹婿便召集家丁护卫，将孔彦舟堵在半路上，双方发生械斗……”

    我皱眉道：“孔彦舟是朝廷命官，更是由郎主钦定，南下负责新都的营建。蒲察阿鲁知法犯法，不服从朝廷的政策，更是与官员刀刃相向——”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启禀娘娘，太师与众位王公大臣齐聚在勤政殿外，请求陛下立即召见。并称半日内若见不到陛下，就……就派遣府兵包围孔彦舟大人的府邸，诛杀其全部家眷，再南下燕京缉拿孔大人！”  首发 帝王歌335

    我心下一惊，起身道：“岂有此理，这是要逼宫么！明知陛下卧病在榻，竟然……竟然……”

    萧裕沉吟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将孔彦舟缉拿回京，方能起到暂时缓解局面之用。”

    我当即否决，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若是缉捕孔彦舟，就等同于停止新都的营建工程。”

    说毕，我下意识地抬眼，心中不禁“咯噔”一跳。萧裕打一开始就不支持迁都燕京，如今发生这样的情况，岂非正合了他的意。而完颜乌带向来没有政治主见，只热衷于金钱权势地位。新都能否顺利营建，他本人根本并不关心。而为了筹集建都资金，迪古乃更曾加重了对贵族的税收。作为大贵族的完颜乌带，肯定也不情愿再拿出自己的钱给国家。

    如此想来，朝中真正支持迁都的大臣，只有蔡松年、张通古等眼光长远的文官。但他们势单力薄，财力匮乏，手中更无一兵一卒，难以与老旧贵族对抗。

    秋兰推一推我，轻唤道：“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我略一怔仲，反应过来时，完颜乌带和萧裕正躬身向皇后行礼。我理了理思绪，上前福一福身子，说道：“娘娘来得正好。”

    她秀眉微微皱起，“元妃此言何意？”

    我平平道：“太师领着众臣要求面圣，想来是以为陛下早已清醒。娘娘不如亲自进去瞧一瞧，也好去给令尊传话，叫众臣速速散去。冬日天寒地冻，万一集体病倒，可就办不了孔彦舟了！”

    皇后神色一变，微怒道：“死的不是你的族人，你说的倒是轻松！”

    我眯一眯眼，她放缓脸色，许是意识到方才过于失态，急忙拂袖转身，向索泽道：“你留在外头，本宫进去看看郎主。”

    完颜乌带与萧裕面面相觑，我含笑望着他二人，波澜不惊地说：“二位大人若无良策，就请各自回府吧！”

    萧裕迟疑一下，完颜乌带拉起他，嘀嘀咕咕了几句，草草告退离开。

    顷刻，皇后从寝宫出来，面上焦灼难耐。她朝梁珫招一招手，吩咐道：“郎主一旦醒来，你要即刻禀报本宫。若是耽误一时半会，本宫一定要了你的脑袋！”

    梁珫瞥我一眼，语气迟疑地“哎”了一声。我端坐不动，皇后望了望我，匆匆出了宵衣殿。

    秋兰冲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说道：“皇后帮着外人与郎主作对，待郎主清醒过来，肯定会把她臭骂一顿。”

    我道：“皇后争宠无望，只能尽全力为徒单氏谋取利益。圣宠与权力，到底是后者比较牢靠。”说着，我想起一事，问道：“光英还在宫外养着？”秋兰点点头，忧虑地叹道：“皇后手中还有一位皇子……”

    傍晚时分，呼啸的北风卷地而来。聚集在勤政殿外的大臣，经过皇后的劝说后各自散去。

    我立在榻前，低头凝视着迪古乃的睡颜，心中不免微微发急。一来是忧心他的病情；二来是怕那些大臣对孔彦舟下手，甚至趁机作乱，动摇朝纲。  首发 帝王歌335

    秋兰端来一碗燕麦粥，轻语道：“娘娘，您晚膳还没用，多少喝几口粥吧。”

    我轻轻一叹，伸手接住，说道：“郎主迟迟不醒，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话音甫落，迪古乃睫毛轻动，发出一声略带鼻音的呼唤：“宛宛。”我喜不自禁，急忙放下粥碗，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正常的温度，手心沾上了少许汗珠。我心稍稍安定，只见迪古乃缓缓睁开眼，从锦被中伸出胳膊，抚上了我的脸颊。

    我高兴地低泣，紧紧握住他的手，“你终于醒了……”迪古乃微笑着，眸光贪恋地望着我的眼睛，我亦牢牢地注视着他。

    秋兰提醒道：“娘娘，陛下既然醒了，是否传太医过来瞧瞧？”

    我眼神一凝，低声道：“你乔装一下，亲自去请，只能请陈太医。记住，尽量不要引人注目。”

    秋兰会意，静静地退下，外面旋即传来一句：“娘娘已经就寝，你们也回屋休息吧。”

    周遭很快听不见一丝响动，寂静的只剩下窗外呼呼而过的寒风。我俯身与迪古乃贴面私语，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深黯的黑眸中涌上几丝寒气。

    半晌，迪古乃拉一拉我的手，嗓音沙哑地说：“宛宛，我让你受惊了。”

    我嗔他一眼，给他捏一捏被角，问道：“孔彦舟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迪古乃未及思虑，直接摇头道：“孔彦舟，朕是一定要保的。”我点头道：“我与你想法一样。他们哪里是仅仅要杀孔彦舟，他们更是想阻止新都的继续营建。若是杀了孔彦舟，以后再难挑出第二人，敢于无视权贵，甚至不顾自己的前途性命，也要帮你完成迁都大业。如此勇气与忠心兼备的大臣，着实得之不易。”

    迪古乃道：“正如你所说，孔彦舟脾气火爆，残忍之名妇孺皆知。但愈是狠毒残暴，愈能镇住那些不安分的势力。营建新都，涉及征调民夫、采买木材石料等诸多事宜，更要负责向贵族官员抽家丁、收税款……桩桩皆非容易事……”

    他轻咳几声，感叹道：“孔彦舟曾对朕说，坏人就让他来当，朕只要装聋作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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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跪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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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毕，迪古乃眉心一紧，抓着我的手说：“不好！那些权贵们必然会暗中对孔彦舟下手！”

    我笑一笑，安抚道：“你放心，我早已派阿律秘密离京，南下传话给张浩等大臣，命他们务必要提高警惕，负责孔彦舟的安全。”

    迪古乃神色一松，拍一拍我手背，感激地笑了笑。我反握住他的手，故作生气地说：“你呀，身为国君，肩扛重担，却学着蔡桓公讳疾忌医。”

    他笑得无奈，“枉朕从小刻苦锻炼，今朝却被一场小病小灾击倒。”  首发 帝王歌336

    我轻语道：“你自打上位以来，一年到头睡过多少安稳觉？政务繁忙时，甚至几天几夜也不曾合眼——”

    双唇被他的食指压住，迪古乃凝视着我，开口截道：“好了，朕知错了，宛宛原谅朕罢！”

    我微微垂下眼睑，心中明白他所说的原谅还包括其他事。迪古乃拉着我的手放入锦被里，紧紧贴在他的左胸口，“宛宛，我想你，好想你。”

    简单的六个字，竟叫人难以抵抗，曾经不知不觉间建立起来的心防，就这样不争气地瞬间坍塌。我启唇轻轻一叹，说道：“行了，我不是一直守在这里吗。”

    他高兴地一跃而起，不由分说地将我拥入怀中，大声唤道：“宛宛，宛宛，宛宛……”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恶狠狠地压低嗓音道：“快闭嘴！你想叫人发现么？”迪古乃顺势亲吻我手心，抱着我一起倒下，“朕不管，朕要你……”

    混蛋！色胚！

    正想骂几句，他忽然想起什么，登时没了精神气，“该死的！朕不能把风寒传给你了！”

    “娘娘，陈太医来了……啊……”

    我与迪古乃双双向外望去，秋兰张着嘴惊恐地杵在屏风旁，结结巴巴地说：“啊……陛下，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说毕磕磕绊绊地闪出了门。

    双颊迅速红透，我又气又羞地推开迪古乃，低头敛了敛衣裳。

    陈太医是迪古乃故交，所以我才敢召他进宫。若是换了旁的太医来，只怕迪古乃醒来的消息会立即传出去。

    秋兰轻咳一声，拉一拉我衣角，“娘娘，奴婢瞧着郎主精神不错呀，肯定已经没事啦！”我抿唇不语，轻轻横了她一眼。秋兰吐一吐舌头，掩嘴偷偷发笑。

    “咦，谁在那里？”她猛地出声，我心一惊，忙道：“怎么了？”

    秋兰指一指窗外，“方才好像有人影闪过，也不知是不是奴婢看错了。”说完提步走出去，“奴婢去看看，娘娘莫急。”

    我跟着踏出门，秋兰叫醒守门的护卫，说道：“娘娘的首饰不见了，你们快四处找找。”

    巡了一圈，不见半个人影，除了平时守夜的小内侍，其他宫人都在屋中睡觉，未见有任何异常。秋兰道：“娘娘，兴许是奴婢眼花看错了，否则那人岂会消失的无踪无影。”

    我皱一皱眉，道：“也只能这样认为了，郎主服药刚睡下，不能把动静闹得太大了。”

    天亮不久，传来一个消息，高怀贞在蒙古塔塔尔部落抓到了耶律石，不日将押解他回京。  首发 帝王歌336

    龙榻前，我正喂迪古乃喝药，梁珫陪侍在一旁，说道：“有娘娘的细心照顾，陛下一定会早日醒来。”

    我笑一笑，将药碗递给他，“公公这段日子也操劳不少，瞧瞧眼睛下面都黑了一片。”说完，我顿了顿，复又瞟了他一眼。

    秋兰看了看我，笑问：“公公昨夜不当值，应该睡得很好，怎却显得如此困倦？”

    梁珫微微一怔，笑答道：“老奴老了，身子不中用了。一到阴冷天气，晚上就腿疼的厉害，翻来覆去根本难以入睡。”

    我“噢”一声，低头想了想，和婉地笑说：“既是如此，本宫就准你回去休息一阵子。上个月陛下曾赐给你一座宅子，你过会子好好收拾收拾，就出宫住些日子吧！”

    梁珫惊道：“娘娘不是说笑吧？网不少字陛下龙体未愈，老奴岂能——”

    秋兰道：“行啦行啦，公公不必担心，即便公公在与不在，咱们元妃娘娘都会事事躬亲。您就安心出宫休养，待岁末时候再回来帮忙吧！”

    梁珫不便再推辞，只能听命收拾行囊，在护卫的“护送”下出了宫。

    秋兰问我：“昨夜……会不会是梁珫？”我摇头道：“我也不能确定，不过他走了也好，这样一来除了你我没人可以再出入寝宫。”

    说完，我招来宵衣殿的掌事女官，吩咐道：“从今起，本宫要亲自服侍郎主，你们各自做好分内的事，无准许不得靠近寝宫，以免扰了郎主的清静。”

    下午迪古乃醒来，我扶他在案前坐下，忧虑道：“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迟早得面对那些王公大臣，到时候他们还是会要你杀掉孔彦舟。”

    迪古乃翻开一本奏章，“他们心中有怒有怨，无论如何也消除不了，但拖上几日，这怨与怒总能减少几分。而且目前，燕京的营建初始不久，很多事宜正一步步部署，这是整个工程最重要的阶段，必须保证不能出岔子。即便朕要办孔彦舟给他们一个交代，也得过了这段日子再说。”

    我点点头，正欲说话，他又道了句：“那日昏厥之前，朕已秘密召孛迭带兵入京，届时那些王公大臣……也会有所顾虑了……”

    话说完，迪古乃无奈地合上奏章，喟叹道：“做皇帝，也有如此为难窝囊的时候，连日躲在寝宫中装病，真真是太不像我的作风了！”

    我摸着他的手，嗔道：“什么装病，你本来就病着呢，可不许再大意了。再说了，皇帝虽坐拥大权，但也不能完全随心所欲。在这件事上，除非你是个暴君，可以不由分说地把那些闹腾的王公大臣全杀了，要不然你就只能采取迂回之术。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你还是一个皇帝，有什么窝囊不窝囊的！”

    迪古乃“嗯”一声，低低地道：“元妃娘娘教训是！”

    我“扑哧”一笑，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恍然，语气痴痴地说：“宛宛，好久不曾见过你这样笑了。”

    心头漫过一丝秋风般的凉意，我扭过身子，酸溜溜地说：“我人老珠黄，自是不如那些妹妹们娇艳，你还记得我笑的样子？”

    迪古乃从后面拥住我，柔声斥道：“胡说，朕的宛宛，永远是令朕当年心动时的模样。”他拨开我的发丝，双唇流连在我耳根处，“宛宛，当年你嫁给我时，我曾为你画过一幅像……或许你不知，这么多年来，你的容貌宛如当年，丝毫不曾改变……”

    我心一跳，紧紧握住他的手，低低地问：“你会觉得疑惑么？会觉得我是妖怪么？”

    他朗朗发笑，双臂牢牢地抱着我，“朕从小就知道，朕喜欢的女人与众不同……不论宛宛是仙是妖，也飞不出朕的手掌心……”

    我默默不作声，外头传来一阵喧嚣，仿佛隐隐夹着秋兰的声音。  首发 帝王歌336

    动静由远及近，只闻得几声冷笑：“我竟不知，这后宫之主什么时候成了元妃？”

    我微微蹙眉，这是皇后身边的索泽。

    秋兰不甘示弱，回击道：“我可没说这后宫换了主人，你倒是自己贬低自家主子！太后娘娘说了，宵衣殿大小事宜都由我家娘娘说了算。你尽管去永宁宫问问，是不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告诉你，没有咱家娘娘喂药，郎主一概不吃，今儿个我还就不准你进去了！”

    “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来人！送客！”

    我听得甚是无奈，正想起身出去，迪古乃按住我说：“不过是两个小丫头较劲儿。”我道：“可对方是皇后的人。”迪古乃道：“越是如你就更不该出去，只当做不知便是。”

    我哼笑一声，推了推他道：“都怪你，害我处处得罪人。”

    如此又过了两日，皇后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东西两太后最近也着了凉，深居简出，不过每日会派人来宵衣殿询问迪古乃的病情。我对外称迪古乃醒来几次，不过精神恍惚，一直睡睡醒醒，继续服药。

    岂知一日清晨，忽然传来消息，族中长老如完颜勖等人，与以太师徒单斜也为首的王公大臣再次齐聚在勤政殿外。

    秋兰结结巴巴地禀报说：“奴婢亲眼所见，大臣们齐齐跪在殿外石阶上。他们说若今日郎主不召见，就长跪不起！”

    糟了，看来那些权贵们已经怀疑，迪古乃的病情根本没有那么严重！

    我匆匆来到寝宫，向迪古乃说与此事。他闻后怒不可遏，一掌打落了青玉笔架，“岂有此理！竟然用跪谏来胁迫朕！”

    他来回踱了几步，重重地哼了一声：“要跪就去跪！朕就不信，他们能禁得住寒风暴雪！”

    我急道：“这怎么能行，那些大臣不乏有年迈体弱者，比如你的叔祖完颜勖……万一有什么三场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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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君臣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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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古乃眉心一紧，大掌狠狠拍向桌案，“可恶！这帮顽固昏庸的王公大臣，竟然把朕的叔祖也拉了进来！”

    我拉住他道：“完颜勖是你最敬重的老者之一，此事你不得不顾及他老人家。我听说他的长孙并未加入跪谏行列，不如立即将其召进宫再商议对策如何？”

    迪古乃点点头，正欲开口，却猛地咳嗽起来。我扶他坐下，向外问道：“秋兰，郎主的药可煎好了？”迪古乃摆手道：“不喝了！”我脸色一沉，坚决地说：“不行，快好好躺着。”  首发 帝王歌337

    他拗不过我，只好脱了靴，倚在靠枕上。仿佛想起什么，迪古乃眼睑一掀，问道：“母亲可知此事？”

    秋兰端着药进来，闻言回话说：“娘娘已经去永宁宫给吉月姑姑交代过，不会让太后知晓此事。”

    迪古乃颔首，神色微忧，“前日听你说，母亲身子不适，也不知现在好些没有。”我微笑道：“你不必担心，有太医们照顾着呢。”

    他握了握我的手，四处瞧了瞧，问道：“怎不见梁珫？”秋兰看我一眼，答道：“梁公公患有腿疾，近日不时发作，无法再侍奉郎主。娘娘体恤他年事已高，便准他出宫休养一阵子。”

    迪古乃“唔”一声，眼睛微微闭了闭，说道：“算一算，伯雄他们应该进宫了。”

    话音方落，外头传来一阵通报，杨伯雄、萧裕及蔡松年等亲信大臣一同前来求见。

    我纳闷地脱口道：“奇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竟不见你的好伙伴完颜乌带。”

    迪古乃微微不悦，我吐一吐舌头，伸手给他整理衣饰。

    因着都是亲信大臣，便没有过于拘着君臣之礼。几位大臣参拜过后，迪古乃随意坐在炕沿儿，冷不防地问了句：“你们有谁也想去勤政殿前跪谏？”

    几人稍稍一怔，一个接一个表陈心迹。迪古乃不置可否，将炕桌上一摞奏章扔在地上，“这些，全是参孔彦舟草菅人命、贪污受贿的奏章。朕深居皇宫，不如你们耳聪目明，朕今日问你们一句，对于孔彦舟此人，你们是否也认为……必须速斩他以谢天下？”

    蔡松年第一个起身，“据微臣所知，孔彦舟为人虽急躁残暴，但自从上任燕京以后，一直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地协助张浩大人监造工程。说孔彦舟贪污银钱者，绝对是别有用心、混淆视听。常言道，清官多酷吏，而缺了酷吏，工程必定步履维艰。换一个文弱之人去掌管此事，首先税款收不上来，人丁抽不齐全，权贵的气焰压不下去……试问不用酷吏、不施重典，何年何月才能完成陛下的大政？”

    杨伯雄随后道：“蔡大人言之有理，不过微臣以为，孔彦舟确实有些操之过急、操刑过严。虽是为了工程的进度，却激起了民愤、更激怒了土豪权贵。民夫逃亡，瘟疫流行，百姓怨声载道。陛下迁都是国家大计，但普通升斗小民不懂，他们只希望吃饱穿暖，只盼望朝廷能够减免赋税……因此，陛下应加大对平民百姓的抚恤，对那些劳苦功高的民夫更要加倍酬劳。至于孔彦舟大人，微臣斗胆建议，待来日新都建成，陛下要立即将其斩首！”

    我手微微一抖，将茶水放入迪古乃手中。他神色凛然，狠狠瞪了杨伯雄一眼。我心下一叹，垂首淡然地说：“杨大人所言非虚，纵然陛下爱惜人才，纵然孔彦舟劳苦功高，可陛下作为一国之君，就要将国家置于首位。权贵们仇视孔彦舟，百姓们惧怕孔彦舟，只有事后杀了孔彦舟，才能平众怒、谢天下，以彰显陛下仁政治国之心。何况因迁都大政，陛下强征天下民夫、严重干扰了燕京百姓的生产生活，虽是为大金国长远的发展考虑，但正如杨大人所说，百姓不会理解，百姓不会感激，百姓只会怨恨朝廷繁重的徭役与苛税。到那个时候，必须有人成为谢罪者，这个人不能是陛下，就只能是孔彦舟……”

    迪古乃嘴角轻抽，额头上青筋鼓动。其他人怔怔地低着头，不敢再直言一句。我接过迪古乃手中热气散尽的茶，语气夹着一丝丝凉意与不忍，“臣妾明白，要陛下负了君臣之义，无疑是凌迟之痛。但陛下心里清楚，守了君臣之道，就要放弃天下之道、国家之道，对于一位国君来说，到底孰轻孰重？”

    蔡松年微微抬头，继续道：“元妃娘娘说的是，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到底有几分不妥。这不刚说完，他自己就站起身，向迪古乃躬身道：“微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迪古乃默默不语，我下意识地望向萧裕，他正好站起身，上前说道：“娘娘和蔡大人、杨大人言之有理，但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跪谏的大臣。君臣如此对峙，岂不是……给了一小撮人可乘之机？”

    我道：“萧大人若有良策不妨直言。”

    萧裕见迪古乃无言，便道：“那些跪谏的大臣，多半是陛下的女真族人，陛下为了一个新都、为了一个外族臣子，难道甘愿冒众叛亲离之险？”  首发 帝王歌337

    迪古乃冷笑：“为了一个新都？萧卿难道不知，你口中的新都是朕钦定的大政，是朕即便费尽毕生精力也要完成的大业。他们要杀孔彦舟，就是要朕停止新都的营建。要朕停止新都的营建，无非就是不满朕征了他们的赋税、占了他们的田庄、抽了他们的家丁奴隶。朕若屈服于权贵，朕以后还有何威信治理万里江山？”

    说完，他目露凶光，直直地射向萧裕。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报，梧桐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二哥，你身子好了？”

    梧桐愣愣地望着殿中的一圈人，见迪古乃并未在床上卧着，脸上显得又惊又喜，旋即又提高嗓音道：“二哥，外头都闹了一地，你怎么也不出面？不就是一个孔彦舟，就依了那些大臣吧，否则肯定会出乱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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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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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古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呵斥道：“愚蠢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梧桐闻言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张着嘴杵在原地。我无奈起身，正欲开口，他已羞愤地掩面而去。

    我向迪古乃道：“你心中有气，做什么往他身上撒？你适才那么一说，梧桐怎会受得了？”迪古乃面露悔意，旋即又道：“也罢，权当作是给他一个教训。”

    底下的杨伯雄却道：“娘娘还是跟上去瞧瞧为138看书网吧 sj131

    我与迪古乃对视一眼，心中暗想：杨伯雄所言极是，现在情势紧张，万一梧桐与迪古乃赌气，也跑去加入跪谏行列，再被能言会道的有心人一挑拨，令兄弟情谊生出嫌隙，对迪古乃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方才虽严厉斥责了梧桐，可心里到底是宝贝这个弟弟……

    携秋兰匆匆出了宵衣殿，打发小内侍四处寻了寻，方在锦鲤池边的六角亭中看到梧桐的身影。

    他远远见我寻来，倔强地转身就走。我忙示意护卫拦住他，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走得近了，他才扭过头，一脸委屈地望着我。秋兰掩面偷笑，梧桐软软地横她一眼，哼声道：“都下去。”

    秋兰俯身应是，我念及一事，忙道：“她是我的贴身侍女――”话未完，梧桐强拉着我进了六角亭，嘀嘀咕咕地说：“别以为我不知，这婢子暗地里为二哥是从。”

    我硬着头皮陪他坐下，笑道：“听梧桐的口气，难不成在跟你二哥怄气？”

    梧桐唇角轻撇，乌黑的眸中竟闪着几点泪花。我顿时哭笑不得，一面抽出绣帕，一面好言安慰道：“你二哥那会正在气头上，你也知道，自从迁都诏书颁布以来，大臣们屡次生事，阻挠你二哥的大政。今日又起跪谏之事，你二哥如何不焦灼、不暴怒？”

    梧桐咬唇道：“那就不要迁都了嘛，为了一个迁都，得罪那么多族人，又把气撒在我身上……”说着，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流下，我默默地递上绣帕，梧桐却努努嘴道：“嫂嫂给我擦。”

    我敛去笑意，正了正脸色，淡淡道：“梧桐，你长大了，若是连擦泪这种事也要劳烦旁人，那么你二哥以后还是会对你不满。你作为大金国皇帝的胞弟，岂能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梧桐愣一愣，接着抽了抽鼻子，“嫂嫂是不喜欢梧桐了……”

    我秀眉轻蹙，颇有几分不耐烦，站起身道：“哭哭啼啼的，你哪点像你父亲和二哥？”说完提步便要走。

    梧桐抓住我手腕，不肯放我离开，急得我险些破口大骂。他欺身而近，冷不防问了句：“嫂嫂，你心里清楚，你和二哥多年无子，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二哥的皇位，就只能传给由皇后的儿子。待皇后母子执掌大权时，无子女撑腰的嫂嫂，还会有好日子过么？”

    我道：“你想说什么？”

    他微微一笑，松开我并不答话。我轻喘，生气地看了他两眼，转身走出了六角亭。

    秋兰很快迎上来，我阴着脸招来护卫，吩咐道：“增派人手，时时刻刻盯着三王爷，不准让他离开内宫半步。若有外臣接近，一律拿下押往宫中监牢。”

    回到宵衣殿已是正午，几位亲信大臣相继离开。迪古乃见我脸色不好，忙拉着我问：“梧桐那小子是不是迁怒于你了？”

    我欲言又止，伸手抚了抚眉心，冷淡地说：“你的好弟弟也不小了，你再继续宠溺着他迟早是祸。”

    迪古乃沉默半晌，慢慢拥我入怀，轻声道：“好，我听你的。”

    我心下叹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穿越小说吧 sj131

    暖阁内灯火辉煌，迪古乃气定神闲地坐在案前读书。我倚在炕上绣花，时不时望一眼窗外，心头略有几分担忧。

    晚膳用毕，寒冷的夜早已拉开序幕，可跪在勤政殿的权贵们，却依旧不肯散去。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与迪古乃对抗到底……

    我犹豫几下，趿着鞋行至迪古乃身边，说道：“外头刮着冷风，那些权贵们又饿着肚子，再跪下去只怕……”

    迪古乃放，抬头望了望我，招来宫人吩咐道：“传话去尚食局，为跪谏的大臣准备热粥。”

    我又补充道：“再请两位太医去勤政殿候着，另外吩咐内侍局备上炭火与帷幕。告诉内侍局，若是大臣们有一人冻着了，内侍局人人都要吃板子。”

    迪古乃轻哼道：“你倒是想得周到，平日怎不见你关心朕。”

    我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圈着他的脖子嗔道：“你个忘恩负义的，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再说了，人家怎么没有关心你，哼，亏我还在给你绣袜子，不给你穿了！”

    迪古乃轻笑，低头吻了吻我唇角，“宛宛才舍不得……”

    我笑着躲开，捧着他的脑袋，想了想道：“也不知那些大臣，会不会生出一点点感动，自觉地离开，不再给你为难。”

    事实证明，还是有不少贵族被迪古乃此举所打动，估摸着除了带头跪谏的老辈权贵外，其他的年轻人原本就意志不坚，只是碍于长辈的威信才跟随过来。到次日清晨，勤政殿前陆续离开十来人，并主动来宵衣殿向迪古乃请罪，方才出宫各自回府。

    我吹了吹碗里的药，问道：“依我看，你还是亲自去走一趟吧。”迪古乃勉强喝了一口，答非所问道：“朕的风寒早痊愈了。”

    我不理他，继续舀了一勺，自顾自地说：“带头之人，是你的国丈，皇后的父亲，其他几位亦皆是你的长辈。万一他们顽固不化，就是不肯走，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跪倒？”

    迪古乃推开药碗，口吻坚决地说：“朕不能去，朕一旦去了，就彻底开了一个先河。以后若再遇到君臣政见不一时，大臣就会动不动拿跪谏来胁迫朕。”

    他话音方落，秋兰掀帘进来，支支吾吾地说：“禀陛下，皇……皇后娘娘领着几位老太妃，跪在宵衣殿外请求陛下召见……”

    迪古乃闻言大怒，一掌打落了药碗，“岂有此理！这个蠢妇！”

    我和秋兰面面相觑，迪古乃来回踱了几步，厌恶地吩咐说：“出去告诉她，要跪别跪在朕眼皮底下，滚得远点！”秋兰诺诺应是，蹑手蹑脚地溜了下去。

    迪古乃气冲冲地坐在炕上，怒火化成一滴滴汗珠从额角渗出。我唤来宫人收拾地面，迪古乃缓一缓气，向我道：“宛宛，准备热汤，朕想泡一会。”

    我莞尔一笑，颔首道：“好啊，你现在就需要放松放松。”

    一时间，水汽氤氲，满室盈香。我站在浴桶外，轻轻揉捏他的额角，有一句无一句地和他说话。几乎快想不起来，上一次像这样独处，究竟是什么时候。

    蓦地，手腕上传来一阵阵湿热，一双滚烫的唇辗转碾过我的手背、手腕。我笑着要抽出来，迪古乃却猛地从水中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我抱进了热水中。

    我捶打他肩膀，气呼呼地说：“吓着我了！”刚说完，双唇却被牢牢堵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呻吟……穿越小说吧 sj131

    湿透的衣衫飘浮在水面上，两只大掌似鱼儿一般在水中游走。迪古乃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近乎粗暴地啃咬我的耳朵，喘息地请求说：“好久没碰你……想得厉害……”

    我又羞又恼，伏在他肩头嗔道：“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些破事。”

    迪古乃闭口不答，双手灵活地解开我的衣裤。我身子一紧，死死地抓住他的手，“不要……别……”

    久旷的身子，虽然早已情动，但正因多日不曾与他同房，心头竟涌上几丝惧怕与陌生感。幸得秋兰及时靠近，悄声说道：“娘娘。”

    我轻轻推开迪古乃，带着满脸的羞意，扬声问：“有事？”

    锦帘上的影子点点头，说道：“永宁宫来人了，说太后娘娘适才呕吐不止……”

    穿戴完毕，我念及一事，问秋兰：“陛下方才走的时候，可在外面遇见了皇后？”秋兰摇头道：“陛下先前不是说了吗，让皇后滚得远点，这不皇后就带着几位老太妃去了勤政殿，和大臣们一同跪在外面。”

    “去了勤政殿？”

    我系上斗篷，冷笑道：“身为皇后，不与皇帝同心同德，却抛头露面，跑去加入跪谏。不仅有失母仪，更是自私自利，愚蠢至极！”

    出了宵衣殿，永宁宫突然来了位嬷嬷，将我拦在了路上。

    我疑问：“太后真的让我去劝皇后？还有，是谁告诉了太后群臣跪谏之事？”

    嬷嬷叹气道：“听闻太后凤体不适，几个妃子娘娘就去了永宁宫，说话间一时嘴快，这才叫太后得知了此事。老奴从永宁宫出来时，太后正劝陛下与大臣们和解，奈何陛下不肯听。於是太后就打发老奴过来，让娘娘不必再去永宁宫看望太后。当务之急是先把皇后劝回来，再劝劝陛下……闹成这个样子，唉……”

    劝？要是劝能管用，暴力岂不是更管用？

    我不情愿地改变方向，坐上了前往勤政殿的轿辇。

    帘外忽然传来一浑厚的请安声，我觉得熟悉，便叫停了轿辇。掀帘一瞧，可不是熟悉，那躬身立在路旁的魁梧男人，正是令我印象深刻的耶律元宜！合剌当政时的禁军统领，如今执掌部分军权的兵部尚书！

    我心念微动，笑问：“尚书大人是去见陛下？”

    耶律元宜一改往日作风，毕恭毕敬地说：“回娘娘的话，微臣正是为解决陛下麻烦而入宫。”

    我“噢”一声，吩咐多余人退下，招呼他上前，低低道：“陛下不得空，你有良策不如就告诉本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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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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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元宜环顾一圈，颔首道：“恕微臣直言，群臣跪谏，近似逼宫，为人主者，焉得不忧。/自陛下放手改革以来，女真大贵族屡屡生事，为难陛下的新政。倘若一直以温和方式纵容下去，日后必会反反复复，得寸进尺。微臣以为，不予以严厉打击，无异于养痈为患。”

    我赞许地笑道：“大人所想与本宫不谋而合。陛下日前曾密诏韩国王领兵赴京，想来大人亦是知晓。不过眼下局势紧张，即便韩国王快马加鞭，只怕三日内也难以抵京。”

    耶律元宜微笑道：“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此次群臣跪谏，首倡者乃是皇后的父亲，太师徒单斜也。微臣有一计，需要娘娘配合，不知当讲不当讲。”穿越小说吧 sj131

    我点头，耶律元宜犹豫几下，垂首上前几步，低声说了几句。

    说完，他立即退开几步，等待我的开口。

    我面色阴沉，两条秀眉渐渐聚拢，冷笑一声：“耶律元宜，你是存心揭本宫伤疤、给本宫难堪么？”

    耶律元宜语气平静地说：“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想替陛下分忧，并非是有意冒犯娘娘。且微臣相信，娘娘识大体，定不会与微臣计较。”

    我又气又笑道：“好！本宫就听你一言，暂且饶了你！”我想了想，说道：“你是兵部尚书，虽与枢密院各分兵权，但京城兵马皆由你负责调派。本宫奉西太后旨意，不得不先去劝说皇后。待本宫离开之后，你即刻调禁卫军三千，包围勤政殿，先行震慑。本宫不信，到那个时候，他们还能心如止水、安之若素地跪下去。”

    耶律元宜拱手道：“谨遵娘娘懿旨，微臣这就去部署。”

    轿辇继续向前行，我怀抱着八角手炉，心头略感轻松。最近一系列事情，先是乌林荅氏意外离世，再是迪古乃连续卧病，如今那些大贵族又以集体跪谏抵制迪古乃的大政……

    许久不曾安宁地喝一杯茶，下一盘棋……

    下轿时，秋兰扶着我，迟疑地问道：“娘娘要调集禁卫军，难不成是要强行驱逐那些大臣？”

    我轻嗤道：“连陛下都拿他们没辙，我又岂敢派兵驱逐他们？调集禁卫军包围勤政殿，不过是想从气势上予以震慑之效，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意志，令他们心生惶恐与动摇，一个接一个的溃散。”

    秋兰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娘娘真聪慧！”

    我道：“若非耶律元宜提醒，我不可能更不敢往这里想。郎主不忍伤君臣关系，遂想寻求最好的法子解决，不肯轻易动用强权。但事到如今，几位老辈大臣死活不肯退步，昨夜郎主又是送粥又是送炭火，可他们竟然没有一丁点感激感佩之情，硬是要为难郎主到底，把皇后也拉了进去，这不是明摆着打郎主的脸面么。也难怪郎主早上发那么大的脾气，连我都再难容忍下去，更何况是郎主？”

    秋兰愤愤道：“就是就是，仗着位尊年长，仗着从前立过军功，一个个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郎主当年下令贵族不准圈占农民土地时，那些人竟然立马脱去华服跳出来哭穷诉苦。”

    我冷哼道：“平日里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说什么为国为民义不容辞。一旦事态触及到自己的利益，全部嘴脸一变，倚老卖老，简直可恶！”

    “不过……”秋兰想起什么，问道：“奴婢以为，娘娘还是先去请示郎主为好，毕竟娘娘身为后宫妃嫔，却擅自调遣禁卫军……”

    我摇头道：“郎主尚陪在太后身侧，万一惊动了西太后，只怕她老人家不会准许这样做。”说完，我眯一眯眼，站住脚步，“耶律元宜倒也不怕吃罪，竟然绕过郎主接受了我的调遣……真是个怪人……”

    秋兰很快笑起来，跟着道：“只能说耶律大人行事果决，总比那些空坐清谈的臣子要强百倍。”

    古朴庄重的勤政殿前，皇后一身正装领头跪着。几位老太妃紧随其后，但大抵是不情不愿，跪姿随意，显得很是疲惫。再往下，太师徒单斜也与完颜勖并肩而跪，其余人则一级一级地跪在宽大的石阶上。

    “元妃娘娘到——”穿越小说吧 sj131

    一声高唱甫落，以皇后为首的徒单族人纷纷抬首，眼神既惊且怒。我含着得体的笑容上前，依着规矩向皇后施礼，婉声道：“姐姐，妹妹奉西太后之命，前来接姐姐去永宁宫。”

    她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颇显窘迫，“太后召本宫所为何事？”

    我道：“太后凤体违和，今早呕吐不止，且并未有好转之象。”我停一停，淡淡地扫了眼众人，徐徐道：“诸位大臣的夫人，已奉诏入宫侍疾，就等着皇后您呢。”

    闻得此言，底下的权贵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徒单斜也重重一咳，半黑半白的眉毛一扬，表示对我十分不屑。我微微一笑，并不做逗留，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出一步，我脚步一虚晃，捂着嘴干呕起来。秋兰扶住我，面色一喜，开口道：“娘娘——”

    我横她一眼，秋兰忙闭嘴，不再说话。

    皇后神色惊讶，旁敲侧击地问：“元妃不舒服？”我故作矜持，低头含羞一笑，方才摇了摇头，低声道：“可能和太后一样，不小心受了凉吧。”

    徒单斜也亦是吃惊不已，他布满老人斑的双颊，开始轻轻发颤。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泄露了混乱如麻的心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他要谨慎考虑、掂量和选择，是继续固执地计较一时的利益、还是要谋划更为长远的利益。

    皇后很快堆起笑容，敛衣起身，“妹妹，姐姐随你同去永宁宫吧。”说完，她忧虑地望了望她的父亲，徒单斜也闭了闭眼，微微点了点头。

    我嫌恶地转身，逐渐平静的内心，一半是悲哀，一半是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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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领悟

    离开勤政殿百步远，阵阵军靴踏地的“嚓嚓”声卷着一股煞远远响起闻得动静，皇后下意识地回眸，大惊失色道：“禁军为何包围了勤政殿？”

    我淡淡道：“既然敢以跪谏胁迫郎主，又何必惧怕区区三千禁卫军？”皇后怒道：“是你背后搞的鬼？一定是你怂恿郎主！”

    她盯着我的腹部，似恍然大悟般冷笑，“你以为除掉本宫的族人，你就能取代本宫母仪天下？即便你怀的是儿子――”她猛地收声，惊恐地朝勤政殿奔去，嘴里喊道：“都给本宫住手！”

    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我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秋兰扶住我，低叹道：“奴婢真为娘娘不值娘娘若能……若能真的怀上龙子，奴婢愿为娘娘封后做任何事”

    我口吻略带寒意，哂笑道：“徒单一族之所以敢与郎主对峙，除了宗族势力强大以外，更是因当今皇后出自徒单氏，而光英十有八九是未来的储君如今以为我有了身子皇后父女的心态这才生了动摇他们不得不考虑，若是再继续阄下，万一不慎彻底激怒郎主，只怕皇后和储君的位置・・・・・・就要让给本宫和本宫的孩子了・・・・・・”  首发 帝王歌340

    我停一停，低头抚摸腹部，“不瞒你说，皇后父女趋利避害见风使舵的嘴脸令我感到极其恶心方才那一瞬间，我真恨不得自己能拥有一子，再与她争上一争，不为别的，就只为发泄心中的怒气与不甘・・・…”

    正在这时，一护卫小跑至我跟前，眉开眼笑地说：“禀元妃娘娘，众位跪谏的大臣已相继起身，还有几位大臣商量着要去宵衣殿向陛下请罪呢”

    我欣慰一笑，问道：“可有哪位大臣身体不适？”

    他点头道：“鲁国王来不及起身就昏了过去，此时已被抬入勤政殿偏殿不过有太医照拂，皇后娘娘与太师爷也陪同在旁，应该并无大碍”

    秋兰哼笑道：“皇后娘娘是不是鼻子都气歪了？”

    小护卫“啊”一声，讪讪地说：“皇后娘娘好像以为耶律大人是来抓捕大臣们的险些和咱们耶律大人吵起来…・・・”

    秋兰望着我得意一笑，“娘娘，皇后这次可是把脸丢大了”我轻笑道：“行了，咱们走吧”

    去永宁宫的路上，恰巧遇见迪古乃的御辇，他显然早已听说此事，正匆忙赶往勤政殿看望完颜勖对于我的私做主张迪古乃虽未明说，但终究是有几分不悦他虎着俊脸，隔着珠帘道：“不必去永宁宫，回瑶华殿等着朕”

    秋兰怯怯地问：“娘娘帮郎主解决了此事，郎主怎地还一副不高兴的涅？”

    我撇一撇唇，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呀，无非就是责怪我干政咯”说完我顿时来了气，回头瞪向远去的御辇，“哼！若非本宫当机立断能这么快摆平此事吗！”

    秋兰“扑哧”一笑，我转过身，没好气地说：“走了走了，杵这儿作甚，喝西北风？”

    辰时将阑，迪古乃仍未归来我索性不再等他，洗漱之后便上床就寝近日一直宿在宵衣殿，此时睡在自己的床上，倒颇有几分不适应，迟迟难以入睡

    迷迷糊糊间寝殿内灯火渐暗，帐外人影晃动，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我嘤咛一声，伸手去掀罗帐，却被一只大掌握住

    我怔一怔，只见迪古乃脱去皮靴吩咐道：“把灯撤了，都下去吧”秋兰笑着应诺，冲着我账折，端着烛台雀跃地退了下去

    迪古乃见我呆愣地望着他，情不自禁地朗声笑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被窝我顿时清醒，气呼呼地推开他，“混蛋，害我等好久！还给人家摆脸色！狗咬吕洞宾……唔唔…・・・”

    一番缠绵热吻，我浑身绵软无力，气喘吁吁地躺在他怀里迪古乃亲一亲我脸颊，满意地说：“爱妃想我想得紧”

    我嗔怪地睨他一眼，脸蛋又红又烫，“你不是生人家的气么？干吗又来烦人家，讨厌死了”

    迪古乃食指压住我双唇，调笑的双眸渐渐变得严肃，“宛宛，我不是怪你干预朝政，而是气你总是把自己卷入麻烦中朕明白你是为朕分忧，旁的人不知还以为你心存不轨”

    我抱住他颈脖，吃吃一笑，“管他的呢，宛宛有陛下罩着，谁敢说我的不是”  首发 帝王歌340

    迪古乃笑得无奈，轻轻抚摩我双鬓，“你呀，以后不准再私自做主，凡事有朕扛着，朕岂能叫朕心爱的女人冲锋陷阵・・・・・・”

    我委屈地说：“当时你陪着太后，我怕告诉你会惊动太后而且这些天，你本来就卧铂又被此事弄得心烦气躁宛宛・・・・・・宛宛气不过，更看不惯那些大臣……”

    迪古为心疼，紧紧地拥我入怀，叠声安慰我从他胸前抬起头问道：“后来怎么样了？你叔祖完颜勖没事吧？”

    迪古乃答道：“没事了，已经送回去了，至于其他年轻的宗室嘛……”他嘴角轻弯，浮上一抹嘲讽的笑意，“他们一致声称，自己不过是见形势紧张，表明自己是迫于胁从，碍于徒单斜也等人的威信，这才加入跪谏行列，并非是想与朕作对・・・・・・”

    我呲之以鼻，“你的那些族人，惯会见风使舵”

    迪古乃不置可否，哼笑一声：“不过，这倒是给了朕一个机会明日早朝，有大臣会弹劾徒单斜也，参他串通宗室大臣，利诱年轻小辈，煽动人心威逼朕，无人臣礼，居心叵测…・・・”

    我吃了一惊，忙道：“这……这说的也太严重了！居心叵测？下一句难道是密谋造反？可徒单斜也是皇后的父亲，大金未来储君的外祖父，他何必要造反呢？”

    迪古乃斜睨我一眼，冷然道：谁说朕的太子是他的外孙？”

    我心头一震，迪古乃卦冷着脸，缓缓道：“朕已经想过了，若朕和宛宛这一生无福孕育儿女，朕就把皇位传给梧桐或是剩下两个弟弟……”

    梧桐？

    我莫名生出滴滴冷汗，想起当日梧桐与我说的那番话，全身的毛孔登时竖了起来我强颜一笑，责怪似的说：“说什么呢，你还这样年轻”

    迪古乃微微一笑，低头捉住我的唇，“宛宛说的是，咱们还年轻，朕就不相信，朕赢不了天！”

    我眼眶一酸，泪珠缓缓滑落……

    次日一早，秋兰喜孜孜地从外头回来，眉飞色舞地说道：“娘娘喱大喜事啊”

    我笑问：“喜从何来？”

    她来到我身边，轻咳一声道：“今日早朝，有五名大臣不约而同都参了徒单斜也一本陛下说念其年老，又是皇后生父，特与宽爽只命其在家中休养，无事不必日日点卯，安心颐养天年便是还说皇后行为不矩，有失母仪，故罚皇后禁足半年，亦不得与光英殿下相见

    我淡淡听了，问道：“皇后禁足，后宫之事由谁管理？”

    秋兰急吼吼地说：“郎主虽没提，但当然是由娘娘掌权娘娘这么聪慧能干，何不趁此机会彻底打垮皇后便是不为娘娘自己，也该为未来的小皇子小公主打算一番”

    我心微动，不由自主地点头道：“你言之有理，从前咱们过于心高气傲，不屑沾染权势半分但这些年来，虽有郎主宠着，明里暗里想给我使绊子的人只增不减，徒单家族更是将我恨到了骨子里郎主贵为皇帝，国事繁忙，日理万机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事事依靠着他，时时靠他保护更重要是，郎主……他本就心肠狠毒，若是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而让这种狠毒再添上三分…・・・”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轻叹道：“但愿我的存在，能令历史上的那个他少一分暴戾”

    秋兰纳闷道：“娘娘在说什么呀？”

    我“哦”一声，重新坐下，摇了摇头秋兰跪在我脚边，嘿嘿笑道：“既是如此，等陛下回来，娘娘就和陛下说一说，暂时让娘娘打理后宫”  首发 帝王歌340

    我沉吟片刻，说道：“不，这后宫之权，还是交给萧昭仪吧东太后，以及那些女真族人，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来掌管后宫

    且一旦出面掌权，我身边的漩涡只会越来越多位高人愈险，我已是元妃之位，仅次于皇后，再握住实权，真真是成靶子了萧氏恬淡正直，柔婉却不柔弱，在王府时我于她也有恩，她会知道分寸的”

    秋兰问：“奴婢记得，萧氏醉心佛骨青灯，为人冷冷淡淡，她能胜任么？何况她只是九嫔之首，上面还有姝妃柔妃呢，而且更是长年见不到郎主，又不受宠又不招太后喜欢”

    我随意翻弄书籍，答道：“让郎主进她的位分不就是了”我想了想，又道：“按金国后宫等级，就给她进一个宸妃位，仅仅在我之下”

    秋兰惊呼：“娘娘忒好心，宸妃的封号这么尊贵！”

    我淡淡道：“不给最尊贵的位置，不足以威慑其他人何况一个虚名而已，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正说着，茗儿笑呵呵地进来，“娘娘，唐司衣和沈司珍来了”

    我不解地问：“来做什么？”

    她笑道：“郎主打算为娘娘补办庆生宴，让两位大人给娘娘张罗新衣和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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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巧遇

    我这才记起，因着一系列的事情，十月底的生日就这样给忘那天迪古乃仿佛还病着，而我也忙于照顾他，压根就没想起来

    秋兰闻后笑道：“娘娘，郎主真是有心呢”

    我抿唇一笑，旋即又摇了摇头，轻叹道：“我就当做领了这份心意，但葛王妃三月丧期未过，咱们自己张罗几道精致的菜肴就行，庆生宴就免了罢！”

    说完，外头传来一声通报，竟是高怀贞回来了

    刀割般的寒风迎面吹来，站在高楼上的我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面耶律石绝望地跪伏着，四肢与颈脖上牢牢地套着绳索，五匹健硕的马分别立于周围，只待我一声令下，向不同的地方奔跑  首发 帝王歌341

    高怀贞劝道：“娘娘，车裂之刑极其血腥，娘娘・・・・・・还是回避为好，都交给微臣吧”

    秋兰颤着声音道：“是呀娘娘，娘娘千金之躯，也不适合呆在这儿，咱们・・・・・・咱们回去吧”

    我默了一瞬，缓缓道：“我看过杀人，也杀过人，想来也没什么区别”我停一停，伸手紧了紧斗篷，启唇道：“开始吧”

    高怀贞面色为难，却又不敢再反驳，他慢慢扬起胳膊，朝着楼下发出了指令

    五匹马儿长嘶一声，秋兰脸色一白，赶紧扭过头去我双手紧紧交握，努力克制身体的颤抖，却在耶律石即将分崩离析之时，猛然被一只大掌蒙住了双眼

    一瞬间的惨叫过后，周围如枯井一般死寂我慢慢放松身体，完全倚靠在来人怀中，问道：“郎主怎么来了？”

    迪古乃眉心含怒，朝高怀贞呵斥道：“为何不先来禀报朕？”

    高怀贞有口难言，只能垂首沉默以对我拉一拉迪古乃的手，说道：“不怪他，是我让他带我来的”

    迪古乃放缓脸色・随意瞥了眼楼下，拦腰将我抱起，大步走下了城楼

    御辇中，迪古乃轻拍我手背・淡淡问道：“为何非要执意来看？”

    我低眉道：“我也不晓得”说完，我念及一事，抬头道：“我已经听说了，允恭随乌禄一同回了济南迪古乃，谢谢你没有将他扣在京中”

    迪古乃扯起嘴角算是一笑，旋即朝窗外望了几眼，开口道：“宛宛・过几日天气变好了，咱们出去玩一玩”

    我“嗯”一声，伏在他胸前微笑道：“孛迭他们也快抵京了吧？到时候大家一起去，我还想出宫秀娥花涟”

    迪古乃低头凝视我半会，摇头道：“不，我只想和宛宛独处”

    我仰面回望他，迪古乃伸手握住我下颌，轻轻摩挲・“宛宛，我想你，好想你”我眨一眨盈睫・好笑道：“你最近老是重复这句话，而且我不就在你身边嘛

    他吻了吻我额头，双眉紧锁，“人是在我身边，可是心却若即若离”说着，他又执起我的手，语气怜惜地道：“听秋兰说，宛宛数次亲手给我煎药，还不慎烫伤了手・・・・・・”

    我抽出手，捏一捏他鼻子・“那你还说我对你若即若离？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迪古乃一笑，紧紧拥着我，“宛宛，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微微一叹，他反复摩挲我的手・又沉沉地说：“朕做了许多错事，以后无论如何，再也不会叫宛宛伤心了”  首发 帝王歌341

    闻得此言，心痛之感顿时蔓延开来，积蓄已久的委屈与难过化作点点泪花涌出了眼眶我哭着捶打他肩头，抽抽搭搭地说：“以后再惹我伤心，可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不要以为我・・・・・・我舍不得离开你……呜呜呜……”

    迪古乃心疼不已，抱着我迭声哄道：“绝不会再有下次・・・・・・宛宛不哭了……”

    我流泪道：“你可知，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金国，也不喜欢宋国我多想有一天，能够离开这个世界…・・・可是你・・・・・・可是我舍不得你呀！我放不下你……咳咳咳……”

    迪古乃急得满头大汗，一面帮我顺气，一面朝外喊道：“宣太医去瑶华殿！要快！”

    我又咳了几下，气息方才缓过来迪古乃给我拭去泪水，心痛地抚摸我的脸颊，“宛宛，你把朕的心都揉碎了・・・・・・”

    我的心，何尝还是完整的？

    太医把完脉，起身道：“陛下勿忧，娘娘只是心气不畅，身体并无大碍”

    迪古乃正欲开口，我想起什么，脱口道：“太医，本宫・・・・・・还有没有可能怀上孩子？”

    话音一落，锦徕顿时安静下来太医望一望迪古乃，见他并无异议，这才又重新坐下

    我心下紧张，连呼吸都变得那么小心太医号了许久，嘴里自言自语了几句，口吻夹着几丝不确定，“老臣不敢轻易断言不过老臣可以给娘娘调配几个药方，娘娘先用着试一试”

    迪古乃淡淡道：“行了，都下去吧”

    我失神地靠在软枕上，迪古乃揽我入怀，安慰道：“别急，你还有朕呢”我默然无语，点点头道：“我听你的”他欣然一笑，扶着我躺下，“休息一会儿，晚膳时朕叫你”

    我拉住他道：“你不要走”迪古乃指一指数步之外的书案，我这才开心地笑了笑，安然地闭上了眼

    这一日，孛迭携雨莲羊蹄入宫觐见，带来的三万兵马则屯在京郊面对突然到来的兵马，大贵族们很是吃了一惊，不知迪古乃用意何在

    虽然大贵族们不再明着为难迪古乃的大政，暗地里仍是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搞破坏装穷的装病的忙着转移财产的唆使燕京民夫闹事的・・・・・・迪古乃为此恨的咬牙切齿，却又不能一个个揪出来打击惩治，毕竟那些贵族们皆是与他血缘亲密的族人真要是大动干戈地查办起来，不免造成政局动荡人心分离

    而三万兵马一来，倒是有了几分威慑力，大贵族们的小动作方有所收敛不仅不再装穷，反而费尽心思四处搜罗宝贝，打算在新年时向迪古乃献宝

    大雪初霁，天空澄净如宝玉，微风夹着淡淡的梅香，令人心旷神怡羊蹄和芹香互掷雪球，你追我赶玩的不亦乐乎我和雨莲缓步而行，望着他们无忧无虑的身影，彼此都羡慕不已

    只见芹香不慎跌倒，羊蹄急忙上前去扶，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我掩嘴嗤笑道：“妹妹，芹香这丫头也该出嫁了吧你一直留着她，莫不是给儿子准备的？”

    雨莲笑嗔我一眼，说道：“这是一定的，不过至于正妻，娘娘可要帮着挑一挑”

    我笑道：“我能帮什么呀，让羊蹄自己选呗到时候咱们办一场宴会，将各家的小娘子都请来，还不够你的宝贝儿子挑？”

    雨莲淡淡一笑，话中另有深意，“咱们不是平常百姓，不能由着儿子的喜好来挑与哪家联姻，到底……还是得陛下说了算・・・・・・”  首发 帝王歌341

    我敛去笑意，望着路边的雪松，直言道：“妹妹有话，不妨说出来”

    雨莲面色微惊，迟疑片刻，鼓起勇气道：“入宫之前，王爷曾带我去拜祭葛王妃虽然・・・・・・虽然我不清楚……可坊间传闻，葛王妃的死，源于陛下对葛王的猜忌……说……说陛下是为了警告葛王，逼死葛王妃……”

    我眼神一冷，雨莲忙屏气敛声，惶恐地跪了下去，连声道：“妾身该死，请娘娘恕罪！”

    我示意秋兰扶起她，淡淡道：“这种传闻，妹妹也相信？”雨莲不敢言语，我继续向前走，说道：“孛迭是陛下的好兄弟，与我更是多年的挚友我不消那些谣言弄得我们生出嫌隙，更不消由于互不信任而再次导致悲剧发生”

    雨莲歉然一笑，“娘娘教训的是，妾身愚昧，妾身知错”

    我执起她的手，怅然道：“不怪你多想，生在天家皇族，难免会多一份忧心”

    “哈哈哈……打中了！中了！”

    羊蹄顽皮的笑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举目望去，只见一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拍打肩头的雪块雨莲无奈笑道：“这孩子，又调皮了不是”

    走得近了，羊蹄吐一吐舌头，嘿嘿笑道：“羊蹄不是故意的”

    我伸手点一点他额头，说道：“还不快给那位大人赔礼，你把他朝服弄脏了，他过会儿若是去面圣，岂不是御前失仪”

    男子闻得动静，锋利的目光一转，抬头望了过来虎体狼腰，狮鼻阔口，颌下三绺胡须，目光如电，透着一股原始的凶猛与彪悍

    他怔一怔，复又打量起我和雨莲，眼神就像审视犯人一般我心下不悦，斜睨秋兰一眼，她上前几步，微怒道：“这位大人好生无礼！”

    话音方落，男子一下子惊醒，急忙收回目光秋兰轻咳一声，语气傲慢地道：“这位是元妃娘娘，这位是韩国妃娘娘，敢问大人所司何职官居几品？此乃宫中内庭，大人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男子讶异地瞟我一眼，旋即微微一笑，面色如常地躬身道：“臣孔彦舟有眼无珠，还望元妃娘娘宽宏大量，恕臣无礼之罪”

    我吃惊地问：“你就是孔彦舟？”他恭敬颔首，“正是微臣”秋兰纳闷道：“你不在燕京监工，跑来上京做什么？”

    我扭头向雨莲道：“羊蹄玩了这么久，鞋袜肯定湿了，妹妹先带他回瑶华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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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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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发难

    秋兰扶我进了亭子，孔彦舟跟随在身后，恭敬地立于阶前。待坐定后，他拱手作揖，向我道：“微臣多谢娘娘庇佑之恩。”

    我会意一笑，说道：“若非陛下立场坚定、不屈权贵，凭本宫区区妃嫔之身也万万保不住你。”

    孔彦舟颔首，语气多有感慨，“自打微臣上任燕京以来，王公大臣、豪门权贵，无不欲寝臣之皮、食臣之肉。更是诬告微臣横征暴敛、贪污公孥，幸得圣上与娘娘垂怜信任，微臣才得以躲过此劫。近日微臣听闻群臣跪谏，威逼圣上处死微臣、停止新都工程，便匆匆快马加鞭赶来上京。本打算以一死解圣上之难，却偶然得知娘娘冒干政之嫌出面解决了此事，实在令微臣不得不佩服感激。”

    我狠了狠心，盯着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孔大人想求死，也得挑时候。”

    孔彦舟怔一怔，面不改色地说：“微臣忠心事君，为国为民，不论是生是死，皆坦然赴之。”

    闻得此言，我却是坐立不安了，仿佛多日不见阳光，突然被一束耀目的强光伤了眼睛。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另起话头道：“你忠心耿耿，敢于任事，这正是陛下信任你之处。不过，本宫也不得不提醒你几句。营建新都，本就是一项劳民伤财的大工程。若是督促太急，过于追求工程进度，不仅会激怒权贵集团，更会令百姓怨声载道。”我忽然想起什么，不禁问道：“本宫听皇后提起，她母家人曾赠予你重金，希望你能够改变新都的规划，绕过她母家的田庄。可你既然没有答应，为何又收下了那些重金？”

    孔彦舟笑容微带讥讽之意，反问道：“徒单家族忠心报国，捐金修城，微臣岂能不收下？”

    我摇头笑了笑，心想你倒是会耍滑头。孔彦舟见我摇头，肃然问道：“娘娘不信？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派兵搜查微臣府邸，看看微臣是否贪污了重金、中饱私囊。”

    秋兰“嗤”地笑出来，替我答道：“孔大人莫急，娘娘什么时候说不信你了。”

    我浅笑道：“好了，本宫要说的也就这么多了。迁都乃陛下钦定的大政，只要你自己私节不亏，那些诽谤诬告之言自然会逐渐消失。你要记住，凡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尤其不能操刑过严，草菅人命。理应恩威并施，徐徐图之，方能长久。”

    孔彦舟道：“多谢娘娘教诲之恩，微臣必当谨记于心。”

    我点点头，望一望宵衣殿，笑道：“陛下正在宵衣殿与韩国王议事，你若有事面奏，便快些去吧。”

    孔彦舟离开后，秋兰凑至我身前，笑道：“人说孔彦舟凶神恶煞，但在娘娘面前却如此毕恭毕敬。看来咱们娘娘，天生具有母仪天下的气质。”

    我起身道：“我于他有恩，他自是要投桃报李，不过……”我叹了叹气，收声不语。

    历朝历代，总会需要一些臣子，充作政治的牺牲品，以顾大局。这个孔彦舟，看样子已经有此觉悟。

    岁末时候，往年宫中大宴小宴日日皆有，今年因着营建新都需要资金，迪古乃大量裁减宫中开支用度，故而显得稍稍冷清了。不过我的瑶华殿，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库房里堆满了宫中低等妃嫔、以及亲王命妇等送来的新年礼物。珠宝珍玩，绫罗绸缎，应有尽有。相对而言，尚在禁足中的皇后，倒有些渐渐被遗忘了。

    迎高踩低、趋炎附势，向来是人们最拿手的伎俩。如今徒单家族失势，那一阵阵阿谀奉承之风，不免就全吹向了瑶华殿。

    “娘娘，今儿是除夕家宴，咱们穿喜庆点吧。”

    我一面梳头，一面看向秋兰，她正站在柜前挑选衣裳。我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你做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最近每天都要应付那些夫人王妃，着实疲惫得紧。”

    话说完，肩头多出一只大掌，迪古乃笑吟吟的俊脸出现在六棱镜中，“宛宛累了？朕真笨，早知就该下旨，不准她们来打扰你。”

    我站起身，嗔怪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把人家下一跳。”迪古乃低头端详我的妆容，微笑道：“朕一直在帘外瞧你，你们主仆二人光顾着闲聊，哪里注意到朕来了。”

    秋兰笑道：“陛下这话，奴婢倒是闻出了一些醋味。得了，奴婢把娘娘的礼服搁这儿，陛下和娘娘好好说会话吧。”说完快步溜了出去。

    我抿嘴一笑，向迪古乃道：“瞧瞧，也不知是谁把她惯成这样的。”

    迪古乃牵着我坐下，神秘地笑道：“今日家宴，朕给你一个惊喜。”

    我好奇地眨眨眼，“什么惊喜？”迪古乃摇摇头，卖起了关子。我轻哼一声，软软地捶了他几下。迪古乃做出一副受用的模样，长叹道：“被爱妃的粉拳击中，比坐浴七日还要爽快。”

    我白他一眼，想了想，问道：“虽然皇后禁足还不满半年，可是过年过节这样的大日子，不让她来恐怕有些不妥当吧。”

    迪古乃反过来白我一眼，不以为杵地说：“提她作甚，朕看着她就厌烦。”我无奈一笑，不再说话。

    终是到了晚间，宫中灯火璀璨，一扫清冷之态。西太后身体不适，皇后禁足宫中，遂二人皆无法出席。如此一来，家宴上最尊贵的长辈便是东太后。而东太后又代表着徒单家族，今晚的家宴想来又会成为徒单家族重返上风的开端了。

    迪古乃与东太后东向升宝座，诸位妃嫔依次按等级分坐两侧下手，此外还有诸位亲王命妇、以及迪古乃的几位爱臣。我身着绯红色蹙金牡丹礼服，顶着繁琐的花冠坐于迪古乃下手处。东边绚丽的舞台上，百伎献艺，乐队齐鸣，一派热闹喜气。

    我四下张望，神色略显焦急，偏偏迪古乃只顾和梧桐说话，一再无视我询问的眼神。我灵机一动，举帕掩面，重重地咳嗽起来。

    迪古乃闻得动静，这才扭过头关怀道：“怎么突然咳了起来？”

    我幽怨地回望他，口中却不答话。迪古乃嘴角轻弯，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去他身边。

    东太后见状，口气不悦道：“元妃若是身子不适，先回宫便是。”

    我低眉顺目道：“多谢太后关怀，臣妾并无大碍。”说完我款款走过去，在迪古乃身旁坐了下来。

    桌帏下，迪古乃握住我的手，笑道：“等不及了？”我恼怒地嗔他一眼，低低道：“你若再卖关子，我就回去睡觉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迪古乃安慰道：“好啦好啦，朕不是想你陪着么，你忍心让朕孤零零地留在这儿？”

    我“扑哧”一笑，娇嗔地撇过脸不看他，接着急忙又正襟危坐，险些忘了自己还身处除夕家宴上。

    然而，正想再开口时，只觉几道利剑般的目光射来。旋即有一命妇持酒上前，说是要给我敬酒。

    我顺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含笑道：“成王妃素有上京第一美人之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成王妃出自徒单氏，生得一副姣好容貌，能文会武，可谓美女中的极品。她闻得我夸赞，谦虚地笑了笑，“元妃娘娘谬赞，若说上京第一美人，自然是――”

    她拖长尾音，在众人以为她要恭维我时，却道了句：“自然是我们的徒单皇后。”

    谁都知道皇后被禁足，遂一直避免提及皇后，省得惹迪古乃不快。她如此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且大有当众损我颜面以抬高皇后之意。迪古乃的脸色渐渐暗沉，握着玉杯的手指关节泛起了白色。

    正在气氛僵硬之时，下面突然响起一句童言笑语：“这第一美人是谁封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咦，我阿母也是徒单氏，我觉得我阿母也很美哩！”

    我抿唇一笑，羊蹄这小子真真是可爱极了！

    他远远见我笑了，从座位上跑出来，摇头晃脑地奔至我身边，“宛娘，今天是除夕，你还没给我礼物呢。”

    孛迭和雨莲郁闷地抚一抚眉心，欲让嬷嬷们把羊蹄抱回去。迪古乃出声制止道：“罢了，就让他坐这儿吧。”

    我刮一刮羊蹄鼻头，宠溺地问：“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宛娘一定满足你。”

    他歪头想了想，随即“啊”了一声，望着下面道：“你怎么还在呀？”

    我这才意识到，成王妃还端着酒杯站在下面，此时此刻，她满面羞红，却又极力遮掩愤怒，从唇齿间逼出一句话：“妾身徒单氏恭祝元妃娘娘万福金安。”

    我局促地笑了笑，心里却生出几分快意，偷偷地窃笑起来。

    岂料成王妃又斟了一杯酒，再朝我拜了拜，说道：“元妃娘娘与我等皆妇人，参与朝政，非其所宜。昔日吕后因握重权，宗族千口被戮，娘娘必有所闻。妾身斗胆向娘娘进言，娘娘集后宫宠爱于一身，更应安安分分地深居九重。朝廷大事，任陛下与大臣元老自行商议，此乃我大金国之幸也。愿娘娘垂听。”

    这番话，是在指责我擅自调遣禁军包围勤政殿一事了。我扫了眼众人，心中暗道：看来今晚，徒单氏是有备而来，打算名正言顺地向我发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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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迪古乃：宛宛，我晚上给你个惊喜。

    事后……

    宛宛一脸黑线，骂道：他娘的是有惊无喜吧。

    嘻嘻，下章会发什么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42章 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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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怒打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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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3章 怒打梧桐

    迪古乃脸色铁青，眼看就要动雷霆之怒。一位年轻贵族紧跟着站起，质问道：“敢问元妃娘娘，是谁给了娘娘调兵遣将之权？”

    我按住迪古乃的手，正欲出声答话，受邀赴宴的耶律元宜突然离座上前，向迪古乃作稽首之礼，说道：“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迪古乃掩下怒意，不冷不热地问：“爱卿何罪之有？”

    耶律元宜答道：“当日群臣跪谏，微臣深感焦虑，担忧各位大臣为小人所蛊惑，危及朝廷安定。然陛下卧病在榻，无法及时处理此事，微臣只好半路拦下元妃娘娘的轿辇，百般说服，诱使娘娘下令调集禁卫军。如今连累娘娘背负干政之嫌，微臣深感惭愧，请陛下降罪……”

    成王妃咄咄逼人地说：“耶律大人此话，当真是令人疑惑。凭大人的权力，大可直接调集禁卫军，何必要去说服元妃下令？”

    耶律元宜面露愧色，“臣虽有心维护朝廷安定，却担心擅自调兵会引来祸患。遂便想借元妃娘娘之口，日后也好推脱责任……”

    众人哗然，以成王妃为首的部分徒单族人显然并不买账。耶律元宜再三叩首，请求迪古乃治罪。

    迪古乃面色含怒，重重地将酒杯往案上一放。孛迭呵呵一笑，起身道：“耶律元宜虽藏有私心，连累元妃娘娘，但他毕竟一心为朝廷，这一点也足以将功抵罪。臣弟斗胆，请陛下饶了他吧。”

    迪古乃颔首，旋即又望着我道：“元妃，朕错怪你了。”

    我笑一笑，郑重地起身，低眉敛衽道：“臣妾无知，未恪守妃嫔之道，自请罚月俸半年，以警示后宫众姐妹。”

    迪古乃扶住我，笑道：“爱妃何错之有，快快起来。”说完又向耶律元宜道：“念在你忠心耿耿，朕今晚就饶了你擅自调兵之罪。不过，你当日调集禁军之举，令不少大臣受到了惊吓，至今依然卧病不起。朕命你从明日起，带上礼物挨个去赔礼道歉，这样可好？”

    耶律元宜自是欣喜，连忙磕头应诺。

    我心里暗笑：迪古乃这番话，倒是暗藏玄机，既把责任全推给了耶律元宜，又在明面上表现出对跪谏大臣的关心之情。而再细细一品，却又不难发觉，迪古乃暗讽跪谏的大臣都是纸老虎，经不得威吓。

    孛迭带头敬酒，笑道：“陛下宽宏大量，体恤臣下，我等愿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忠！”

    诸王大臣纷纷举杯，家宴的气氛被孛迭重新推向喜庆的高潮，湮没了一切不和之声。

    只听“哎呀”一声，羊蹄不慎打翻了宫人奉上的一碗鱼汤，面前弄脏了好大一片。我急忙抽出绣帕，问道：“有没有烫到？”

    羊蹄摇头笑道：“穿得厚，怎么会烫到？”我点一点他额头，柔声斥道：“这么不小心，又没有人和你抢食。”说完又向秋兰道：“去把羊蹄的嬷嬷叫来，带他下去更衣。”

    羊蹄道：“不要叫嬷嬷，把芹香叫来。”我抿唇一笑，打趣道：“干吗不叫嬷嬷？哎呀呀，羊蹄年纪小小，就喜新厌旧啦？”

    他不以为然道：“芹香伺候我有四五年了，我就是喜欢她。嬷嬷们爱嚼舌头，又爱唠叨，讨厌得很。”

    芹香初初进宫，面对此等排场，不免有些拘谨和胆怯。当年第一眼见到她时，还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转眼间已长成了俏姑娘，亭亭玉立，娇嫩如花。加之来自乡下，显得淳朴清新，我见犹怜。

    却听底下一声赞叹：“咦？这是谁家的婢子，清秀可人，真是难得一见啊。”

    芹香脸色一阵红白，步履错乱地踏上台阶，向我行礼请安。我示意她起来，有些不悦地扫了眼下面。只见梧桐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望着芹香自言自语地说：“不错不错，这小娘生得好啊！”周围的年轻公子立即起哄，笑笑闹闹令人生厌。

    迪古乃瞟了眼，安抚我道：“今日除夕，也不必太过拘谨，由着他们去吧。”

    岂知梧桐笑嘻嘻地离座，跑来问：“嫂嫂，这婢子瞧着面生，是嫂嫂宫里新来的？”

    羊蹄刚走出两步，闻言转过身，疑惑地望过来。芹香略显尴尬，不停地催促羊蹄快走。梧桐恍然大悟，问道：“羊蹄，这婢子是你的？”

    羊蹄点头道：“是啊。”

    梧桐“唔”一声，逗小孩似的说道：“好侄子，这婢子送给我可好？”

    我眉心微蹙，迪古乃亦是不悦地咳了两声。羊蹄看我一眼，猛地明白过来，紧紧拽着芹香的胳膊，大声道：“她是我的！不能送给你！”

    众人只当看热闹，登时哄笑一片。梧桐心有不甘，继续哄道：“你还这么小，以后要女人，叔叔我送你上百上千个都没问题，何必舍不得区区一个婢子呢。”

    羊蹄忿然地哼声，不屑道：“我不要别的，我就只要她一个！”

    我闻言竟颇为动容，芹香亦是满脸愕然，旋即脸蛋一红，眼角眉梢皆是甜蜜。

    孛迭和雨莲面面相觑，眼神微微透着几分忧虑。梧桐面子有些挂不住，语气不由得含了几分恼意，“娘的，不就是一个贱婢吗！”

    我忍着怒气叫道：“梧桐！”

    他见我生气，稍稍收敛了几分，又不想回去遭嘲笑，大袖一甩离开了筵席。

    羊蹄芹香离开不久，我向迪古乃道：“我想回去了。”他拍一拍我手背，点头道：“好，你先回去，但记得等着朕。”我见他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不禁微微困惑，因道：“那是自然。”说罢携秋兰向东太后告退，匆匆离开。

    锦鲤池边，我与秋兰闲话漫步，并不急着回瑶华殿。宫中虽灯火通明，却人影罕见，全都去了除夕筵上伺候。秋兰边走边笑道：“这么清静的时候，该是郎主陪着娘娘才好。”

    我睨她一眼，道：“怎么，等不及想回家陪阿律了？”说完想起什么，失声道：“郎主说要给我惊喜？怎么毫无动静呢？”

    秋兰道：“莫非惊喜在瑶华殿？”我愣一愣，忙道：“那咱们快回去瞧瞧吧。”

    突然间，附近的松林苑中传出一阵惊叫，我和秋兰双双止住脚步，互相对望一眼。随即响起男人的笑声，隐隐还有另一个女人大声说笑着。

    靠得近了，看得清了，我气得险些晕倒。苑中游廊前，高大魁梧的梧桐将芹香堵在台矶上，肆无忌惮地出言调戏。一旁还站了主仆二人，正是柔妃和她的侍女。

    梧桐还未发现我的身影，轻佻地拉着芹香的手，说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叫你受任何委屈，只要你点头答应，我马上立书封你一个庶妃！”

    柔妃跟着斥责道：“王爷相中你是你的福气，你还哭哭啼啼的委屈了？你可知王爷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未来说不定还是大金国的储君，你跟了王爷不比跟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好？”

    “啊？元……元妃娘娘？”

    柔妃身边的侍女吓得尖叫，如同见了深夜中的女鬼。梧桐双肩一颤，与柔妃齐齐转身。芹香哭着跑下来，秋兰忙扶住她，好言安慰。

    梧桐正要说话，我扬起手，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巴掌！

    柔妃大惊，瞪着眼叫道：“元妃！你……王爷是郎主胞弟，你怎敢……”说完做出一副慈母模样，吩咐侍女：“快去请太医，再通知郎主！”

    “站住！”梧桐冷冷喝了一声，柔妃张了张嘴，委屈地说：“可是王爷……”

    “都滚下去！”

    “王爷……”

    “滚！”

    柔妃恨恨地瞪我一眼，扭着腰肢气冲冲地离开。我面色冷然，说道：“秋兰，带芹香回宴，今日之事谁都不准提。”说毕，我转身面向芹香，“本宫代陛下给你赔礼道歉，希望你回去后不要将此事告知你家王爷王妃，更不能让羊蹄得知。”

    芹香惶恐地跪地道：“芹香不敢，娘娘言重了，芹香听娘娘的便是。”

    秋兰不放心地瞟了眼梧桐，我微微颔首，叫她放心。

    游廊前只余我和梧桐二人，我取出绣帕，递给梧桐，冷冰冰地说道：“把雪放进去，包起来放在脸上敷一敷。”

    他神色一松，乖乖地照做。我转身背对着他，细数过错，“你自己说说，自打你二哥上位以来，你干过多少错事！仗着圣宠，你欺压民女，与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无恶不作。好，这就罢了，你竟然还把主意打到芹香身上，你以为她仅仅是一个婢子，可以任你随意调戏的下溅胚子？”

    “她本来就是个婢子……”

    我倏然转首，把梧桐骇了一跳，当即脑袋一缩，不敢言语，“她是个婢子，可她是韩国王府里最尊贵的婢子！韩国王是谁？是大金国昔日权臣兀术的独子！是手握重兵，镇守西北，曾在危难时刻助你二哥平叛的功勋之臣！连你二哥都要敬他三分，你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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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3章 怒打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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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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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4章 困局

    我深感无奈，摇了摇头，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羊蹄是韩国王的爱子，是整个韩国王府的命根子。韩国王手下能臣谋士众多，更有不少从前你四叔的旧部。你公然抢羊蹄的女人，即便韩国王碍于情面不与你计较，他手下一众门生能忍得了这口气么？”

    梧桐不服气道：“忍不了又怎样！难不成还敢造反？”

    我闻后再度抬起右掌，气极道：“你何时才能懂事起来？”梧桐脸色一变，伸手扼住我手腕，“我看你就是偏心，胳膊肘屡屡往外拐！为了给秉德求情，你不惜与二哥翻脸，还背着二哥和完颜褒来往，如今又百般维护完颜亨一家。我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是谁的女人，究竟是谁家的媳妇儿！”

    我又惊又怒，挣扎着斥道：“你放开我！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没了你二哥，你什么都不是！”

    梧桐开口冷笑：“我只懂女人要服从男人，只懂……”他阴森森地一笑，突然伸出胳膊抱住我，呵出一口酒气，“我只懂……要是没了二哥，按照女真习俗，你就是我的女人……”

    我双眸大睁，气急败坏地说：“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你这是在咒你二哥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收紧臂膀的力量，“我是在警告嫂嫂你，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自己是谁家的媳妇儿！不管你再怎么折腾，你也别想跟了别的男人去！”

    好个梧桐！好个梧桐！竟然一直在算计防备着我！

    我竟无语，只拼命捶打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快放开我，这可是在外面，你竟敢这般无礼！”梧桐充耳不闻，抱着我一转身，整个人将我抵在红漆柱子上。我心中大惊，又不敢高声尖叫，只能拿手去堵他的嘴。

    蓦地，只见夜幕中仓皇奔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忍不住低声急急大呼：“秋兰！秋兰！”

    就在此刻，附近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松林苑瞬即被一簇簇明灯照得透亮。我惊得说不出话，秋兰边跑边向我打手势，神色显得焦急而又恐慌。

    “快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尖细的嗓音刺破原本寂静的松林苑，梧桐猛地松开我，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不知何时，游廊前的空地站满了护卫，东太后威风凛凛地端坐在肩舆之上，由数名宫女内侍簇拥着疾步而至。柔妃扬着她最得意的天鹅颈，噙着一丝歹毒的笑意高傲地盯视着手足无措的我。

    脚下一软，我仿佛隐隐明白了什么！

    秋兰颤巍巍地扶住我，害怕地说：“娘娘，这可怎么办呀。”我握紧双拳，问道：“是不是柔妃？”她点点头，正要开口，梧桐已大步上前，异常冷静地说：“儿子给母亲请安！敢问母亲不在除夕宴上吃酒，如何领了这么大堆人来了这儿？”

    东太后笑而不语，一双充满快意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柔妃越众上前，脆生生地道：“有宫女禀报说，瞧见松林苑中，有男女偷偷私会。太后为肃清后宫，避免出现宫闱秽乱之事，便亲自前来一看，却不想……竟是元妃娘娘和王爷……”

    “啪！”

    梧桐狠狠打了她一耳光，破口大骂道：“贱人！给老子住口！”

    柔妃杏目圆睁，脸颊涨得通红，又不敢直接发作，只能转身向东太后哭诉：“太后娘娘，您看王爷他……呜呜……”

    东太后冷睨她一眼，斥道：“该打！元妃是皇帝的宠妃，王爷是皇帝最宠爱的胞弟，你竟然用‘宫闱秽乱’一词，还要不要顾及皇家颜面了？”柔妃委屈地退至一旁，捂着脸低低哽咽。

    东太后望向我，好以整暇地道：“元妃，你作何解释？适才你说身子疲惫，要回宫休息，怎地又出现在这松林苑中？”说毕，她微微一笑，侧身向侍女道：“对了，老身离席时，陛下已有醉酒之态，此刻恐怕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你去告诉姝妃，让她好生照顾陛下！”

    我心一沉，秋兰握着我的手亦猛地一颤，渗出了丝丝冷汗。

    这个局，设计的真是天衣无缝呵……

    定了定神，我思绪飞快转动，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我心下犯难，总不能把梧桐调戏芹香一事说出来，万一传至羊蹄耳中，他还不敢拿刀和梧桐拼命？

    梧桐正要说话，我已抢先答道：“臣妾在宴上多吃了些酒，便想随处走走醒醒酒，无意间来到松林苑，遇上了同样出来醒酒的三弟。臣妾见三弟醉的不轻，便想提醒他早些回宴，以免不慎失足跌倒。”

    我笑一笑，淡淡地瞥了眼梧桐，“岂知正扶三弟下台阶时，却见太后兴师动众地要来捉人。今日除夕家宴，诸王宗室皆在，太后浩浩荡荡而来，只怕我与二弟如何解释，也早就坐实了私会之名。太后心知肚明，又何须再让臣妾解释一遍？”

    与柔妃称呼梧桐为王爷不同，我刻意用长辈的语气称呼他为三弟，表明我作为他的嫂嫂，理应对弟弟加以关怀。

    东太后见我说的不紧不慢，仿佛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一时怒气上头，不再询问，直接下令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元妃！老身看你就是天生的狐媚胚子！来人呐，将元妃给老身带去清静殿！”

    梧桐闻言大喝道：“谁敢动她！”说完将我护在身后，怒道：“都给本王退下！”

    东太后痛心疾首地说：“儿啊，这妇人明显是在勾引你啊。她迷惑你二哥还不够，今日又想对你使出狐媚手段，你可不能也被她迷了心智啊！”

    真真是可笑至极！

    柔妃想起什么，轻哼道：“就是，怪不得方才在宴上，元妃百般阻挠你向羊蹄讨要婢子呢。”

    她话音甫落，四下的宫人内侍开始窃窃私语。梧桐忽然抢过护卫手中的剑，扬手就要刺向柔妃，“贱人！你再多说一句，本王要了你的命！”

    柔妃吓得大哭，赶紧往东太后身边躲，“呜呜太后您瞧，王爷竟然为了元妃要杀臣妾……”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44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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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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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5章 大错

    梧桐怒气未消，情绪十分激动。众人上前阻拦，却又不敢靠的太近。东太后神色悠闲，仿佛并未在意柔妃是否会被梧桐砍伤。我心下一动，急忙出声道：“三弟，快住手！”

    此事虽与柔妃脱不了干系，但她充其量也只是东太后手中的棋子。东太后恐怕就希望闹出人命，如此一来我与梧桐有私情的流言就显得更加有实有据！

    皇帝的弟弟与宠妃私下相会，又为了宠妃当众怒杀他人，这样夹着一丝艳情色彩的桥段若是传开，再经过每一张口恶意或无意的扭曲，带着美妙唇齿的温热，终会成为传播速度最快而又最令人激动的最肮脏的流言。

    梧桐气红了眼，哪里听得见我的劝阻。秋兰见势不妙，竟然直接扑了上去，险些被梧桐手中的利剑伤到。我吓得惊叫一声，这才将梧桐从失控中唤醒。他看我一眼，稍稍平静下来，收回了剑。

    我从容地整理妆饰，浅笑道：“太后要带臣妾去清静殿审问，臣妾随太后走一趟便是，不过……”

    我低一低眉，轻声道：“臣妾已有一个月的身孕，方才又吃了些酒，微微感觉有些不适，希望太后……不要太为难臣妾，更不要发生屈打成招之事。否则伤了臣妾事小，折损了陛下的子嗣，只怕会连累太后……”

    众人闻言皆惊，梧桐更是张大嘴望着我。东太后手指紧握，鬓边的步摇微微颤动，嘴里挤出一句话：“老身怎会对你用刑，老身不过是口头询问几句，让你跟着老身静一静心而已。”

    说完，她目光转向梧桐，以长辈的姿态厉声道：“你也给老身好好静静心，方才竟敢在老身面前持剑砍人，你眼里还有没有老身这个嫡母？来人，将王爷带去东佛堂！”

    梧桐双唇紧抿，但见我一言不发，只好掩下不满，垂首道：“儿子知错，愿凭母亲责罚。”

    清静殿属两层建筑，位于永寿宫东阁，与正殿有长廊相连，因位置偏僻光线昏暗，平日常常用来关押永寿宫犯了错的宫女内侍。理所当然，这里曾经吊死过人，毒死过人，打死过人。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秋兰紧拽着我踏过门槛。凉气袭人的空旷大殿内，不仅供有一尊佛像，还供奉着道家的神像，以及一件件奇奇怪怪、诡秘狰狞的东西，大概是珊蛮教所信奉之物。

    永寿宫的嬷嬷点上两支蜡烛，指一指地上的团蒲，面无表情地说道：“请娘娘跪下。”

    秋兰急道：“咱们娘娘可是怀着身子！”

    嬷嬷哼道：“半个时辰而已，出不了什么事。半个时辰后，太后娘娘会过来问话。请元妃娘娘不要为难老奴，老奴还要去伺候太后更衣。”

    我咬唇点头，不情愿地应声：“知道了。”说完乖乖跪了下去。

    嬷嬷满意一笑，映衬着幽暗的烛光，那笑容显得恶毒而又诡异。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某个旮旯里，不时传出丁点响动，给这恐怖的清静殿，再添一分阴森。

    秋兰小心翼翼地转一转眼珠，在目光触及墙壁上一张狰狞的珊蛮面具时，吓得身子一抖，紧紧依偎在我身旁。

    我心下一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关怀道：“方才怎么那样冒失，万一真的被梧桐伤到，你想让我哭死么？”

    秋兰反握住我，“奴婢没有想太多，只知道王爷若是真杀了柔妃，娘娘的清誉就彻底被毁了……”她顿一顿，面露后悔，“奴婢应该一直陪着娘娘的，明知王爷对娘娘心存不轨，真不该把娘娘单独留在那里。”

    我安慰道：“不怪你，是我大意了。我以为在外面，他会有所顾忌，不敢逾矩。岂知他一激动起来，竟这般……”

    我摇摇头，又问：“芹香已经送回去了？她不是陪羊蹄更衣么，为何会被梧桐纠缠住？”

    秋兰道：“芹香说，羊蹄途中和别的小公子玩去了，就让她自己先回宴，这才遇上了王爷。”

    她想起什么，咬牙切齿地说：“奴婢送芹香回宴后，就瞧见柔妃和东太后耳语了几句，接着东太后频频示意几位徒单族的公子轮流向郎主敬酒。奴婢便留意了几眼，发现柔妃的贴身侍女并未在身边，却时不时会有小内侍向她禀报什么。奴婢当时并未在意，直到东太后起身离席时，奴婢方觉有些不对劲儿，想着先来告诉娘娘，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现在想想，王爷当时让柔妃滚，柔妃肯定把侍女留在了松林苑，意欲监视娘娘与王爷的举动，见机行事……”

    我若有所思道：“东太后退席时，可有向众人说明她为何退席？”

    秋兰道：“东太后只说困乏了，没有像她后来说的那样，是听了宫人禀报去松林苑捉人。毕竟宸妃娘娘在场，要真是为肃清后宫，也是宸妃娘娘的事，如何轮得到她来插手。方才她带来的护卫宫人，全是她永寿宫的人，否则一旦被外人发现她要为难娘娘，早就有人偷偷去通知陛下了！”

    我松一口气，今晚诸王宗室皆在，要是此事让他们得知，不仅我的清誉难保，迪古乃的颜面更是会大大折损。可是，东太后的目的应该是抹黑我，令我身败名裂，却又为何没有大张旗鼓、反而走了一步如此保守温和的棋？

    猛然间，我仿佛意识到什么，与秋兰同时抬起眼睑。

    她双眸瞳孔大睁，惊恐之色表露无遗。我脸色一白，喉咙梗塞地说不出话，只快速站起身，警觉地向后张望。

    我犯了一个大错！

    我低估了东太后的歹毒与阴险，更低估了东太后为了徒单族可以付出的代价！

    秋兰下意识的去拉门，却发觉殿门早已被上了锁。长廊上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轻盈欢快，像是早春的燕儿。

    女人的娇笑声随即响起：“元妃娘娘，臣妾来送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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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妃，就是以前的萧氏，前几章提过了，皇后禁足，女主推荐萧氏掌权。

    珊蛮，以前也提过，也就是萨满，不过那时候音译的是珊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45章 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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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生死攸关

    第346章 生死攸关

    纱窗上那窈窕的身影，不是柔妃那个贱人还是谁。

    秋兰气得直哆嗦，上前用力拍打殿门，嘶声吼道：“快放娘娘出去！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柔妃咯咯笑道：“我怕什么？是东太后要置你家娘娘于死地，与我有何干系？”

    秋兰驳斥道：“若不是你诬告进谗，东太后岂会知道我家娘娘与王爷——”柔妃打断道：“他二人就是有私情！本宫何来诬告诽谤？”

    我一面听着，一面细心地打量清静殿的结构，寻找可能逃出去的缺口。柔妃见我不出声，难免有几分疑虑，抬高声音问道：“元妃娘娘，你可有话要说？”

    我淡淡道：“你年纪轻轻，却善于察言观色、把握时机。今日败在你手中，本宫无话可说。放眼整个后宫，只怕将来无人再是你的对手。”说毕，我示意秋兰上去查看阁楼。

    她得意一笑，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元妃身为粘罕的义女，又岂会不知这个道理。我不是蠢笨的姝妃，也不是体弱多病的皇后，只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人霸着郎主。我年仅十八，容貌更不亚于你，让我孤寂地老死在宫中，那是万万不可能！”

    我哑然失笑道：“柔妃真真是好本事，连本宫的身世过去都能查出来。”我心下焦急，嘴上仍冷冷地道：“你以为除掉本宫，你就能独宠六宫？”

    她笑了笑，答非所问道：“元妃啊元妃，只怪你自作聪明，以为谎称有了身孕，就可避免被严刑逼供。殊不知咱们东太后，压根儿就没想给你活路。如此一来，原来还心存犹豫的东太后，反而更加了坚定了要除掉你的心思。”

    柔妃停一停，语气故作怜悯，“我一直认为，元妃身为汉人，能先后勾住粘罕和郎主的心，除了生得一副好模样，肯定少不了几分聪慧和心机。而今看来，元妃大抵是受郎主宠爱多年，早已被圣宠冲昏了头，竟和姝妃变得一样蠢笨……啧啧，糊涂啊糊涂……”

    我攥紧双拳，极力克制着愤恨而又绝望的情绪。是的，我犯了一个大错，我不该谎称我有身孕，更不该为显坦荡而乖乖地来到永寿宫！

    东太后，她由始至终就想要除掉我，而不仅仅是要破坏我的清誉……

    而我还傻兮兮地谎称有身孕，意欲警告她休想严刑逼供……

    当时竟未考虑到，得知我有了皇嗣，东太后岂不是更加留不得我！

    耳旁开始嗡嗡作响，我开始焦灼害怕，双手微微发颤，险些碰到了烛台。我努力镇定，大脑飞快思索着，为了拖延时间，我不甘心地追问道：“你怎知我称已有身孕是假？”

    柔妃呵呵笑道：“你长年无所出，若是真的怀了身孕，必是万分小心，连宫门都不会迈出一步，又怎会在除夕宴上喝酒？宴会上你用的膳食，也只是寻常食物，而并非适合孕妇食用的菜式……”

    她话音甫落，有宫人靠近，说道：“柔妃娘娘，太后叫您呢，说是时候到了，不不必再闲话了，以免让外人瞧出端倪。”

    柔妃笑问：“太后可有说，是赐毒酒、还是赐白绫？”

    我心一紧，手脚霎时变得冰凉。秋兰奔下楼梯，扶住我绝望地发问：“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那宫人阴森森地笑回道：“太后自有妙计，即能毁尸灭迹，又可轻易推脱、撇得一干二净。”

    我脚下一软，双手勉强撑在案上。秋兰发疯似的拼命捶打殿门，却换来一阵阵远去的笑声与脚步声。

    迪古乃！迪古乃你在哪里啊！

    “娘娘，娘娘，我们——”秋兰话未完，只见窗外火光一片，嘈杂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走水啦！柴房走水啦——”

    这叫喊声听不出一丁点焦急，反而像是在高高兴兴地进行某种宣告。我“腾”地站起身，失声叫道：“柴房就在清静殿附近，看来这个老东西是想制造一场意外，让我葬身火海！”

    秋兰急得说不出话，秀脸顿时失去最后一丝血色。二人互视几秒，立即操起一只大香炉，艰难地移向窗边，使尽全力想要捶打开窗户。

    可这香炉巨重无比，我二人力气太弱，只一下就被震得发麻。眼看火势已经蔓延到清静殿，心中愈发焦灼害怕。我目光触及楼梯，忙问：“阁楼的窗户能不能开？”

    秋兰“啊”一声，摇头道：“还没检查，而且即便能开，娘娘要从阁楼跳下去吗？”<B>⑴ ⑶&#56;看&#26360;網</B>网不跳字。

    跳下去？这古代建筑，可不比后世，而这清静殿又是皇家宫殿，建造的更是高大宏伟，一层可顶后世的两三层，直接跳下去还不摔成重残，何况古代医疗落后，没准连重残都是奢望，直接死翘！

    可不跳下去，也是被活活烧死啊！

    “轰——”

    一股灼热劈头盖脸地扑来，巨大的火焰爬上房梁，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大殿。我和秋兰惊声尖叫，手中的香炉也早已滚落在地，全身的力气几乎快要被恐惧所抽干。

    “啊——”

    一根横梁轰然断裂，隐隐有坠落之势，我和秋兰连连后退，双双撞上了坚硬的案角。骤然的疼痛，令人反而恢复了一丝清明。一楼是不可能再待下去，我抓着浑身绵软的秋兰，朝尚未被火势吞没的楼梯奔去。

    阁楼空间狭窄，远不如一楼空阔。一张床榻，一方案几，另有铜盆手巾等盥洗物。我急切地来到铜盆前，只见里头还剩有半盆水，不过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大抵是放了很久。

    浓烟已然侵入阁楼，呛得人难以正常呼吸。秋兰站在一扇窗下大呼：“娘娘，这扇窗打得开！可是我们……咳咳咳咳……”

    我心头刹那一亮，如一道闪电照彻了黑沉的天地。后世的一些火灾常识，令我顿时燃起了希望。我将两条发霉的手巾打湿，一面飞快拧干，一面急声道：“快把手巾系在头上，把自己的口鼻捂住！再帮我把这些帏帘花帐全部扯下来！”

    秋兰虽不解，但见我疾言厉色，便不再询问，依言照办。浓烟滚滚而来，一条条火舌似群魔乱舞般，打得窗子“噼啪”作响。我指示秋兰将帏帘花帐接连打上结，她仿佛已领悟到我的意图，瞥了眼那扇大开的窗子，出声问道：“娘娘是要拿这作绳索？”

    我连连点头，语气仍夹着忧虑，“不过，万一来不及，只怕整座清静殿都会倒塌。要想落到地面，还得经过一楼，但愿那里的火势已经变小，否则咱们还是会被烧到！”

    秋兰异常镇静，双手灵活地拉了拉结头，“娘娘不怕，清静殿是从前金太宗为其宠妃建造的佛殿，坚固牢靠，岂会轻易被大火烧塌。何况屋檐向外飞出，咱们可顺着屋檐下去，离一楼主殿还有两三步的距离呢。”

    我“嗯”一声，深呼一气，只盼着屋檐能够多坚持一会儿了！

    “快！打好了！”

    秋兰兴奋地站起身，迅速将这条救命“绳子”拴在柱子上。火势越来越猛，全身上下都能直观地感受到灼热。秋兰又紧了紧“绳子”，催促我道：“娘娘先下去！”

    我迟疑一下，她已将我推到窗边，火急火燎地骂道：“生死关头！娘娘还犹豫什么！快下去！”

    我心下一震，不再退让，踩着一只木凳，爬上了窗子。

    转身的瞬间，只见阁楼内一根横梁摇摇欲坠，庞大的火舌不断向四下进攻。我担心横梁倒塌，连连冲秋兰喝道：“快过来——小心——”

    秋兰下意识地躲开，却狠狠地摔了一跤。我心急如焚，她扯下手巾，向我摆手，“娘娘快走——咳咳咳——”

    就在此时，外面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无数个焦灼的声音仿佛在大呼救火。我心下一喜，疾呼道：“有人来了！有人来救火了！”

    清静殿走水，势必吸引了其他宫人的主意，永寿宫也不可能再明目张胆地袖手旁观！

    有一滴冰雪拂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望向天空，却发觉不知何时，外头早已飘起了雨雪！

    难怪，难怪火势有所减弱！

    我立即回头，却不见秋兰踪影，视线内只有不断靠近的火舌。我慌了神，急忙声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儿，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心头陡然一震，我紧紧地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娘娘！那是元妃娘娘！”

    “快救娘娘！”

    我恍然未闻，整个人伏在屋檐上，似丢了魂儿一样。雨雪打在身上，不觉得冷，不觉得疼……

    “宛娘……呜哇哇哇……”

    心口一抽，我猛然回过神，这不是羊蹄的声音吗！

    模糊视线中，仿佛有许多人影正往这里赶。这时，一块燃烧的木头突然从窗内飞出，我急忙躲开，却也因此滑下了屋檐。

    我惊声尖叫，手臂划过琉璃瓦片，擦出一道道伤口。身子急速下坠，我费尽力气，重新攥紧绳子，才不至于直接掉下去。

    刚松了一口气，只听“嗤啦”一声，这条救命绳竟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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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生死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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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不死不活

    第347章 不死不活

    耳旁阵阵惊呼，我绝望地闭上眼，事实上周遭浓烟滚滚，也不得不这样做。下落的瞬间，我心中发誓，若秋兰有任何闪失，我一定要她们付出代价！

    “啊——陛下——”

    我猛地睁眼，还未回过神，臀部就接触到了什么东西。只听一声闷哼，宽大的鹤氅将我整个人裹住，挡去了空中的雨雪和呛人的浓烟。

    “快！快送娘娘回宫！”

    “陛下有没有受伤？”

    “宛娘……呜呜呜……快让我看看宛娘……”

    熟悉的气息，我如何不知是迪古乃接住了我。来不及哭诉委屈，我从他怀中探出头，急迫地大叫：“快救秋兰！她还在阁楼上！快去！”

    迪古乃连连点头，安抚道：“好，好，你别慌！”

    孛迭见状，主动请缨，带着几个护卫便冲了上去。宫人们正奋力扑火，再加上下起了雨夹雪，清静殿的火势很快转小。

    我焦灼地张望，额头却隐隐作痛，忍不住低吟了一声。迪古乃抱着我起身，厉声喝道：“传朕旨意，永寿宫从即日起封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待命的禁卫军齐声应是，迪古乃目光凶狠地瞥了眼永寿宫，欲抱着我上轿离开。

    我抓着他的衣袍拼命摇头，“不行，我要等着秋兰出来，我不走！”

    迪古乃不仅不依，反而加重了臂膀的力量，将我牢牢地困在他怀中。我挣扎，怒吼道：“你放我下来！”

    迪古乃脸色微变，仿佛极力忍着什么。身旁的太医问道：“陛下是不是伤了胳膊？”

    我微惊，想着方才他接住下落的我，胳膊承受了一定的撞击，肯定会多多少少伤到。

    迪古乃轻描淡写地说：“无碍，只要元妃不再乱动，朕就不会感觉疼。”说罢无视我瞠目结舌的表情，直接抱着我钻入轿中。

    一进瑶华殿，宫人们纷纷关切地围了上来。我无力地靠在迪古乃怀中，却突然瞧见重重人影中，一个令人万分想念的身影奔了过来。

    “姑姑？”

    我惊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含泪的秀娥。她心疼地摩挲我的手背，嘴里问道：“娘子这是……”

    不知为何，见到秀娥，我整个人瞬时崩溃，泪水簌簌而落。迪古乃叹息，将我放在炕上，愧疚地看了眼秀娥，这才转身吩咐太医给我瞧瞧。

    秀娥早已拿了热手巾，给我擦拭被熏黑的面容。我望着她不停地哭，抱怨道：“姑姑，你带我离开吧，我不想再呆在这儿了。”

    她抹了抹眼泪，点头道：“好，等你好了，咱们回乡下去。”迪古乃欲言又止，终是忍住没有出声，欲亲自给我胳膊上药。

    我推开他，冷淡地撇开脸，不准他碰我。迪古乃脸色一僵，试图再次拉住我，“宛宛乖，我给你上药……”

    我默了一瞬，转首盯着他道：“我告诉你，要是秋兰有个三长两短，你休想我还会理你。”

    话音方落，羊蹄从外面跑进来，高兴地说：“宛娘，秋兰救出来了！父亲把秋兰救出来了！”

    迪古乃面色一松，忙道：“快让太医去瞧瞧。”我坐起身，迫切地想要去看看。羊蹄和迪古乃一同拦住我，说道：“宛娘别急，她只是被烟给熏昏了，没什么大事的。”

    我怀疑地问：“你没骗我？”

    羊蹄张了张嘴，耷拉下脑袋，小声道：“还有，她右腿让桌子给压了，估摸一年半载走不了路了。”

    我惊问：“一年半载？这么严重？”说完，不等他回答，我向迪古乃道：“把秋兰安置在我这儿，不然我现在就要过去。”迪古乃恐我又要起身，只好道：“行行行，朕听你的，听你的。”

    秋兰此时已清醒，只是全身上下都黑乎乎的。秀娥给我擦完脸，又和茗儿一起帮她换衣裳。她见我并未受伤，这才肯让太医给她医治脚伤。

    想起一事，我问羊蹄：“你父亲进去救人，应该没伤着吧？<B>⑴ ⑶&#56;看&#26360;網</B>网不少字”羊蹄趴在炕边，摇头笑道：“父亲一身本领，岂会那么容易受伤。”我微微放心，摸一摸他脑袋，说道：“这次多亏了你。”

    方才听秀娥说，若不是羊蹄的临时起意，大家压根就不知道我被困在清静殿。

    原来宴会散席时，羊蹄想起还没有向我要礼物，便嚷嚷着要来瑶华殿找我。之前迪古乃所说的惊喜，就是他把秀娥给接进了宫，遂当时秀娥已经身在瑶华殿。羊蹄和雨莲来到瑶华殿，却发现早早离席的我不在殿中，而秀娥也称我一直没回宫。几人这才觉得蹊跷，赶紧派人在宫中寻我，最后从一个小宫女口中获知我被东太后带走了。

    孛迭何其警觉，当即断定我会遭遇危险，再远远看见清静殿起火时，更是吓出了冷汗。偏生那时候迪古乃还醉着，被姝妃带去了自己宫中。羊蹄带人硬闯，才得以见到迪古乃，告诉了他我的处境。

    思及此，我再度幽怨地瞪向迪古乃，此时他正和闻讯赶进宫的高怀贞说话。整张脸阴森可怕，就像清静殿中，那一张张珊蛮面具。

    茗儿匆匆进来，放下水盆，说道：“三爷和宸妃娘娘来了。”

    我一听，满腔怒火顿时烧了起来，挥手就将炕桌给掀下了炕，茶杯滚落了一地。众人愕然，又不敢言语，只垂首默默地忙着手中的事。

    迪古乃依着我坐下，半揽着我轻语道：“朕大概已清楚事情的经过，梧桐这小子遇事不冷静——”

    我冷笑道：“岂知是不冷静？你大概只知他在东太后面前拔剑，而不知他的胆子究竟大到何等地步！”

    迪古乃眸光一沉，唇角轻轻抽动，阴沉的脸色更加可怖。

    话说完，宫人们已领着梧桐进来。他脚步微颤，脸色十分惨白，想必已经听说了我的遭遇。宸妃跟在他身后，眉眼间含着一抹淡淡的关切。

    行礼之后，梧桐正要说话，迪古乃挥手示意他闭嘴，转而向宸妃道：“那个贱人处理了么？”

    宸妃答道：“柔妃……哦不，耶律氏声称含冤，不肯就死。”

    我森冷一笑，厉声道：“那就赏她一个不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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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呐，好歹出来冒泡，去书评区给俺留个言鼓励俺啊，俺给你们跪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47章 不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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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有仇报仇

    第348章 有仇报仇

    梧桐本就心虚，此时见我如此疾言厉色，当下就跪在了迪古乃身前，愧疚地说：“臣弟无能，险些害了嫂嫂。”

    迪古乃睥睨他一眼，并不理会，对宸妃说：“那就先关着，不准她闹，更不能叫她死了。”

    宸妃颔首，迟疑几下，又道：“可是，东太后与耶律氏称清静殿走水只是意外，并非蓄意谋害。且有永寿宫宫人作证，元妃娘娘被带去永寿宫也是事出有因，并非是东太后强行掳人……陛下若是就这样给她们定罪，只怕难以堵住悠悠之口……”

    羊蹄睁大眼道：“这还不是蓄意谋害？是不是要把人烧死了才算蓄意谋害？”雨莲敲了敲他脑门，斥道：“小孩子家家的，少说两句！”

    我笑着给羊蹄整理衣襟，说道：“行了，夜深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今晚让你们担心了，过几日咱们再好生聚一聚。”

    羊蹄点点头，伸手抱一抱我，又朝迪古乃撅嘴道：“伯父，宛娘这次遇险，伯父也要负责任。若是还有下次，羊蹄就把宛娘接走。”

    迪古乃扯了扯嘴角，吩咐高怀贞送他们出去。

    我想了想，问宸妃：“宫里面都是怎么说的？”宸妃轻轻瞥了眼梧桐，面有难色，“说是……说是东太后认为娘娘和三王爷在宫中私会，才被东太后带去永寿宫审问……还说清静殿走水是老天爷除妖……”

    老天爷除妖？我心中冷笑，你们未必也太看得起我颜歌宛。不过既然把我当妖，我自是不能辜负了你们的意。

    迪古乃闻言大怒，“岂有此理！这话是谁编造的，朕要割了他们的舌头再五马分尸！”宸妃道：“是从永寿宫那边传出来的……”

    我端起茶杯，淡淡道：“既然她们要狡辩，不肯认罪，那就这样吧。”我喝一口茶，缓缓道：“清静殿之所以会意外走水，乃是因柔妃嫉妒成仇，违背宫规，私下大行厌胜之术，诅咒元妃。而东太后明知元妃怀有身孕，不仅未尽保护皇家血脉之责，反而以模糊罪名罚元妃跪在阴冷的清静殿中。不仅使元妃险些命丧火场，更导致陛下的龙胎折损，虽非故意，责任难逃。”

    宸妃微微笑道：“娘娘英明，臣妾这就去办。”

    宸妃一走，迪古乃冷不防抬起脚，将梧桐踢出老远。我微惊，默默地将茶杯放回原处，冷眼旁观。

    迪古乃斥道：“平日里横行霸道、飞扬跋扈，怎么当时就没了主意，由着那毒妇任意妄为？”

    梧桐从未挨过迪古乃的责打，此时不由得有些发愣，随即脸色一白，咬着唇，低头不语。看上去，他还是很畏惧迪古乃的。

    迪古乃见他沉默，怒气更添一分，抓起手边的佛尘，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梧桐不敢闪躲，硬生生地受了一棍。

    我轻咳一声，说道：“你不如问问他，为何东太后认为我与他有私情，让他给你讲讲今晚他干过的好事。”

    梧桐幽怨地看我一眼，不情愿地把他调戏芹香的事讲了出来。迪古乃越听越气，上前就是**掌，打得他连声求饶，哇哇的哭了起来。

    我并不同情，反而生出一抹厌烦，脱口道：“真该把你流放去边界、或是去蒙古呆上几年，就你这敢做不敢当的性子，还想继承你二哥的江山和女人？”

    迪古乃看我一眼，仿佛瞧出了端倪，眼神中的冷意几乎堪比外头的冰雪。梧桐在他的注视下，薄弱的意志终于崩溃，不停地磕头认错道：“我该死，我不该……不该羡慕二哥和嫂嫂的恩爱，更不该……更不该对嫂嫂有失礼之举……”

    他话说完，迪古乃猛地站起身，眉宇间已然含了雷霆之怒。梧桐吓得连滚带爬，号哭道：“二哥……我只是看二哥那么喜欢嫂嫂……我只是……只是好奇……不是真的对嫂嫂存有非分之想……”

    因为崇拜敬畏迪古乃，而对其所好产生窥探心理，这话倒也不是梧桐在撒谎。我略显尴尬，伸手拿起茶杯，低头掩饰。

    梧桐跪伏在迪古乃脚边，双手拽着他衣袍的下摆，显得委屈而又害怕。迪古乃出奇的平静，原地深呼吸几下，唇中挤出一句：“朕的其他妃嫔，将来都是你的，甚至你现在想玩，朕也睁眼闭眼。但是朕的元妃，你若是再接近她半步，休怪朕不念手足之情。”

    我吃了一惊，梧桐亦是讶异地睁大眼，怔怔地止住了哭泣。迪古乃不耐烦地踢开他，挥手道：“等正月十五一过，你就去西京，过几年再回来吧。”

    青铜仙鹤袅袅地吐着兽香，迪古乃无视掉我的抗议与不满，紧紧复紧紧地拥着我。我念及一事，忙问：“太医说你胳膊受了伤，快把袖子撩开我瞧瞧。”

    他的下颌贴在我额头上，不肯松开我半分，“别说话，没什么大碍，让我好好抱着你……”

    我鼻子哼哼道：“好吧，让你抱，没准哪天我又遭人毒手，你想抱都没机会了。”

    迪古乃急忙捂住我的嘴，“说什么鬼话，再说朕要打你了。”

    我转一转眼珠，泪水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迪古乃松开手，怜惜地哄道：“好了好了，我的宛宛不哭了。”我想起当时的情景，委屈和恐惧顿时再次占据心头，“呜呜呜……人家险些被烧死，当时多么希望你能出现救我，可是……可是我喊了无数遍……呜呜呜你还喝醉了酒，跟别的女人回了宫……”

    迪古乃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是朕的错，朕不该毫无警觉，让那个老货给算计灌醉了。”他停一下，伸手给我抹去泪水，问道：“你告诉朕，为何就乖乖地随那老货去了，而且还谎称自己有了身孕，这岂不是更让她心起杀机？”

    我哽噎，抓着他的衣衽，“我那时候不知她的意图，也不曾想过她敢直接对我下手。何况她带了那么多人，说我与梧桐私下相会。你说我能不跟她走么，我要是拒绝，岂不是叫众人以为我心虚。梧桐又拔剑发酒疯，差点伤到了柔妃。我害怕传出风言风语，会折了你的颜面，更怕你也相信那些流言……至于谎称有身孕，我是担心去了永寿宫，她会对我动用私刑，这才撒了谎想给她警告……”

    迪古乃满眼痛心，嘘叹道：“傻瓜，我怎会不相信你。”他低头吻干我的泪，握着我的手叮嘱道：“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把我当做唯一的依靠。不能想着自己解决，更不能将什么朕的颜面放首位。颜面算什么东西，朕何时在乎过……朕最在乎、最紧张、最不能失去的是你啊！”

    我撇开脸，嗫嗫嚅嚅地说：“哼，哪里还有以后。等过几天，我就回乡下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迪古乃默了一瞬，轻声道：“你舍得离开我？”我伸手捏住他鼻子，气呼呼地说：“你就认准了我舍不得是不是。”他轻吻我手心，将我牢牢地摁在胸前，嘴里道：“你说你爱朕，又怎会忍心让朕孤零零地呆在这儿。”

    我竟无语，目光飘向隔间的珠帘，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秋兰的腿受伤了。”

    两日后，柔妃耶律氏被宫女举报，称其在宫中大搞厌胜之术，并与不少巫师妖道来往密切。高怀贞带人去搜宫，在一花盆中搜出两个木偶，上面分别刻着我与皇后的名字，还插着银针数根。此事一出，宫里宫外一片哗然，纷纷要求严惩柔妃，以正宫规。

    彼时大雪初霁，我和雨莲、宸妃共游梅林。往永寿宫方向望去，仿佛还可瞧见等同于废墟的清静殿。

    走了会儿，雨莲悄悄问我：“那木偶……是娘娘埋的？”我点头微笑，回道：“是啊。”

    宸妃浅笑道：“娘娘好手段，临时想出添一个刻着皇后名字的木偶，既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增强了可信度，又能令东太后和耶律氏反目成仇……”

    我摘下一朵腊梅，说道：“若是只有一个刻着我名字的木偶，未免过于刻意，这才要把皇后拉进来。而东太后作为柔妃的靠山，很可能会横插一脚干预此事，只有让她和柔妃之间的关系破裂，她才不会出手为柔妃辩护。”

    雨莲问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耶律氏？还有东太后，此事她是真正的主谋，可她不认罪，也奈何不了她。”

    宸妃觑我一眼，低声道：“陛下已打断耶律氏双腿，将其关进了冷宫，每日只供一碗粥……东太后虽无法定罪，但事情出在她宫中，她自然是有责任。陛下以永寿宫侍臣护卫无能为由，把永寿宫的人集体大换血，等于是……变相软禁东太后……”

    雨莲闻后自言自语道：“这样也好，常言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这太后呀，也只有一位才妥当……”

    我想起什么，问宸妃道：“西太后听说此事有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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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今天湖北卷作文题是“上善若水任方圆”，不知道有多少考生不知道这个意思呢。哈哈他们要是看了俺小说“醒言”那章，就知道上善若水的出处啦。。唉唉，活该他们不知道。。咳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48章 有仇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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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一头野猪

    第349章 一头野猪

    宸妃道：“自然是很震惊，还问为何没有直接赐死柔妃。不过西太后倒是并不希望陛下软禁东太后，娘娘也知道，西太后一向敬重东太后，也不愿看见陛下为难东太后。”

    我轻叹道：“西太后秉性温顺，当年在辽王府中，便时时谨记妾室身份，从不敢违逆东太后半分。现在陛下成了皇帝，她老人家依然如此，真真是令人唏嘘。”

    雨莲望着我，语气颇为忧虑，“瞧西太后这样，只怕她心里也是向着皇后。去年光英满一岁时，就有不少大臣提出立储之事，估摸着年一过，又得连连上奏请立太子了。”

    我淡淡一笑，“妹妹多虑了，先不说我膝下无子，便是有一个儿子，这储君之位还是光英的。”

    说完，宸妃想起什么，又道：“对了，西太后还问，娘娘之前怀了身孕为何没有公布于众。”

    我怔一怔，问道：“你如何回答？”

    宸妃道：“臣妾说娘娘得子不易，担心有小人作梗，这才不敢告知众人。”我感激一笑，“最近这些日子，真是要好好谢谢你。”

    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娘娘曾对臣妾施以恩德，臣妾理当以德报德，何况也并非难事，娘娘不必挂心。”

    我点点头，目光飘向风中飞舞的金黄腊梅，言语中的落寞与无奈不经意的流出，“我两次拿假怀孕用计，这对于一个不能做母亲的人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与悲哀。”

    午间用完饭，我和茗儿一同为秋兰收拾东西。她腿脚不便，又不肯乖乖躺着，总是觉得不忙活就有愧于心。我想着反正阿律在外头有宅子，家里还配有几个仆人，不如让她出宫去静养，也好过整日闷在瑶华殿里。

    她坐在炕上嘀嘀咕咕道：“娘娘真的要赶奴婢走？”

    我依着她坐下，好笑道：“行了，明明知道我舍不得你，还要说这样的话刺我。”

    我握住她的手，感慨道：“当**不顾安危让我先走，我十分感动。虽然舍不得你，可我又怎能继续自私下去。你今年也不小了，是时候得为自己打算了。”

    秋兰嘿嘿笑道：“瞧娘娘说的，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当然要把娘娘置于首位。何况娘娘待奴婢如亲姊妹，奴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我“嗯”了一声，继续道：“你我主仆一场，也算是命中有缘。你跟了我多年，见惯了宝贝，我也不再特意送你什么了。那匣珠宝首饰，就当做一份迟到的嫁妆吧。近日宫中会释放一批宫女，我已经给你办妥当了，日后你就和阿律好好过着平民百姓的生活吧。”

    秋兰惊讶道：“娘娘是不要奴婢再回来了？”我道：“还回来做什么？你不想生孩子么？”

    她迟疑一下，哽咽道：“可是……可是奴婢舍不得……”我极力忍着泪意，笑道：“好了好了，这是喜事……”

    “真暖和……”

    厚实的锦被下，迪古乃紧紧搂着我，口中不停地发出一声嘘叹。我窝在他怀中，表情郁郁不乐，有一句无一句的和他搭腔。

    迪古乃察觉出我的异常，低头蹭一蹭我脸颊，轻声问：“是不是舍不得秋兰？”我哼唧一声，仰面道：“秋兰走了，以后这宫里就再没有对我忠心耿耿的人了。”

    他脸色一僵，随即又叹了一声，抱紧我说：“朕会保护你……”

    我欲言又止，心想还是不要再刺他算了，出了这样的事，他也很不好过吧。

    迪古乃见我沉默，神色顿时慌了起来。我咧唇一笑，说道：“睡吧。”他凝视我半晌，颔首道：“孛迭过几日就要回西京了，我们约好后天去狩猎，宛宛也一同去吧。”

    我闻后一喜，抱着他的脖子又亲又啃。迪古乃朗声大笑，翻身将我牢牢压住……

    羊蹄见我一身男装，好半天才认出来，接着又努努嘴问：“宛娘穿成这样，莫不是要和羊蹄认真比试一番？”

    我拧住他耳朵，假意斥道：“小兔崽子，竟然敢小看我！”孛迭骑在马背上笑道：“可不要小瞧了你伯娘，她的箭术比你好多了！”

    羊蹄不相信，轻蔑地哼笑几下，“那就说好了，一会儿我要和宛娘比试，你们谁也不能帮她。”

    雨莲哭笑不得，我摆摆手道：“别说他，我应了他便是。”

    话说完，迪古乃策马而来，身旁还有数名女真宗室贵族，妇女小孩也跟来凑起了热闹，丝毫不畏惧严寒的天气。

    我不悦道：“怎么还有别人呢。”孛迭安抚道：“冬狩是我女真的习俗，大家自然要来，你今日如此装扮，也不怕被认出来。”说完提缰迎了上去。

    迪古乃示意孛迭不用下马行礼，呵呵笑道：“今日咱们不论君臣，不谈国事，只当是一家人去狩猎，那些繁缛虚礼就省去了。朕上位以来，虽竭力倡导礼义教化，但我女真刚悍善战，能骑善射，诸位皆是血性男儿，亦不可失了女真本色。”

    孛迭颔首道：“陛下英明。”萧裕上前几步，笑道：“听闻韩国王精于骑射，击球之术更是天下第一。今日我萧某斗胆，愿与王爷一比高下，也当是图个乐子，如何？”

    孛迭微微得意，傲然应战。我不耐烦地咳了一声，迪古乃挥一挥手，朗声道：“走吧。”

    天空彤云密布，山野白茫茫一片，站在山峰高处，视野陡然开阔起来。羊蹄指着对面的小峰，回头道：“宛娘，咱们各自骑马，看谁先到那里好不好？”

    我担忧道：“不会有猛兽么？”

    羊蹄轻嗤，“这是皇家猎场，哪里来的猛兽，都是狐狸啊貂鼠啊，顶多有野猪出没。再说每五十步就有一名护卫站岗，宛娘怕什么？”

    话音方落，迪古乃骑马出现在身后，毋庸置疑地说：“不能去，乖乖地呆在朕附近，不要私自跑远了。”

    我会心一笑，羊蹄嘟哝一声，说道：“好吧好吧，伯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宛娘又遇到危险。”

    迪古乃不置可否，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蹙眉道：“这样凉。”我脸一红，嗔怪地瞪他一眼。羊蹄调皮地捂住眼睛，叫道：“哎呀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伯父竟然……”

    我忍不住笑出来，斥道：“你这个小机灵鬼！”

    远处，一队人马飞奔而来，只感觉大地都晃了起来。完颜乌带边跑边道：“陛下难得出来一趟，怎么杵在这儿啥也不做呢。”

    我止住笑意，提起缰绳欲退下，却还是被完颜乌带认了出来。他似笑非笑地 “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元妃娘娘，怪不得陛下这样紧张，一步也离不开。”

    我淡淡一笑，给迪古乃紧了紧皮袄，含笑道：“陛下可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赶快随他们去吧。护卫们都在身边，臣妾不会有事的。”

    他犹豫几下，还是摇了摇头。我正欲说话，忽有一阵骚乱声传来，伴着一声声妇女的尖叫，由远逼近。

    “快抓住它！别冲了圣驾！”

    “啊呀，哪里来的野猪！”

    “护驾！护驾！”

    我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抱紧羊蹄，迪古乃安抚地看我一眼，搭起一支弓箭，哼道：“一群废物，连头野猪都拿不住。”

    他尾音刚落，那头横冲直撞的野猪倏地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雪地渐渐被鲜血染红。

    可是，可是迪古乃的箭分明还没有射出去啊！

    众人亦是奇怪，迪古乃皱皱眉，随口道了句：“娘的，怎么搞的？”

    直到羊蹄欢呼一声：“哈哈！父王真厉害！”

    我这才注意到，方才击中野猪的，是一只大铁锤。而那铁锤的主人，正是慢悠悠骑马赶来的孛迭。

    完颜乌带从震惊中醒来，不可思议地问孛迭：“王……王爷数十步外，竟能一锤击中野猪……”

    孛迭向来骄矜，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刚悍，武功骑射方面，连迪古乃也要逊他一筹。他也不谦虚，哈哈笑道：“这有何难，便是本王的儿子，也能徒手制服这头野猪。”

    羊蹄闻言大喜，乐滋滋地看了眼我，笑道：“怎么样，宛娘还敢跟我比试么。”

    我干笑道：“不敢不敢，宛娘自叹弗如。”我摸摸他脑袋，笑着叹道：“不愧是兀术的好孙儿，日后大金国第一勇士肯定非羊蹄莫属。”

    “哼！”

    我抬头一看，元寿正不服气地瞪视着羊蹄，却又不敢直接放出狠话。我笑一笑，下意识地望向迪古乃，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早已将弓箭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带着和善笑容的俊脸上，那双黑沉的眸子却瞧不出一丝笑意。我微微思索，不禁暗悔失言。

    再一细看，只见完颜乌带与萧裕面面相觑，接着二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迪古乃。眼神晦暗莫测，令人心生不安。

    迪古乃随意捋了捋马儿的鬃毛，面沉如水，定定地说：“赏。”

    ---------------元寿是姝妃的儿子，光英是皇后的儿子，都是迪古乃的儿子，大家别看忘了。。小说里的人物太多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49章 一头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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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通奸

    第350章 通奸

    午后小憩片刻，隐隐听见有剑戟相接之声传来，顿时从迷梦中惊醒。我拥被起身，怔怔地环顾一圈，不由得长舒一气。

    我苦笑，伸手擦了擦汗。当年一幕幕生死攸关的场景，尽数从眼前掠过，仿佛真的再度置身于境。

    可是，此时此刻怎地还能听见那些声音？

    恰时茗儿进来添香，我掀开锦被，问道：“外头是怎么回事？”

    茗儿笑答道：“高怀贞陪陛下在院中练剑呢。娘娘既然醒了，不如出去瞧瞧吧。”

    我心纳闷，这好好的，迪古乃怎么突然想起来练剑，而且不去武场却在瑶华殿，他不嫌弃窄么。

    院中积雪未化，虽然云彩后露出了太阳一角，空气中的冷意仍是令人忍不住想要缩脑袋。我紧一紧斗篷，扶着茗儿的手走下台矶。

    北面几株红梅下，站着几个绿衣宫娥，踮着脚尖探头探脑。茗儿轻咳一声，低斥道：“又开始偷懒了！还不赶快去扫雪！”

    她们乍然见我出现，急忙跪地向我告罪。我目光轻轻飘向红梅另一端，手指放在双唇上，示意她们安静退下。

    梅香暗浮，北风轻吹，洁白的雪花与锃亮的剑刃齐舞。倒不是说此时还在下雪，只是那一招一式间，剑刃划过地面时带起了一缕缕的积雪，再随着剑风起起落落，飞舞回旋，真如空中飘雪一般。

    迪古乃脚蹬皮靴，上身精赤光光，持剑步步紧逼高怀贞。而高怀贞显然有所顾忌，只以防守为主，不敢轻易进攻。

    高怀贞被逼无路，脚踩石头纵身跃上院墙，告饶道：“陛下，咱歇会儿吧。”迪古乃不理他，剑式向上一挑，将高怀贞的鞋底硬生生地给削了去。

    茗儿忍不住笑出声，脱口道：“可别把他的脚趾给削掉了！”

    我亦是掩袖轻笑，笑高怀贞的狼狈，更笑迪古乃的坏心眼儿。他二人闻得动静，回头看过来，自然也停止了对剑。

    我向茗儿道：“去寝殿给陛下拿件大氅来。”她笑点头，转身跑进大殿。

    迪古乃丢下剑，疾步走过来，问道：“午睡醒了？”我嗔怪地瞪他道：“还不是被你吵醒的，好端端的练什么剑呢。”说完，我取出绣帕，给他擦拭额上的汗。

    迪古乃握住我的手说：“朕这不是舍不得离开你，不然就直接去武场了。”他瞟一眼高怀贞，没好气地说：“否则也不用和他对剑，武场里的勇士多的是。”

    高怀贞远远瞧见迪古乃杀人般的眼神，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装聋作哑。

    我轻嗤一声，从茗儿手中接过大氅，关怀道：“快披上，大冷天里打赤膊，你又想着凉了不是。”

    迪古乃牵着我的手，紧紧贴上他裸露的胸膛，笑问：“朕到底是冷是热？”我红着脸抽出手，嗔道：“还在外面呢。”他一笑，又道了句：“一会儿伺候朕沐浴，傍晚时咱们去看看母亲。”

    我微笑颔首，正想拉着他进屋烤火，迪古乃却又唤来高怀贞，吩咐道：“去把朕的弓取来，再搭几个箭靶，快点。”说完又脱下大氅递给茗儿，道：“朕渴了，给朕倒杯茶。”

    我惊呼道：“你还不累啊？”他摇摇头，我无奈一笑，试问道：“你只顾练武，不看奏章了啊？”他怔一怔，眉头一皱，懊恼地叫道：“哎呀，朕还有一大堆奏章没看。”

    我竟无语，他迟疑几下，抚一抚额角，喟然叹道：“朕只恨分身乏术。罢了罢了，国事要紧，朕还是先去看奏章吧。”说完不情愿地走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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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宁宫前停着一顶轿辇，迪古乃皱一皱眉头，不悦地质问永宁宫宫人：“朕不是提前说了朕晚上要过来么，怎么还有其他人在？”

    那宫人惶恐地说：“来的是许王妃……”

    许王妃唐括定哥？西太后一向喜欢她，肯定不会不见她的。

    迪古乃敛去怒气，携我一同踏入仪门。刚踩上台矶，便听得殿中有抽泣声传出，不由得更加纳闷。

    “太后……太后娘娘要为定哥做主啊……”

    毡帘一掀，只见唐括定哥伏在西太后双膝上，哭得伤心欲绝。西太后一手拍着她的肩，慈爱地安抚道：“好好好，老身肯定会为你做主。乌带这臭小子敢动手打你，便是你不要求老身帮你出气，老身也绝饶不了他。”

    话说完，西太后瞧见我和迪古乃进来，轻轻推一推唐括定哥，笑着道：“好了别哭了，皇帝和元妃来了，快起来吧。”

    唐括定哥双肩一颤，如扶风弱柳般站起身。我与迪古乃向西太后请安后，她抹一抹泪水，上前屈膝施礼，“圣躬万福，娘娘金安！”

    迪古乃略一抬手，也不看她，径直在西太后身边坐下，问道：“母亲最近身子可好？”西太后欣慰地道：“近来好多了，宸妃也时常来陪老身说话解闷，是个可人的孩子。”

    她停下来，望着我，笑道：“也多亏了元妃，若不是她向皇帝提起，进萧氏为宸妃位，恐怕老身早已忘了还有这样一个妙人儿。”

    我得体微笑，“宸妃姐姐早年入府，安分守己，克勤克俭。人又冰雪聪慧，温顺知礼，从不与人结怨。如此种种，只居昭仪之位，住着最偏僻的宫殿，臣妾实在觉得不妥，遂才向陛下提进封之事。如今看着宸妃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臣妾倒也觉得自己多了份功德呢。”

    未等西太后接话，迪古乃冷哼一声，说道：“萧氏的位分早该进了，还有她之前住的宫殿，是谁将她分过去的？”

    茗儿机灵地回道：“从前是皇后娘娘管理后宫，自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了……”

    西太后唯恐迪古乃又迁怒皇后，忙打圆场道：“后宫的事又多又杂，皇后一时疏忽了也是难免的。”说完，她试图转移话题，向唐括定哥使了个眼色，催促道：“定哥，皇帝在这儿，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皇帝，让皇帝来评评理。”

    迪古乃喝了口茶，纳闷地问：“定哥，你的脸怎么了？乌带打你了？”我这才注意，唐括定哥左边的眉骨青了一小块。

    唐括定哥泪花盈盈，猛地扑跪在迪古乃脚边，哭诉道：“陛下……王爷他……他污蔑妾身……说妾身和家奴通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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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0章 通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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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幼稚

    第351章 幼稚

    我不禁愣住，西太后亦有些发懵，显然未料唐括定哥所言的委屈，竟是这样不入流的尴尬事。迪古乃蹙起眉头，面上浮起一抹厌恶之色，口中淡淡道：“事出必有因，乌带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冤枉你。”

    西太后缓过神，跟着道：“是啊，定哥把眼泪擦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咱们也好帮你啊。”

    唐括定哥哽咽道：“昨日饭后小睡中，估摸因着着凉，足底忽然抽筋，疼得我忍不住叫出了声。丫头们都偷懒打盹儿去了，只有一个小奴才阎乞儿守在屋外。他听见我呼痛，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就急急忙忙跑进了寝室。我疼得厉害，一时忘了他是个男人，便没有避讳他。岂知王爷恰巧进屋，见阎乞儿杵在炕前，就一口咬定我二人在屋中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呜呜呜，我还没来得及张口解释，王爷就对我拳脚相踢……”

    西太后忙安抚她，语气生气地对迪古乃说：“这个乌带，以前瞧着是个好脾气，怎么竟不问红白就出手打人。定哥是由老身做主许给他的，他如今敢这样对待定哥，就是对老身不敬，对皇帝不尊。”

    唐括定哥伤心地说：“十多岁时，他天天追着我玩，还承诺说只要我嫁给他，就一辈子疼我呵护我，可是现在……呜呜，现在他权大势大，就嫌弃我人老珠黄了，四处买美人进府，王府里装不下，就在庄子上养着……”

    她停一下，泪眼飘向迪古乃，“妾身瞧着，陛下的妃嫔，都不如他多……妾身斗胆，请求陛下准许妾身与许王和离……”

    迪古乃呵斥道：“行了，多大点事，你的婚事当初是母亲做的媒人，岂能说和离就和离。朕明早训斥他一顿，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就是。”说完，迪古乃语气微变，冷语道：“行的端，做得正。你若与那家奴清清白白，还怕乌带不依不挠？”

    唐括定哥委屈地咬咬唇，西太后看一眼迪古乃，不悦道：“皇帝这话，是说乌带没有冤枉定哥？至于乌带动手，也是定哥活该？”

    我开口笑道：“太后误会了，陛下只是不希望许王夫妇隔阂闹大，毕竟许王夫妇也是十多年的夫妻了，虽然一时出了矛盾，夫妻情分总是摆在那儿。所谓家和万事兴，太后不也是希望儿女们能够和和睦睦的吗？”网不跳字。

    西太后表情放软，望着我道：“还是元妃说话中听。”迪古乃笑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子不善言辞，幸而有元妃常伴身侧，否则肯定只会惹母亲生气了。”

    我心暗笑：你要是不善言辞，飞禽走兽都能开口讲人话了。

    西太后哼笑一声，示意吉月扶起定哥，轻叹道：“好了，快别伤心了，跟着吉月去梳洗一下。晚上就留在老身这儿，明早老身让乌带来给你赔礼，到时候你再随他回去好不好？”

    唐括定哥点点头，凑在西太后身边，撒娇道：“还是太后最疼定哥。”西太后宠溺地抚摸她的秀发，回应说：“知道就好，以后可要常常来陪老身住些时日。”

    迪古乃望着她俩互动，侧身看我一眼，起身微笑道：“母亲和定哥好好说说话，儿子携元妃先告退了。”

    西太后问：“既然来了，就一起用晚膳吧。”

    迪古乃推辞道：“今日政务繁忙，儿子改日再陪母亲。”西太后不再挽留，打发吉月送我们离开。

    次日用完早膳，雨莲携羊蹄来了瑶华殿。原来明日一早，孛迭就要启程回西京了。雨莲自然随行，只是羊蹄还没玩够，暂时不想离开上京。毕竟西京虽是军事重镇，却远不如上京繁华有趣，他小孩子家家的肯定觉得乏味。

    雨莲歉然道：“本不想叨扰娘娘，可羊蹄这孩子非要进宫。妾身实在没了法子，只能恳求娘娘帮忙照顾一段时日。”

    我含笑道：“妹妹哪儿的话，我一向待羊蹄如亲儿子，如何不肯留他在身边呢。”羊蹄闻后嘿嘿笑道：“看吧看吧，我就说宛娘不会嫌弃我的。”

    我板起脸，戳一戳他脑门，假意叹道：“不过，要是你顽皮捣蛋的话，我就马上送你去西京。”羊蹄立即乖巧地给我斟了杯茶，讨好地说：“我会乖乖的，宛娘叫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宛娘叫我吃饭，我绝不会跑去拉屎……”

    我和雨莲哭笑不得，一人赏给他一记爆栗。

    迪古乃下朝归来，一听说羊蹄要住在瑶华殿，高兴地神色瞬间冷却掉，像个孩子一样转过身“哼”了一声。

    我摇头一笑，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好啦，我的皇帝陛下，就不要和孩子计较嘛。再说了，谁叫你把孛迭调去西京任留守……”

    我顿一顿，嘟囔道：“明知孛迭与我们是挚友，你还将他打发去西京，一年难得见两三次……”

    闻得我抱怨，迪古乃扭过头，拉着我在炕沿儿坐下，解释道：“西京是边防重镇，所以才需要孛迭去镇守。朕不过是择才而用，宛宛可不准胡思乱想。”

    我嘻嘻一笑，仰头亲一亲他，问道：“不生气了？”迪古乃刮一刮我鼻头，说道：“朕哪里舍得生你的气。”

    吃了几杯茶，羊蹄玩的满身是汗，从外头跑进来。迪古乃想起什么，从炕上起身，对羊蹄说：“快喝杯茶，朕带你去武场。”羊蹄喜得直点头，望着我得意笑道：“哈哈哈，不用被宛娘逼着念书咯。”

    迪古乃表情一变，来回踱了几步，口中自言自语道：“念书？练武？念书？练武？”沉吟片刻，他止住脚步，肃然道：“罢了，还是和你宛娘念书吧。”

    羊蹄哭丧着脸说：“君无戏言呐……”

    我险些喷出一口茶，迪古乃恍然大悟，怔怔地“哦”了一声，喃喃道：“这样哦，好，今日先练武，明儿再念书。”说罢将羊蹄往肩上一扛，一大一小威风凛凛地迈出了门。

    我无奈地跟了出去，恰时高怀贞守在殿外，我不禁问道：“自打陛下上位以来，十天难得去一次武场，最近怎突然这么频繁？昨儿下午更是在这儿练起了剑。”

    他点点头说：“连续半月，陛下每日都去武场。”

    半月？我微一思索，半月前……不正是上次冬狩么。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高怀贞，他忙移开目光，垂首盯着自己的靴子。

    我颇觉好笑，忍不住笑出声。迪古乃这家伙，真是太可爱了！

    夜间哄了羊蹄睡下，我打着哈欠回了寝殿。只见灯光下，迪古乃还在伏案看奏章，眼神专注而又疲惫。我轻轻一叹，走近按住他的手，嗔怪道：“你自己数一数，你熬了多少个晚上了？”

    迪古乃牵着我坐下，无奈道：“没法子，年后事情多，只能熬夜处理了。”

    我轻轻打他的嘴巴，说道：“白天都干吗去了？”迪古乃道：“白天有白天的事，上早朝，接见大臣，听汇报……”他捏住我下颌，低头吻了吻我，笑道：“还要陪我的宛宛说话。”

    我不以为然道：“胡说，你白天还要花两三个时辰去练武，这两三个时辰足够你看奏章了！”

    迪古乃笑而不语，只道：“练武亦是要紧之事，我女真本就是勇猛刚悍的民族，朕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朕的一身本领逐渐荒废。之前就是因国事繁忙疏忽了强身健体，朕才数次被疾病击倒，叫人笑话。”

    我狡黠笑道：“你不诚实。”他纳闷道：“此话怎讲？”

    我鼓起勇气，捧着他的脸，问道：“是不是上回冬狩，你被孛迭刺激到了？”

    迪古乃俊脸一红，颇显窘迫。我“扑哧”一笑，哈哈笑道：“真被我猜中了！”

    他轻咳一声，脸色渐渐恢复自然，慢里斯条地说：“是又如何？”简单四个字，那么随意，轻轻松松地就承认了。

    我泄气道：“你就承认了？我还以为你要狡辩呢。”

    迪古乃徐徐说道：“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朕何必要加以掩饰。你不就是想嘲笑朕么，朕又不是承受不起。”

    我忙笑道：“没有，真的没有。”

    他瞥我一眼，似乎表示不信。我坐进他怀中，正想开口，迪古乃忽然重重地拍了下桌案，气呼呼地说：“孛迭这小子，竟敢在朕心爱的女人面前，抢朕的风头！”

    我竟无语，迪古乃盯我一眼，低头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

    我无奈地攀上他的颈脖，脑海里清晰地浮出两个字――幼稚！

    衣衫“嗤啦”一声碎掉，我喘气连连，身子已被他托起。迪古乃一掌挥落案上的奏章，将我整个人压在桌案上。我又羞又急，伸手去推他，口中劝道：“榻上去……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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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乃们真是狠心，我求了半天，也木有人去书评区冒个泡。。啊啊你们不冒泡，我肿么知道乃们喜不喜欢我的书。。作者都希望读者们多冒泡的，俺也不例外。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51章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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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夫妻反目

    话音方落，帘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茗儿犹犹豫豫地说：“娘娘，羊蹄小爷又醒了，说不见娘娘就不肯睡。”

    我倍感无奈，伸手试着去推迪古乃，问道：“怎么办？”

    迪古乃恼火地直起身，破口骂道：“娘的一路飞仙！他老子抢朕的风头！他又来抢朕的女人！”

    我忍住笑意，好言抚慰道：“行啦行啦，不要生气，我不去便是。”迪古乃转怒为喜，重新压上来，朝外道：“你们轮流哄他睡，哄不着就提着脑袋来见朕！”

    说毕，他惩罚似的敲一敲我额头，斥道：“还不是你惯着他，都多大了还要人哄着睡觉。”

    我连连点头，主动吻住他的唇，不愿他再啰嗦下去。

    岂知刚进入主题，帘外再度传来茗儿的声音：“启禀陛下，永宁宫打发了人来请陛下过去。”

    “该死！”

    迪古乃低声咒骂，一滴豆大的汗珠落在我额头上。我亦不满地嘟囔一声，双腿更加缠紧了他的身体，只是原本如**般的激情到底是消散了几分。

    茗儿许是知晓帝妃二人正行**之事，不敢再继续打搅却又不得不询问第二遍：“陛下？”

    迪古乃爆出一声怒吼：“滚！”

    吼过之后，我二人双双恢复清醒，兴致顿时全无。

    茗儿吓得磕头告罪，我郁闷地推开迪古乃，懒懒地问道：“西太后请陛下过去可有要事？”

    她战战兢兢地答道：“奴婢不知，来人只说事情紧急，请陛下尽快赶去。”

    迪古乃微微蹙眉，我抚摩他的发辫，说道：“既是如此，你就快去，没准真有急事呢。”他迟疑几下。只好捡起地毯上的裤子，烦躁地穿了起来。

    我将掉落的奏章一一拾起，齐整地堆放在案上。迪古乃瞟了一眼，露出痛苦的表情，无奈地道：“每天这么多事情，想和宛宛好好快活一回都难。”

    我嗔他一眼，取来绣帕给他擦了擦脸，说道：“反正你回来之前我也睡不着，你把不重要的奏章选出来，我帮你批复吧。不然你回来后又得忙到深夜。”

    迪古乃眉心一动。我忙道：“你若是忌讳就算了，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些。”

    他握住我的手，笑道：“朕不是忌讳。朕是心疼你，晚上看奏章对眼睛不好。舒舒服服地躺着，朕很快就回来。”

    我伸手抱住他，温柔地说：“你不在，人家睡不好。”

    迪古乃笑逐颜开。低头吻一吻我，叹道：“好好好，你就帮朕看几本，可不准累着自己了。”我乖乖点头，目光依恋地说：“那你早些回来。”

    我唤来茗儿添灯，问道：“羊蹄睡了？”她道：“睡了。有一刻钟了呢。”我又问：“永宁宫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摇摇头说：“奴婢不知，娘娘也不爱咱们和其他宫里的人来往，这消息更是闭塞了。”

    我“唔”一声。吩咐道：“你下去吧。”

    随手打开一本奏章，草草浏览一遍，不由得轻嗤一声。自打迪古乃登基以来，各地献瑞的官员贵族层出不穷。大多是弄虚作假、或是牵强附会，以哄得迪古乃龙心大悦。继而平步青云。迪古乃可不信这些真真假假的祥瑞，不过尽管明知是假。还是需要借这些祥瑞，来神化皇权、愚弄无知小民，炮制出一套“君权神授”的政治理论。

    另外打开一本，却是完颜勖与其他几位老贵族，联名奏请迪古乃速立光英为太子。

    我不禁想到，再过半个月，皇后就要解禁了穿越之步步荣华全文阅读。

    这些人是瞅准了时机啊。

    斟酌几番，我学着迪古乃的字迹，批复了五个字：朕春秋尚健。

    因着孔彦舟一事，徒单家族势力大减，皇后亦受牵连，被禁足半年。一旦光英成为太子，徒单家族势必会再次崛起。

    后宫之权，亦会从宸妃手中，转移给皇后。心怀怨恨的她，指不准要大肆报复。

    可是，若不立光英为太子，还可以立谁呢。难道真要像迪古乃那天所说，立梧桐为皇太弟、继承皇位？

    梧桐资质平庸，平日更是骄奢淫逸，真难想象要是他成了皇帝，会把国家百姓折腾成什么样子。

    而光英尚且年幼，如若好生教导，将来未必不是一位优秀的人主。

    自然，我不能因一己之私，去阻挠光英成为储君。

    不过，倒是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平衡顾虑。

    我剪去烛花，不再思量，专心致志地看起了奏章。

    夜深时，迪古乃方才拖着疲惫的面容回来。

    我端来热茶，询问道：“母亲找你有什么事？”迪古乃接过茶猛喝一口，生气地说：“还不是乌带与定哥，天天给朕折腾事情。”

    我纳闷道：“今早乌带不是去永宁宫给唐括定哥道歉了么？”

    迪古乃道：“就在两个时辰，这二人又在家里闹了一架，乌带把定哥的陪嫁一把火给烧了。岂知火势太大，蔓延到整座王府，把大半个王府都烧没了！弄得京城里沸沸扬扬，还殃及了附近的路人，差点没烧到皇宫来！”

    茗儿闻后“呀”了一声，说道：“怪不得，奴婢晚上去尚食局领花椒时，远远就瞧见天边微微发亮，原来是许王府走水了啊。”

    我问道：“可有人员伤亡？”

    迪古乃道：“乌带新纳的几个侍妾，皆葬身火海。定哥及时逃出，捡回一条命。”

    我浑身一颤，脑海里紧跟着忆起那个恐怖的除夕夜。迪古乃有所察觉，伸手将我搂进怀中，柔声道：“好了，咱们不说了。时候不早了，睡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次日一大早，唐括定哥上朝堂，当众检举告发其夫完颜乌带，称其结党营私、暗蓄异志、图谋甚大！

    此时我正坐在亭中，与宸妃执棋对弈。她听说此事后，轻轻哂笑道：“看来日后，那些王侯贵族，可不敢再得罪正室夫人了。唐括氏生得美艳绝伦，连性情也这般刚烈决绝，倒也符合女真妇人敢爱敢恨的性子！”

    我不予置否，淡淡笑道：“我与唐括氏曾有过接触，此女读书不多，只好金银权势，又自视甚高，不肯受一丁点委屈。听说当年只因唐括氏的父母偏爱其妹，唐括氏便忿然地离家出走，还指使仆役杀掉家中二十只羊泄愤。可见她心胸之狭窄、性情之暴躁。完颜乌带当年娶她时，尚且只是一个普通贵族，自是拿她当宝贝供着。”

    我停一下，眼中流露出几丝诡诈，继续道：“如今因着拥立陛下有功，完颜乌带成为数一数二的勋贵，心变大了，眼界宽了，见得绝世美人可不就多了，自然就不稀罕家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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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春秋尚健，意思就是朕正当壮年，不必急着立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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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出宫

    宸妃似有所思，旋即眼波一转，不经意地说：“皇后快解禁了吧。”

    我心一动，抬眼盯视着她，浅笑道：“妹妹深知，姐姐向来淡然处世，从不计较富贵名利。但如今姐姐既已涉世，就不可能再抽身而退，何况永宁宫又是这般看重姐姐。”

    她轻轻一笑，直言道：“你有话不妨说罢！”

    我落下一枚棋子，如实答道：“长日漫漫，宫墙之内的岁月还远得很。倘若姐姐不弃，我愿送姐姐一子，承欢膝下。”

    宸妃眼神意外，脱口道：“我以为，你会将光英养在瑶华殿网游之变态战士全文阅读。”

    我含笑不语，心中滑过一缕伤感。纵然慢慢习惯了这一切，但我万万不可能坦然面对他和别人生的孩子，更别提还要作为母亲来尽心教养，打死我也做不到！

    午膳时分，迪古乃从永宁宫回来。我伺候他更衣，一边问道：“听说唐括定哥检举告发乌带？这是怎么一回事？”

    迪古乃恹恹地说：“二人在早朝上争执了大半天，群臣只当是看笑话，以为定哥是气疯了遂跑来诬告乌带，毕竟昨夜许王府失火一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我蹙眉道：“你的意思是，大家认为此事，只是无知妇人的儿戏之举？”

    迪古乃看我一眼，道了句：“再说吧。朕暂时懒得理他们，此事已交由刑部去处理。”

    刑部来处理？既然大家认为是儿戏，迪古乃又没有表现出对此案十分重视，刑部的人肯定也只是走走过场，毕竟谁会冒这个险去得罪权臣完颜乌带？

    见他面容疲倦，我也不好再问下去。

    饭桌上，羊蹄吃了几口就搁了碗筷，看上去无精打采。我不禁纳闷道：“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舒服？”

    羊蹄眼巴巴地望着我说：“宛娘。咱们明天出宫玩玩吧。城南有家馄饨、面片儿铺子，还有富春楼的海棠糕、梅花糕，芹香经常买给我吃，都可好吃了！”

    茗儿嗤笑道：“堂堂小王爷，怎么偏好市井小吃。”迪古乃亦板着脸道：“这宫里的菜，还不如外头的？”

    羊蹄认真地说：“伯父还说对了呢，宫里的确实比不上市面的美食，不信的话明天伯父和我们一起去呗。对了，富春楼的烧猪、烧鸭也很好吃，远远都能闻着香味！”

    说毕。他嗅了一下鼻子，又冲我努努嘴，“宛娘。好不好嘛，你天天呆在宫里，难怪脸色这么苍白。”

    迪古乃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我干干一笑，心里也痒痒的。嘴上道：“陛下就应了他吧，否则这小家伙还不知要怎么念叨呢。近来天气转暖，臣妾也想出去走走呢。”

    迪古乃默了一瞬，终是松口道：“行了，朕准了。”

    羊蹄欢呼道：“伯父真好！伯父和我们一起去吗？”迪古乃摇头道：“明日高丽使节来朝，朕恐怕无法陪你们。”他歉然地握一握我肩膀。说道：“等朕闲了，朕再陪你出去。”

    我道：“陛下国事繁忙，能在宫中常常陪着臣妾。臣妾已经心满意足了。”

    出了宫门，进了热闹的街市，羊蹄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来跑去拉也拉不住，仿佛被我虐待了许久重获自由似的。

    马车停靠在富春楼前。我将斗篷递给茗儿，四处望了望。奇道：“许久未出宫，怎地感觉上京不如从前繁华。”

    一旁的高怀贞接话道：“自从开始筹建燕京新都，陛下每两个月就会命上京的女真人户南迁燕京。上京的人口正慢慢减少，向燕京转移。”

    我点点头，提步走进车水马龙中，一时心情大好，神清气爽。

    虽说繁华有所减弱，但上京毕竟还是金国帝都，大大小小的市场勾栏，仍是聚集了大量人流，来自于社会各阶层。绅士公子哥浪荡横行，淑女贵妇挑选头面首饰；大小商贾谈价易货，小摊儿贩夫吆喝叫卖，更有眼花缭乱的杂技表演；汉人宽袍长衣文质彬彬，女真人窄袖蹬靴英气勃勃，高丽人、党项人游街串巷，蒙古人则较多出现在马市。

    前方传来阵阵叫好声，羊蹄两腿一撒就奔了过去，接着朝我们扬扬手，高兴地喊道：“快来，快来，有人表演吐火吞刀邪师最新章节！”

    我笑道：“瞧他开心的，你们快跟上去，可别走丢了！”

    芹香不好意思地说：“给娘娘添麻烦了。”我含笑道：“哪里的话，若不是因羊蹄，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一趟呢。”

    逛了一上午，一行人回到富春楼，打算尝一尝羊蹄介绍的美味。他此时正把玩手中的面具，嘴里塞满了蜜饯，含含糊糊地说：“宛娘，我就说吧，外头比宫里有趣多了。”

    我净完手，取来香帕擦了擦，笑道：“是是是，托你的福。”

    羊蹄嘿嘿一笑，忽然想到什么，叫道：“还没去吃馄饨、面片儿！”芹香嗔怪道：“你吃得了那么多吗，要不晚上再去吃吧。”

    我微微犯难，羊蹄瞅我一眼，撇撇嘴道：“伯父昨儿说了，咱们下午就得回去，不能一直玩到晚上。”

    我堆起笑，说道：“好啦，既然想吃，我让高怀贞陪你去，总不能扫了咱们小祖宗的兴致。”

    羊蹄嘿嘿一笑，“那好，我速去速回，宛娘累了许久，就好生休息会儿。”

    高怀贞迟疑道：“可是……娘娘这儿……”

    我不耐烦地道：“可是什么可是，咱们就是来吃一顿饭，还能遇上盗匪抢劫不成？”他只好点点头，带着羊蹄芹香出去了。

    房门合上不久，一个小厮推门而入，哈着腰走来笑道：“这位贵人，您之前让小的找的人，已经在隔壁等候多时了。”

    我端起茶杯，朝茗儿递了个眼色。她取出一块上好的玉佩，放进小厮手中。

    下一刻，一对年轻夫妇被引入室，隔着一座屏风向我请安。

    我笑道：“进来吧，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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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读者问在金国，女真人和汉人能和平相处吗，女真人不会奴役汉人吗。我想说的是，这个时代的女真人，是比较尊重汉人、更向往汉族的文明。至于说奴役、奴隶，也大多是当初打仗时从宋朝俘虏过去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是哪个朝代，都不会缺了奴隶、贱民，包括宋朝一些大家族里，也有女真奴隶、契丹奴隶等等。

    而从朝廷的官员设置就可看出，不少汉人都能够担任朝廷核心机构。还有许多汉儒名士，在金国都很有地位身份。不少女真贵族有识之士也会穿汉服，和汉人名士一起游山玩水，品茶论诗。比如小说中提到的，希尹和宋朝使节洪皓的友情，合剌、迪古乃进行汉化改革，都是向往中原、向中原学习的表现。好几个皇帝都是汉人师傅教出来的。女真人虽灭了北宋的政府，但对汉人是比较友好的，不会像建立了元朝的蒙古人一样，把国人分为三六九等，汉人就属于下下等，且大肆残杀汉人。元朝朝廷在设置官职时，也专门分汉官机构和蒙古官员机构，并不一视同仁。

    而此时金国已建国四五十年，女真族基本已经汉化，无论是生活、饮食、服饰上，都受到汉族的明显影响。差别已经不是很大了。

    所以，平心而论，这时候的女真算是一个谦虚有自知之明的民族，后世的满清另当别论。当然了，不乏有部分人视汉人为贱民，正如汉人认为女真人是蛮夷一样。

    且经历过魏晋南北朝的五胡乱华，大概汉族与少数民族相处起来也不会那么突兀了。隋唐时，统治阶层更是胡汉融合，更别提民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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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长舌鬼

    说毕，我向茗儿道：“去外头守着，我若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准进来。”

    她点点头，好奇地瞥了眼花涟与泰阿丹，打开房门退了出去。

    花涟依着我坐下，笑问道：“陛下今日怎肯放娘娘出宫？”我无奈一笑，答道：“还不是托了韩国王世子的福，否则一年半再也见不到你们一次。”

    她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抓着我问：“上回曾听秀娥说，娘娘在宫中险些遭人毒手――”

    我忙打断她道：“你别担心，早就过去了！”

    花涟半信半疑，我将视线转向泰阿丹，另起话头道：“事情办得很好，许王夫妇已经反目成仇。”

    泰阿丹腼腆地说：“是娘娘善于筹谋。”

    花涟见我提起正事，说道：“今儿进城时，就听见不少商贩议论着许王府当晚那场大火。还说许王妃唐括氏亲自上朝堂，检举告发许王行踪诡秘、有所图谋。不过倒是不见朝廷有什么动静，真是奇怪。”

    我手指轻叩桌案，冷哼道：“还不是那帮子大臣，只把此事当做家事来看，以为唐括氏是气疯了，才跑去朝堂胡言乱语！”

    泰阿丹问：“陛下也这样认为？”

    我摇摇头道：“陛下心思难测……”我烦躁地喝了口茶，静了静心绪，说道：“从江南购美妓，肯定花了一大笔钱。上次我派人送给你们的金银，现在还剩多少？够不够？”

    花涟道：“还多着呢。除去付给鸨母、俳优的钱，约莫还可以从江南购来五六名美女。”

    她停一停，语气鄙夷地说：“起初曾担心许王不恋女色，如今看来他倒是来者不拒。近日虽与许王妃闹僵，还是不忘四处搜罗美女小倌，纳入内帷。那鸨母今早称。许王府的管家昨晚又去找她，挑了几位新来的美女，便直接带回府里去了。”

    我轻轻一哂，低头欣赏自己的指甲，“唐括氏那边呢？有个叫阎乞儿的家奴，是不是真的与她有染？”

    泰阿丹道：“听李莲说，此事确为真，唐括氏对李莲亦不曾隐瞒。”

    李莲，勾栏中唱曲的艺人，容貌俊美。能说会道，经泰阿丹的安排，由一个官太太引荐给唐括定哥。成了她最宠爱的面首。

    我呵呵笑道：“这个李莲，倒是把唐括氏哄得团团转。唐括氏上朝堂检举亲夫，莫非也是被他所怂恿？”

    花涟疑惑道：“不是娘娘暗示我们这样教他的吗？难道我们会错了意？”

    我叹气道：“不是，我当日确是此意。不过如今看来，这条路显然走不通了。一旦案子丢开。朝廷不会再重视，完颜乌带照样耀武扬威。我费了这么久的工夫，好不容易让唐括氏心起怨怼，亲自去告发完颜乌带，可惜……”

    我愈想愈气，重重地拍了下桌案绝对权力最新章节。“都怪那天晚上的大火，弄得人人以为唐括氏受了刺激，以后她说什么估摸也没人会信了！”

    花涟安抚道：“娘娘莫急。”

    泰阿丹迟疑一下。开口道：“娘娘，打垮完颜乌带，不一定要用朝廷的律法。”

    我纳闷道：“你是指……暗杀？”我马上否定，摇头道：“之所以要一步步来，就是因暗杀行不通。一来派谁去暗杀。这是个问题，我不想牵连无辜的人；二来。最最重要的是，完颜乌带当年拥立陛下有功，一旦他出了事，众人必然会怀疑是陛下所为，毕竟同样有功的唐括辩已经死了。完颜乌带倘若死的不明不白，深知兔死狗烹的王公大臣们，自然而然就会认为凶手是陛下。”

    我叹道：“我背着陛下行事，已经令我心有不安，更不能再连累他的名声。”

    说完，我不再思考，伸手去拎茶壶。花涟抢了去，一面给我斟茶，一面说道：“斜哥曾表示想要见见娘娘。”

    我吃了一惊，“他知道了我的身份？”

    花涟忙道：“我们不曾告诉他，只提过是京中的一位贵人，曾受过他祖父的恩惠。并把娘娘的原话转述给他，劝告他要约束族人、忠心事朝廷，不可再动摇生叛。专注生产，繁衍后世。并许诺他们，不出五年，必将完颜乌带拉下马，以报当初挑拨离间之仇。”

    话音方落，外头传来羊蹄的笑声。我站起身，说道：“好了，今日先这样，有事情我会差人与你们联络。”说完房门已被打开。

    茗儿无奈一笑，幽怨地瞟了羊蹄一眼。羊蹄嘴里含着点心，好奇地说：“咦，宛娘，他们是谁呀？”

    花涟与泰阿丹看我一眼，我含笑道：“这是宛娘宫外的朋友，方才恰巧路过，便进来坐了会儿。”说毕，我示意茗儿赶紧送他们出去。

    却见高怀贞神情肃然，目光研判地追着花涟二人的背影。旋即又深深望我一眼，仿佛要将人彻底看穿。

    回宫的路上，我坐立不安，不时掀开帏帘，偷偷瞟一眼高怀贞。几番与他对上目光，心虚的我立即放下帏帘，连我自己也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马车径直驶入宫中，我心神不宁地与羊蹄搭话，下车时险些踩空了脚踏，幸亏被高怀贞及时扶住，这才不至于摔倒。

    我干笑道：“多谢高将军。”

    他并未立即搭话，表情有一瞬间的纠结。我瞧着纳闷，再联想到之前，如何也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高怀贞顿一顿，旋即环顾四周，轻咳一声，低低地说：“娘娘不必担忧，其实……其实娘娘暗地里做了什么，陛下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惊呼道：“你你你说真的？”

    他为难地点头，挤出一句话：“而且，娘娘那些反常举动，正是由……由高怀贞报告给陛下的……”

    恨不得喷出一口老血！

    我咬牙切齿地道：“你还有脸说！你怎么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委屈地说：“陛下紧张娘娘，这才命卑职时时盯着娘娘。娘娘举止异常，更是频繁招人入宫，卑职自然要回禀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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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古乃：哼，天天背着我搞一些幺蛾子。

    女主：(⊙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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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乌带之死

    我扶住额头，心下又气又无奈，不再与他多说，拂袖入了殿。

    此时离晚膳尚早，沐浴更衣后，羊蹄便缠着我给他说故事。今日出宫，他趁我们没留意，偷偷买了两本话本藏在衣衽中，直到芹香服侍他更衣时才发觉。

    我轻轻扫一眼，一本是《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讲唐三藏取经的故事。另一本尺寸较小，名为《醉秦淮》，我皱一皱眉，事先翻了翻。

    果不其然，这本《醉秦淮》，说的是一位东晋时期的士子，与秦淮河几位名妓的风流艳事！

    眼见羊蹄探头凑过来，我“啪”地一声合上话本，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两本话本，是你自己挑的？”

    羊蹄嘿嘿笑道：“当时怕宛娘察觉，我胡乱抓起两本，把钱一扔转身就跑了。怎么样，我挑的这两本有趣吗？”

    我不动声色地把《醉秦淮》收起来，翻开另一本《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清了清嗓子道：“好了，乖乖坐好，宛娘给你说唐三藏的故事。”

    晚膳时，我不停地喝水，迪古乃蹙眉问道：“今日在宫外都吃了些什么？”

    羊蹄嘴快接话道：“宛娘是口渴，她给我讲了一个多时辰的故事呢。”说完，他转一转眼珠，笑问：“宛娘，睡前继续给我讲孙悟空的故事好不好？”

    下午给他讲唐三藏，他听得甚是无趣。於是讲着讲着，我就把故事扯成了《西游记》。他马上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我还未答话，迪古乃已开口道：“你都多大了，睡前还要人讲故事。朕像你这个年纪，每晚读书直到深夜。从今晚起，你不准再缠着你宛娘了。她是朕的妃子。还要伺候朕呢。”

    羊蹄振振有词道：“我长大了又不当皇帝，读那么多书又有什么用。”他扒一口饭，凑近迪古乃问：“伯父不是有宫人伺候吗，还要宛娘伺候什么？难不成伯父睡前也要听宛娘说故事？”

    茗儿与芹香掩嘴嗤笑，迪古乃回答不上来，只能揉一揉眉心，一心一意地吃起了饭。

    羊蹄嘟哝一声，芹香拍一拍他的背，柔声斥道：“好啦，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饭才是。”

    芹香的话果然有用，羊蹄不再玩闹，低头大口扒饭。我向芹香投去赞许一瞥。她微微脸红，垂首静立。

    珠帘锦幔中，迪古乃泡在水里，双眸微阖，似乎正思考事情。

    我站在浴桶外。轻揉他的鬓角，大脑同样在运转着。思及今日高怀贞的话，我心里一波一波的纠结果蔬青恋。我犹豫着，既然迪古乃已经知晓我的小动作，是否该主动向他坦白呢。

    我总归是，不喜欢遮遮掩掩。尤其是面对自己亲密无间的爱人。

    “宛宛。”

    迪古乃突然唤我，颈脖微微后仰，靠在我的腰腹上。我俯身。乖巧地应道：“嗯，舒不舒服？”

    他默了一瞬，冷不防道了句：“我儿时，你似乎从未给我讲过故事。”

    我哭笑不得，低头环住他的颈脖。嗔怪道：“又在和小儿计较了不是？”说完，我讨好的亲一亲他。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面，细细磨蹭。

    迪古乃轻哼一声，赌气似的避开我的脸。我嘻嘻一笑，心中暗暗忖道：小样！和我赌气？我就不信你能坚持下去！

    这样想着，我的小手已抚摸上他的胸膛，精准无误地捏住那两颗红豆，熟稔地把玩起来。

    他身体一僵，复又放松下来，还是不理我。

    我深吸一气，双唇含着他的耳垂，慢慢呵出一口热气。迪古乃轻轻哆嗦一下，鼻腔中发出的呼吸声已然乱了。

    我把握时机，一只小手继续往下探去，嘴里娇柔地唤了声：“陛下，夜深了……”

    一只大掌倏然按住我的手，我嘿嘿一笑，顺势与他十指相交，不容许他挣脱开。

    轻轻一瞥，冒着热气的水面下，双股间的巨龙早已抬头，杀气腾腾。

    我枕在他肩头，幽幽地说：“人家也不容易啊，谁叫人家这么讨人喜欢。”

    此话一出，迪古乃再也坐不住，转身长臂一捞，我狼狈地落入水中。还来不及抬眼，双唇已被他牢牢堵住。衣衫尽褪，春光四溢……

    欢愉后，迪古乃抱着我半躺在炕头，轻轻摩挲我裸露的脊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听着奇怪，仰头问：“为何叹息？”

    他在我唇上啄了一口，却依旧沉着脸说：“许久不曾弄，今日难得弄一回，朕当然要叹息一声，宣泄朕的不满。”

    我“扑哧”一笑，撑起身子，伸手去羞他的脸，嘲笑地说：“陛下方才，叫得可欢呢。看样子，陛下是真的渴了。”

    迪古乃脸一黑，伸手拍了拍我的臀。我吐一吐舌头，从他怀中坐起来，说道：“好啦好啦，你不是还要看奏章吗。”

    他不耐烦地捂住我的口，抱怨道：“别出声，陪我好好躺一会儿。”

    我望着远处堆积如山的奏章，心下微微一叹，顺从地伏在他胸前，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发辫。

    迪古乃将皇权紧紧握在手中，就不可避免地要付出多倍的辛劳与精力。当朝虽设左右丞相，却也不过是虚职而已，只参与政事的讨论，并无决策权。六部和枢密院更是直接对皇帝负责，不需要再通过其他部门机构。迪古乃事必躬亲，繁剧的政务和大量的奏札，自是令他再无过多时间去享乐。

    不得不说，迪古乃虽杀伐过重，为了巩固皇权，曾大肆屠杀女真贵族。但在勤政治国方面，他当之无愧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静静相拥半会，迪古乃吻了吻我，无奈地说道：“好了，朕得去看奏章了，宛宛先睡吧。”

    我坐起身，长发洒了他一脸，迪古乃身子一硬，捧起我的发丝深吸一气，再度将我扑倒。

    我惊呼一声，他分开我的腿，喘息着说：“再弄一次，宛宛乖乖的，朕渴的厉害农妇灵泉有点田。”

    这家伙，说的那么可怜……

    寂静深夜，迪古乃端坐在案前，低头阅奏章。

    我掀开帘帐，趿鞋来到他身边，嘟哝道：“人家睡不着。”迪古乃歉意地叹道：“是朕不好，不该叫宛宛独眠。”

    我环住他的腰，甜甜地笑道：“我陪你好不好？”他问：“这么晚了，你还不困，方才又被我折腾那么久。”

    我坐正身子，偷笑道：“你都不累，我当然不累。”说完，我搬来一张椅子，与他并肩而坐。

    迪古乃笑叹一气，丢了一摞奏章给我，说道：“这些都是地方上送来的，你要是不嫌琐碎，就帮朕批了吧。”

    我忙点头，眼神却飘向了他手上的奏章，只因无意间看到了完颜乌带的名字。

    迪古乃瞅我一眼，我立即低下头，装傻充愣地说：“陛下把不重要的奏章甩给我，是瞧不起我们妇人家的能力吗？”

    我喝了口茶，兀自说道：“吕后武皇，可都是妇人中的佼佼者，胜过世间多少男儿――”

    迪古乃在我腰上捏了一把，头也不抬地说：“闭嘴，乖乖去睡。”

    我不再言语，偷偷笑了笑，打开了一本奏章。

    要说这地方上的奏章，简直就是五花八门、堪比话本小说了！

    内容极其琐碎，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层出不穷。譬如某县一户地主豪强目无律法，强行圈占自由民的田地与房屋；又如燕京有两位寡妇郡主，不仅斗富斗势，还攀比各自男宠的美貌。地方官认为此举有损风化，却又碍于两位郡主是贵族宗室，不敢私自采取行动，这才想要请示迪古乃，让迪古乃派人给她们以警告……

    我果断地在每本上都批了句：自行裁夺，无惮权贵。

    迪古乃见我下笔飞快，不禁皱眉道：“宛宛，不可随意。”

    我指着奏章说：“这些内容，大多千篇一律。官员们俱都推卸责任，大事小事都往朝廷奏报。不仅浪费人力物力，还增加朝廷的负担，影响朝廷行政效率。更重要的是，官员习惯了有事就上奏，长此以往，只会变得愈发柔懦，缺乏主见。不以民事为念，反而只求苟安自保，朝廷养他们还有何用？”

    迪古乃沉吟片刻，接过我手中的奏章，不由自主地颔首道：“宛宛言之有理。”说完，他侧身盯我一眼，眸光湛亮，“朕的爱妃，倒也不输武媚。”

    这话说说笑笑尚可，正儿八经起来可就不好玩了。

    於是，我白他一眼，回归到正题上，继续道：“依我看，你完全可以从翰林院中挑几个信任的学士，让他们帮着你处理这些不重要的奏章。这样一来，你才有更多精力去解决首要的事。”

    我停一下，依偎在他身边，眨眨眼说：“也就可以多陪陪臣妾了。”

    迪古乃刮一刮我鼻头，宠溺地说：“就冲着你这句话，朕确实要考虑试着放权了。”

    话音甫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茗儿在帘外道：“陛下，许王府出事了！许王……薨了……”

    我吃了一惊，迪古乃亦是愣了好一会儿。片刻，他缓缓站起身，说道：“宛宛，替朕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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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坦白

    （俺这几日去学校办离校手续拿毕业证了，你们懂的，俺不是故意断更）

    迪古乃走后，我招来茗儿，欲详细询问一番。

    她支支吾吾大半天，嗫嚅道：“奴婢听他们说，说许王是……是走阳死的……”

    我纳闷道：“走阳？这是什么病？”

    茗儿小脸涨红，凑近我低声道：“不怕污了娘娘的耳，走阳……换句话说，就是民间常说的纵欲而亡……”

    我微微一惊，伸手端起茶杯，状若无意地问：“今晚，是哪位姬妾侍寝？”

    茗儿瞟了我一眼，垂目道：“正是那位大食妇人，汉名柳莹，娘娘曾看过其画像，并赞其体格风骚，是绝无仅有的尤物。”

    我手轻轻一颤，淡淡道：“茗儿，你怎晓得这么多？”

    她脸色一白，咬唇道：“并非奴婢刻意探究，只是娘娘从不瞒着奴婢。”

    我“唔”了一声，挥一挥手，“好了，下去吧。”茗儿轻松一气，微喜道：“多谢娘娘信任。”

    柳氏来自大食，在燕京居住了十多年，虽不曾挂牌青楼，但也是远近闻名的异国美人，有钱者照样能买她**一夜。早前我并不知晓有其人，直到一名宗室大臣为讨好迪古乃，将柳氏的画像送去勤政殿呈给迪古乃过目，我方才有幸一睹这位异国美人的容貌。

    当时迪古乃公务繁忙，不曾打开画像来看，於是我就悄悄将画像拿走，派人送出宫给泰阿丹，命他去燕京寻此妇人，再将其引进许王的后院。

    果不其然，完颜乌带见了风情万种的异国美人。竟是如此兴奋癫狂，一连七日召其侍寝，不论白天黑夜。唐括定哥本就对完颜乌带这些年冷落她有所不满，又见其不要命地宠幸一个暗娼，更是怒火妒火一起烧燃烧。最近几日，她频频找完颜乌带的茬儿，夫妻二人彻底反目成仇，正是由此引发。

    却不曾想，这个好色鬼完颜乌带，竟然真的死在了妇人身上。

    我轻抿一口茶。望一望窗外的月亮，陷入沉思……

    三更时，迪古乃回了瑶华殿。见我倚在榻上发呆，他轻轻地走进来，唤道：“宛宛。”

    我惊了一跳，绣帕从手中滑落。他捏一捏我的脸，说道：“宛宛为何心神不宁？”

    我微微一笑。顺势伏在他怀中，说道：“许王好端端的怎么就……”

    迪古乃拍一拍我手背，声音平平道：“不早了，歇了吧。朕明日还得操心他的丧事。”

    我默了一瞬，抬眼看向他。迪古乃拂开我鬓边的发丝，纳闷地问道：“朕脸上有美食珍馐？”

    我讪讪一笑。手指划过他的衣衽。迪古乃仿佛猜到我有话要说，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我半躺在靠枕上。

    怕什么场边上帝最新章节。反正他早就知道了。

    於是，我尽量用平常的语气，缓缓道：“我暗地里做了什么，你全晓得是不是？”

    他“嗯”一声，反应出奇的平静。

    我撑起身。心虚地瞄着他，疑问道：“你。你不责备我？”

    迪古乃凝视我半会，答非所问道：“乌带是朕的故交，昔日的情分到底犹存。这也是为何，朕明知他横行京城、目无法纪，却不曾严厉警告训斥他。”

    我若有所思，来回抚摩他袖口处用金线绣成的龙。迪古乃握住我的手，目光盯着金龙，口气已然转变，隐隐含着几分凌厉，“朕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他，可他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朕可以对他的飞扬跋扈睁眼闭眼，但万万不能容忍他僭越尊卑、背着朕蓄养死士。”

    我自是明白，身为帝王，从前的心态早已有所改变。人一旦坐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他就会开始习惯，习惯享受那种一句话就能颠覆数万人命运的绝对权力。

    自然而然，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冒犯，更不能容忍被欺瞒和愚弄。

    而完颜乌带，不知是蠢钝，还是故意为之。他仿佛还以为迪古乃仍是他昔日的玩伴，凭着自以为牢固的情分和拥立不世之功，犯下诸多危险的大错……

    我眉心一动，问道：“原来，你早有除他之心，但又碍于他是功勋之臣，遂迟迟不便动手，以免群臣非议或是恐慌，说……说你过河拆桥、屡诛功臣……”

    迪古乃脸色一沉，低头盯视我一眼。我忙垂下目光，依旧把玩着他的袖口。

    蓦地，我想起什么，瞪大眼道：“如此说来，你不责备我，分明是利用我，想借我之手铲除他！”

    迪古乃睨我一眼，大言不惭地说：“夫妻之间，何来利用之说？再者，你以为去江南买美人很容易？你以为金宋之间的关卡轻轻松松就能过？”

    对哦，江南是宋国辖地，去买卖寻常货物容易，但若是常常购买数量众多的美人，肯定会引起金国边界官员的注意。毕竟江南美人在北方一带尤其珍贵，蒙古贵族常以大量马匹、兽筋等换取江南美人。早前因着萧裕私下以江南美人与蒙古人交易马匹等军用物资，迪古乃便加强了对宋金之间贸易的监管力度。而泰阿丹屡次差人去江南选买美姬，势必令人怀疑。

    我泄气地说：“难道是陛下给臣妾开了后门？”

    迪古乃弹一下我的额头，轻哼道：“你第一次差人南下时，载着名妓的车队就被当地衙门给扣下了。若非朕及时派高怀贞去，你心里那些小盘算早就夭折了。”

    我默不作声，迪古乃喂我一口茶，忽然问：“宛宛，你就那么想置他于死地？”

    我摇摇头说：“我不曾这样想，我只是……只是见不得他好，厌恶他的小人嘴脸。”

    迪古乃放下茶杯，低沉地问道：“还为了秉德吧。”

    我心一凛，惶恐地望着他。迪古乃微微蹙眉，不悦道：“做什么，朕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抓着他的衣衽，轻咬下唇，“不是，我只是有些……我不该瞒着你，不该瞒着你与他们来往。”

    这个他们，迪古乃自然知晓，是指被他宽恕的完颜斜哥一脉，完颜宗翰如今活在世上的唯一嫡孙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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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阳，额咳咳，就是指男子在射、精时，精流不止，精尽人亡。。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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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节外生枝

    迪古乃轻抚我发丝，叹息道：“罢了，是朕的错，是朕不该叫你为难。朕明白，宛宛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朕。”

    我眼眶一酸，哽咽道：“你懂就好，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他们安安分分地生活，不再与你作对。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仅仅因厌恶完颜乌带而设计害他。斜哥曾放话说，完颜乌带是他和族人的心头大恨。所以，我就……我就想尽我的力去扳倒完颜乌带，好让斜哥带领族人专心生产、彻底放下仇恨……”

    迪古乃给我拭泪，面色沉静如水，“乌带罪有应得，活该死在女人身上。宛宛莫要再想此事，以后也别再和斜哥来往了。”

    我啜泣着“嗯”了一声，他轻叹一声，将我拥我入怀中，“不哭了，咱们睡吧。”

    我点点头，抹了把眼泪，伸手帮他解衣，“你忙了这么久，五更又要去上朝，是该快些睡了。”

    他皱一皱眉，疲惫地应了一声，搂着我躺进被窝。

    完颜乌带死于纵欲，多少有损自己和家族的名声。萧裕与乌带交情不错，欲奏请迪古乃掩盖事实，对外称是因病猝死。只可惜人多口杂，许王府中的下人早已将此事传了出去，如今满大街的人们都在议论着这位纵欲而亡的权势王爷。

    完颜乌带的丧礼，迪古乃给足了排场，并亲自作祭文，送这位昔日的伙伴入土。

    唐括定哥虽曾无比憎恨完颜乌带，但到底做了十多年的夫妻，那份情感肯定还是有的。听说她在出殡路上，多次哭昏过去，嘴里一直念叨完颜乌带的小名。

    西太后心疼她，将其召进宫留了大半月。又嘱咐迪古乃，再为唐括定哥寻一个好夫家。待孝期满后让她改嫁。

    而其他一些姬妾，大多被完颜乌带的兄弟们收入内帷。那位大食妇人柳莹，不仅没有受到大家长的惩罚，反而吸引了不少贵族爷们都市之最强纨绔最新章节。毕竟能让完颜乌带死在她的榻上，想来这妇人的床上功夫十分了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完颜乌带的死，反倒令柳莹名声大噪、奇货可居。

    不过，也有不少人，觉得这样的妇人，不该留在世上。再去祸害其他男人。

    我随意翻了翻案上的奏折，奏请迪古乃处死柳莹的奏章十之**，大多是朝中一些老资历的大臣。他们认为柳莹乃异国妖妇。倘若不尽快除之，大金国必定因此生祸。

    我冷笑一声，这些大臣动不动就小题大做，动不动就把一个女人与国家兴亡扯上联系。谁让你们这些男人好色，吃干抹净了还要数落女人的不是。

    正要提笔批复。珠帘忽然一挑，一个许久不见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梁公公？”

    我皱眉，不动声色地搁下笔。梁珫躬身赔笑，告罪道：“不知娘娘在里头，老奴该死。”我问道：“是陛下召你回宫的？”

    他颔首道：“陛下说这阵子宫中事务繁多，便让老奴提前回来了。现在陛下正和几位大臣在勤政殿议事。命老奴来取一份文书送去。”说毕，他瞟了眼我手中的奏章，表情微微一诧。

    我“哦”了一声。淡淡道：“什么文书，你自己过来拿吧。”

    待他走后，我唤来茗儿，不悦道：“他进书房前，你们怎不来通报？”茗儿低着头道：“奴婢。奴婢方才和她们追蝴蝶去了……”

    我瞪她一眼，茗儿急忙跪地告饶。我站起身。疾言厉色地说：“追蝴蝶？你倒是真有闲情逸致。”我平气平气，叩了几下桌子，“怪我太怜惜你们……现在给我出去，找到你那几个小姐妹，都去瑶华殿前跪着，太阳不下山不准起来。”

    迪古乃回来时，见殿前跪了一溜宫女，不由得纳闷道：“怎么回事？”我从榻上起身，朝窗外瞟了眼，说道：“她们偷懒，我就罚她们跪。”

    他脸色一沉，正要出去，我已拉住他，笑道：“行了，罚也罚了，你就别管了，让她们摆饭吧。”

    迪古乃迟疑一下，回身坐下，搂着我说：“好好好，这瑶华殿全凭爱妃做主。”说着低头寻找我的唇。

    两人亲热半会，我念及一事，说道：“秀娥曾提过入宫陪我，当初因着其他事耽搁了，便忘了和你说。如今秋兰不在了，茗儿又年轻急躁、不经事，我觉得身边需要再添一人。文儿、月儿均已成家，多多少少会冷落了姑姑，不如就把姑姑接进来，我和她彼此作伴，好不好？”

    迪古乃摩挲我手背，想了想道：“行是行，但是……”我不解地问：“但是什么？”他握住我的手，沉声道：“但是你不准再说要和她回乡下那样的话。”

    我怔一怔，堆起笑容，圈住他的颈脖，笑点了点头。

    迪古乃满意一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地躺在榻上。我伏在他身侧，给他揉捏肩膀，笑问：“陛下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他剑眉一展，语气轻松地说：“燕京新都的营建，已经大体上进入正轨，主要的宫殿均已落成。那些王公大臣，也不再唠唠叨叨、要朕严惩孔彦舟。转而争着向朕讨要好地段，以供他们大修新的府邸。”

    我笑一笑未语，迪古乃喝了口茶，又道：“今年三月的殿试，朕提拔了不少年轻人，只是这些才能之辈大多来自民间，无豪强大族庇佑，势力单薄。来日迁都燕京，还须朕为他们撑腰，否则又得招人欺负排挤了。”

    我点头道：“人说庶民升官加爵难，前有根深蒂固的大贵族势力排挤，后面给自己撑腰的皇帝又容易动摇。陛下若打算扶植一批新的官员，就要时时坚定立场，千万不能寒了那些庶族子弟的心女爷。种稻要一茬儿一茬儿地种，韭菜要一茬儿一茬儿地割，科举选官亦是一样的道理。只要陛下与他们保持默契，那些倚老卖老的顽固贵族们，也迟早得被淘汰出局。不久的将来，这朝廷中，便全是陛下的人。”

    迪古乃赞许地刮一刮我鼻头，搂着我道：“好了，不说了，咱们小睡一会，然后用晚膳。”我“嗯”一声，依偎着他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帘外传来梁珫的声音：“启禀陛下，崇王……薨逝了……”他说得气喘吁吁，仿佛才从外面赶回来。

    我吃了一惊，虽然知道元寿身体一直不好，可是……

    迪古乃微微蹙眉，坐起身，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曾有人来报？”我亦是惊道：“这么突然就去了，先前病危时怎不见人来报？”

    匆匆更衣，我随迪古乃前往姝妃宫。西太后与皇后早已赶来，院子里头哭声震天，极是凄凉。

    进去时，屋中的人齐刷刷地扭过头，却不约而同地对我怒目而视。我十分不解，只能跟着迪古乃一起，快步来到元寿的榻前。

    姝妃哭得声嘶力竭，披头散发地伏在元寿身边。众人俱都面色伤心，低着头以帕拭泪。见迪古乃出现，纷纷放下绣帕，欲躬身请安。

    姝妃抬头一望，突然张开双臂，朝我纵身扑来，“贱人！你这个贱人！”

    我不明就里，吓得往后大退一步，迪古乃及时揽住我，呵斥道：“快拦住姝妃！送她去休息！”

    姝妃发疯般地尖叫一声：“放开我！我要亲手杀了这个贱人！她不让我儿子见陛下最后一面，我就杀了她给我儿子陪葬！”

    皇后怒火交加，指着我斥责道：“元妃，你明知元寿危在旦夕，为何要拦着宫人们向陛下禀报？”

    我连连摇头，迪古乃扶住我，沉着脸道：“朕从傍晚起，就一直和元妃在一起，此事她根本不知晓，又何来故意不报之说？”

    元寿的嬷嬷擦一擦泪，恨恨地瞟我一眼，说道：“娘娘差人去请了几次，瑶华殿的宫人就是不肯进去通报，称陛下与元妃正玩儿乐子，若是扰了陛下的兴致她们吃罪不起……还说老奴是谎报崇王殿下的病情，欲拿此事当借口把陛下抢走……”

    我心一沉，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西太后沉默半晌，开口道：“传老身懿旨，将瑶华殿的宫人全部杖毙。”

    我神色剧变，赶紧跪下，哀求道：“太后，宫人们虽有过失，可……罪不至死啊。臣妾恳请太后先调查清楚，再动用刑罚也不迟，毕竟……都是一条条人命啊……”

    皇后慢里斯条地说：“不过是一群狗奴才，权当作是给元寿陪葬。”

    我望向迪古乃，他却避开我的目光，面色冷然道：“传朕旨意，瑶华殿的宫人，除了元妃的两名贴身侍女，其他人一律杖毙，即刻动刑。”

    西太后道：“那两名侍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人杖责五十棍，永世不得出宫。”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一点点变凉。

    寂静的深夜，瑶华殿空荡地只剩下铜漏声。经过我一再哀求，迪古乃终于松口，只将今日殿前值班的宫人杖毙，其余在后院做事的宫人得以幸免。

    新的宫人陆陆续续调来，旧的宫人战战兢兢，绝不多说一句话。连活泼的茗儿，也不敢再和我说笑，每每上茶端菜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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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走得快死的也快

    宽衣睡下，我仰面望着花帐上的纹路，久久难以入眠。

    天微亮时，外头传来一阵响动，我揉一揉疼痛的额头，无力地唤道：“茗儿？”

    一只大掌掀开帘帐，却是彻夜未归的迪古乃。我与他对视几眼，便移开目光，翻身朝内睡着。

    他坐在榻边，隔着锦被拍一拍我，低叹道：“朕晓得你还在生气，可你要明白，当时当刻，朕只能首先保证让你远离是非。再来，母亲痛失孙儿，朕实在不能再为几个宫女的性命违逆她。”

    我心微动，转身望他一眼，迪古乃见我态度改变，神色略有放松。他眼神疲惫，表情颓然，脸上或多或少夹着一丝痛惜。我抿一抿唇，坐起身，说道：“行了，你歇一会儿。”

    皇后说的不错，皇子薨逝，陪葬几个宫女再正常不过。元寿到底是迪古乃的亲儿子，他又怎会为几条奴才的命与西太后起争议。况且，自己的儿子幼年早逝，即便不甚喜欢这个儿子，难过悲伤之情毕竟是有的。

    过了几日，迪古乃派人将秀娥接进了宫。

    此时我正卧在杨妃榻上，听秀娥讲述上个月文儿娶妻的情形。半会，茗儿领着羊蹄进来，说道：“娘娘，宸妃娘娘差人将羊蹄小爷送回来了。”

    我揉一揉羊蹄的脑袋，问道：“是不是你又调皮捣蛋了。”

    他往口中塞了块糕点，摇头道：“才不是呢，宸娘娘说近日事情多，无暇顾及我，就问我想不想回来，我当然想回来啦。”说毕，他搂住我的胳膊。巴巴地说：“宛娘真是狠心，把羊蹄送给别人，羊蹄可想宛娘了。”

    秀娥给他擦一擦嘴角，接话道：“你伯娘不是狠心，只是最近许王与崇王相继薨逝，你皇伯伯心情不好，为避免你一不留神触怒龙颜，这才把你暂时放在宸娘娘那儿巨星养成攻略。”

    羊蹄眨着眼睛问：“触怒龙颜？羊蹄这么可爱，皇伯伯喜欢我还来不及呢。”

    我戳一戳他额头，轻轻叹道：“好了好了。去换身衣裳，该用午膳了。”他小嘴一嘟，问茗儿：“不会又全是素食吧？”

    茗儿为难地说：“小爷就委屈一下吧。崇王殿下新丧，宫中这几日不能屠宰。”

    羊蹄耸一耸肩，随茗儿下去更衣。

    七月初，迪古乃率众猎于途你山，直到月底方才回宫。

    此次出猎。姝妃一同随驾，自从元寿薨逝，她整日疯疯癫癫，近乎失心。西太后便劝迪古乃，带她出去玩一玩，兴许能令她慢慢放下失子之痛。

    宫中的人。无一不对她表示同情。说她从前虽无圣宠，但有一个儿子做靠山，可母凭子贵。如今失去儿子。就只能孤苦地过完下半生了。

    自然而然，我便成了众矢之的，且当日瑶华殿宫女故意不报的罪责，一并算到了我的头上。连西太后，也不再像往常一样。待我亲切和善。一连几日去请安，得到的回答都是西太后正在休息。

    我郁闷地放下手中的团扇。认真地问秀娥：“姑姑，我是不是，对不起别人？”

    秀娥一笑，回道：“娘娘只需问问自己，是否用了歪门邪道来迷惑陛下，又是否曾陷害打击其他妃嫔？倘若都没有，那娘娘与陛下就是真的两情相悦。世上这么多男女，并非每一对都能成就美好姻缘。其他妃嫔得不到圣宠，那只能怪月老给她牵错了红线，与咱们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我哧地笑出来，“就爱听姑姑说话，总是能让我心情大好。”

    秀娥拿团扇轻轻敲了下我，嗔怪道：“其实我说的这些，早就在娘娘脑中过了千万遍了。娘娘既然不肯大方地将陛下让出去，又何必对他人的言论耿耿于怀呢。”

    我脸一红，将头枕在她肩上，小声道：“姑姑说的是，我天生善妒，难以容人。”我停一下，叹气道：“我不是什么好妇人。”

    话音方落，只见珠帘一挑，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走了进来。秀娥连忙起身行礼，迪古乃挥一挥手，示意她下去。

    我掩下惊喜，起身道：“一个时辰前才听说你要回宫，不想竟然这样快。”

    他还未更衣，一身骑装衬得人英气勃勃、神采飞扬。我迷恋地望着他，双臂已不知不觉中攀上了他的颈脖。

    迪古乃抱着我坐下，笑道：“不这么快回来，又怎知爱妃如此想朕。”

    我一怔，不好意思地松开他。迪古乃欺身而近，将我压在凉榻上。唇与唇刚贴上，外头传来羊蹄的声音：“咦？你们都杵在外头干啥？方才宸娘娘说，让皇伯伯去一趟永宁宫，商讨光英后日的庆生宴呢。”

    我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推开迪古乃。他自觉地坐起身，端起案几上的茶杯，低头抿茶。

    羊蹄很快进来，我唤他至身边，问道：“是谁说要给光英办庆生宴？”他踢掉靴子，伸手就去拿西瓜，回道：“我不晓得，反正皇后派人去请宸娘娘，要她也一同去永宁宫，商量这件事。”

    秀娥瞥一眼迪古乃，小心翼翼地说：“距崇王薨逝不过四个月，且亦非重要的生辰，有必要举办宴会吗？”

    迪古乃搁下茶杯，淡淡道：“随她们吧。”说毕，他站起身，走向寝殿，“伺候朕更衣，朕歇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叫醒朕。”

    茗儿忙跟了进去，我微一思索，向秀娥道：“姑姑，你亲自去永宁宫走一趟王爷你的弃妃不要你。就说陛下初回宫，不堪疲惫，已经休息了，让皇后宸妃做主便是。”

    晚饭后，外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闪电劈开黑沉的夜空，撞出一阵阵隆隆响声。羊蹄趴在窗下，手中拿着西瓜，扭头笑哈哈地说：“好久不曾来一场暴风雨，真是爽快啊。”

    我笑道：“你倒是爽快了，可那些尚未归家的人，恐怕正东奔西走急急地找地方躲雨呢。”

    迪古乃来到我身边，眯着眼笑道：“下一场暴雨也好，去去暑热，又能灌溉农田。”

    岂知这场暴雨，竟一连持续了数日。整座上京城泡在水汽中，地势低平处俱都汪洋一片，淹没了大量屋舍田地。河流水位暴涨，随时可能决堤而出，形势岌岌可危。

    迪古乃一筹莫展，待暴雨停歇后，赶紧派官员主持防洪工作。又广搭临时屋棚，供那些在暴雨中失去房屋的灾民居住。

    雨消的这一日，恰是光英的两岁生辰，晚间在永宁宫设宴，邀请宫中妃嫔及亲王命妇一同参加。

    因着是在永宁宫设宴，我自然不能去的太晚。早早地装扮过后，我携羊蹄乘轿往永宁宫去。大雨方歇，路上泥泞不堪，宫人们走得极其小心，生怕脚下一滑摔跤跌倒。

    正和羊蹄说笑，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等等，让我们先过去！”

    我微微蹙眉，待轿辇落下之后，茗儿掀开帏帘，低声道：“娘娘，是东太后与泰宁县主。”

    羊蹄小脸一黑，叫道：“这个老妇实在太可恶，皇伯伯刚开恩放她出来，她就这样嚣张，以后肯定还会谋害宛娘！”

    我静默一瞬，淡淡道：“行了，她们想先过去就让她们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羊蹄愤愤不平，我拍一拍他的手，安抚地笑道：“既然厌恶她，再因她气恼，岂不是不值。有时候，走得慢一点，未尝不是件好事。”

    让路之后，我微微掀开帘子，只见两顶轿子一起上了拱桥。羊蹄往前探出脑袋，恶狠狠地道：“母夜叉！丑毒妇！”说完，气呼呼地放下帘子。

    我搂着他笑一笑，正欲开口，忽有一阵惊慌声响起，旋即是此起彼伏的哎呦呼痛声。

    掀帘一瞧，羊蹄登时哈哈大笑，我急忙捂住他的嘴，自己却忍不住“吭哧吭哧”地笑出声。原来那惊慌声，正来自于拱桥上两顶轿辇。不知是哪个宫人脚下打了滑，并肩而行的两顶轿辇，俱都歪倒在桥上，若非有栏杆护着，只怕早已跌进了湖中。

    东太后杀猪般的怒吼声很快响起，我极力克制住笑意，向茗儿道：“毕竟发生在咱们眼前，还是过去问问安好吧。”她幸灾乐祸地点点头，迈着轻快地脚步小跑了过去。

    羊蹄捂着肚子笑道：“宛娘说的真对，走得快死的也快！”我轻轻打了他一下，啐道：“这话可不准乱说。”

    待来到永宁宫，迪古乃见我与羊蹄满眼皆是笑意，不由得好奇道：“有何趣事，朕不知是否有幸共享？”

    我不便与他耳语，只笑吟吟地望着他。羊蹄几步上前，凑在他耳旁笑嘻嘻地说了一通，惹得迪古乃猛咳了一阵，险些失了仪态。

    今晚皇后与光英是主角，我的座位自然远离迪古乃。好在还有淘气鬼羊蹄陪着，倒不至于又郁闷又无聊。宸妃亦不时和我言语几句，只是面对吉月怀中那个两岁的婴孩，彼此都在盘算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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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你们，俺要改笔名了，俺就是这么爱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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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女主昌

    西太后笑呵呵地说：“快把光英给老身，老身要好好瞧瞧咱们的心肝宝贝。”

    吉月笑着点头，光英亦发出咯咯的笑声，含含糊糊地说：“妈妈……妈妈抱抱……”

    我目光痴痴，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宸妃碰一碰我手肘，低笑道：“妹妹，郎主一直瞧着你呢。”

    我怔一怔，对上迪古乃复杂的视线，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刻骨铭心的伤痛。

    我的孩子啊，倘若你当年能来到这世上，母亲宁愿折寿十年！

    羊蹄惊道：“宛娘，宛娘你怎么哭了？”

    我忙悄悄背过身拭泪，压低嗓音道：“无事，你别嚷嚷，叫人见了不好。”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地端起一碗燕窝，笑道：“我来喂宛娘吃燕窝。”

    他话音方落，便有人语气不善地说道：“元妃娘娘，我等今日聚于此，皆为庆祝光英殿下年满两岁。如此喜事，娘娘为何当众落泪？”

    西太后闻言，停止逗弄光英，望着我道：“元妃，你太任性了。大家都欢欢喜喜，你却愁容满面，到底用意何在？”

    我离座起身，歉然道：“太后明鉴，臣妾并非是要扫大家的兴致。只是，只是臣妾见光英如此可爱，喜欢之余，难免会想到……想到去年除夕，臣妾险些命丧火场，臣妾腹中的胎儿亦不幸……”

    我不忍再说，有意无意地瞟了眼东太后，泫然泪泣。

    众人恍然大悟，俱都把注意力投向了东太后。有一命妇轻叹一气，为我分辨道：“元妃娘娘也是不易，触景伤情，难免失了仪态。”

    东太后十分尴尬。只得低下头饮酒。西太后放缓脸色，淡淡道：“行了，你回座吧。”我连声谢罪，刚转过身，只听光英咿呀笑道：“抱……抱，英儿要抱抱。”

    我微微一惊，只因他双臂张开的方向，竟然是朝着我！

    皇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我颇为不自在，不知是否该假装不见。直接回座位上去。

    宸妃眼观六路，笑道：“光英与元妃妹妹甚少接触，看来真真是有缘呢。”

    皇后淡淡一笑。亲善地说：“既是如此，妹妹就来抱一抱他吧。”我胸口一闷，睫毛轻动，含笑应是。

    路过迪古乃桌前，只见他双眉紧皱涅槃煞仙最新章节。面色阴阴沉沉。我收回目光，行至西太后身侧，伸手将光英抱在了怀中。

    头一次近距离瞧他，高而饱满的额头，又黑又长的睫毛，如黑玉一样亮晶晶的眼瞳。还有那粉嫩水润的小嘴……

    真像啊。

    我心微沉，面上却始终堆着笑。光英张着嘴憨笑，一丝口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羊蹄见了撇嘴笑道：“这小家伙，八成是看宛娘长得美，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以后肯定是个小色鬼。”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亦忍不住笑了出来。迪古乃轻咳一声。说道：“元妃，你抱着孩子辛苦。来朕的身边坐着吧。”

    我迟疑一下，见西太后并无异议，便轻轻应了句是。

    许是见得少，迪古乃又神色肃然，光英基本上并不瞧他，仿佛不认得自己的父亲。想想也是，自从光英生下来，便被送到他外祖父家中养着，身体又不太好，很少被抱出门。偶尔入宫，也是去了永宁宫，给太后抱一会儿，又早早回去了。

    片刻之后，吉月笑着走来，说道：“娘娘把孩子给老奴吧，该把尿了。”

    此时光英正把玩我的项链，费了好大劲儿才哄得他松了手。迪古乃瞟我一眼，向茗儿道：“过来，给娘娘捏捏胳膊。”

    我笑着推辞道：“哪里有那么累。”说完欲起身回自己的座儿。

    迪古乃却拉住我，说道：“爱妃脸色很差，若是身子不适，就先回去吧。”

    我为难一笑，虽说巴不得能早点回去，可是每次都提早退席，未免太过刻意，西太后又得说我任性了。

    正犹豫着，底下有一妇人突然开口道：“最近，有一首民谣广为传唱，大家可曾听说？”

    我定睛一瞧，这不是之前与东太后同行的那位泰宁县主吗。此妇人与东太后同族，早年丧夫，膝下无儿，经常出入皇宫，与妃嫔们关系甚密。

    皇后笑道：“泰宁县主不如说来听听。”

    泰宁县主放下银箸，环顾一圈，最后凝眸于我，似笑非笑地道：“暴雨倾上都，淮黄水逆流。日落明月悬，飞燕上九天。”

    “对对对！就是这首，街头巷尾都唱遍了！”

    “我也听过，只是这头一句明白，后一句是何意思？”

    我眼睑一抬，猛地回过味来，不禁下意识地看向迪古乃。

    他拳头紧握，眉心已然含了雷霆之怒，隐隐呈爆发之势。我忙俯身斟了一杯酒，温婉笑道：“郎主，这酒醇美甘冽，您尝一尝吧。”

    迪古乃默了一瞬，展开关节泛白的指头，从我手中接过金樽，一饮而尽。

    我轻松一气，却见泰宁县主笑吟吟地望着我，话里有话道：“陛下时常称赞元妃娘娘才情满腹，娘娘不如为我等解释一下，这首民谣说的到底是什么。”

    羊蹄不明就里，嘴快道：“暴雨，肯定是说近日连降大雨呗。至于淮黄水逆流，估摸是水位涨得太高吧。日落明月悬，就是太阳落山明月悬空嘛。这个飞燕，难道是指能掌上起舞的赵飞燕？”

    这孩子，出风头也要挑时候啊。

    他笑望着我说：“宛娘，羊蹄说得对不对呀。”

    我勉强笑道：“民谣来自民间，宛娘深居后宫，实在不知从何而起风流特种兵全文阅读。”

    泰宁县主步步紧逼，笑道：“连羊蹄这样的小儿都能说上一二，娘娘若还是不知，要么是娘娘盛名难副，要么便是娘娘……心中有鬼……”

    “泰宁！”

    迪古乃冷喝一声，手中的酒杯重重地往案上一放。光英吓得哇哇大哭，西太后心疼地哄道：“心肝哟，不哭不哭。”说完，她皱眉望向泰宁，带着疑问斥责道：“泰宁，你有话就好好说，不要装神弄鬼、遮遮掩掩。”

    泰宁恭敬应是，起身环顾一圈，抬高嗓音道：“诸位皆知，近日多地连降暴雨，直到今晨方歇。天象如此异常，民间议论纷纷，莫不惶然惊恐。我以为，民谣反映民心，并非空穴来风、胡言乱语。”

    西太后道：“泰宁言之有理，只是这民谣所唱……”

    只见一人起身道：“回禀太后，民谣所唱，或许正可解天象突变之惑。”

    东太后问：“你是何人？”

    那人回道：“微臣完颜思明，从四品钦象大夫。”

    迪古乃眸光一寒，正欲说话，西太后已微笑道：“既是钦象大夫，正好能为咱们解惑。你告诉老身，这民谣究竟有何深意？

    完颜思明瞟了眼迪古乃，双唇紧抿，复又答道：“回禀太后，上都位于东北方向，多日连降暴风雷雨，乃主女阴之祸。”

    他似乎极其紧张，伸手擦了擦额汗，继续道：“民谣中，提及飞燕，微臣以为，正如韩国王世子所言，乃是指汉成帝宠妃赵飞燕。至于……至于日落明月悬，飞燕上九天。微臣……微臣实在不敢妄加揣测……”

    东西太后催他直接说，完颜思明犹豫不决，侧身看了眼泰宁县主。我从容地起身，大方得体地步出去，淡笑道：“胆敢串通一气，精心炮制出一首女主昌的民谣，又如何不敢再大胆地讲出来？”

    完颜思明大吃一惊，本能地避开我的目光，跪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其他人亦面面相觑，莫不敢言。

    我绕着他走了几步，温婉地笑道：“很不错，拿赵飞燕比作本宫，再用日落月升、飞燕上天来暗喻本宫心怀不轨。敢问大人，此事由何人策划，用意何在？”

    他支吾着说不出话，我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竟敢诽谤本宫为吕后、武曌之流，尔等将陛下的尊贵与威严置于何地？”

    说毕，我面露委屈之色，朝迪古乃跪了下去，“臣妾……臣妾自入宫以来，屡遭流言诽谤诬陷，今日更有人大费周章陷害臣妾有窃国之心……臣妾，臣妾恳请陛下准臣妾回燕京母家，图个清清白白！”

    羊蹄弄明白始末，气得抓起一只酒杯，砸向完颜思明。迪古乃默了一瞬，站起身，踱步至我跟前，“元妃，快起来，有朕在，自当为你做主。”

    我不肯起身，低泣道：“陛下若不予以臣妾保证，臣妾宁愿长跪不起。”

    东太后不悦道：“元妃，你是在要挟皇帝吗？”

    宸妃替我说话道：“元妃妹妹许是怕了，毕竟不是头一次了。”羊蹄愤愤不平，望着东太后问：“皇祖母，去年除夕夜，清静殿走水，可查出来是谁不小心放的火啊？”

    他将“不小心”三个字咬地很重，偏偏又用十分天真的口吻问了出来。东太后脸色一白，三言两语地搪塞了过去。

    迪古乃唇角轻抽，向我伸出手，我不好再拒绝，便握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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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请立太子

    起身后，迪古乃依旧牵着我的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慢里斯条地说：“早在天德初年，朕便告知过你们，国家吉凶，在德不在其他。无论是白虹贯日，还是暴雨连降数日，在朕眼里，与秋去冬来、日升日落毫无区别。如今，灾民成群，洪水泛滥，你们不以救灾治水为先要，反而大搞什么民谣谶语。”

    他停一停，猛然爆出一声怒吼：“妖言惑众，煽动人心，唯恐天下不乱，莫不是想造反！”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离开座位，齐齐跪倒在地，“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泰宁县主不依不挠地说：“陛下明鉴，我等并无此心。”她瞥我一眼，深吸一气道：“只是元妃娘娘屡次干政，与朝中重臣私下多有往来，我等正因心系国家朝廷，为免元妃步悼后后尘……”

    悼后即裴满凤翎，这是迪古乃给她的谥号。

    眼见迪古乃脸色愈来愈差，她慢慢收了声不敢再说下去。我冷眼旁观，轻轻笑问：“本宫屡次干政？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本宫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泰宁县主可否一一列出？”

    却见一人站起身，嗓音响亮如雷，“娘娘既然发话，微臣恰好有一疑问，埋在心中良久。”

    余光中，手捧茶盘的梁珫身子一抖，飞快地瞟了说话之人一眼。

    迪古乃道：“崇宜，不可无礼。”

    我微一思索，原来此人是迪古乃的一位妹夫，梁国长公主的驸马都尉徒单崇宜。

    徒单崇宜笑一笑，复又跪下去，说道：“微臣跪着询问便是。”

    迪古乃还要阻拦，我已淡淡笑道：“驸马请说。”

    他嘴角轻勾。大声嚷嚷道：“敢问娘娘，可曾替陛下批阅奏章文书？”

    众人哗然，开始交头接耳。迪古乃手指一紧，我安抚地捏一捏他手心，哧地笑出声：“驸马，你是在和本宫说笑吗？”

    徒单崇宜皱一皱眉，视线朝某处瞟了一眼，旋即又正一正脸色，语气坚持地说：“请娘娘回答，是、还是不是？”

    我敛去笑意媚医全文阅读。肃然道：“不论是与不是，本宫都不能回答。”

    泰宁县主嘲笑道：“娘娘是承认了吗？”

    我并不看她，微微抬起颈脖。含了一缕高傲的笑意，说道：“本宫是正一品元妃，位比公卿，服侍圣上十余年。本宫今朝若是有问必答，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质问本宫。何况驸马的疑问。荒谬可笑，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迪古乃沉着脸道：“驸马，速速向元妃赔罪。”

    徒单崇宜一急，脱口道：“人主何为明、何为暗？”

    话音方落，众人鸦雀无声，生怕迪古乃勃然大怒。梁国长公主亦是吃了一惊。急忙跪爬至迪古乃身前，为夫君哀求道：“陛下，驸马口无遮拦。望陛下恕罪。”

    我不欲让迪古乃为难，因道：“长公主多虑了，陛下向来倡导群臣直言，又岂会降罪于驸马？”

    徒单崇宜并不买账，轻轻地哼了一声。我微微一笑。踱步向前，说道：“本宫想请问驸马。为何无缘无故地认为本宫曾替圣上批阅公文？”

    他不假思索道：“有大臣反映，部分奏章上的批复，与陛下以往的字迹有异，较为娟秀。”

    我紧跟着道：“如此便认为是本宫的字迹？”我冷笑一声，问道：“都有哪几位大臣反映？奏章原件在何处？”

    徒单崇宜瞪大眼道：“娘娘索要大臣名单，莫不是打算事后进行迫害清算？”

    迪古乃忍无可忍，怒喝道：“徒单崇宜！”

    众人为之一抖，我回头轻语道：“陛下息怒，请陛下让臣妾问完，否则别说驸马不服气，臣妾也不能忍受白白被人诬陷。”

    说完，我不动声色地睨了眼梁珫，继续道：“驸马岂不知，自古以来，凡控告他人，都要有证人出来，明证其事。否则，只以你三言两语，就想给本宫乱扣帽子？”

    徒单崇宜面有惧色，眼神略显慌乱，嘴上依旧叫嚣道：“此事非同小可，微臣不能连累他人。”

    我露出遗憾的表情，轻叹道：“既是如此，本宫只好奏请陛下，治你一个无端诽谤、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居心叵测、胡言乱吠之罪了！”

    他气得浑身发颤，正要开口，我又补了一句：“当然，若是为达到目的，收买证人作伪证，还要治你一个欺君罔上之罪。”

    我停一停，加重了语气，“至于那证人，倘若能迷途知返，倒能将功赎罪。反之，五马分尸，抄家灭族，以警天下人！”

    刚说完，一个佝偻的身影来到脚边，气若游丝地说：“老奴有一言，或许可解驸马大人之惑。”

    徒单崇宜见状，惊道：“梁珫……你……”

    我淡淡笑道：“梁公公，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担心开罪于人。”

    梁珫“哎”一声，脸色却有几分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说：“陛下与娘娘志趣相投，常常一同临摹古今书法大家之作。而陛下尤好书法，甚至连娘娘的字迹亦能摹写地真假难辨。老奴大胆猜想，驸马所谓的“奏章字迹有异”，应是陛下……当时心中思念着娘娘……”

    我轻咳一声，双颊微微泛红，口中却斥道：“梁珫，不许浑说！”

    迪古乃却笑出声，指着梁珫说：“既然有此猜想，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梁珫为难地说：“事涉陛下与娘娘……老奴不便当众直言……”

    在场几位王爷哈哈大笑，将地上的徒单崇宜视为笑柄风雪倾城gl。桓王完颜鲁带向来大大咧咧，当下乐得合不拢嘴，说道：“驸马啊，非要逼得陛下和娘娘向咱们透露闺房之乐，你小子才肯罢休啊。”

    徒单崇宜见事态突然转变，脸色一阵青白，狠狠地剜了梁珫一眼。梁珫双肩一抖，避开他的视线，稍显慌乱。

    我淡淡道：“梁公公。”

    听见我叫他，梁珫连忙应声，神色很快平静下来，安之若素地垂目静立。

    众人说笑片刻，身后传来一阵轻咳声，西太后开口道：“事情既已讲明，大家都回座吧。”

    泰宁县主急道：“太后……”

    西太后皱眉道：“你还有什么事？今晚是光英的庆生宴，你们却一个接一个倒腾事情，到底是想干什么。”

    徒单崇宜歉然道：“太后息怒，我等只是忧心大金国的江山社稷……”

    我冷笑道：“驸马此言差矣。”说完，我转过身，向西太后道：“太后娘娘，请允许臣妾，再问驸马几个问题。”

    她并无异议，我笑着谢过，复又转回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徒单崇宜与泰宁县主，讽笑道：“不过是怀疑本宫替陛下批阅奏章，就得出一个本宫心怀不轨的可笑结论，还大费周章地炮制一首女主昌的民谣。即便是本宫真的涉嫌干政，你们大可上奏陛下，参本宫一本，何必搞得如此张扬，导致民心惶惶，妖言四起。”

    我拖长语音，又道：“倒是叫本宫，怀疑你们的根本动机了。”

    徒单崇宜和寿宁县主急忙道：“圣上明鉴，我等忧国之心，苍天可鉴！那首民谣，确实产生于民间，与我等实在毫无干系！”

    我充耳不闻，上前一步，眼神扫过其他人，淡淡笑道：“即便如此，像驸马、县主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怎会去相信流传于市井街巷的无稽之言。更何况，所谓女主昌，并非凭空而生。昔日吕后当政，乃是因其家族枝繁叶茂，新皇年幼易制。而武氏家族乃并州大族，武后又为高宗先后生下四子，母凭子贵，地位牢靠。且高宗羸弱，晚年又患有眼疾，这才给了武后独霸朝政的机会。”

    我深吸一气，口吻倏然转变，咄咄逼人地说：“本宫出阁前，家父不过是燕京一名六品小官，家中男丁凋零，唯有一个弟弟在韩国王帐下。今日本宫位居元妃之位，家父仍是一名干着闲差的六品之官。在内，本宫无一子一女；在外，本宫母族无权无势。试问驸马与县主，本宫拿什么去干预朝政、窃取皇权！”

    我话音落毕，众人纷纷附和，羊蹄忍无可忍，跑过来拉住我，愤然道：“欺人太甚，他们都欺负宛娘！”

    我俯身安抚羊蹄，不经意地说了句：“羊蹄莫气，他们大概，是把你皇伯伯当成唐高宗了。”

    徒单崇宜与泰宁县主神色大变，把头磕得连连作响。梁国长公主吓得花容失色，语无伦次地求道：“陛下息怒，娘娘息怒，驸马一定是受人胁迫……”

    此语一出，几位背后主使者不禁变了脸色。我在迪古乃开口前，抢先上前一步，郑重地说：“臣妾，请陛下速立光英为太子，以固国本。”

    你们绕了半天，折腾了半天，拿江山社稷说事，用女主昌来煽动人心，不就是想逼迪古乃早日立光英为太子吗。

    犯得着这么费劲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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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三选一

    众人闻言皆惊，迪古乃亦大感意外，怔怔地望着我。皇后与东太后互视一眼，假惺惺地笑道：“光英还这样年幼，元妃妹妹此言尚早。”

    东太后跟着道：“立嗣之事，关乎国本，还是由皇帝与大臣们商议后再做定论吧。”

    我笑道：“是吗，臣妾以为，太后近日频频召见大臣，正是在商议此事呢。”

    她神色微变，端起茶杯，说道：“元妃多虑了。”

    徒单崇宜缓过神，喜孜孜地向迪古乃道：“陛下，今日是光英殿下生辰，恰是暴雨消停之日，我等——”

    迪古乃重重地哼了一声，大袖一甩，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筵席。

    众人面色忐忑，手忙脚乱地下跪恭送。徒单崇宜眉心紧皱，不甘愿地收了声。

    光英转了转眼珠，纳闷地问西太后：“妈妈……他们怎么了？”

    西太后抱紧光英，站起身斥责道：“好好的一场庆生宴，被你们搅成什么样了！”

    皇后忙道：“母亲息怒，想来他们也是无心的。”梁国长公主跟着道：“是是是，母亲别生气，当心身子。”

    说完，伸手推了徒单崇宜一下，低声催促道：“还不快向太后请罪。”

    徒单崇宜犹豫几下，目光飘忽不定。西太后将光英递给皇后，向宸妃道：“萧氏，陪老身回宫。”

    梁国长公主狠狠剜了徒单崇宜一眼，气急败坏地骂了句：“你再继续帮她办事，迟早是祸。”

    羊蹄耳尖，脱口问道：“帮谁呀？”

    梁国长公主尴尬一笑，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我淡淡一笑，从徒单崇宜身旁经过，状若无意地说了句：“鸟儿若是择错了林子。谁也救不了它。”

    他身子一抖，唇角一抽一抽，眼神如同熄灭的蜡烛，瞬间黯了下去。

    庆生宴的气氛早已转变，皇后见大家兴致不再，便向东太后建议提前散席，二人在众人的恭送中一同离开。

    羊蹄拽一拽我衣袖，揉着眼睛道：“宛娘，咱们回去吧，羊蹄困了。”我笑着道：“好好好。咱们回去。”

    说完，我面向众人，浅笑道：“时候不早了异界横行之锦衣卫。本宫就先回宫了。”

    梁国长公主忙道：“恭送娘娘。”

    其他人亦纷纷躬身，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谦恭，齐声道：“恭送元妃娘娘！”

    一离开筵席，茗儿兴高采烈地说：“方才皇后先走，宗亲们可没有这样整齐恭敬。”

    我不置可否。颇有些生气地说：“我本不愿与他们争锋相对，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借着大宴小宴向我发难。倘若我不予以尖锐还击，岂不是叫人以为我软弱可欺。何况今日，他们责问我是否曾替陛下批阅公文，此事性质严重，非同小可。我若是只辩解不驳斥，日后还是会让他们揪住不放！”

    茗儿点点头，疑惑道：“不过。奴婢瞧他们理直气壮，仿佛真的拿捏住了娘娘的把柄。正如娘娘所说，此事不同儿戏，即便他们要检举娘娘，也大可私下行事。怎敢当众公开责问娘娘呢。”

    我哂笑道：“他们责问我是假，借此机会打压我是真。目的在于逼迫陛下立光英太子。毕竟我一旦坐实干政之嫌，两宫皇太后和各位宗亲，必然会忌着我、防范我、限制我。”

    秀娥闻后，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娘娘圣宠不衰，来日一旦诞下皇子，光英的地位就会发生动摇。皇后她们正是担心这一点，才想方设法给娘娘扣帽子，让娘娘背上干政罪名。如此一来，宗亲们疑心娘娘，为避免将来出现祸乱，肯定会群起奏请陛下早日立储。”

    我伸手掐下一片叶子，“你说的正是，东太后与皇后，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秀娥情不自禁地说：“娘娘在宫中，要应付这么多为难……”

    我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笑说：“虽然偶尔会感到心累，但陛下待我一如既往的好，总是护着我偏袒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茗儿咧嘴笑道：“是呢是呢，陛下对我们娘娘，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别提多好了！”

    我抿唇一笑，忽然想起什么，叹道：“可是今日，我又险些让陛下为难了。”

    秀娥问：“此话怎讲？”

    我瞧一瞧四下，以帕掩面，低声道：“不瞒姑姑，我忧心陛下身体，确实多次替陛下批阅奏章。”

    秀娥与茗儿瞪大眼，吃惊地望着我，旋即又警惕地瞅了瞅，方才放缓脸色，嗔怪地说：“娘娘哟，真是叫人不省心呐。”

    茗儿小声道：“奴婢就说嘛，他们若没有抓住娘娘的把柄，怎敢当大家的面质问娘娘。”

    秀娥揶揄我道：“瞧娘娘席间义正言辞的模样，原来咱们都被娘娘给忽悠了。”

    不知何时，趴在秀娥背上睡着的羊蹄突然醒来，探出小脑袋望着我笑嘻嘻地说道：“就是，宛娘落人口实，竟然一点也不心虚，反倒把他们驳斥地哑口无言！”

    我吓一跳，双颊迅速染红，嘴硬道：“哼，宛娘头脑灵活，沉稳冷静，就是黑的我也能说成白的、死的我也能说成活的！”

    秀娥道：“呸呸呸，好了好了，有话回去再说吧。”

    我忙收了声，缩了缩脖子，羊蹄伸手羞我的脸，得意地说：“宛娘有把柄在我手里咯。”

    我凶狠地瞪他一眼，伸手捏住他的招风耳，羊蹄假装疼得嗷嗷直叫，忙道：“松手松手，我错了我错了。”

    我“扑哧”一笑，继续和他打打闹闹。秀娥与茗儿互视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一气持戒者。

    回了瑶华殿，梁珫躬身迎上来，说道：“娘娘回来了，陛下正念叨着娘娘呢。”

    我轻轻瞥他一眼，扶着茗儿踏过门槛。

    掀开珠帘，迪古乃半卧在竹榻上。随手翻弄书籍。有宫女半跪着为他打扇，脸色紧张，战战兢兢。

    见我进来，迪古乃抬头睨我一眼，复又将目光放在书籍上。我示意宫人们下去，又从秀娥手中接过一盏凉茶，来到竹榻前。

    安静地脱下绣鞋，我捧着茶盏，跪在榻上，一本正经地说：“臣妾知错。请郎主责罚。”说罢低下了头。

    “咳咳。”

    只听迪古乃猛咳几下，我偷偷一笑，装傻问道：“郎主是不是着凉了？”

    他抚一抚眉心。旋即坐正身子，端着架子说：“爱妃何错之有？”

    我诚惶诚恐地回道：“臣妾不该替郎主批阅奏章，更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人辩驳。有失贤淑仪态，臣妾后悔极了。”

    迪古乃“噢”一声，翻过一页书。又问：“没了？”

    我眨眨眼，点头道：“没了。”

    他轻哼一声，重重地合上书，目光阴沉地盯着我，问道：“爱妃觉得，朕已经老了？”

    我“咦”一声。红了脸颊，娇羞地说：“郎主真爱开玩笑，郎主正当壮年。高大威猛……”

    迪古乃从我手中拿起茶盏，唇角微带笑意，“既是如此，爱妃为何急着要朕立储？”

    我可怜兮兮地说：“臣妾不过是顺势而为。”

    说完，我想到自己始终不孕。和他玩闹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委屈与伤心。

    迪古乃见我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着头。将茶盏搁在案上，伸手拉一拉我，说道：“好了，快起来，当心膝盖疼。”

    我抽一抽鼻子，扑进了他的怀抱。

    迪古乃抱紧我，问道：“眼睛怎么红了？”我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住他，喃喃道：“迪古乃，给我一个孩子……”

    他身子一硬，愈发抱紧了我，“宛宛……”

    我微微离开他的唇，痴痴地说：“你可知，晚上我抱着光英，心里有多难受吗。”

    迪古乃嘘叹一声，搂进我不停地说：“好了好了，别伤心了……”

    他刚说完，茗儿在帘外道：“陛下，皇后娘娘差人来请陛下过去。说是光英殿下不肯睡觉，吵着要陛下。”

    我一下子清醒，推开他道：“今天是光英生辰，你还是去陪他吧。”

    迪古乃语气强硬地说：“回了去，说朕已经歇下了。”我还要再说，迪古乃伸手抵住我的唇，摇头道：“光英根本与朕不亲，他怎会吵着要见朕。”

    我想到晚宴上光英对迪古乃不理不睬，一时也不知是否该继续劝他过去。迪古乃环住我的腰，轻笑道：“之前那么威仪赫赫，怎地现在倒变得迟钝了。”

    我捶他一下，嗔道：“就知道你要笑话我。”

    迪古乃亲了亲我，脸色渐渐转为严肃，说道：“朕一回来，就仔细看了看奏章，宛宛的字与朕真假难辨，除非一个字一个字的比对，否则不可能瞧出端倪召唤神兵。”

    我点一点他额头，取笑道：“还说臣妾迟钝，郎主才迟钝呢。”我伏在他胸前，解释道：“你想一想，谁会闲的无事去比对奏章，除非有人亲眼瞧见我帮你批阅奏章。否则仅凭猜测，只拿字迹有异说事，他们岂敢当众质问我此事。”

    迪古乃语气一冷，接道：“如此说来，这瑶华殿，倒是该清理一番了。”

    我继续道：“正是猜到有人与外头勾结，而徒单崇宜为避免被认为有结党之嫌，肯定不会轻易供出此人，我这才有了驳斥他的底气。当时我其实很紧张，毕竟此事关系甚大，我不能再叫你为难。”

    他拍一拍我的背，又道：“当时听见徒单崇宜质问你，朕当真又气又急，岂料你竟神色自若，一张小嘴说的他瞠目结舌——”

    我捂住他的口，笑道：“不许笑话我了，听着我像个悍妇一样。”

    说毕，我敛去笑意，叹道：“以后，我不再碰奏章便是，省得再沾一身麻烦。”

    他摩挲我手背，安慰道：“是朕准的你，朕明白你想为朕分忧。”迪古乃停一停，扳正我的脸，说道：“宛宛，朕告诉过你，遇事有朕担着，可你又不听朕的话。”

    我嘻嘻一笑，在他怀里拱了拱，“总不能一直叫你给我收拾烂摊子吧。”

    迪古乃不解气地咬住我耳朵，吹出一口浊气，“朕不护着你、谁护着你？”他似乎非常介意，勒紧我的腰肢，喘着粗气道：“朕是你的男人，朕要你依赖朕，不准再忽视朕……”

    真是个骄傲的大男人啊。

    我顺着他的意，娇声娇气地说：“嗯，宛宛谨遵圣意。”他的大掌滑入我的衣衫，肆意揉搓胸前那片柔软，低低道：“再有下次，朕可要打你屁股了。”

    我脸一红，浑身酥酥麻麻，一下子软在了他怀里，情不自禁的娇喘起来……

    正低头喝粥，茗儿蹦蹦跳跳地进来，幸灾乐祸地说：“娘娘，奴婢听人说，早朝时有几位大臣奏请陛下治徒单崇宜的罪。”

    我疑问道：“治罪？”

    茗儿点头道：“大臣们称徒单崇宜收买术士，传播谣言，心存不轨，意有所图！”

    我轻轻一笑，舀起一勺粥，“大概是陛下的意思吧。”说完，我放下调羹，吩咐道：“把梁珫叫来。”

    梁珫许是知道我迟早要找他算账，一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我坐在杨妃榻上，低头端详自己的指甲，淡淡道：“来人，把东西拿来，让梁公公自己选。”

    茗儿手捧托盘，慢慢走近梁珫，怪里怪气地说：“公公，这里有匕首一把，毒药一瓶，白绫一条——”

    她话未完，梁珫惊恐地望着我，拼命磕头道：“娘娘，老奴已经知错了，求娘娘饶老奴一命吧。”

    我不做理会，继续道：“昨晚你能迷途知返，临阵倒向本宫这一边，本宫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他身子一抖，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我轻抿一口茶，将杯盏递给茗儿，望着他说：“当初群臣跪谏，本宫极力隐瞒陛下的病情，但皇后等人还是得知了陛下已经醒来。你告诉本宫，到底是谁在里头捣鬼？”

    梁珫抬起头，额心已然渗出几丝血，“娘娘明鉴，老奴也是迫不得已啊，皇后逼得太紧，老奴实在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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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事成

    (这阵子感冒发烧，吊了几天朕，断更实非我所愿，求原谅）

    我默不作声，只静静地瞅着他。<－》茗儿不耐烦地催促道：“梁公公，娘娘可没空跟你耗着。”

    梁珫神色绝望，睁着浑浊的老眼乞求地望着我。茗儿上前一步，将东西摆放在他面前，冷哼道：“娘娘仁慈，不曾将此事告诉陛下，你就不要再磨磨蹭蹭的，赶紧乖乖受死才是。否则一旦叫陛下得知，公公只怕连个全尸也留不住了！”

    他脸色一白，自言自语地叹息：“老奴，辜负了陛下的宠信。”说毕，他朝我重重叩首，“恳求娘娘容老奴向陛下请罪……”

    我轻轻一笑，“你不怕陛下盛怒之下动用酷刑？”

    梁珫微微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说：“老奴罪有应得。”

    茗儿望我一眼，我站起身呢，缓缓踱了几步，淡淡道：“你倒是记得陛下对你的信任。”

    梁珫抿着双唇，垂首未语。

    我沉吟片刻，施施然道：“既是如此，本宫今日就饶你不死，你也不必再向陛下请罪了，省得陛下心烦。”

    他惊得抬头，难以置信道：“娘娘肯宽恕老奴？”

    我轻摇团扇，说道：“杀了你只能泄本宫心头之恨，却叫陛下失去一个信任的臣仆。倘若公公真的能改过自新，本宫给你一次机会又有何不可。大不了待公公再度误入歧途时，本宫随便和陛下说上几句，也足以叫公公倾家荡产、身首异处。”

    梁珫慌忙磕头道：“老奴既得娘娘饶恕，岂敢不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地伺候娘娘——”

    我打断他道：“本宫并非是要你效忠本宫，你只须忠心不二地侍奉陛下、顺着陛下的心思行走办事即可。你是聪明人，本宫相信你不会再犯糊涂。”

    他连声应是，再次磕头谢恩。额头上满是血滴。我转身离开，吩咐道：“茗儿，带公公下去包扎。”

    正值七月，花园中景色迷人，芳香阵阵，绿荫匝地，令人心情大爽。

    迪古乃掐一朵紫薇，轻轻嗅了嗅，簪在我鬓边，笑道：“名花倾国两相欢。”

    我扶一扶花朵。嗔道：“紫薇哪里算得上是名花，郎主分明就是敷衍臣妾。”

    他刮一刮我脸庞，笑斥道：“朕的爱妃。挑剔的很。”我横他一眼，假装扭过身子，嘟囔道：“是你对人家不上心罢了。”

    迪古乃大笑，不顾周围有人，从身后拥住我。轻笑道：“别气别气，待迁都燕京后，朕为你修一座百花园。你喜欢什么，朕就亲自给你种什么。”

    思绪有一瞬间的抽离，眼前模糊地浮现出当年之景。那漫山遍野的白玉兰和绛桃花，是我这一生也难以忘怀的浪漫记忆。

    正沉浸在甜蜜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哈哈哈，快把那小家伙抱过来，让他骑着试一试！”

    我“咦”了一声。说道：“好像是羊蹄的声音呢。”

    迪古乃松开我，不满道：“又是那个猴孩子。”

    我哧地笑道：“郎主儿时，还不是一样顽皮。”他怔一怔，执起我的手，搁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硬硬的胡茬，“不知不觉中。朕已过而立之年，宛宛却容颜不改，依旧光彩照人。”

    我抿唇一笑，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耳朵说：“郎主岂不知，妇人能够永葆青春，也是丈夫的功劳呢。”

    他身子一硬，正想说话，我已推开他，笑着走开。

    穿过游廊，只见锦鲤池岸边的绿茵上，几个小儿正逗弄一只成年松狮，羊蹄亦在其中。不过他背对着我，并未发觉我的到来。

    迪古乃蹙眉道：“松狮虽不是好斗之犬，但个性独立高傲，这些小儿肆无忌惮地逗它，恐怕会激怒它啊。”

    我闻后微惊，忙道：“来人，去看着狗，可别叫它伤人。”说毕，快步行去，想把羊蹄拎走。

    “哇哇哇……”

    一阵啼哭声响起，我走近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

    羊蹄怀中竟抱着光英！

    而他似乎打算将光英放在松狮背上，当作马儿来骑。

    我本能地呵斥道：“羊蹄，你在干什么！”说完，我从他怀中抱过光英，又吩咐人将狗牵走。

    羊蹄怔一怔，两眼一翻，不以为杵地说:“松狮又不咬人。”

    我一面哄着光英，一面回道:“它性情再温顺听话，终究还是只畜生，你怎知它不会咬人。再说狗身上细菌丛生，万一危及光英的健康怎么办？”

    众小儿好奇道:“什么是细菌啊？”

    我没好气地说:“不知道细菌，总该晓得虱子、小虫子吧！”

    羊蹄仍是不服气，迪古乃拍一拍他后脑勺，说道:“时候不早了，玩了这么久，都散了吧。”说完，他指着松狮问:“这狗是谁养的？”

    一小儿答道:“回陛下的话，这只松狮是我家的。”

    迪古乃点头道:“不错不错，品种优良，气质高贵，是只难得的好犬！”

    光英听见迪古乃说话，睁着湿漉漉的大眼望着他。我心下微叹，走近道:“郎主，给你抱一抱。”

    迪古乃摆手道:“哪里有这么娇气，他又不是不会走路，将他放地上去。”

    羊蹄哼哼道:“就是，宛娘就爱小题大做。”

    我嗔怪地横他一眼，又念及一事，不禁抬高嗓音道:“光英的嬷嬷哪儿去了。”

    除了几个贵族子弟在此戏耍，只有一个小宫女畏畏缩缩地站在不远处，时不时瞟我一眼，却不敢上前来。

    我示意她过来，问道:“光英出来玩，怎么就只有你一人跟着，皇后娘娘也忒放心了。”

    她为难地说:“本来还有李嬷嬷、小顺子跟着，可是……可是几位小爷戏弄小顺子，把他……把他推湖里去了，嬷嬷叫他回去换身衣裳。然后小爷们又说要李嬷嬷去找骨头……给……给狗玩……”

    我脸色一沉。除羊蹄外，其他小儿互视一眼，齐齐跪地道:“元娘娘息怒，我们知错了。”

    话音方落，远处急急奔来两人，正是那嬷嬷和小内监。他们见光英在我手中，四只双眼同时大睁，流露出一抹惊惧和担忧。

    瞧着，莫不是怕我要把光英丢湖里不成。

    见迪古乃同在，二人这才面色一松。小跑过来施礼请安。

    临近永宁宫，吉月姑姑亲自出来迎接，笑呵呵地说:“陛下和娘娘来了。”说毕打量我几眼。

    我浅笑道:“多日不见。姑姑似乎不认得我了。”

    她笑道:“可不是嘛，只觉娘娘又年轻了许多。”

    我含了一抹薄弱的笑意，意有所指地说:“前阵子我常来给太后请安，奈何太后凤体不适，不耐烦见人。如今太后好了。我可是要天天来。”

    吉月姑姑听出我话里有话，局促地笑了笑。

    迪古乃若有所思，当下并不接话，率先进了正殿。

    西太后冷落我多日，傍晚时却特意差人邀我与她共进晚膳，叫人颇为纳闷。

    吉月打起珠帘。笑吟吟地说:“太后，陛下和元妃来了。

    西太后半卧着，宸妃正给她捶腿。闻得动静。西太后睁开眼，示意宸妃扶起她。

    迪古乃笑道:“母亲今日气色不错。”

    西太后拍一拍宸妃的手，“多亏了萧氏陪我这老婆子解闷。”说完，她又望一望我，含笑道:“元妃若是无事。也常来陪老身说说话吧。”

    我忙笑应道:“只要太后不嫌臣妾口拙，臣妾愿日日来向太后请安。”

    她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传膳吧。”

    席间气氛融洽，西太后不时提起迪古乃儿时的趣事，听的我与宸妃一再掩帕偷笑。迪古乃见西太后心情好，并不介意自己儿时的糗事被爆出来，由着她老人家一件一件地讲下去。

    吃完饭漱口时，西太后一边拿绣帕轻擦嘴角，一边望着我慈祥地笑道:“险些忘了，宸妃曾告诉老身，下午元妃路过锦鲤池，把那些顽皮的小儿叱责了一顿。”

    话至此，我仿佛有些明白西太后对我态度的转变。下午的事，宸妃估摸全部说与了她听，只怕还重点强调了我当时多么紧张光英的安好。

    我笑一笑，并不正面回答，“那些小儿被臣妾吓坏了，但愿回去以后不要哭鼻子。”

    西太后才不关心其他孩子，她微一思索，向吉月道:“去把皇后身边的索泽叫来，老身要问问她有没有用心，挑了两个不经事的奴才跟着光英，差点酿成大祸。”

    我睨一眼宸妃，她会意一笑，说道:“皇后娘娘自打诞下光英殿下后，凤体虚弱，时常卧病在榻。索泽是娘娘的贴身女使，平日既要服侍娘娘，又要打理宫中事务。想来偶有疏忽，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轻笑，“臣妾以为，光英的安好，才是重中之重。其他一切事情，都得往后排着。”

    西太后皱眉道:“元妃说的正是，皇后那边太不当心了。”

    我斟酌几番，轻语道：“臣妾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西太后道：“你有话只管说吧。”

    我微微颔首，勉为其难地开口道：“先不提皇后体弱多病，难以尽心尽力照顾光英。再来光英身为嫡长子，将来十之**是大金国储君。徒单家族贵为当朝第一外戚，向来人丁兴旺、气焰嚣张，臣妾担心……光英若是一朝继承大统，只怕会受制于徒单族啊！”

    说完，我见迪古乃沉默，忙起身屈膝道：“臣妾多嘴，不该妄加揣测。”

    他伸手扶我起来，说道：“立储之事，朕尚未决定，不要再随便乱说。”

    西太后闻言淡笑道：“不管储君之位是谁的，光英始终是最正统的人选，元妃考虑的不无道理。”

    我接着道：“臣妾以为，能够避免外戚之祸最好的法子，就是另外为光英择一位母亲来抚养。”

    宸妃道：“妃嫔的子女互换着抚养，倒是在中原王朝有此先例。”

    西太后沉吟道：“可这样岂不是害得他们母子分离？”

    我摇头笑道：“太后言重了，总归都住在宫里。要见面并不难。”我觑一眼她的脸色，继续道：“只要母子情分不浓厚，将来光英处理国事政务时，也就不会感情用事、迁就纵容徒单家族了。”

    西太后沉默半晌，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淡淡道：“这样说，元妃觉得哪一位妃嫔适合抚养光英？”

    我自然明白，她只怕以为我说了半天，目的是想将光英据为己有。我慢慢喝一口茶，目光落在宸妃脸上。浅笑道：“太后，宸妃姐姐都在这儿坐着，太后难道还拿不定主意吗？”

    西太后闻言一怔。面色已然变得温和，“元妃这孩子，话不明说，偏笑话老身迟钝。”说完，她握一握宸妃的手。慈眉善目地说：“元妃的提议不错，老身想一想，也就属你品性最好，适合教养光英。”

    宸妃推却道：“太后过于看重臣妾了，光英是中宫嫡子，臣妾不过是——”

    我打断她道：“姐姐人淡如菊。从不与人结怨。又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有一位性情高雅的养母，光英才能近朱者赤。姐姐说呢？”

    西太后连连点头，颇为怜惜地望着她道：“老身知你处世淡然，无意于富贵皇宠，可你膝下无子，难不成要孤独一生？”

    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瞟了迪古乃一眼，“皇帝。有空要多去陪陪宸妃，她服侍老身尽心尽力，你这个做儿子，都不如她孝顺老身。”

    迪古乃勉强一笑，我给西太后斟茶，瞅着宸妃盈盈笑道：“待光英去了宸妃那儿生活，太后还怕郎主偷懒不去吗？届时不说是郎主，臣妾也得天天去凑热闹呢。”

    宸妃嗔怪道：“妹妹。”

    迪古乃轻咳一声，认真地说：“行了，此事就依元妃的提议，明日朕亲自去将光英带去宸妃宫中。”

    宸妃面露难色，脱口道：“臣妾怕……”

    我安慰她道：“有太后和郎主在，姐姐只管尽心抚养光英便是。毕竟是太后与郎主的旨意，谁敢抗旨不遵？”

    她低一低头，终是答应，旋即起身跪倒在地，肃容道：“臣妾谢陛下太后信任，臣妾一定好好教养光英，克尽人母之责。”

    西太后满意一笑，亲自扶她起来。

    这时，吉月从外头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笑道：“太后，陛下，二爷从云中来信了呢。”

    西太后高兴地说：“是梧桐的信？”吉月点点头，麻利地拆开信封。

    西太后向迪古乃道：“我儿，梧桐去云中已有大半年，你打算何时叫他回来啊？眼看八月十五就要到了，你三弟一人在外头，老身很是想念他啊。”

    迪古乃接过信纸，回道：“母亲莫急，朕让他去云中，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有任务在身，岂能去去就回来？”

    西太后失望地说：“你呀，从前那么宠爱你弟弟，现在倒是狠得下心。”

    迪古乃不置可否，接过信纸，开始一字一字地念给西太后听。

    瑶华殿前，迪古乃松开我的手，笑道:“宛宛，朕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未处理，要去勤政殿走一趟，宛宛先进去吧。”

    我皱一皱眉，怀疑地问:“现在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事？莫不是骗我的吧？”

    他捏一捏我脸颊，无奈道:“朕骗你作甚？乖乖听朕的话，朕去去就回来。”

    我不依，拉着他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迪古乃哭笑不得，我心念一转，乖乖松了手。

    我可不要，变成那种疑神疑鬼的妇人。盯他盯地太紧，只怕会惹人烦吧。

    他见我不再说话，忙搂着我哄道:“好啦好啦，快进去吧。”说着又低声耳语道:“沐浴后，乖乖躺着，等朕来宠幸。”

    我耳根一热，嗔了他一眼。

    迪古乃笑一笑，转身的瞬间，神色却变得异常严肃。

    我杵在门外，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暗自纳闷:究竟是什么事情，必须得现在去处理。

    “宛娘，你回来啦!”

    我收回目光，转过身子，笑问:“羊蹄晚上可有好好吃饭？”

    他正要回答，似乎又想起什么，突然收回所有笑容，快步跑回了屋。

    我不解地说：“这孩子，搞什么呢。”

    秀娥无奈一笑，扶着我说：“好了好了，娘娘快进去吧。”

    坐定后，茗儿端来西瓜茶点，好奇地问：“娘娘今日去永宁宫，和太后都聊了些什么呢，回来的这样晚。”

    我将手放入清水中，淡笑道：“聊了件大事。”

    说完，我微一思索，说道：“去库房挑些礼物，分别送去给各宫。就说是本宫近日得了些赏赐，想与诸位妹妹们一同分享。”

    茗儿道：“娘娘真大方，皇后娘娘可从未送给其他妃嫔什么礼物，更别提平日里还会有赏赐了。”

    我不屑一哼，“皇后的父亲，本就以抠门出名，她作为女儿，能大方到那里去。”我擦一擦手，又笑道：“正是因皇后抠门，本宫才要大方。把她们哄开心了，关键时候才不会生事。”

    话说完，珠帘外探入一颗小脑袋，转着乌溜溜的黑眼珠，不满地望着我。

    我“扑哧”一笑，“羊蹄，你是想和宛娘躲猫猫吗？”

    他哼一声，气鼓鼓地走过来，撇嘴道：“人家是在等你哄我。”

    我疑惑道：“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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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瘟疫

    羊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地道：“宛娘变了，自从宛娘抱过光英以后，就不喜欢羊蹄了，今天还为了那小家伙呵斥我……”说罢闷头不语。

    我恍然大悟，笑着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说：“你呀，和小孩子斗气，宛娘真要笑话你了。”

    他接过西瓜，狠狠咬了一口。我轻轻叹气，摸着他的头顶说：“你不懂，宛娘今日之所以过分紧张，不仅仅是因光英年幼，更因他是中宫嫡子，两宫太后的心头宝。宛娘正是要护着你，这才一时心急呵斥了你。你想想，万一你今日真闯出什么祸，别说是宛娘，就是你伯父也不能偏袒你。”

    羊蹄若有所思，望着我道:“宛娘的意思是，一旦光英成为太子，宛娘也得让他三分？”

    我哭笑不得道:“你这孩子，真会抓重点。”他不依不挠，我轻叹一气，答道:“是啊，宛娘不过是你伯父的妾，如何能不敬未来的皇帝？”

    他纳闷道:“伯父对宛娘那么好，为何不改立宛娘为皇后？”

    我敲一敲他脑门，嗔怪道:“这样的问题，以后可不准再提。”我牵着他起身，边走边道:“等羊蹄长大了就会明白，即使贵为一国之主，也不能随心所欲。”

    子夜时分，迪古乃从勤政殿回来。

    我掀开罗帐，问道:“事情处理完了？”迪古乃将外袍随手一扔，笑着扑过来，问道:“爱妃等不及了？”

    我伸手抵住他，嗔道:“别闹，先坐一会，我去给你准备水。”

    他懒懒地应声，依然紧抱着我。亲热了半会，方才起身脱衣。

    浴桶中，迪古乃闭目养神，眉间隐隐犯愁，显得有些苦恼。我从水中捞起手巾，一边给他擦拭胸膛，一边试着问道：“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默了一瞬，睁开眼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轻叹一气，回头道：“其实今日在永宁宫，我给母亲读三弟的信。隐瞒了一些事情。”

    我奇道：“什么事？”

    迪古乃重新闭上眼，说道：“梧桐在信中称，云中下面一个村子里。有人感染了霍乱。”

    我“啊”一声，接着道：“梧桐的意思是，他想回来？”

    迪古乃点点头，我想一想，说道：“那你就快让他回来吧。不然一旦叫太后得知，你可没法交代。”

    迪古乃摇头道：“朕方才去勤政殿，就是为了查证此事。近日云中递来的奏章中，并未提及爆发霍乱之事。由此可见，要么就是三弟说谎，要么就是霍乱已经被控制、未成祸患。朕又查阅了典籍。发现霍乱一般流行于脏乱、贫穷的农村，三弟居住在豪华干净的云中城里，怎样也不会波及到他。”

    他停一停。语气强硬地说：“这小子，八成是呆腻了，想回来上位。朕叫他去云中，是让他体验军营生活，锻炼他的办事能力。这才去了半年。他就提出要回来，朕可不能轻易答应。”

    我“嗯”一声。说道：“孛迭也在云中呢，他应该会照顾好梧桐的。”

    迪古乃握住我的手，叮嘱道：“回头你可别在母亲跟前说漏了嘴。”我笑道：“不会的，你放心吧。”

    虽是这样说，这一夜迪古乃辗转反侧，睡得很不安稳，想来心里仍是惦记着梧桐。

    隔日用完早膳，羊蹄嚷嚷着要去喂鱼，正拾掇东西，茗儿从外头回来，笑道：“娘娘，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吧。”

    羊蹄好奇道：“什么热闹？”

    茗儿摸一摸他脑袋，向我道：“陛下方才领着人把光英抱走了，皇后那边哭闹成一团，可滑稽了！”

    我闻言脸色一沉，呵斥道：“像什么话！皇后也是你能随便嘲笑的吗？”

    茗儿吓一跳，急忙跪下认错：“娘娘息怒，奴婢只是……只是……”她渐渐没了声音，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坐在椅子上，接过秀娥递来的茶，继续道：“从前，皇后确实给过咱们为难，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是后宫之主，一国之母，自然有皇后的架子。且不管她待咱们是敌是友，总归不曾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而今因我的提议，弄得她与儿子分离，本来是我们含愧在先，你不远远避开此事，倒起劲儿地看起笑话来！”

    茗儿磕头道：“娘娘教训的是，奴婢知错。”

    我示意她起来，对秀娥说：“去把底下人都叫来，本宫要挨个嘱咐一番。”

    来到锦鲤池，羊蹄便松开我的手，兴冲冲地跑去喂鱼。秀娥在一块石头上铺好坐垫，请我坐下，问道：“娘娘有心事？”

    我望她一眼，低头轻叹一气，说道：“还不是有些惭愧，我先后弄得姝妃、皇后与亲儿分开，心里到底生出几分内疚。”

    秀娥道：“娘娘后悔了？”

    我迟疑一下，摇头道：“不，打一开始，我就决定要这样做。”

    微风从湖面上吹来，我拨一拨鬓边的发丝，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缓缓道：“我只是，只是不知，究竟从何时起，我不再拥有单纯的心思，逐渐变得工于心计、擅长权术。这样的我，有些叫人陌生，叫人厌恶。”

    秀娥闻后微笑道：“娘娘言重了。”

    她轻摇纨扇，目光落在羊蹄快乐的身影上，“娘娘瞧羊蹄小爷，整日欢快无忧，只晓得玩闹吃喝。可是，待他长大之后，进入了官场之后，也会有所忧虑、有所算计，再难像此刻一样，喂鱼时就开开心心喂鱼，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考虑。”

    我淡淡一笑，颔首未语。

    到了九月，夏天余热已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飒飒秋风。我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树叶，随口问迪古乃：“咱们何时能迁都啊？”

    迪古乃从案前抬起头，说道：“明年年初应该就能。”

    他话音方落，茗儿掀帘进来，向迪古乃道：“启禀陛下，萧大人和梁大人在勤政殿请求陛下召见，说是有急事要奏报陛下。”

    迪古乃脸色微沉，放下手中的毛笔，“宛宛，朕先去一趟，若是回来晚了，你就先用膳吧。”

    我点点头，起身送他出去。

    小半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渐黑沉，晚风灌入室内，夹着丝丝冷意韩国之飓风偶像。茗儿点上灯，一面朝外张望，一面问道：“娘娘，该传膳了，要不要等陛下回来？”

    我合上书，问道：“羊蹄回来了吗？”

    茗儿正欲答话，羊蹄已从外面跑进来，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西京爆发瘟疫了！”

    我惊得险些打翻茶杯，脱口道：“你说什么？瘟疫？”

    羊蹄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好几个村子都爆发了霍乱，听说都死了快一百人了。”说毕，他面色着急地问：“宛娘，你说父王他们会不会有事？”

    我回过神，忙安抚道：“别担心，你父王母亲住在王府中，又配有医术高明的大夫，想来应是无恙。”

    “陛下回来了。”

    羊蹄一见迪古乃回来，便冲上去问：“皇伯伯，你派人去把我父王阿母接回来好不好？”

    迪古乃显然已知晓此事，估摸方才萧裕等人正是为此前来。他抚一抚眉心，拉着羊蹄坐下，说道：“朕已经派人去西京了，你别担心，好好听你宛娘的话便是。”

    我递上茶，问道：“已经派人去了？情况严重得很？”

    迪古乃喝了两口茶，回道：“严重倒不是很严重，只是万一控制不好，就可能会更大规模地爆发。朕已经派高怀贞去查看详情、运送物资，又命太医院加紧研制药方，希望能尽快平息这场瘟疫。”

    我又问：“那梧桐呢？你还不打算召他回来？”

    迪古乃摇头道：“高怀贞回京时，会把他一起带回来。”我颔首道：“还是叫他回来好，虽然事态尚可控制，但处在瘟疫流行地，总归是不放心。”

    大雨一连几日，迪古乃的心情和天气一样，终日不见阳光。一来是牵挂梧桐的安好，二来是怜惜自己的子民，恨不得亲自去西京走一趟。

    从永宁宫请安出来，原本消停了一日的大雨又瓢泼落下，地面上的积水没过脚踝，鞋袜里里外外湿了个透。吉月撑着伞跟过来，说道：“娘娘不如晚些再走吧。”

    我笑道：“不用了，姑姑快进去吧，轿子马上就来了。”她见我这样坚持，只好作罢。

    茗儿问：“娘娘为何要冒雨回去？轿子不知何时才能来呢。”

    我扶着她的手，无奈道：“太后老是问我陛下何时召三爷回来，我这不是怕说漏了嘴吗，还是早点离开的好。”说罢踩着积水继续往前走。

    临近瑶华殿时，只见梁珫快步跑来，神色慌张地说：“娘娘可回来了，快去勤政殿劝劝陛下吧。”

    我心下微惊，急忙调转方向，疾步而去。

    重重雨帘中，迪古乃的声音分外清晰：“谁再拦着朕，朕格杀勿论！”

    我心惊胆战地踏上台矶，梁珫将雨伞一丢，扯着嗓子道：“启禀陛下，元妃娘娘求见——”

    我早已跨过门槛，双脚带进一滩雨水，弄脏了赤黄的地毯。

    迪古乃见状，将手中的奏章一摔，责备道：“外头下着大雨，你跑出来干什么？”说罢又呵斥茗儿：“快准备干净的衣裳鞋子，伺候娘娘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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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寒冬

    我上前一步，屈下双膝，跪地道：“臣妾与诸位大臣一致恳求郎主三思。”

    迪古乃俯身扶我，急得咬牙切齿，“三弟身染霍乱，朕岂能坐在这儿干等消息——”

    我打断他道：“郎主不是大夫，不会医术，即便亲自去了西京，难道就能立即平息瘟疫？西京瘟疫流行，本就人心惶惶，物资短缺，郎主九五之尊，若是执意要去，官员和将军们又得紧张郎主的安危。这样一来，郎主驾临西京，不仅不能有所帮助，反而是给地方添乱啊。”

    萧裕附和道：“娘娘所言甚是，请陛下三思。”

    迪古乃一甩大袖，恨恨地转过身，背对着我们。萧裕看我一眼，叹了叹气，复又磕了一个响头，“微臣愿即刻前往云中，将京中最好的大夫药物护送至疫病区，并亲自照顾王爷，请陛下放心。”

    不等迪古乃回答，我已感激一笑，向萧裕道：“大人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不惜以身涉险地。本宫愿拿出白银千两、绸布百匹，请大人一并带去西京，赈济百姓。”

    窗外雨势渐小，轻风卷着水汽吹进屋，带来一丝丝寒意。迪古乃坐在案前，手中紧握书卷，眼神却是游离不安，甚是焦躁。

    我远远望着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抚。毕竟梧桐身染霍乱，是否能够医治好，任谁也不敢下定论。霍乱之祸，在古代向来被视为死亡之兆，感染者十之五六，都难逃一死。

    静静地退出书房，我示意梁珫将房门合上。

    来到滴水檐下，我低声问道：“你和我说说，三爷呆在家中好好的，怎会突然染上霍乱？”

    梁珫瞟了眼身后。哀叹道：“原本这霍乱只流行于底下的村寨，云中及其附近的县城并未受到波及。岂知前阵子三爷带兵出城狩猎，遇上了从疫区出来觅食的流民。双方发生冲突，混乱中三爷被那帮流民劫去疫区，两天后才被韩国王的手下找到。回城后第四日，三爷就开始剧烈泄呕……”

    我闻后又气又担心，他明知外头不安全，竟然还在这节骨眼跑出去狩猎！

    我默了一瞬，又问：“此事可传开了？”

    梁珫摇头道：“陛下为瞒着永宁宫，将此事暂时压下去了。”

    我眉心渐渐聚拢。忧虑道：“但愿三弟能平安好转。”

    今冬的第一场大雪来得很突然，呼啸如龙的北风势如破竹般撞开门窗，冷冽的寒冬不知不觉中竟已拉开了序幕。

    肩头一暖。迪古乃为我披上斗篷，说道：“别坐在风口，当心着凉。”我会意一笑，起身随他走进书房。

    见案上堆满了奏章，我小心翼翼地问：“三弟有消息了吗？”

    他依旧双眉紧锁。“前日萧裕来信，说有好转迹象，但仍需要观察。”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心中莫名一惊，下意识地望向门外，只见梁珫躬身跑来天逆玄典最新章节。神情悲伤地扑跪在地上，哀声痛哭道：“启禀陛下，王爷……王爷……”

    迪古乃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问：“不是有好转之象吗？”

    我亦震惊不已，双手不自觉地扶住迪古乃，二人一同瘫坐在炕上。

    灵柩很快从西京运回来。

    宸妃怀抱光英，站在勤政殿外，无奈道：“妹妹。你好歹进去劝一劝郎主吧。”

    我摇摇头，望着紧闭的殿门。嗓音喑哑地说：“郎主丧弟之痛，你我难以感同身受，就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她迟疑一下，低一低眉，叹气道：“太后那边，也不比郎主好多少。太后年事已高，经此打击，只怕又要大病一场了。”

    光英摇晃着胳膊，笑呵呵地道：“妈妈……找妈妈……”

    我伸手摸一摸他的脸蛋，对宸妃说：“好了，咱们去瞧瞧太后吧。太后见了光英，兴许能好过一些。”

    轿子刚落下，羊蹄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我诧然转首，只见他慌慌张张，险些被错乱的双脚绊倒在地。

    我上前扶住他，问道：“怎么了？”

    他喘了几口气，拉着我就走，急声道：“皇伯伯要治父王的罪，宛娘快去给父王求求情！”

    我惊道：“为什么？”说完，我已明白过来，赶紧随他往勤政殿去。

    御座下，跪地请罪的不止孛迭，还有高怀贞、萧裕等大臣。迪古乃脸色通红，情绪异常激动，一掌打落层层叠叠的奏章，暴怒道：“还敢跑来向朕请罪，都滚出去自行了断，全部给梧桐陪葬！”

    我心下大惊，胸口“砰砰”直跳，羊蹄急得就要闯进去，却被我拦腰抱住，“郎主正在气头上，你给我乖乖呆着，宛娘马上去劝谏，保证你父王没事。”

    羊蹄哭得一抽一抽，秀娥拉一拉他，柔声道：“娘娘会有法子的，小爷先随奴婢回去，好不好？”

    羊蹄点点头，哽咽着望一望殿内，三步两回头地下去了。

    我踏过门槛，掩面咳了几声，迪古乃闻得动静，脸色稍稍有所缓和。我心一横，紧走几步，扑跪在地，泣声道：“郎主若要治罪，请一并治臣妾的罪吧。”

    迪古乃生气地说：“元妃，朕命你起来。”

    我不肯起身，泪水涟涟，“臣妾早知云中有霍乱之祸，却不曾劝郎主召王爷回京，若要论起罪，当属臣妾最重。倘若王爷当时能及早回京，也就不会……”

    迪古乃神色大震，一连后退好几步。我心狠狠揪起，泛起一波一波的疼。若非万不得已，我无论如何也不忍再往他伤口上刺上一刀……

    他失神地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都是朕的错……是朕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我再难忍住翻滚的情绪，不顾其他人在场，上前将他揽入怀中，迭声唤道：“郎主……”

    天德四年的寒冬，终究以悲剧收尾。迪古乃缀朝数日，早晚诵经念佛，以表哀思。

    次年改年号为贞元，燕京新都业已竣工，朝廷即将正式迁往燕京。而永宁宫皇太后的病，却是一日比一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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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燕京新都

    二月寒风依旧，迪古乃离开上京，正式南下迁都燕京。

    迁都仪仗极其盛大，用黄麾仗一万八百二十三人，摄官在内。骑三千九百六十九节，分八节。从上京出发，经由中京，前往燕京。

    西太后与皇后卧病，此次不便伴驾而行，俱都留在上京，待好转后再南下。我与宸妃同乘一车，时不时说几句话，便沉默地倚在靠枕上，想象着未来或有的变化。

    光英睡在嬷嬷怀中，好梦正酣。我望着他许久，问宸妃：“光英可还乖巧？”

    宸妃抿唇一笑，低头抚摸光英的小手，幸福地说：“刚来那几日，时常哭闹，不过时日久了，便适应了，听话的很。”

    我淡淡一笑，说道：“如此就好。”

    半晌，车辇忽然停下，只见绣金帏帘一挑，茗儿跪在门口笑道：“娘娘，陛下叫您过去一趟。”

    我“嗯”一声，向宸妃道：“姐姐若是乏了，便歇一会儿吧。”

    她微笑颔首，说道：“去吧，别让郎主等急了。”说完，她直起身，郑重一笑，“姐姐，多谢妹妹了。”

    我摇头一笑，提起裙幅，扶着茗儿下车。

    仪仗庞大，我走了几十步，方才见着迪古乃的御辇。四下旌旗飞舞，羽扇飘香，十多名将军头戴抹额，分守御辇两侧。

    梁躬身迎上来，笑呵呵地道：“娘娘请。”

    车门打开，香味绕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迪古乃身着衮服，一本正经地端坐着。

    我忍不住想笑，他睁开眼，拨一拨大袖，向我招招手，“磨磨蹭蹭的，朕都等烦了。”

    车舆大而宽阔内设黄褥，上置御座、曲几，另有香炉、锦绶、小玲等饰物。我跪坐在黄褥上，假意叹道：“郎主这里如此豪华奢丽外面还有数百名如花宫娥，何必惦记着臣妾呢。

    他扶一扶额头，俯身挑起我下颌，低笑道：“爱妃想朕了。”

    我横他一眼，却顺从地伏在他双膝上，轻声道：“你既然知晓，还要说出来。这些天虽与你仅仅相隔数十步，但却感觉十分遥远。”

    迪古乃扶起我，安抚道：“我何尝不想你，只是周遭人多眼杂，我不便将你时时留在身边。”

    我伏在他臂弯里，默然道：“我明白。”

    他笑一笑，低头抚摸我脸颊，宠溺地道：“嘴上说明白可我瞧着，你心里还是不痛快。”

    我嗔他一眼，嘟嘴道：“哪有郎主就爱冤枉臣妾。”

    迪古乃手指一僵，用力托起我腰，整张脸埋在我胸口，沙哑地说：“宛宛，你又来挑逗朕。”

    我吃吃一笑，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低头吻上他有些干涸的唇。迪古乃身子一硬，右手紧扣住我的腰，忍不住深吸一气，向上顶了两下。

    我却羞红了脸微微离开他的唇，抵着他的鼻尖嗔怪道：“郎主一把年纪了，还像个毛头小伙一样。”

    迪古乃含住我耳垂，轻轻呵出一口热气，“朕儿时便说过，你像狐狸一样媚朕哪里自控得住。”

    我见好就收，轻轻推了推他，说道：“好啦，咱们说会儿话吧。”

    他握住我的手，从袍摆处伸进去，哑声道：“来不及了，你撩起的火，必须由你来灭。”

    我经不起他痴缠，便遂了他的意，没有再挣扎。

    外面安静地只剩下风声，迪古乃极力压抑着喘息，表情欢愉赛过神仙。我无奈一笑，却不是不能理解，自打去年梧桐染病离世后，他日日吃住在佛殿，禁欲了两三个月。

    “陛下……”

    梁试探性的声音传来，我本能地停下动作，问道：“怎么了？”

    迪古乃眉头一皱，不满地拱了拱身子。梁松了一气，支支吾吾地说：“东太后那边来了人，说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想暂留几日，请陛下恩准。”

    迪古乃恼火地说：“留就留吧，朕巴不得。”

    说毕，他仿佛想起什么，晕染着**的双眸瞬间清明，主动将我的手拿了出来。

    我纳闷道：“有什么不对劲儿？”

    迪古乃冷笑道：“这个老货，大概是怕朕要杀她，这才不敢随朕一起去燕京。”

    我“啊”一声，旋即觑他一眼，问道：“东太后觉得你要杀她？”迪古乃面色渐渐平静下来，淡淡道：“她猜得不错，朕确实打算杀她。”

    我吃了一惊，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迪古乃端起茶杯，微微蹙眉道：“母亲大概心中有数，临行前再三叮嘱朕不准为难那老货。”

    我闻言说道：“既是如此你便听母亲的话，暂时饶了她吧。”

    迪古乃不置可否，捋一捋我额前的发丝，说道：“此事，朕自有计较，你不必操心。”

    我沉思了片刻，轻轻颔首道：“你是皇帝，做决定时，更要谨慎。我们刚离开上京，一切还是照旧好，以免生乱。”

    迪古乃眉心微动，应是明白我的意思。当初他决议迁都，不仅是因燕京地形绝佳、能够推动经济政治向前发展，更是为了摆脱上京女真宗亲贵族势力的束缚。迁都之后，上京女真大贵族势力必然动摇，便于推行汉化改革，加强皇帝权力。不过操之过急，弄不好可能激化朝廷与大贵族之间的矛盾。迪古乃想诛杀东太后，不是不可，但现在尚不是时候，还需再等一等，等到朝廷在新都稳定下来，等到大贵族内部力量渐渐分化变弱，方才能大刀阔斧地干他想干的事情。

    三月春来，仪仗抵达新都燕京。

    辽代耶律氏时，曾在燕京筑有宫殿群，新都便是在辽代的基础上，扩建改造而成。不过，原来的宫城，偏于燕京城西南隅，而经过迪古乃与孔彦舟的设计，将整座燕京城扩大了数倍，使得皇城宫城能居于中心地带。且新都并无南北二城之分，各族百姓不需分城而居。外城、皇城、宫城重重相套，其平面布局作“回”字形，与北宋汴京都城相仿。

    此时，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迪古乃身着衮冕服，携我登上高耸的城楼，神采奕奕，豪情万丈。我安静微笑，凝视着他俊朗的侧脸，温婉恬静地站在他身旁。

    迪古乃望着远处的宫殿建筑，满意之色尽收眼底。孔彦舟见迪古乃如此高兴，疲惫的面容划过一丝欣慰。张浩等大臣赞许地瞥他一眼，上前笑道：“陛下一路劳累，不如先入宫休息，来日再尽情欣赏

    迪古乃浑然未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张浩不知所措地看我一眼，我轻轻一笑，唤了声：“郎主。”

    迪古乃回过神，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沿着城楼边走边道：“诸卿可知，皇城为何要居于京师之中心？”

    说毕，他不等大臣回答，停住脚步，眸光熠熠地说道：“古有‘筑城以为君，之说，即都城是为了保卫国君、皇帝而建。皇城是朕所居之处，是朕发号施令之地。而朕作为大金皇帝，是万民之主、天下之中！”

    一番话说得极其响亮，跟随在身后的大臣立即掀开袍摆，不约而同地跪下，三呼万岁。

    一时间，楼下广场列队站立的官员将士，亦纷纷跟着下跪叩首，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京师，惊起一群群报春鸟儿。

    迪古乃昂首大笑，熟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狂傲与尊贵。我低一低头，正欲悄然退下，他却紧拽着我，又朝前踏出一步。

    晨辉洒在脸上，迷惑人的双眼。周遭的朝拜声，亦不知不觉中，多了“元妃娘娘”四字。我眉心微蹙，不安地望了眼迪古乃。

    他并不看我，只是加重了手掌的力气。我感受着他传来的温度，慢慢放松下情绪，与他并肩而立。

    若说心无涟漪，自当是不诚实的假话。

    权力，我平生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权力。我的眼神，缓缓扫过广场上每一个角落，对上一双双仿佛充满了谄媚期盼的眸子。居高临下，这种俯视众人、笑看百态的迷人感觉，逐渐让我深刻地明白，从古到今，为何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前赴后继地去追求权力，即便摔得头破血流、即便输得倾家荡产，也要去尝一尝，这人生最高极致的快感。

    “唉……”

    迪古乃忽然发出一声叹息，众人神色一变，面面相觑。我温柔浅笑，问道：“郎主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他携我往回走，步伐有些沉重，“朕望着朕的大好河山，心中忆起了朕的父亲与弟弟，一时有些感慨与遗憾。”

    众人急忙让开路，我张口欲说，想想还是作罢。迪古乃见我沉默，很快堆起笑容，说道：“好了，行了一路，爱妃也累了，咱们先入宫休息吧。”

    孔彦舟笑道：“娘娘的未央宫，堪称皇城第一华宫。宫内一切布置皆安排妥善，娘娘可安心入住。”

    我脱口道：“未央？”

    他望一眼迪古乃，轻轻颔首，俯身拱手道：“愿娘娘贵体金安，福泽未央。”

    ～～一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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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五蛟龙出海，玄黄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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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未央

    我抿一抿唇，望向迪古乃，浅笑道：“多谢郎主。”他只是微笑，当下并不多言，牵着我步下台阶。

    孔彦舟趋步跟上，神**言又止。迪古乃睨他一眼，好笑地道：“有话便说，这唯唯诺诺的模样，倒不像是你了！”

    孔彦舟讪讪一笑，说道：“不瞒陛下，臣确实有事奏报。”他犹豫几下，继续道：“陛下当初告诉微臣，新都将不分南北，不论各族民众俱同城而居。可不少王亲贵族，一到燕京便擅自圈占土地房屋，强行驱赶当地人户外迁，并称交错混居会引发混乱。昨日太师爷的四公子，当街打死一名回鹘商人，只因其不肯举家迁走。微臣前往调查，却遭遇阻拦，甚是为难。”

    我淡淡一笑，问道：“孔大人铁面无私，从前能治得了豪强大户，现在有了陛下撑腰，怎地反而有所退缩了呢。”

    孔彦舟道：“陛下初迁都，燕京的秩序苛待恢复。微臣担心执法强硬，会激怒顽固权贵，不利于陛下稳定朝纲。”

    迪古乃沉默一瞬，眉间怒气氤氲。他冷冷扫一眼不远处的王公大臣们，毋庸置疑地说了句：“你只管给朕放开了干！”

    孔彦舟身体一抖，躬身道：“微臣遵旨。”

    张浩见迪古乃不悦，忙堆上笑容，另起话茬道：“陛下，这京师号，继续沿用燕京吗？”

    迪古乃不假思索道：“燕乃列国之名，岂能为我泱泱大金之京师号？”

    孔彦舟道：“左丞大人曾提议以‘圣都’为京师号，陛下以为如何？”

    迪古乃摇头一笑，“朕早有决定，我大金京师号，莫若‘中都’最适宜。”

    张浩与孔彦舟互视一眼，彼此俱都面色惊异妃成误扰全文阅读。迪古乃举眸眺望。口吻淡淡，仿佛正谈论着家常琐事，“中原王朝，历史悠久，文明璀璨，朕心羡之。我女真崛起于白山黑水，当年虽以武力征服中原，但若固步自封、夜郎自大，只会如流星一样快速灭亡。所以朕，要变革。要迁都，要各族民众通婚混居，要致力于消除族群间的矛盾。要将天下变为一家。朕不要成为第二个苻坚，更不想当一个强盗皇帝。朕要做中国之皇帝，正统之君主。朕的京师，自然也是中国之帝都，天下之中心。而非列国之都。”

    我垂目静立，心中感慨良多。孔彦舟神色激动，与张浩一同陈情道：“我等愿为陛下的江山大业结草衔环、肝脑涂地。”

    迪古乃扶起他二人，微笑着说：“二位爱卿，不仅是朕的臣子，更是朕的知己啊。”

    说毕。他继续向前走，待来到众多女真宗亲面前时，又向孔彦舟道：“朕的子民。不仅仅只是女真人，还包括所有居于大金境内、甚至全天下的男女老少。搞分城而居，搞族群歧视，就是在分裂朕的江山！”

    众位女真宗亲闻言，不约而同抖了几抖。纷纷带着一脸惶然之色，磕头道：“圣上英明。圣上英明……”

    御辇中，迪古乃疲惫地坐下，我亲手泡了一壶茶，叹道：“这几日好好休息，朝事暂时交给两位丞相吧。”

    迪古乃笑一笑，接过茶盏，说道：“朝廷刚迁过来，各方面事务混乱不堪，朕哪里能丢开。”

    我又气又笑，说道：“你呀，就是一生的劳碌命。”

    他哧地一笑，伸手一搂我的腰，宠溺地大笑道：“朕不怕劳碌，只要朕的小女人无忧无虑、长乐未央，便是朕最大的满足。”

    我颇为动容，情不自禁地凑上唇，在他眉心烙下一吻，幸福甜蜜地说：“妾必不负郎情。”

    迪古乃笑得开怀，我伏在他怀中，唇边浅笑。

    无忧无虑很难，但能有一个温暖安心的港湾，亦是我此生最大的满足。

    此前曾听孔彦舟说，未央宫乃皇城第一华宫，初以为他是指未央宫修得金碧辉煌、奢侈豪华。待下了御辇亲眼所见之后，我原本不安的心逐渐放松下来。

    迪古乃见我微微含笑，问道：“可合乎爱妃心意？”

    潭水清澈，溶溶荡荡，红鲤成群结队地游过。岸边两行窈窕的垂柳，吐出了早春的嫩芽，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杏花却是开得正好，如云如霞，美不胜收。轻风一吹，落英缤纷，真如仙境一般。

    视线再往前探，忽见重重杏花枝下，露出一个小巧的朱栏拱桥，半遮半掩，倒是精巧。我指一指拱桥，满意地笑道：“此处设计绝佳，颇有曲径通幽之妙，孔大人果然天赋极高。”

    孔彦舟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未央宫的设计，出自陛下之手，微臣不过负责监造罢了。”

    我挠一挠迪古乃的手心，笑瞅着他说：“郎主有心。”迪古乃得意一笑，牵起我的手，笑道：“咱们继续瞧。”

    穿过柳树，拨开杏花枝，踏上朱栏拱桥，却仍不见未央宫仪门。郁郁青阴覆地，层层碧气冲霄，各种常青树映入眼帘，单单是瞧着便觉神清气爽。我情不自禁地深呼吸，笑叹道：“夏日若经过此处，定是凉爽至极。”

    话说完，只见迎头一方巨石，约莫九尺高，上刻行体“纤尘不染”四字。我似有所思，笑睨迪古乃一眼，说道：“郎主的花样倒是多。”

    绕过巨石，视野陡然变得开阔，只是地势慢慢增高，仿佛这未央宫坐落在小丘之上。孔彦舟瞧出我的心思，笑着道：“未央宫地势颇高，意欲营造山林之气，愿娘娘喜欢军婚诱宠最新章节。”

    我轻轻一笑，再进数步，有台阶一路直上。只见山坳树杪之间，飞楼插空，雕栏曲槛，半隐半现。

    逐级登阶，抬眼时，方瞧见一色水磨砖墙，并无朱粉涂饰，上头牵藤引蔓，苔藓成斑，星星点点的小花，点缀其中，好不有趣。

    而未央宫仪门，正是开在此处，开在一片绿意盎然之中。

    门匾上“未央宫”三个大字，与那“纤尘不染”一样出自迪古乃之手。不过前者规矩方整，后者则潇洒俊逸、若灵若仙。

    踏进仪门，两边俱是抄手游廊，曲折迂回，迷花人眼。中间石子漫成甬路，且石子颜色各异，排成花朵形状，一路铺至未央宫正殿。右侧凿有池塘，引后山之泉，里头荷叶浮动，水波粼粼。池边砌一精巧亭子，铺设得齐齐整整，里面列着香几方杌，器玩文房，俱是全备。再一细瞧，亭前石柱刻对联：

    坐饮清风荷露，笑观丽人采莲。

    我嗤笑，迪古乃轻咳两声，说道：“爱妃若是觉得朕此联不好，以后自行换掉便是。”

    我摇头笑叹，指着亭前一株西府海棠，向他嗔道：“郎主真真爱极了海棠。”话说完，一阵清香飘来，我鼻翼微微一动，脱口笑道：“早春的白玉兰已经开了。”

    果然呢，三株白玉兰耸立在亭子背后，枝头三三两两地缀着饱满雪白的花骨朵，散发着一缕缕沁人心脾的芳香。

    我见亭子尚未题名，便道：“郎主既已题了对联，这名字自然也要取一个。我才疏学浅，只想出‘沁芳’二字，郎主以为如何？”

    迪古乃笑道：“当然妙，这二字一出，色香味俱全，如何不妙？”说罢吩咐孔彦舟记下，回头制匾。

    我笑着转过身，望向甬路左侧，却是一座郁郁葱葱的花圃。

    白石为栏，修砌地高矮不平，活泼生动，毫不呆板。花圃边缘设花架，植有蔷薇、玫瑰，不过离花期尚早，只稀稀落落地结着花苞。再往里去，山茶成林，牡丹成片，绿叶葱茏，只待花开。

    我笑得开心，眸中聚满柔情蜜意，心头的花儿相继盛开。孔彦舟上前道：“这花圃中的土壤，混合了南方北方，经由花匠们精心调配而成，娘娘大可放心，这山茶花不会不适应。”

    我颔首微笑，目光落在未央宫正殿。

    桂殿巍峨，金银焕彩，相较庭院之清幽，倒是极其富丽了。孔彦舟察言观色，一边引着我们入正殿，一边解释道：“娘娘虽喜爱幽静，但娘娘身为元妃，地位尊崇，正殿若过于简素，略显得不合礼制。”

    我“嗯”一声，抬脚踏过门槛。正殿开阔，金窗玉槛，帐舞蟠龙，帘飞彩凤，珠宝争辉。迪古乃拉一拉我，眨眼笑道：“朕带你去瞧寝殿。”

    推开殿门，一缕幽香迎面而来。寝殿乃休息之处，故而以雅致精巧为主。饶是如此，铺陈得仍是穷极纨丽，珠帘绣幕，风起绡动，层层叠叠，暗香萦绕，叫人眼中尽是迷华。

    迪古乃引我至杨妃榻前，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禁双颊一红，掩面笑出声。

    原来杨妃榻旁，有一紫檀桌屏，上头绣着一位美人，正卧榻小憩。眉目娇俏，唇边含笑，皓腕半露，托着香腮。迪古乃搂着我，低低问道：“宛宛，这绣像中的妇人，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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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报应

    我轻捏他一下，羞涩地说：“明明就是你画的，好不正经。”

    他兴致盎然地说：“要不以后趁着宛宛清醒时，朕再为宛宛画几幅？”

    我抿唇一笑，并不理他，迪古乃半拥着我，瞄一眼绯色罗帐，意有所图地笑道：“宛宛，咱们去床上歇会儿。”

    我又气又笑道：“外头一屋子人候着，你少打歪主意。”

    他俊脸一沉，我心下好笑，转而低语道：“晚上早些回来不就是了。”

    略休息了半会，梁珫轻手轻脚地进殿，躬身笑道：“启禀陛下，众位大臣已在仁政殿外等候，请陛下更衣前往。”

    迪古乃放下茶盏，瞅着我叹道：“朕可真是累啊。”

    我哧地笑出声：“郎主是自找的，不值得同情。好啦，臣妾服侍您更衣，早些去早些回来。”

    迪古乃“嗯”一声，低头亲吻我唇角，柔声道：“待政事处理完，一切走上正轨，朕要好好陪宛宛游中都。”

    我开心地点头，他刮一刮我鼻头，笑道：“这么容易就满足了？”我想了想，回亲他一下，傲慢地说：“当然没有。”

    迪古乃瞅着我笑一笑，凑在我耳旁低低道：“好好休息，晚上等着朕来疼你，疼到你满足为止。”

    送他出了未央宫，宫人们很快忙碌起来，置放行李物件，安排房间床铺。我沐浴之后，卧在杨妃榻上，一边翻弄书籍，一边随口问道：“郎主的寝宫离未央宫远不远？”

    茗儿放下手中的活，笑回道：“陛下居昭明宫，咱们处于西内宫入口处，自然离得近。”说完。她眨眼笑一笑，又道：“陛下虽另有寝宫，可十天有八天歇在娘娘这儿，娘娘何必还打听陛下住在哪儿。”

    我笑横她一眼，打开玫瑰花露，一边涂抹双手，一边嘱咐她道：“你机灵聪慧，却不如姑姑沉稳，偶尔还会和外头的人发生争执。如今换了个地方，我可事先警告你。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未央宫，少跑出去瞎掺和。”

    她嘻嘻笑道：“晓得了。”

    我念及一事，又问：“宸妃住在哪个宫？”她想了想道：“宸妃娘娘住步春宫。出了未央宫往西去百步便是。”

    秀娥捧着衣物进来，接话道：“除了宸妃娘娘，其他的还是一律住在偏殿楼阁，几人同居，姝妃也不例外。”

    茗儿闻后轻笑道：“宸妃娘娘真是越来越风光了。就怕她一朝得了势忘了背后的恩人。”

    我睃她一眼，淡淡道：“我观她多年，对她很放心。你们不要妄加揣测，没的传出闲话，伤了大家的和气奥术神座最新章节。”

    一黄道吉日，为庆贺朝廷南迁。群臣齐聚大安殿，举行盛大的典礼。高丽、回纥等纷纷遣使节来贺。迪古乃正式宣布，改元贞元。改燕京为中都，府曰大兴，广诏中外。

    四月初，西太后与皇后抵达中都，迪古乃率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出宫迎候。

    西太后的病情时好时坏。迪古乃不敢有一丝掉以轻心。将西太后接入寿康宫后，便急忙宣太医前来把脉问安。幸而西太后只是略感疲劳。身体并无大碍，与众人说话时，显得也精神。不过舟车劳顿，到底有些困乏，用过午膳后便早早歇了。

    唐括定哥丧夫之后，一直在西太后身旁服侍。迪古乃见西太后离不开她，便将寿康宫内的阳春殿赐予她独居，倒是羡煞了不少宫妃。

    初春的阳光暖和宜人，微风轻轻拂面，带来花的芬芳与泥土的清香。秀娥扶着我下台矶，高兴地笑道：“中都的春景，到底是美多了。”

    我亦是神清气爽，笑回道：“谁说不是呢。”

    茗儿站在拱桥上，远远叫道：“娘娘快些，轿辇已经备下了。”

    秀娥嗔怪道：“一说要去游园子，这丫头就兴奋如此。”我笑一笑，加快了步伐。

    西太后病情较稳，昨晚提出想去琼林苑走走，趁着春暖花开时，多晒晒太阳。今日一早，迪古乃便吩咐下去，叫宫人们提前打点妥善，又按西太后的意思，邀内外命妇一同游赏琼林苑。

    琼林苑位于宫城西南方，当是现今中都最大的一座皇家园林。听闻为修筑此苑，孔彦舟费尽心思，设计了无数张图纸，又多次前往汴京考察原北宋的皇宫御苑。今日首次开苑，他亦伴驾同行，以便随时了解大家对琼林苑的评价。

    轿辇一路疾行，待至玉华门，人已来了大半。宸妃执了我的手，浅笑道：“好久不见妹妹，今日一见，仿佛又年轻许多。”

    我抿唇一笑，问道：“光英没有同来？”

    她盈睫低垂，朝喧闹之处瞟了眼，说道：“皇后来了。”

    只见附近一座六角亭中，诸命妇围着皇后光英有说有笑。我微微蹙眉，却亦无可奈何，轻叹道：“罢了，他母子二人难得共处，你就先忍一忍吧。”

    宸妃点点头，我转念一想，摇头道：“不行不行，光英好不容易与你亲近，若再念着他母亲，只怕以后有的闹了。”说完不顾宸妃劝阻，朝皇后行去。

    踏上台矶，诸命妇方晓得我来了，急忙收住嬉笑，敛衣请安。我一一见礼，这才面向皇后，低眉笑道：“臣妾恭请娘娘金安。”

    她勉强一笑，示意我坐下说话，却抱紧了怀中的光英。

    光英仿佛觉得我眼熟，忽地丢开手中的玩意，咧嘴笑起来。宸妃站在两步远，试着提醒他，“英儿，这是元娘娘，还不快给元娘娘请安。”

    光英很是听宸妃的话，乖巧地叫道：“元娘娘好。”说完，他伸出手，指着我鬓边的海棠花，迭声道：“要……要……”

    皇后脸色微变，轻轻打他一下，斥道：“这孩子，什么都想要。”

    光英嘟起嘴，生气地朝外扭一扭身子。我顺势将他从皇后怀中抱走，口中担心地说：“可不是，真调皮，万一摔了怎么办。”

    皇后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光英与我互动。正在此时，外头来报迪古乃和两宫太后将至，皇后连忙放下茶盏，起身道：“大家快迎驾吧。”说完欲抱走光英。

    我佯装不见，自然地将光英递给宸妃的侍女冠盖路全文阅读。皇后见状脸色微变，只好率先出了亭子。

    宸妃摇头叹息道：“妹妹何苦为了我又得罪皇后。”

    我望着光英，认真地说：“这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光英的将来。尽早稳定下来，不要让他再被抱来抱去，折腾多了，对孩子不好。”

    她似有所思，我拉一拉她，边走边道：“好了，快走吧，去晚了可是要挨骂的。”说完，不知踩到什么，右脚突然一扭，宸妃忙扶住我，这才没有摔跤出丑。

    可是，脚踝处却传来一阵疼痛，我忍不住呻吟一声，只用左脚支撑着身子，不敢踏出右脚。

    秀娥惊道：“别是崴了脚？”

    我皱眉不语，她和宸妃扶我坐下，又蹲下身子，查看我脚踝。

    果然肿了一小块。

    难道是报应吗？

    我暗自苦叹，茗儿忽然叫出声，指着地面说：“有几颗珍珠！”

    她话音方落，有宫人匆匆跑来，急声道：“二位娘娘为何不去迎驾，陛下与两宫太后已经来了。”

    宸妃微微一惊，抬头朝外望去，说道：“妹妹先坐着，我去向太后说明事因。”我挣扎着要起来，回道：“太后本来就对我不满，没准又以为我耍小脾气，还是去吧。”

    秀娥叹了一声，只好扶我起来。茗儿拾起珍珠，问道：“娘娘，这些珍珠……”

    我瞟了一眼，说道：“收起来吧。”

    迪古乃见我一瘸一拐地出现，本能地伸出手扶住我。我不动声色地推开他，歉然一笑，俯身道：“臣妾不慎崴了脚，接驾来迟，还望陛下、太后娘娘见谅。”

    西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口中关怀地问：“好端端的怎么会崴脚？”

    我淡淡笑道：“可能是哪位美人的珍珠链被树枝勾断，珍珠散落在地上，臣妾不曾留意，於是就……”

    迪古乃脸色一沉，吩咐道：“送元妃回宫，再去宣太医。”

    西太后却慈善地笑道：“皇帝，老身见元妃尚可行走，大概并不严重。今日大家头一次游琼林苑，少了一个岂不是没趣。元妃，你说是吗？”

    我微笑道：“太后说的是。“

    迪古乃还要再说，西太后已转身，向众人笑道：“好了，耽搁这么久，我们走吧。”

    迪古乃面色不悦，并未跟上前去。西太后也不在意，自顾与东太后边走边笑。我忍着痛，堆起笑，低叹道：“好了，母亲大病初愈，你该尽量顺着她。不过是崴了一下而已，你放心吧。”

    他心疼地说：“朕舍不得委屈你。”

    我安抚道：“行啦，我晓得你心疼我，待回宫后再补偿我不就是啦。”

    迪古乃只好点头，又道：“朕慢些走，你就跟着朕，累了尽管坐下，没人敢说你。”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女施主，你太坏了，这次叫你踩珍珠，下次可就要你踩钉子了----------最近发现哎呀呀，我的文好重口，隔几章死个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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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浪漫

    入了宝昌门，顺着游廊向南行数步，只见一架飞梁平地而起，一直通向端明楼顶端，气势宏伟，矗似长龙，令人赞叹。端明楼属三层建筑，坐西向东，与女真习俗东向拜日有关。迪古乃连连点头，赞许地说：“虹桥络汉，蹬道盘空；下照无地，势出苍穹；蔼天香之帘幕，荫桂景之房栊。彦舟啊，这架飞梁，甚好，甚好！”

    孔彦舟微露得色，谦虚地道：“陛下谬赞。”

    迪古乃拍拍他肩膀，望着我意味深长地说：“爱妃，彦舟虽偶有过失，但为朕的中都费尽心思，将功抵罪亦不为过。”我笑一笑，并未接话，侧身望向一池春水，掐了话头。

    太液池碧波如顷，水光潋滟。蔚蓝的天空，倒映在清澈的池水中，白云似乎成了游鱼，游鱼又仿佛翱翔于天空。只道是白云与游鱼齐飞，春水共长天一色。

    池中筑有岛屿，绿树掩映下，隐隐可见宫殿亭台。北堤蜿蜒曲折，垂杨匝地，婀娜多姿，萦带东西，犹如一条碧玉飘带。再往远眺，蓬莱宫依山而建，内含蓬莱殿、蓬莱阁、瑞光楼、瑞云阁。楼阙嵯峨，殿阁穹隆，错落有致，气势磅礴，如同天工图画，宛若仙境蓬莱。

    视野的开阔，令心中郁闷一扫而光，逐渐忘却了脚踝的疼痛。诸命妇簇拥着两宫皇太后在前，迪古乃与孔彦舟并肩而行，不时回头瞧我一眼。秀娥扶着我缓慢前行，光英亦乖巧地牵着宸妃的手，不时发出一声声童言笑语。

    “哇，好美的白牡丹。”

    “瞧瞧那棵树，从未见过呢。”

    “哎呀，你不要随便碰，当心碰坏了！”

    琼林苑优美如斯。自然也少不了奇花异草的点缀。牡丹芍药遍地俱是，更有“琪树”、“珠树”、“瑞华”、“琼蕊”、“瑶卓”、“朱英”、“紫脱”等珍贵花木，与奇石相互比衬，说不尽的繁华锦绣，赏不完的人间美景。

    行至一亭前，两宫太后与皇后进去休息，并让诸命妇各自游赏，不必陪着她们。秀娥不放心我的脚，说道：“娘娘，咱们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正欲点头。只见唐括定哥指一指远处，问孔彦舟：“咦？那道门为何紧闭不开？”宸妃笑道：“说不定是鹿苑呢。”

    光英闻言，挣脱掉宸妃的手。笑着跑过去，欢快地叫道：“有驯鹿看！”

    孔彦舟尴尬一笑，为难地看了眼迪古乃。我心纳闷，却并不多问，跟着众人去了。

    却听见一阵惊呼。

    迪古乃轻咳两声。说道：“只许观看，不准入园。”我好奇地问：“有什么呀。”说罢催促秀娥扶我上前。

    诸命妇自觉向两侧退开，各种目光齐齐落在我面上，有歆羡的、有嫉妒的、更有仇视的……

    竟是满满一园子山茶花！

    玛瑙茶匀脂沤粉，天然媚生；鹤顶茶大如莲花，艳丽似血；杨妃茶粉如桃花末世随身小空间全文阅读。羞比美人；宝珠茶花簇如珠，相映生辉；玉茗茶洁白胜雪，晶莹剔透……美如云霞灿似锦绣。一行行直铺向远方，宛若一张色彩斑斓的地毯，又似通往天宫的彩色虹桥，若梦若幻，令人痴叹。

    欢喜与感动溢满心间。亦夹着一抹难以名状的兴奋和倨傲。他将心底最深沉的爱意，用如此浪漫的方式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作为主角的我如何能安之若素、心如止水。

    我也不过是一个在荣华富贵中浸淫多年的凡夫俗子呵。

    於是，本能地，情意绵绵地，我忍不住低呼一声：“迪古乃……”

    话音方落，众人惊诧唏嘘。我醒过神，急忙转身，欲屈膝请罪。迪古乃浑然不在意，伸手扶住我双肘，“你脚伤不便，随朕过来歇会儿，过几日朕再陪你来赏花。”说罢牵着我离开山茶园。

    走近亭子，我轻轻挣开他的手，这才踏上台阶。西太后神情温和，拍一拍身旁的坐垫，向我道：“元妃，过来坐。”

    我只得笑应，皇后见诸命妇意兴阑珊地回来，笑着问：“怎么都回来了？”

    光英嘴快，撇撇嘴道：“父皇不让我们进去。”

    西太后最是心疼孩子，忙问迪古乃：“里头是什么？为何不让大家进去？”

    迪古乃喝一口茶，一本正经地道：“山茶花娇贵无比，不易成活。”

    西太后心下了然，哼笑一声，说道：“皇帝倒是花样繁出。”

    唐括定哥娇俏一笑，递给她一杯茶，瞅着迪古乃道：“咱们陛下什么都要学汉人的，连汉人皇帝那套奢侈的作风也学来了。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咱们都能沾光吃上岭南的荔枝了呢。”

    迪古乃放下茶杯，淡淡道：“唐括氏，你的话太多了。”唐括定哥欲言又止，西太后盯她一眼，这才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如坐针毡，双颊赤红如霞。西太后瞥我一眼，复又望着诸命妇，笑呵呵地道：“今日大家特意进宫，陪我们这两个老婆子游园，老身好久不曾这样高兴了。”

    皇后附和笑道：“母亲说的是，看着这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臣妾仿佛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许多呢。瞧她们一个个打扮得像蝴蝶儿一样，倒是为这琼林苑平添了几分美感。又热闹又有生气，恨不得叫她们天天来呢。”

    众位外命妇笑回道：“只要太后娘娘高兴，咱们巴不得天天来陪太后游玩。”

    东太后端起茶杯，轻笑道：“宫中到底是人多热闹，平日里冷冷清清，哪里像今日这般。”

    西太后沉默一瞬，喟叹道：“是啊，人多才有人气儿。”她话锋一转，望向迪古乃，和蔼可亲地说：“皇帝，现在朝廷已稳定下来，宫中诸事也安排地井井有条，是时候考虑在中都采选美人充入后宫了。”

    我心一沉。仿佛早有预料。西太后不等迪古乃回话，自哀自怜地继续道：“老身自知活不了多久，可怜膝下儿孙相继薨逝去……”

    她话未完，眼圈一红，不忍再说。迪古乃薄唇紧抿，只是握住西太后的手，半晌才道：“斯人已逝，母亲莫要再伤心。母亲有福泽庇佑，更有儿子孝顺，多想反倒伤身子。”

    光英亦懂事地说：“妈妈。还有英儿呢，英儿要抱抱。”

    西太后绽开笑意，将光英拉入怀中。抚摸着他光洁的脑门，欣慰地笑道：“英儿乖巧懂事，确实比元寿当初听话多了，宸妃功不可没。”

    皇后神色一僵，默默撇开目光民国芳菲全文阅读。东太后和颜悦色一笑。欢欢喜喜地拉过宸妃的手，迭声夸赞：“谁说不是呢，宸妃性子好，老身打心眼儿里喜欢。”

    宸妃局促地笑了笑，我心中亦是一万个纳闷，不知东太后为何如此友好。以前她可从未正眼瞧过宸妃。

    临近中午，温度逐渐升高。西太后面带疲色，打算先回寿康宫。过几日再宴请诸命妇。

    恭送完两宫太后，脚踝的疼痛又开始作祟。迪古乃见我眉心微蹙，唇边叹息一声，一把将我拦腰抱起，语气强硬地说：“朕抱你回去。”

    我又惊又羞。低声道：“大家都还在呢。”

    他充耳不闻，紧一紧手臂。大步朝前踏。茗儿与秀娥疾步跟来，一边吩咐宫人打伞，一边向迪古乃道：“陛下，琼林苑离未央宫甚远，行走不免劳累，轿子也很快来了……”

    迪古乃黑着脸道：“对朕来说，几步路而已。”我心嗤笑，也不再劝，舒舒服服地躺在他怀里。

    春日的阳光如丝如绸，像溪水一样静静流过宫中每一处角落。空气中漂浮着清新的玉兰香，一丝一缕，若有若有，却如一张大网，不知不觉已铺天盖地。风儿吹过树梢，嫩绿的新叶沙沙作响，听在耳旁，仿佛心也受到撩拨，酥酥痒痒。

    我缓缓睁眼，伸手给他拭去汗滴。迪古乃斜睨我一眼，语气微含讥诮，“朕瞧爱妃合上了眼，还以为爱妃睡着了呢。”

    我眯起双眸，懒洋洋地问：“还没到啊。”

    秀娥笑道：“快了快了，娘娘别急，陛下走得可快了。”

    我抿唇一笑，仗着有羽扇遮簇，飞快地亲了亲迪古乃。他手臂一紧，仿佛要将我揉进身体里，旋即又加快速度，宫人们跟不上他的步伐，俱都小跑起来。

    终于踏进未央宫，陈太医已经等候多时，迪古乃顾不得喝一口水，将我放在贵妃榻上，向帘外的陈太医道：“元妃早上崴伤了脚，你快给朕仔细瞧瞧，可有伤及筋骨？”

    陈太医捏一捏我脚踝，口吻含了一丝不解，问道：“早上崴了脚，怎么现在才回宫？”

    迪古乃抹一把汗珠，面露悔意，颇为愠怒，“朕就不该听你的话，母亲这分明是存了心――”

    我“哎”一声，忙掩住他的口，嗔怪道：“太后固然有些不讲理，可我们是晚辈，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郎主不需自责，反正上点药，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迪古乃欲言又止，神色略显烦闷，问陈太医道：“如何？”

    陈太医轻叹道：“大碍倒是没有，不过伤得也不轻，又没能及时休息。老臣先开几贴药，每日外敷两次，且半月内不得行走。”

    我苦着脸道：“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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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飞梁，即飞桥。

    女主：小样儿，还会玩浪漫啊。

    男主：嘎嘎嘎，女王大人喜欢不。

    女主：明天你亲自去浇水除草，怎么样？

    男主：嘎嘎嘎，除完草顺便在花海中来一发吧。

    女主：天天脑袋里想的都是xxoo……(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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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遗言

    迪古乃安慰道：“别嫌闷，朕一下朝就过来，好不好？”我轻嗤道：“当然不好，你不觉得腻，我还不乐意呢。”

    他握一握我肩膀，低笑道：“你不乐意？朕偏偏要缠着你。”

    我念及一事，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凉凉地说：“只怕新人一进宫，你就顾不上人家了吧。”

    迪古乃闻言笑笑，柔声斥道：“这就是气话了。采选美人之事，朕不曾下旨，母亲不过说说，一句空话而已。”

    我闷头不语，迪古乃试图转移话题，亲一亲我唇角，略显委屈地问：“宛宛，今日瞧过茶花园，也不夸夸朕？”

    我怔一怔，心头的凉意渐渐消失，情不自禁地启唇微笑。迪古乃见我绽开笑意，脸色一松，说道：“你不晓得，朕可是翻遍了从古至今所有关于茶花的书籍，一共从南方选了二十多个品种，安排了百名花匠来培育土壤和花卉……唔……”

    我主动献上一吻，迪古乃欣喜若狂，双眸晶晶一亮。我紧紧搂着他的颈脖，嘴唇轻轻磨蹭他的小胡子，甜蜜地笑道：“迪古乃，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张口含住我的唇，轻咬厮磨，喑哑地问：“喜欢吗，喜欢朕吗。”我着魔似的点头，探出小香舌，“喜欢，好喜欢。”他勒住我的腰，蛊惑地说：“大声点，朕听不见。”我嘤咛一声，娇喘吁吁，“宛宛好喜欢你，好爱你……”

    “咳咳。”

    帘外传来几声咳嗽，我回过神，满面通红，急忙松开他。迪古乃微露得色，揽着我端正而坐。道了句：“进来吧。”

    秀娥手中端着托盘，上头搁着冰块和跌打扭伤膏。迪古乃拿过我右脚，轻柔地脱下绣袜，头也不抬地说：“把东西放下吧。”

    秀娥一脸惊异，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旋即应了一声，将托盘放在案几上，悄悄退了出去。

    我心下暖和和的，嘴上却道：“还是让姑姑来吧，不然被人瞧见皇帝亲自给妃子上药。传出去多不好啊。”

    迪古乃哼笑道：“别口是心非了，你心里巴不得朕来伺候你。”

    我脸一红，啐道：“讨厌。”

    雪白如玉的纤纤细足。厚而宽阔的粗糙大掌。迪古乃给我冰敷完，渐渐有些心猿意马，浓黑的眸子染上一丝**虚无神在都市全文阅读。

    他抠出少许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脚踝处，来回摩擦。我动一动脚。说道：“行了吧。”他按住我小腿，摇头道：“大夫说了，得发热才有效。”

    说完，他睨我一眼，问道：“朕揉得舒不舒服？还疼吗？”

    我眨巴着眼说：“疼，可疼了。”

    迪古乃满面怜惜。动作愈发轻柔，几乎不敢触碰。我正要说话，他仿佛想起什么。脱口道：“朕险些忘了，地上那些该死的珍珠，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留下的！”

    我心微动，只垂着睫毛不语。迪古乃唤来秀娥，隔着秀帘问她：“可有去查珍珠的主人？”

    秀娥道：“娘娘说不必去查。肯定是哪位娘娘夫人不小心勾断了链子……”

    她话说完，外头又传来梁珫的声音：“启禀陛下。寿康宫打发人来请陛下过去。”

    迪古乃纳闷道：“现在叫我过去……”

    我有些不高兴，迪古乃亦瞧了出来。他脸色犹豫，扭头问梁珫：“太后可有说什么事？”梁珫道：“正是午膳时分，估摸是请陛下过去用膳吧。”

    之前在琼林苑分开时，西太后不曾提过要迪古乃陪她用午膳。而现在明知我脚踝扭伤，迪古乃肯定在未央宫陪我，却突然把他请走，到底是什么意思。

    脚踝扭伤，心里本就委屈，一时间，我装不出贤淑模样，小脸一沉，将双腿从他双膝上抽出，背过身不理他。

    迪古乃笑叹一气，俯身抱住我，哄道：“好了好了，宛宛别生气。”说罢，他向帘外道：“你去回话，就说朕晚上再去。”

    我却转了心思，小声道：“得了，你还是现在过去吧。”

    西太后身体不好，只怕十分渴望儿子陪伴，我这样霸占着迪古乃，是不是有些不孝顺……

    迪古乃拉我入怀，低低道：“没事，我晚些再过去。”

    岂知饭菜刚摆上，西太后再度差人来请迪古乃，说是事情紧急请他务必马上去。我听着担忧，忙道：“怕真有事呢，你快去吧。”他心里也惦记着，随便吃了两口饭，便匆匆去了。

    秀娥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试问道：“娘娘，这西太后待娘娘似乎不比从前亲近了。”

    我小饮一口茶，长吁一气，缓缓道：“她是一位母亲，又是当朝皇太后，自然见不得郎主独宠一宫。郎主子嗣荒芜，亦不疼爱光英，迟迟不肯立太子，西太后拿郎主没辙，也就只能迁怒于我了。对于她这些心思，我又何尝不能理解呢。说到底，我毕竟是一个妾，不管放在哪里，嬖妾终究是招人厌的。”

    我停一停，抬眼望着她，“这也是为何，我明知那条珍珠链是皇后的，却不曾说出来的缘故。即便姑姑觉得我委屈，郎主心疼我受伤，可放在旁人眼里，占有了太多宠爱的我，受点委屈也是活该。”

    秀娥问：“那条珍珠手链是皇后的？”

    我颔首道：“你回想一下，我们在亭中逗光英玩时，皇后腕上还戴着珍珠链子。但我崴了脚去接驾时，皇后腕上的珍珠链子却不见了……我让茗儿把珍珠和串珍珠的丝线捡了回来，丝线很明显是人为剪断的……”

    秀娥神色惊慌，紧握住我的手说：“今日皇后敢这样设计害娘娘，他日还不知会使出什么毒招。”

    我哂然笑道：“姑姑多虑了，皇后本性并不坏，也没那个胆儿，顶多做这些小手脚。话说回来，我也害她和儿子分离，如此想一想，大抵都是报应吧超时空犯罪集团。”

    秀娥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午后小睡半会，朦胧间听得一阵脚步声，有人摇了摇我的肩膀，“娘娘，快醒醒。”

    我困倦地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茗儿气喘吁吁地说：“寿康宫太后方才昏厥，好像……好像……哎呀娘娘快起来，各宫娘娘都已经往寿康宫去了！”

    我一下子清醒，猛地坐起身，惊声问道：“太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我顾不得再问，急忙穿好衣裳，简单梳了下头便往寿康宫赶去。

    进去时，寝殿外站满了宫嫔，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茗儿大喊一声：“元妃娘娘到！”众人这才回过头，一边请安一边让路。我随便挥一挥手，提着裙幅疾步踏进寝殿。只听西太后哭着呼喊梧桐的名儿，一声一声，极是凄凉。

    宸妃杵在门口，举着绣帕抹眼泪，见我赶过来，她忙打起珠帘，说道：“妹妹来了。”

    西太后半卧在榻上，整个身子靠在一位少妇怀中，二人俱都哭泣不止。我略一怔仲，方记起她是梧桐的嫡妻，仅见过一次面的蒲察氏。

    迪古乃望一望我，示意我先不要上前。西太后哭了半会，抓着迪古乃的手，流泪道：“我儿，你若是不查清楚，老身死也不能瞑目啊……”

    我颇为迷惑，当下却不能询问，只安静地和宸妃伫立在屏风旁。迪古乃反握住她的手，沉痛地叹息道：“母亲，儿子肯定会查，只求母亲保重身子，不要抛下儿子。”

    西太后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上迪古乃的脸颊，眉眼间尽是不舍与悲伤，迭声唤道：“我儿……”

    我忍不住移开目光，平静已久的心湖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化作一滴滴思念的泪水，染湿了颤抖的睫毛。

    片刻，西太后止住哭泣，向杵在一旁的唐括定哥招手，“定哥，你过来，来老身这儿。”唐括定哥扑跪在榻前，哭着说：“太后，您要保重身子啊，定哥还要继续侍奉太后一辈子……”

    西太后怜爱地望着她，复又将目光移向迪古乃，语气似恳求又似命令，“皇帝，定哥与你打小相识，品貌俱是一流。她母亲于老身有恩，她更是尽心尽力地侍奉老身。如今乌带去了，定哥孤零零地一个人，老身也曾为她寻夫家再嫁，可是……可是老身挑来挑去，还是觉得将定哥托付给皇帝最可靠……”

    我心下一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迪古乃。他亦是面色讶然，语气夹着一丝不确定，“母亲，你的意思是……”

    西太后露出一抹微笑，口吻却异常强硬，回道：“老身的意思是，老身要你给定哥妃嫔之位，赐住一宫主位。”

    此语一出，在场诸人无不面色怔怔。皇后轻抿双唇，瞧不出神态。迪古乃双眉紧锁，为难地垂着视线。

    而唐括定哥，似乎已期待这一刻许久。挂着泪痕的面庞，粉光若腻，含羞带嗔，楚楚动人。

    西太后见迪古乃沉默，略微有些动怒，猛咳了一阵，“老身的临终遗言，皇帝也要考虑这么久？是不是不肯让老身安心地走？”

    这话说得甚为严重，迪古乃面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痛心。他反复摩挲西太后的手，似乎不忍再拒绝，“朕一直拿定哥当妹妹，朕保证必然爱护她……”

    西太后猛地提高音调，右手朝我一指，疾言厉色地说：“老身让了她十几年，忍了她十几年，难道临死之前，皇帝还要为了她再伤老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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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共此愿

    我心下大震，双腿一软，与众人齐齐跪了下去。西太后垂老的身子，亦因突然的动怒而摇摇欲坠。迪古乃急忙扶住她，满额大汗地点头应道：“好好好！儿子答应母亲！儿子今日便册封定哥！”

    太医们见势不妙，慌忙上前把脉。西太后虚弱地笑了笑，不放心地道了句：“定哥出身高贵，皇帝须封她为贵妃。还有，皇帝迟迟不立光英为太子……老身……”

    她的呼吸渐渐微弱，再难说出完整的话。我的手与宸妃微微触碰，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与冰凉。寝殿内一片死寂，唯有迪古乃焦灼的喘气声，以及太医们发出的一丝丝叹息。

    “母亲，母亲……”

    顷刻间，只听迪古乃悲痛地爆出一声声呼唤。蒲察氏和唐括定哥扑在床前，哭得声嘶力竭。我浑身一冷，心中哀叹，与宸妃互视一眼，贴地叩首。

    贞元元年四月，皇太后大氏崩，谥曰慈宪皇后。迪古乃心情沉痛，缀朝数日，亲自为大氏整理遗物，并下令封宫，不得外人再入内。

    五月初，迪古乃遵大氏遗命，册封完颜乌带遗孀，唐括氏定哥为贵妃，赐住云福宫。

    秀娥担忧地问：“娘娘，唐括氏美艳风骚，陛下……”

    我低头喝茶，淡淡道：“郎主若真想宠幸她，我大概只能睁眼闭眼。”她皱眉道：“娘娘不是说自己善妒不容人吗。”

    我轻轻一笑，自嘲地说：“一生还这样长，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一直抓住郎主的心。”

    秀娥递给我绣帕，回道：“娘娘，抓不住得住，也要试着抓一抓。世间诸多诱惑。除非郎主是圣人，不然必定有动摇的一日。娘娘若是听之任之，说明娘娘对陛下的情意，也不如当年那样的浓烈了。”

    我心微微一动，莞尔笑道：“姑姑一言，如醍醐灌顶，令我茅塞顿开。”

    秀娥的话，我何尝不赞同。不论是古代现代，我从来不认为女人一旦获得爱情，就可以高枕无忧。就可以打着“真爱”与“信任”的旗帜懒散地对待自己的爱情。什么真爱不怕诱惑，说着这般言论的女人，只怕最后都躲在角落哭泣。埋怨伴侣的不忠，咒骂插足者的不道德……

    聪明的女人，正因懂得大家都是凡夫俗子，才不会将爱情的长久完全寄托于“真爱无敌”这种虚词之上。她们永远不会懒惰无作为，不会坐视威胁的出现。更不会流着泪自哀自怜。她们懂得如何使爱情保鲜，懂得如何给伴侣惊喜，更懂得互相体谅与包容，所以她们的爱情总能愈发甜蜜，始终散发着生机。

    秀娥见我露出笑容，欣慰地笑道：“娘娘想通就好。两个人要想长长久久，双方都要花点心思。再美的鲜花，你若不给它浇水。到头来还是会枯萎。”

    我嗤笑道：“姑姑字字珠玑，句句金言，我可是见识了！”

    她摇头一笑，正待说话，茗儿打起帘子。高兴地走进来，说道：“娘娘。梁公公来了。”我笑道：“快请进来。”

    梁珫手执拂尘，躬身道：“老奴请娘娘安。”

    我示意他免礼，问道：“夜已深，公公有什么事？”秀娥看我一眼，跟着问：“是不是陛下召娘娘侍寝？”

    他摇摇头，轻叹道：“是老奴自作主张，想请娘娘去昭明宫走一趟，劝劝陛下爱惜龙体，早早休息。”

    我蹙眉道：“这几日，郎主还是老样子？”

    短短半年内，弟弟与生母相继去世，对于迪古乃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恢复上朝以后，他更是将悲痛沉溺于繁琐的政务，每日下朝后便直奔御书房，偶尔来未央宫坐一坐。这两个月来，他除却歇在我这儿，多半独宿于昭明宫，心情不佳，脾气不顺。起初，我还隔三差五地去昭明宫送点心，想劝劝他早日放下悲伤。可经常在昭明宫外遇见唐括定哥，她打着商议大氏遗事的幌子，百般献媚，腻在昭明宫不走。我心中来气，也就不再去瞧迪古乃，算一算日子，我与他竟有七日未见。

    梁珫的答道：“可不是，今早太医来把脉，也劝告陛下好好休息，可陛下嘴上应声……唉，老奴晚间曾见陛下望着娘娘的画像沉思，心想陛下肯定思念娘娘，便自作主张过来请娘娘去一趟了。”

    不等我开口，秀娥笑道：“劳公公过来一趟，请先到外头吃杯茶，娘娘更衣之后便随公公过去。”

    我无奈一笑，只好由着茗儿扶我进寝殿。

    梁珫打起帘子，笑呵呵地道：“陛下，元妃娘娘来了。”迪古乃闻言抬头，严肃的俊脸上多了分笑意。我怔一怔，旋即抿唇一笑，挥一挥手，示意宫人们都下去。

    迪古乃放下朱笔，嗓音疲惫地问：“更深露重的，怎么这会儿来了？”我从梁珫手中接过点心，浅笑道：“臣妾正是来提醒郎主，夜已经深了，该歇息了。”说毕，行至他身旁坐下。

    迪古乃舒一舒眉心，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我拿起筷子，夹了块小点心，说道：“吃点东西吧。”

    他乖乖张嘴，咀嚼了几下，笑着称赞道：“入口香滑，甜而不腻，倒有提神之效。”

    我嗔道：“三更半夜，什么提不提神的。”说着随便扫了眼案上的公文奏章。

    咦？

    我好奇探头，只见一本翻开的奏章上，出现了孛迭等西京官员的名字。正欲细瞧，迪古乃合上奏章，懒洋洋地说：“只喂一口就完了？”

    我嗤笑一声，又夹起一块，递至他唇边，疑问道：“最近蒲察氏频繁出入宫中，外头也传梧桐当初染病并非偶然，这是怎么一回事？”

    迪古乃脸色一沉，淡淡道：“传言罢了。”我心下纳闷，想了想，又道：“可是——”

    刚开口。迪古乃突然加重语气，打断我道：“宛宛。”

    我心下一怔，脸色有些讪讪，不再说话。

    迪古乃放缓脸色，扶我起身，说道：“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你先睡，我忙完之后，马上过来。”

    我木然地点头，脚步沉重地进了寝殿。

    龙榻大而宽阔。我盯着床柱上雕刻精细的龙纹，心潮翻涌不平。锦帐低垂，宝鼎轻吐青烟。一缕一缕，满室萦香。

    翻来覆去，叹息迭起。

    脚步声逐渐靠近，我身子紧绷，急忙阖上眼。

    碎碎声响传入耳中。熟悉的气息顿时蔓延开，逐渐取代了空中的花香味。我盈睫轻眨，慢慢呼吸，心口一点点变得充实。

    感觉眼前一黑，有温热的身体紧紧挨着我的脊背，一双臂膀穿过我腋下。来到胸前摸索。迪古乃低低发笑，凑在我耳旁，轻吹一口热气。问道：“宛宛，为何装睡？”

    我轻咬双唇，并不理会。他的大掌滑入我衣衫，轻轻撩拨每一肌肤，嘴上道：“是不是生气了？”

    我依然沉默。迪古乃抱紧我，叹道：“你也晓得。我近来脾气很差，方才呵斥了你，实在该死。宛宛宽宏大量，原谅我好不好，别不理我。”说着，强行扳过我身子。

    昏暗中，我眼里闪着泪花，几欲落泪。迪古乃大为心疼，低头吻住我，自责地说：“哎，宛宛别哭，别哭……”

    我眨眨睫毛，终于将泪逼了回去。迪古乃见我倔强如此，怜惜之情再添一分。我却堆起笑，乖巧地依偎在他怀中，说道：“我不是生气，我是怨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不仅让太后挂心，也叫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担心。”

    闻得此言，迪古乃搂一搂我，低低道：“朕明白，朕听宛宛的话，从明日起，一定好好休息。”

    我欣慰一笑，他拨一拨我双唇，疼惜地问：“这阵子，朕疏忽你了，可是想朕了？”我捶他一拳，嘟嘴道：“谁想你了。”

    迪古乃笑叹一声，握住我纤细的手腕，将我整个身子牢牢抱在怀中，又诧然地问道：“怎么清减了不少。”

    我抽一抽鼻子，说道：“郎主多日不见臣妾，所以才觉得臣妾瘦了吧。”

    他爽朗大笑，胸口一起一伏，“还说不想朕，心里明明生朕的气。”他拍一拍我臀部，笑道：“行了行了，有气尽管冲朕撒出来，千万别闷着。”

    我轻哼一声，脸颊紧贴着他胸口。迪古乃轻抚我发丝，缓缓道：“母亲走后，朕心情悲郁，脾气也不好。朕不是不想你，只是朕不想将坏情绪带去未央宫，你懂吗？”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嗯”了一声。他笑一笑，低头亲一亲我眉心，轻呢道：“还生气吗？”我仰头回吻他，不再接话……

    早上醒来时，身旁已空空如也。我独自躺了许久，方才出声唤道：“来人。”

    秀娥手捧衣物进来，笑吟吟地说：“娘娘醒了。”我起身掀开帘帐，问道：“什么时辰了？”茗儿端着水，笑回道：“娘娘可是一觉睡到了晌午。”

    我微微一惊，脱口道：“这么晚了。”茗儿向秀娥挤挤眼，打趣道：“莫不是太劳累了？”

    我穿上绣鞋，脸红道：“别胡说，太后新丧，郎主哪有那个心思。”说完，我站起身，朝外张望，“郎主应该回来了吧。”

    秀娥迟疑几下，说道：“早回了，不过见娘娘尚未醒来，略坐了半晌又出去了。这会儿……这会儿正在外头和贵妃说话。”

    我阴着脸道：“她又来干什么。”

    茗儿将手巾递给我，撇唇道：“就是，阴魂不散的，全天下都晓得她打的什么歪心思。依奴婢看，娘娘该给她一个下马威才是，叫她知道这宫里头谁才是主子！”

    我不置一词，俯身将脸庞浸入温水中。

    梳妆完毕，秀娥引我出寝殿，经过清幽雅致的走廊，来到昭明宫御书房外。只听有女子的轻笑声传出，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娇啼，酥酥麻麻。

    梁珫笑迎上来，躬身请我入殿。绯红色织金裙幅，如流霞出云般拂过低矮的门槛。我扶一扶云髻，步摇上的红玛瑙流苏珠叮叮作响。迪古乃黑眸一亮，步下玉阶，似笑非笑道：“爱妃气色甚好，可是睡饱了？”

    我娇嗔一笑，目光轻轻瞥见唐括定哥，露出惊讶状。她窘迫一笑，俯身请安：“臣妾见过娘娘。”

    我睨一眼迪古乃，笑道：“午间太阳炽热，贵妃大老远跑过来，也不怕热气打了头，郎主忒不怜香惜玉了。”

    迪古乃笑一笑，拉着我坐下，又向唐括定哥道：“这阵子为了母亲的事，你也操了不少心，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唐括定哥欲言又止，旋即福一福身，浅笑道：“多谢郎主关怀，不过光英的生日快到了，臣妾想着不若把册封太子一事一并办了，也好早日了却太后的遗愿。”

    迪古乃面色微沉，挥一挥手说：“朕知道了，退下吧。”

    膳桌上，迪古乃见我一直吃西瓜，不由得劝道：“吃多了西瓜会上火。”我面无表情地说：“是吗，我还以为是清火的呢。”

    他笑瞅我一眼，伸手搂住我的腰，低笑道：“朕爱极了你这吃醋耍小性儿的模样。”

    我打开他的手，嗔怒道：“你就喜欢处处留情。”迪古乃哭笑不得道：“宛宛，你当真冤枉我了。”说着又伸手要抱。

    我懒得和他夹缠，因道：“行了，坐好，我们说正经事。”

    迪古乃疑问道：“说什么？”我侧身望着他道：“今年年底之前，就把立储之事确定了吧。毕竟是你母亲的遗愿，早日解决也好安慰她老人家在天之灵。”

    他沉默半会，淡淡道：“宛宛真的不想等了？”

    我苦笑道：“等？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还有多少年岁可以等呢。光英是你的嫡子，又这样乖巧聪慧，我岂会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盼头，耽误本该属于他的未来？何况，即便我真的诞下皇子，我也并不愿他成为太子。”

    迪古乃眸光微动，我将小手放入他掌中，语气诚挚地说：“我只愿与你长长久久，带着心底的一点点期盼，一直这样走下去。”

    他面色动容，起身将我抱入怀中，情意绵绵地说：“朕与宛宛共此愿。”

    -----------在许多皇帝与宠妃的爱情里，我最喜欢唐明皇与杨贵妃，他们的爱情，就像平凡小夫妻一样，会争吵，会互相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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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启发

    秋风渐起时，年满三周岁的光英，被正式册封为当朝太子。

    徒单家族悬挂已久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下来。失去已久的风光与显赫，再度如燎原之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而唐括定哥，似乎开始以功臣自居。徒单家族的命妇们，连日络绎不绝地入宫向她请安。甚至连皇后也亲自登门，赠予宝物数十件，以表谢意。

    茗儿忿然道：“若不是娘娘开金口，陛下能轻易改变主意吗。她倒好，拿着太后遗愿四处说事，弄得好像是由她一手促成的一样，真真是不知羞耻！”

    我不置可否，伸手揉一揉额角，说道：“听说宸妃那里，每日也是热热闹闹的。我一直想去找她说说话，可一想到满屋子尽是叽叽喳喳的妇人，又有些望而却步了。”

    秀娥一边给我篦头发，一边笑道：“这有何难，娘娘打发人请她来咱们这儿不就是了。”

    正说着，外头有人报宸妃来了，茗儿哧地笑出声，说道：“娘娘可真是金口，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抿唇笑道：“好了，快请人家进来吧。”

    宸妃一身浅绿绸衣，薄施粉黛，面容沉静，温婉如秋水。我最喜欢她的眼睛，总是无波无澜，却格外湛亮，犹如无暇宝玉。

    大概，这就是礼佛之人的眸子吧。不掺杂一丝尘埃，纯粹透明，直抵人心。

    她牵着光英进来，正要施礼，却被我出手扶住，“姐姐，你这是和我生分吗？”

    宸妃浅笑一声，不再拘礼，旋即俯身对光英说：“英儿。这是你头一次来元娘娘宫里，是不是该给元娘娘行个大礼呢。”

    我笑道：“孩子而已，大礼就不必了罢。”

    却见光英听话地点点头，小手微微撩开袍摆，规规矩矩地屈膝跪下，向我叩首道：“英儿拜见元娘娘。”

    我发自内心地称赞道：“姐姐教子有方，光英这般懂事，真叫人疼爱。”说完亲自扶他起来，笑吟吟地道：“茗儿，去书房把那支金镶玉的小紫毫拿来。就当做是我送给光英开蒙前的礼物。”

    不知不觉中，初见光英时的排斥与抵触，竟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望着他天真无邪的小脸。那些压抑在心底深处的嫉妒与委屈，完全寻不到伺机作乱的出路。我的笑容发自内心，真诚而又充满了喜悦，似秋日细腻的阳光，缓缓流动。

    对于女人而言。母性终究是大于嫉妒的天性。

    宸妃道：“娘娘到底是读书人，送的礼物也这样独特。”

    闻得此言，我目光落在光英胸前的如意锁上，伸出手掂了一掂，问道：“这玩意儿虽精巧贵重，但全部以黄金打制。戴在孩子脖子上未免太重了些，是郎主赏赐的吗。”

    宸妃无奈回道：“若是郎主赏的倒还好，这如意锁是贵妃送的。昨天我带英儿去琼林苑，遇上了贵妃一行人。贵妃问英儿为何不戴上，我当时搪塞了几句，回去后就赶紧找了出来，省得被人家说是瞧不上。又得惹出一番言语了。”

    我淡笑道：“姐姐何必给她面子。”说完，我摸一摸光英的脸颊。笑问道：“光英，还想不想再要一把如意锁，元娘娘送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光英点头笑道：“多谢元娘娘。”

    说话间，帘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听着像是迪古乃。宸妃身形微顿，拉起光英，含笑道：“既然郎主来了，姐姐就先走了，改日再邀妹妹去琼林苑游赏。”

    光英仰着小脸问：“是父皇吗？”

    见他神色激动，亮晶晶的黑眸中流露着强烈的孺慕之思，我竟微微有些心酸，脱口道：“一起留下来用午膳吧。”

    宸妃迟疑几下，光英嘟起小嘴，扯着她的衣袖，求道：“阿母，英儿想父皇了。”

    宸妃爱子心切，这才颔首应声，接着叮嘱道：“那你可不许淘气，要乖乖听话，千万不能惹你父皇不高兴。”

    然而，待迪古乃出现后，光英却有些害怕，不敢上前请安。迪古乃见他呆愣，面色微微一沉，不悦道：“这孩子，怎么像个榆木疙瘩似的。”

    幸好光英年幼，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紧紧依偎着宸妃，迟迟迈不出脚。我心下一叹，俯身握一握他小手，柔声软语地启发他：“光英，你不是想父皇了吗。可是你不说话，父皇怎知你想他呢，还以为你不认得他咧。”

    光英闻后一急，连忙奔上前，跪在迪古乃脚边，磕头道：“儿子给父皇请安。”说毕，紧张地抬起眼，复又低下头，颇为腼腆。

    迪古乃放缓脸色，眼中多了分柔情，语气却依旧威严，“起来吧，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大声说，别扭扭捏捏的。”

    光英似懂非懂，白皙的小脸上布满惊喜和仰慕，壮着胆子重重地“嗯”了一声。迪古乃略微满意，破天荒地摸了下他的小脑门，更令光英喜不自禁。

    我与宸妃相视一笑，旋即吩咐茗儿：“好了，传膳吧。”

    午后半躺在榻上小憩，朦胧中却觉有道目光一直锁着我。下意识地睁眼一瞧，却是迪古乃坐在身边，正静静瞧我。

    我纳闷笑道：“你做什么呢。”

    他俯下身，细细亲吻我眉眼，我抚摸他脸颊，笑问道：“郎主怎么了，像个孩子似的。”

    迪古乃身体一僵，淡淡道：“宛宛，你很喜欢孩子吗？”我敛去笑意，搂着他颈脖，叹息着“嗯”一声。

    彼此沉默半晌，他不再出声，低头吻住我的唇，辗转吮吸。

    “什么，太子受伤了？”

    “嘘……陛下和娘娘正午睡呢。”

    我惊得睁眼，忙推开迪古乃，扬声道：“进来说话。”

    茗儿和秀娥掀帘进来，支支吾吾地说：“步春宫的宫人适才来说，太子在琼林苑荡秋千时摔了下来，额头和鼻子磕得不轻。”

    我起身问：“光英才三岁，宸妃怎么让他荡秋千，即便要去玩，也得有人扶着呀。”

    秀娥道：“奴婢们不是很清楚，娘娘要不要亲自去瞧瞧。”

    我望向迪古乃，说道：“郎主，臣妾想去看一下。”

    他迟疑一下，颔首道：“好吧，朕陪你去。”我念及一事，叹气道：“光英是你的孩子，你总是这样冷冷淡淡，孩子以后会怎么想。你年幼的时候，难道不希望父母能多疼爱吗？”

    迪古乃牵起我的手，说道：“行了，朕知道了，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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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走水

    轿辇一路疾行，待来到步春宫时，恰巧遇见皇后出来。她乍然见了迪古乃，怔了许久，方才屈膝请安。

    迪古乃略一抬手，淡淡道：“光英怎么样了？”

    皇后微露喜色，忙答道：“太医来过了，清理包扎了伤口，现在已经睡下了。”

    迪古乃沉吟片刻，又道：“没事就好，皇后身子弱，早些回宫休息吧。日后若无要事，还是尽量少与光英接触，安心抚养公主便是。”

    皇后秀脸一白，眼神犀利地瞟我一眼，颔首应是。

    宸妃早已闻得动静，匆匆出门接驾，紧随其后的还有唐括定哥与重节。我心纳闷，待她施礼之后，上前问：“光英怎么会受伤？”

    宸妃面色为难，似乎有难言之隐。重节突然跪地，语气愧疚地说：“都是臣妾的错，请郎主责罚。”唐括定哥一听，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宸妃尴尬一笑，说道：“郎主、娘娘先进来吧。”

    坐定后，我方才知晓，原来今日在琼林苑，重节扎了个花藤秋千，光英瞧见后，便想坐上去荡秋千。宸妃担心他年幼，自己亦不便抱着他玩，遂百般不允。这时唐括定哥路过，二话不说抱起光英就往秋千上坐。可重节却说秋千是她扎的，要抱也得由她来抱着光英玩，二人便争起了嘴。宸妃见状不好，急忙上去好言劝说，并想抱回光英。岂知唐括定哥一时忘了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气急之下猛地站起身去打重节的脸，光英就从她怀中摔了下去，碰着了地上的石头……

    叙说完毕，重节低垂着粉脸，一脸愧疚与惧怕。唐括定哥虽面有愧色，却并不担心迪古乃会罚她。神情自若，表情轻松。宸妃望一望我，含笑道：“好在光英并无大碍，二位妹妹也已经知错，郎主和娘娘就饶了她们吧。

    我小饮一口茶，淡淡道：“你二人今日之举，不仅有失后妃之德，更伤及太子安康。念在你们主动认错，本宫就罚你们坐在太液池边，抄写三十遍《女则》。”

    重节恭顺领罚。唐括定哥却瞪大眼道：“我又不会写汉字！”

    我皱眉道：“大字不识还好意思嚷嚷，不会写就专门请人去教，本宫就不信你笨的连孩子都不如！”

    她双颊涨红。杏眸渐渐湿润，可怜兮兮地望着迪古乃，娇滴滴地唤道：“郎主……”

    迪古乃避开她目光，不耐烦地说：“元妃叫你抄你就抄，还不快谢恩领罚！”说罢站起身。招来梁珫，没好气地道：“摆驾昭明宫。”

    唐括定哥轻咬红唇，不甘心地又唤了一声。迪古乃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嘀咕了一句：“娘们真烦，整天折腾事情。”

    我心下嗤笑，跟着起身。向宸妃道：“我进去瞧瞧光英。”她点点头，吩咐道：“茯苓，给娘娘带路。”

    光英额头上缠着软布。仰面躺在床榻上，胸脯一起一伏，睡得很是安稳。我摸一摸他小手，问宫女茯苓：“这唐括贵妃和郕国夫人，以前就曾有过节吗。为何互不顺眼？”

    茯苓道：“娘娘有所不知，这贵妃仗着出身好。又得两宫太后喜欢，经常聚众欺侮嘲笑郕国夫人，说她和她母亲昭妃身份低贱，心肠歹毒，还说她们母女是……荡妇……”

    我冷笑道：“荡妇？她自己难道不是吗。”

    茯苓见我认同，更加卖力地八卦：“听说前阵子昭妃染了风寒，太医们谁都不肯去治，毕竟昭妃身处冷宫，那种地方，去了岂不是晦气。郕国夫人着急呀，就亲自去太医院请，还真就有一位姓秦的太医愿意随她走一趟。可哪知半路，贵妃也差人来请秦太医。秦太医左右为难，只好先去了贵妃宫中，去了才知贵妃根本没事，说白了就是想给郕国夫人使绊子……”

    宸妃掀帘进来，嗔怪道：“茯苓，你又在嚼舌头了。”

    我微笑道：“没事，当作故事来听，倒也打发打发时间。我宫里的茗儿，也喜欢四处打听，她们可是知道不少事，不像咱们耳目闭塞，一问三不知。”

    说完，我向外探一探目光，问道：“她二人走了？”

    宸妃拉着我坐下，笑道：“可不是，往琼林苑去了，茗儿还指了几个女官去监督她们呢。”

    我扑哧笑道：“茗儿的性子随我，贼坏贼坏的。”

    宸妃轻笑道：“妹妹还说呢，你叫她们坐着抄写，听着倒像是仁慈。可谁不知大中午的日头毒，女子又珍惜自己的容貌，生怕被晒黑。估摸待她们回去后，十天半月都不敢再出门了！”

    我嘿嘿一笑，心想我要的就是个效果！

    宸妃慢慢收了笑容，继续道：“可瞧贵妃的脸色，大抵把你给恨上了，日后……”

    我满不在乎地说：“姐姐放心，唐括氏愚笨鲁莽，更是大字不识。她要真想和我斗，我不介意陪她玩一玩，反正深宫寂寞无聊，多个乐趣也并非坏事，拿她打发打发日子罢了。”

    茯苓附和道：“何况她树敌过多，郕国夫人也是个有心气儿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任由她欺负。”

    重节……

    当初的那个无知少女，倒是渐渐变得聪明内敛了……

    傍晚时分，宸妃送我出步春宫，桂花香气远远扑来，漫天漫地，闻者无不神清气爽。

    茗儿扶我上肩舆，问道：“娘娘，咱们直接回未央宫吗？”

    我扶一扶额头，倦倦地说：“嗯，回去吧。”她嘻嘻笑道：“这太阳快下山了，也不知贵妃她们抄完了没有。”

    我笑睨她一眼，说道：“要不派你去瞧瞧？”她吐舌笑一笑说：“奴婢可不想去，贵妃会吃人的。”

    我但笑不言，微微阖上眼，闭目养神。

    约莫行了数十步，忽然响起一把恭敬温婉的嗓音：“臣妾参见元妃娘娘。”

    肩舆停下，我睁眼一瞧，却是重节。

    她依旧穿着中午的衣裳，发髻被风吹得略微凌乱，姣好的面庞因日光的照射生出了少许油光。我睥睨她一眼，淡淡笑问：“可是抄完了？”

    重节点点头，示意宫女将纸卷奉上，低眉道：“娘娘请查看。”

    我微笑道：“不必了，本宫晓得你不会敷衍了事。眼见天色已晚，快回宫好好休息吧。”

    重节腼腆地笑道：“多谢娘娘信任，臣妾心有愧疚，自然不敢敷衍了事。”说完，她抬头望一望我，涨红着脸说：“以前是臣妾年轻不懂事，若有冒犯娘娘之处，还望娘娘宽恕。”

    我含笑道：“年轻时，谁没有犯过错，只要能早早回头，不失为明智之举。本宫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又岂会和你斤斤计较。”

    重节微微一喜，又道：“娘娘面赛天仙，温柔大方，冰雪聪慧，难怪郎主十多年来一直倾心娘娘。臣妾当初年幼无知，试图与娘娘争宠，如今思来，简直是愚不可及，痴心妄想，自不量力。如若娘娘不弃，臣妾愿为娘娘鞍马前后，在所不惜。”

    我呵呵一笑，说道：“重节年轻貌美，何必妄自菲薄，瞧瞧唐括贵妃的行事作风，倒是比你更有个性。不瞒你说，郎主就喜欢个性鲜明的女子。”

    重节唇边冷笑，语气依然温婉如水，“贵妃娘娘嘛，不止是有个性，更是胆大包天呢……”

    我微一思索，掐了话茬，笑道：“本宫有些乏了，改日再和你闲话，快回去休息吧。”

    她欲言又止，微笑颔首，屈膝道：“恭送娘娘。”

    用过晚膳，迪古乃牵着我信步廊前，长叹道：“好久不曾赏月，今晚月色甚好，不如月下饮酒对诗如何？”

    我咬唇道：“不好，郎主才情满腹，出口成章，臣妾如何也赢不了郎主，肯定会被笑话。”

    他捏一捏我手心，柔声斥道：“不是最骄矜的吗，现在又和朕谦虚起来。”

    我闻着淡淡的桂花香，心绪一转，笑道：“郎主，还记得多年前你题在扇面上的那首诗吗？”

    他指着桂花问：“绿叶枝头金缕装？”

    我颔首，喟然叹道：“不知不觉，郎主已披上龙袍，实现了毕生所愿。”

    迪古乃眼神一凝，伸手揽我入怀，抱紧我叹道：“宛宛，朕的毕生所愿，可不止这一个。朕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你恩爱到老，永不分离。”

    我幸福微笑，环住他魁梧的身体，闭上眼呼吸道：“金缕披香，熏得满庭芳。”

    迪古乃抬起我下颌，狡黠笑道：“皓月出云，映得庞儿媚；锦帐低垂，羞得娇儿醉！”

    我“哎”一声，红着脸捶他几下，嗔道：“你真坏。”迪古乃握住我的手，低笑道：“可是你先开始的。”说罢拉着我往屋里走。

    我惊问：“不赏月了？”

    他驻足回头，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呼哧呼哧地喘气道：“赏月哪有赏你有趣。”我闻后双颊飞红，将头埋在他肩窝里，臊得不敢抬眼。

    云布四更，雨洒半夜，直到我哭泣求饶，迪古乃方才满足地睡下，徐徐云散雨收。来不及擦洗，我困倦地闭上眼，枕着他的胸膛很快沉入梦乡……

    “走水啦！云福宫走水啦！”

    “快！快点！”

    迷迷糊糊间，我听得外头一片喧哗，睡意堪堪消散了大半。缓缓睁眼，只见锦帐外杵着两个身影，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仿佛是秀娥与茗儿。

    -------前几章出了个错误，梧桐的妻子不是蒲察氏，而是乌延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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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死于非命

    我摸一摸喉咙，唤道：“姑姑。”两个身影晃了晃，秀娥轻声问：“娘娘醒了？”我拥被起身，吩咐道：“给我倒杯茶来。”

    罗帐一挑，茗儿端茶进来，跪在脚踏上，脸色犹犹豫豫。我举杯喝茶，心中一动，忙问：“我好像听见了些声音，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茗儿望一望酣睡的迪古乃，低声道：“回娘娘的话，云福宫走水了。”

    我微一皱眉，正欲说话，外头有宫女悄声唤秀娥。我将茶杯递给茗儿，披上寝衣，纳闷地下了床。

    顷刻，秀娥推门进来，见我已经起来，说道：“宸妃娘娘差人来请娘娘去云福宫主事。”我行至妆台前坐下，一边梳头一边问：“皇后去了吗？”

    秀娥道：“皇后宫中的人不给通报，说皇后头疼了整整一个晚上，好不容易睡着，不敢再惊动她。”

    我默了一瞬，说道：“知道了，去回了话，我马上就去。”

    草草梳妆完毕，我坐上轿辇，匆匆赶往云福宫。掀开帏帘一角，只见天空浓烟滚滚，四处烟尘茫茫，熏得人够呛。但火势基本已被控制，只有几处仍在噼里啪啦地燃烧。

    “元妃娘娘到——”

    茗儿扶我下轿，簇拥围观的人群迅速散开，齐声请安。宸妃显然来得很早，秀脸上沾了不少烟尘。我抽出绣帕，一边给她擦一边问：“可有人伤亡？”

    话音方落，只听有宫人高呼道：“贵妃娘娘找到了！”宸妃面色一松，拉着我疾步上前。

    灰蒙蒙的视线中，四五个黑黢黢的护卫狼狈地跑出，各自背了一个人。宸妃指着地上两溜胡床，吩咐道：“先把人放上头。”说着又四处张望，焦灼地说：“太医呢？太医来了吗？”

    然而。周遭却是一片死寂。

    宸妃见我神情讶然，不由自主地望向胡床，顿时大惊失色。

    最大的一张胡床上，躺着不省人事的唐括定哥。而她衣襟半敞，云鬓散乱，赫然露出半截桃红色抹肚，隐隐还可瞧见被烟尘染脏的鸳鸯。这倒不足为奇，只是紧挨着她的一张胡床上，居然躺着一个上身赤膊的男人！

    众人目瞪口呆，几个进去救人的护卫直到此时才回过神。骇得连连后退。我目光往人群淡淡一扫，却瞧见了重节身边的侍女采莲，正幸灾乐祸地观望。

    稍稍存了疑虑。我举袖掩住面庞，厌恶地呵斥道：“还不快来人把贵妃抬走！”

    宸妃亦迅速掩下震惊，命宫女将贵妃的身体遮住，又为难地望着我低声道：“妹妹，这……”

    我沉着脸问：“你们是在哪里寻到的贵妃？”

    几个护卫吓得不轻。支支吾吾地说道：“在……在云福宫库房，去的时候，贵妃和那……那人双双倒在地上……”

    一个妃子和一个男人身在库房……

    刚踏上通往未央宫的拱桥，便见几盏灯从茂林中慢慢靠近。宸妃与我互视一眼，叹气道：“真叫人难以启齿。”

    宫人的簇拥下，迪古乃迎面而来。见我和宸妃双双并立，紧走几步问：“你们没事吧？”说完握住我手，语气颇含了薄责之意。“为何不叫醒朕？”

    我强笑道：“郎主朝务繁忙，五更就要去上朝，臣妾只是想让郎主多睡一会儿。”说毕，我碰一碰宸妃，示意她来开口。

    她脸色一白。犹豫几下，低声道：“郎主。云福宫唐括贵妃与人私通……”

    迪古乃眉心一紧，阴阴沉沉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宸妃咬一咬唇，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地叙说了一遍。我觑一眼迪古乃的脸色，补充道：“唐括贵妃被烟熏晕了过去，此时尚未苏醒，暂时被安置在景岚阁中，请了太医过去照顾……至于那狂徒，听说是贵妃从宫外弄进来的老相好……”

    迪古乃面容铁青，极力压抑着怒气，冷哼道：“老相好？她倒是死性不改！竟敢把人弄宫里来！”

    宸妃怯怯地说：“在场约莫有百名宫人护卫，臣妾虽命令他们不得外传，但估摸……估摸难以奏效……”

    迪古乃默了半晌，掩下愤怒的情绪，冷冰冰地道了句：“男的乱棍打死，女的褫夺封号，遣送至浣衣院。”说罢拂袖而去。

    迪古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黎明中，宸妃长舒一口气，慨然地说：“出了这样的事，郎主能克制住怒气，也算是不容易。”

    我哼笑道：“唐括氏生性风流，从前还是许王妃时，就曾多次被许王怀疑过与家奴通奸。郎主和他二人交情匪浅，自然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倒也见怪不怪了。只是她如今身为皇妃，依旧不知检点，事关皇家体面，郎主即便念及旧情，也不得不做做样子惩罚她。”

    茗儿不甘心地说：“就是就是，这事要换做旁的人，肯定死路一条。郎主只罚她去浣衣院，可不是天大的仁慈。”

    我沉吟片刻，问宸妃：“云福宫为何走水，可有查出来？”

    茯苓替答道：“秋季天干物燥，本就极易失火。据云福宫的护卫们说，大火好像是从院墙处的花架烧起来的，估摸是风吹掉灯笼引发的。”

    宸妃疑问道：“妹妹是怀疑有人故意纵火？”

    我微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巧，换句话说，唐括氏和那狂徒也忒倒霉了，恰巧在偷情时遭遇大火。若是没有这场突然的大火，也就不会这么快事发了。”

    宸妃道：“可不是，她四月前才被封妃，如今便……”

    我拢一拢披风，笑道：“好了好了，姐姐先回宫吧。眼见天快亮了，快抓紧时间补个觉吧，白天估摸有的忙了。”

    她点点头，扶着茯苓往轿辇行去。

    又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发觉迪古乃已经下朝归来，正盘腿坐在炕上翻弄书籍。我见他面色沉静，神情专注，心情并未受到影响，不由得稍稍放下心。

    察觉到我的注视，迪古乃扭头望过来，惊问道：“宛宛醒了？”

    我浅笑道：“早醒了，一直偷偷瞧你呢。”他闻言一笑，来到床边坐下，说道：“为何要偷偷瞧？”

    我吐一吐舌头，回道：“我怕郎主心中有气，不敢接近，以免被牵连。”迪古乃好笑地刮一刮我鼻头，正待开口，茗儿推门进来，瞟一眼迪古乃，说道：“娘娘，东太后派人来请娘娘过去一趟，好像是要说夜里的事。”

    我皱眉道：“还有旁人吗？”她颔首道：“各宫都请了。”

    迪古乃没好气道：“朕已处理了此事，她又来横插一脚，唯恐此事不弄得人尽皆知。”

    我安抚道：“原也是麻烦事，她作为一宫太后，整治宫闱也是她的权力。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哪里肯闲着不管事。”

    迪古乃冷哼一声，向茗儿道：“去回了话，就说元妃要服侍朕，走不开！”

    我“扑哧”一笑，茗儿机灵应声，飞快地闪出了门。

    迪古乃想起什么，说道：“三弟去世，三弟妹乌延氏不愿再嫁，也不愿回娘家。两个孩子，阿合与欣燕，前阵子说想来宫里住。朕给他们收拾了一座宫殿，中午还宴请了其他几个兄弟及家眷。所以午膳我就不在这儿用了，下午再过来。”

    我“噢”一声，试问道：“只是两个孩子住宫里、还是乌延氏也一起住进来？”迪古乃一怔，回道：“当然娘仨一起，两个孩子也离不开乌延氏。”

    我微一眯眼，不再说话。

    用完午膳，秀娥递给我一杯茶，关怀地问：“娘娘有心事吗？”

    我微笑摇头，“只是有些闷得慌，大概是上午睡多了。”茗儿凑过来说：“不如出去走走？”我与秀娥相视一笑，点头道好。

    出了未央宫，我望着云福宫方向，问道：“唐括氏已经被遣送至浣衣院了吧？”

    茗儿嘴快道：“去了去了，哭闹了一路，不停地说要求见陛下，几个护卫的脸都被她抓破了呢。后来郕国夫人经过，打了她好几个耳光，又命人堵住她的嘴，直接抬去了浣衣院。”

    又是重节……

    我哂笑道：“重节倒是记得报仇。”

    茗儿又道：“听说早上东太后召集妃嫔训话时，郕国夫人还举报唐括氏与外臣勾结，买官卖官，敛财无数。”

    我掐下一片枫叶，淡淡道：“看来，她真是恨唐括氏恨到骨子里了。”秀娥叹道：“只可惜，唐括氏是慈宪皇后亲口钦定的皇妃，有了这个护身符，谁也拿不了她的命。”

    这一日风云突变，短暂的秋季宣告结束，冷冽的北风呼呼南下，令人措手不及。枯枝落叶漫天飞舞，天空阴阴沉沉，一派肃杀之意。

    下了轿辇，宸妃裹着披风出来迎接，彼此额前的碎发俱都吹得凌乱不堪。她拉着我疾步进殿，嘴上念叨道：“不知不觉就入冬了，老天也不给咱们一个缓气的机会。”

    光英“咚咚”地跑出来，气喘吁吁地给我请安。我摸一摸他汗湿的脑门，笑道：“光英怎么热成这样。”

    话说完，只见一个男童从毡帘后探出脑袋，大叫道：“阿姐阿姐，我逮住光英了！”

    我眼神微凝，问宸妃：“这就是乌延氏带来的孩子吧。”她颔首，颇为无奈地笑道：“可不是，三个孩子聚到一块，疯了一整天。”

    我正欲接话，茯苓匆匆进屋，道了句：“娘娘，唐括氏被砖瓦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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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送礼

    我微微愕然，与宸妃面面相觑。（  ）光英神色不解，抓着宸妃的手问：“阿母，谁死了啊。”

    宸妃轻咳一声，唤来嬷嬷领着几个孩子下去。我放下手中的热茶，皱眉道：“几时的事？”

    茯苓回道：“半个时辰前，听说唐括氏坐在院中浣衣，岂知大风吹落了附近的房瓦，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头，流了好多血。”

    宸妃看我一眼，问道：“当时可有旁人在场？”

    茯苓道：“有是有，不过大家都忙着自己的活，谁也没注意她。而且唐括氏是被废黜的妃子，浣衣院的人可势利了，都不和她来往，平日里也常欺负她，据说连顿饱饭都吃不着。”

    我默了一瞬，又问：“陛下知道了吗？”茯苓道：“梁公公知晓此事，估摸这会儿正和陛下说呢。”

    宸妃望着我道：“我向来不喜唐括氏，觉得她狂傲无礼，目不识丁。但她毕竟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倒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这样突然没了……”

    我不置一词，低头饮完杯中茶。

    大雪已下了两日，外头白茫茫一片，天气愈发寒冷。我坐在暖阁窗下，手捧热腾腾的花生酪，听茗儿讲近日宫中的趣事。

    秀娥递给她一杯茶，笑道：“先喝一口，歇会儿再说。”茗儿轻轻吹了吹，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再过几日便是娘娘的生日！”

    我放下青瓷碗，接话道：“今年的生日，还是别声张了。太后崩逝尚未满一年，宫中不宜操办寿宴，咱们就自己乐一乐吧。”

    茗儿嘟嘴道：“还说呢，前几日翠微殿歌舞笙箫的，也没见陛下责罚她们。”

    我纳闷道：“翠微殿？”

    秀娥道：“正是陛下的弟媳。乌延氏的所居之处。她和宫里几个年轻嫔妃来往密切，整日聚在一起喝酒玩牌，一点规矩也没有。”

    话说完，有宫女掀开毡帘，进来道：“启禀娘娘，郕国夫人来了。”

    “有什么事？”

    “说是娘娘寿辰将至，前来给娘娘送寿礼。”

    我唇边一笑，说道：“亏她记性这样好，让她进来吧。”

    顷刻，毡帘一挑。身量娇小的重节出现在视线中。她上身着鹅黄色兔毛小袄，下着月白色六裥裙，显得倒是极为清雅。文文静静。

    见我盯着她，重节微露怯意，屈膝道：“元妃娘娘金安。”

    我指一指地上的绣墩，笑着说：“坐吧。”她颔首坐下，又示意侍女上前。浅浅笑道：“娘娘生日将至，臣妾为娘娘备了份寿礼，还望娘娘喜欢。”

    侍女打开莲纹锦盒，原来是一套翡翠首饰，色泽莹润，通透无瑕。确是上品。

    重节颇为赧然地说：“娘娘阅宝无数，臣妾也不知该送什么好。”我命秀娥收下，含笑道：“你能记得本宫生日便是有心。不论寿礼贵贱与否，本宫都谢谢你。况且这翡翠好得很，本宫很是喜欢。”

    她高兴地笑道：“谢娘娘。”说完，捧起茶杯，低头小饮一口。

    我饶有兴趣地打量她。说道：“重节这几年，倒是出落地愈发妩媚娇艳了。”

    她忙赔笑道：“娘娘说笑了。妾不过蒲柳之姿，娘娘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我摇头，慵懒地倚在炕桌上，“若论起姿容，本宫比不过你年轻，比不过皇后端庄，更比不过唐括贵妃的美艳绝伦。”

    重节脸色微变，干笑道：“唐括氏不过是个媚俗的荡妇，如何能与高贵的娘娘相提并论。”

    我不置可否，做出疲倦状。重节察言观色，起身道：“娘娘若是乏了，臣妾就先告退了。”

    我“嗯”一声，欲扶着秀娥进寝殿。

    却见重节犹豫几下，支支吾吾地说道：“娘娘请稍等，妾还有话要说。”

    我停住脚步，回头望她一眼。重节绞一绞衣袖，突然面向我跪下，可怜兮兮地说：“娘娘，求娘娘救救臣妾的大伯。”

    原来是有求于我。

    我耐着性子问：“你大伯是何人？犯了什么事？”

    她小声啜泣道：“大伯官居工部侍郎，前几日被举报贪污受贿，被陛下发落大理寺。臣妾的大伯娘整日以泪洗面，几番病倒……昨日，昨日陛下降旨，要对大伯父处以极刑。”

    我沉吟片刻，回道：“此乃朝廷公事，本宫不便插手。况且你大伯犯法在先，本宫以何理由帮你向郎主求情呢？”

    重节涨红了脸，泪珠在眼中滚来滚去，咬唇说了句：“娘娘若担忧触怒郎主，就请娘娘让臣妾见郎主一面，亲自向郎主求情。”

    我脑中蹦出一连串的词：狼子野心、居心叵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嘴上仍是微笑，“妹妹这话本宫就不明白了，要见郎主怎么还得通过本宫引荐？”

    她泪花盈睫，楚楚动人，“臣妾曾向娘娘明心志，愿为娘娘的荣华效力，自然要经过娘娘首肯，才能去求见郎主。”

    我嗤笑一声，俯身抬起她下颌，怜惜地说：“妹妹何苦说的如此可怜，瞧妹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要是郎主……早就对妹妹百求百应了。”

    她微露喜色，水眸中绽放出一缕斗志昂扬的光芒。不过很快又垂下粉脸，一副如风中小草一样无助孤独的神色。

    我直起身，脸色沉静如水，淡淡道：“既然口口声声说愿为本宫鞍前马后，就不要再往本宫的忌讳上踩。与其冒雪来送礼，不如回去好好反思。本宫不喜欢有人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却瞒着本宫搞些阴私之事。云福宫的大火和唐括氏的死，本宫暂且帮你掖着，日后本宫若是心情不爽了，可就再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了……”

    重节面色大惊，失声道：“娘娘……”我最后睨她一眼，心下满满是厌恶，转身出了暖阁。

    进了寝殿，秀娥和茗儿迟疑几下，低声问道：“娘娘怎知那两件事是她做的？”

    我讥笑道：“我只是怀疑，并不确定，方才不过诈她一下。”

    她二人互视一眼，又问：“娘娘不打算将此事公之于众？”

    我将手放在火盆上，无奈道：“没有真凭实据，如何证明是她做的，她到时候大可抵死不认，反倒叫大家以为是我硬要栽赃了。反正给她个警醒就是，日后是否能改过自新，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预告，下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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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西山艳景

    一勾新月遥遥挂在天际，夜风穿过竹林徐徐吹入室内，带来一丝丝清凉之意。（  ）迪古乃身披玄袍，坐在窗下，全神贯注地批阅奏章。

    秀娥掀帘进来，我从她手中接过茶，吩咐道：“去弄些小点心来。”迪古乃闻得动静，抬头道：“朕要蜜糕。”

    我嗤笑一声，端茶行至他身边，嗔怪道：“还以为郎主多认真呢。”迪古乃拉着我坐下，笑道：“是不是怪朕冷落你了？”

    我靠在他肩头，正欲说话，却瞟见他腰间玉带上，系了一个绛红色海棠香囊，不由得脱口道：“这香囊瞧着眼生，是谁绣的？”

    迪古乃低头瞄一眼，茫然道：“不是宛宛绣的？”

    我脸色一沉，生气地道：“郎主真是好记性，不知是因贵人多忘事，还是去了太多温柔乡，脑子都糊涂了！”说完起身就要走。

    他眼见不妙，急忙扯下香囊，朝窗外丢了出去，喊道：“哎哎哎，朕这几天下朝后就来了未央宫，哪里去过什么温柔乡！”

    我挣开他的胳膊，气呼呼地说：“别碰我，你出去，出去！”

    迪古乃强行抱住我，耍赖道：“就不出去！”我见他如此，不再说话，双眼却渐渐变得湿润。

    他唏嘘一声：“唉，你别哭，我真的没骗你。”我默默淌下两行泪，既不抽泣哽咽，亦未发出一声响动，只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台上的茉莉花。

    迪古乃脸色一白，心疼地抚上我的脸，轻轻地给我拭泪。我拂开他的手，静静道：“夜深了，歇息吧。”

    一夜无话。

    次日醒来，满室尽是海棠香。我见茗儿站在窗边。问道：“是海棠花开了吗。”茗儿来到床边，点头笑道：“开了呢，娘娘要起来吗？”

    我“嗯”一声，掀开锦被下床。茗儿蹲下给我穿鞋，状若无意地说：“娘娘，那个香囊，应该是翠微殿的东西。奴婢打听过了，陛下最近除了在咱们这儿，曾去过一次翠微殿。”

    翠微殿？

    我垂目淡淡道：“行了，关于此事。别再说了。”茗儿缩一缩肩膀，小声说道：“奴婢只是觉得，这宫里真是防不胜防。走了个唐括氏。又来个乌延氏。”

    话说完，外头传来一片请安声，我按住茗儿的手，说道：“别穿了，出去接驾吧。”说完蹬掉绣鞋。重新躺下。

    迪古乃的脚步有些急迫，边走边问：“娘娘不舒服，可有传太医来瞧？”茗儿怯怯道：“娘娘说病由心生，传太医没用。”

    我心下好笑，这小蹄子可真会做戏。

    “宛宛。”

    他轻声唤我，小心翼翼地隔着锦被将我拥住。我紧紧抓着锦被。避开他嚷道：“郎主别过来，臣妾尚未梳洗，不宜面圣。”

    迪古乃不再勉强。出声道：“你们都下去吧。”说完躺在我身边，一下一下抚摸我的脸颊。

    静默良久，他许是没了耐心，突然掀开锦被，将我紧紧抱入怀中。咬牙切齿地说：“你说句话，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别这样不理我行不行？”

    我猛咳一阵，骂道：“吓死我了！”

    迪古乃回过神，忙松开我，紧张地问：“没伤着吧？”我捶他一下，迪古乃嘿嘿一笑，搂着我的腰说：“好了好了，我也是没法子了，心都被你搅碎了。”

    我拿手指戳一戳他心口，不以为然地说：“你的心，早就落在别人那儿了吧。”他抿唇一笑，大掌倏地罩住我的左胸口，道了句：“朕的心，一直放在这儿呢。”说完揉了几下。

    我哭笑不得，伸手去推他，迪古乃顺势压住我，一只大掌早已滑入我衣衫中。胡乱摸了一气，忽然又想起什么，说道：“今日清闲，朕带你游西山好不好？”

    我瞅着他，不确定地问：“真的？”

    迪古乃瞪我一眼，身体朝前拱了拱，不满道：“朕骗你作甚？”

    我心窃喜，不再板着脸，问道：“西山离京城并不近，咱们晚上还回来吗？”他刮一刮我脸庞，宠溺地说：“闷了整整一个冬天，如今正是仲春时节，若是不出去玩玩，岂不是辜负了大好时光。刚好，朕也想借此机会，跟你好好快活个两三天。”

    自去年三月以来，从未出过中都皇城。此时坐在马车中，透过珠帘朝外望去，只觉心胸也变得宽阔许多。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一株株小巧玲珑的野花野草，还有远处陌上人家袅袅升起的炊烟。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平和安宁。

    迪古乃牵着我的手，欣慰笑道：“见你这样愉快，我恨不得天天带你出来。”我但笑不言，依旧趴在车窗上，心情大好。

    西山位于京城西面，乃是太行山的一条支阜，由数座大小山脉组成，称为“太行山之首”。山峦玉列，峰岭连延，景色瑰丽。西山晴雪，更是后世著名的燕京八景之一。而燕京八景，正产生于金代。

    下了马车，有数名官员侍臣跪地请安。我微微疑惑，抬头望去，只见山林间隐隐露出亭台楼阁。迪古乃示意他们起身，笑呵呵地说：“为修筑清凉园，大家都辛苦了。”

    为首的官员陪笑道：“我等职责所在，陛下言重了。清凉园一切安置妥当，请陛下和娘娘安心入住。”

    迪古乃满意一笑，携我踏上青石台阶，边走边道：“前几年朕就开始在这儿修园子，不过为了营建中都国库耗损巨大，朕只好暂时只修了座清凉园。待过个几年，再大建一座西山行宫，供朕和宛宛夏日来避暑。”

    我颔首微笑道：“慢慢来，大兴土木，难免劳民伤财，急不得。”说完，一阵凉飕飕的山风吹来，迪古乃忙搂住我，向茗儿道：“去把娘娘的披风取来，山里头凉气重。”

    清凉园前，宫人们已静候多时。我环顾四下，赞道：“不如琼林苑磅礴大气，但胜在精巧雅致，得自然之气，我很喜欢。”

    迪古乃得意一笑，低头耳语道：“朕也很喜欢自然之气。”说完，眼神狡黠地瞅着我。

    我心纳闷，正欲追问，却见附近有座马厩，登时欢喜道：“好久不曾骑马了，郎主带妾去骑马好不好？”

    迪古乃眯着眼问：“快中午了，你不饿？”我嗔道：“路上不是吃了的吗？”说罢径直走向马厩，开始挑选马儿。

    快意驰骋，山间回荡着二人毫不顾忌的欢笑。迪古乃怕我摔跤，不停劝道：“停下停下，到朕这儿来。”

    我嘲笑道：“郎主真黏人，人家想自己骑啦！”

    迪古乃笑而不语，突然一按马背，纵身跃上了我的马。我惊呼一声，急忙勒住缰绳，责怪道：“多危险呐！”

    他从身后紧紧圈住我，在我耳根处落下一个个碎碎的吻，轻吁道：“小妮子，朕就要黏着你。”

    我忍不住一阵哆嗦，在他怀中轻轻扭动。迪古乃扣住我的腰，低声斥道：“乖，别动。”说完竟将左手伸进了我的衣襟中。

    我脸红道：“骑马的时候，不准干其他事。”他哼唧一声，左手继续向下摸索。我低头一瞧，衣襟已经半敞，隐隐露出蔷薇粉抹肚。迪古乃轻笑一声，安抚道：“别担心，这山里没人。”

    饶是如此，我仍觉不妥，微微侧脸，欲制止他。

    岂料，却被他堵住双唇……

    马儿缓步而行，我就这样靠在他怀中，与他唇齿交缠。火热的大掌，时重时轻地撩拨着胸前的蓓蕾，带给我一波一波的颤栗。

    肌肤的温度一点点上升，丝毫感受不到山风的凉意。腰间的臂膀越收越紧，勒得我几乎快喘不过气。嘴唇逐渐发麻，我按住他不断点火的手，嘤咛一声：“郎主，妾好难受。”

    迪古乃微微松开我，轻轻啃咬我的唇，重重地喘息回应：“宛宛，朕也难受。”

    很快，抵住腰臀的坚硬，令我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迪古乃开始撕扯我的衣衫，雪白的双肩顿时暴露在阳光下。我害羞地护住身子，软绵绵地说：“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

    他用脸庞一下一下地蹭我，轻轻吹出一口热气，“宛宛，我要你，现在就要……”

    话说完，马儿跑出茂林，一弯溪水淙淙流经山谷，视线陡然开阔起来。晴云碧树，花气鸟语，水声潺潺，简直就是桃源之境。

    尚未欣赏完，迪古乃已率先下马，四处张望几下，便急迫地将我拦腰抱起。

    我“哎”一声，叫道：“迪古乃，你别乱来啊！”

    他不理我，径直向前走。我拿他没法，只好将红脸蛋埋在他怀中，心里紧张到不行。

    溪边生长着一簇簇半人高的野草，夹着零零星星的蓝色小花。迪古乃勾唇一笑，俯身将我放在绿茵上，坏笑道：“此处地形绝佳，宛宛该安心了吧。”

    我低头整理衣衫，嘀咕道：“安心你个头。”然而抬眼一瞧，不禁臊红了脸。

    “你你你真不知羞！”

    迪古乃面不改色，将外袍脱掉后，开始火急火燎地动手解玉带，动作原始而又粗鲁，散发出强烈的阳刚之气。

    我心“砰砰”乱跳，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撇开脸不敢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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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野花根下拨云雨

    迪古乃见状，伸手抓住我手腕，命令道：“剩下的，你帮朕脱了！”我红着脸瞪他道：“你的手又没断！”

    他俊脸一黑，强迫我跪伏在他身前，“宛宛，你要是再继续跟朕耗，耽误久了，山下的禁卫军会不会上来寻咱们？”

    我哭丧着脸说：“郎主分明就是威胁妾。”

    迪古乃拿着我的手，放在他的亵裤边缘，耐心地哄道：“快点，老夫老妻的，别害臊。”

    我鼓着双腮瞅他一眼，又紧张兮兮地瞄了下四周，一颗小心肝几乎快要跳出来。视线定格在他胯间，更是臊得面红耳赤。小手指轻轻一勾，失去腰带束缚的亵裤很快从腰间滑下去，却又被双股间高昂的坚硬勾住。迪古乃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脱不下来就动动手，爱妃向来聪慧，怎地现在如此迟钝。”

    我轻咬双唇，不情愿地伸手去扯，怎知那处像活物一般，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不偏不倚恰好抵住了我的唇。双颊迅速变得滚烫，我想要躲开，却被迪古乃按住双肩，“好宛宛，它这样喜欢你，你也不亲亲它？”

    我又羞又恼，伸手推他一下，挣扎着就要起身。迪古乃忙俯身抱住我，嘻嘻笑道：“好了好了，不勉强你，咱们办正事。”

    我格格笑道：“你自己去办，我给你把风。”

    他没好气地睃我一眼，将我发髻上的钗环卸掉，柔顺的青丝一缕一缕散落下来。我搂着他的颈脖，埋怨道：“你还要不要我见人了。”

    迪古乃装聋作哑，含住我的耳垂，深情地唤道：“宛宛。”说罢不动声色地抱着我慢慢倒在草地上。

    我心下好笑，又知难以抗拒他。便不再挣扎，只想叫他满足。迪古乃感激地亲吻我眉心，沙哑着嗓音说：“宛宛，我想这一天想了几千次几万次了火血全文阅读。”

    此时此刻，我总算明白，他之前说喜欢自然之气，就是指当下之景。

    白皙的肌肤曝露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金边。清风卷着淡淡的花香，吹得身旁的野草摇摇晃晃，不时拂过裸露的香肩。带来一丝丝的酥酥痒痒。他的唇流连在饱满的椒乳上，泛着水光的蓓蕊早已傲然挺立。我口中“咿咿呀呀”地叫着，情不自禁地拱起软绵绵的身子。想要与他贴合地更紧更亲密。

    一只大掌滑入双腿间，迪古乃沙哑地低笑，声音虚幻地仿佛从空中飘来：“爱妃，你下面发洪水啦。”

    我微眯着眼，小指放在唇边痴痴地笑。迪古乃的俊脸被阳光晒得通红。汗珠浸湿了乌黑的头发，幽深的黑眸闪动着炽热的情潮，炙烤着我、诱惑着我、感染着我……

    “啊……”

    他突然一个挺身，饱胀的欲望猝不及防地撞入湿地，惹得我惊叫连连。迪古乃嘿嘿一笑，没心没肺地说：“叫那么大声。不怕被人听见？”

    我心一惊，急忙捂住唇，委屈地望着他。娇小无力的身子。随着他猛烈的撞击，飘摇如风中卷絮。迪古乃拿开我的手，低头堵住我的唇，喘息道：“叫吧叫吧，别压抑着。”

    我哼哼唧唧几声。双腿紧紧地缠着他的腰身。迷离的视线中，蓝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好像正嘲笑着人间一对情人不知羞耻为何物。我心下又臊又痒，修长的指甲在他脊背上抓出一道红痕。迪古乃闷哼一声，低低问道：“喜欢吗？”

    我嗔他一眼，微微咬着唇，难过又兴奋，“迪古乃，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人家感觉……好放荡……”说完捂住了脸。

    迪古乃哧地笑出声，稍稍放缓了攻势，贴着我的耳朵说：“朕和你是夫妻，夫妻交欢乃是天经地义。至于地点嘛，这儿有什么不好，以天为盖地为庐，得自然之气，妙不可言啊。再说了，先秦时就流行淫奔，这儿又只有你我二人，羞什么。”

    我娇嗔地回他一句：“说白了就是脸皮厚。”

    他攫住我双唇，滚烫的身体紧压着我，眨眼笑问：“宛宛难道不喜欢？”我抓着他的乌发，唇边呻吟不断，娇喘道：“郎主真讨厌，把臣妾都教坏了。”

    迪古乃得意一笑，一点点啃咬我的下颌，身下的动作逐渐开始加快，“宛宛，放轻松，朕只想让你快活。”

    我娇声“嗯”了一下，再难克制心底腾腾起的渴望，双臂死死地搂着他的颈脖。雪白的玉峰剧烈起伏，在他大力的揉搓下泛起一片一片的粉红色。肌肤越来越烫，密密的汗珠交缠融合，打湿了身下的茵茵绿草。

    “宛宛……”

    迪古乃轻喘一声，猛地深深一刺，迭声唤我的名儿。我失控地尖叫，失去理智般疯狂地回吻他。唇舌缠绵不分，彼此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身体里，在这天地间合二为一。

    “郎主……郎主……”

    我忘情地呼唤，主动挺起身子，配合着他的猛烈。我只想抱紧他，只想黏着他，只想毫无保留地爱他……

    哪怕，天地不容……

    忽觉一阵酸麻传来，天山的浮云逐渐变得模糊，我睁着迷蒙的双眸，喘气吁吁：“好像……好像要来了……”

    话音方落，耳旁忽然听见阵阵马蹄声，且越来越近。我顿时清醒，惊得猛收小腹，迪古乃“啊”一声，表情既痛苦又欢愉。我刚想开口，却见他像触电似的抖了几抖，紧接着一股热流急速冲向下体深处……

    迪……迪古乃竟然提前泄……了……

    此时此刻，我已忘了附近是否有人，抱着他的颈脖笑得花枝乱颤都市大高手全文阅读。迪古乃脸色难堪，一把将我拉起来，恼羞成怒地说：“他娘的你干吗突然收那么紧！”

    我依旧狂笑，险些岔了气。迪古乃见我如此，气得整张脸都涨成了紫色。我觉得不太厚道，便极力止住笑意，拿玉乳蹭一蹭他胸膛，善解人意地说：“哎呀，偶尔一次提前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不会笑话你的，嘻嘻。”

    迪古乃闻言更加恼怒，粗鲁地将我身子一翻，让我跪趴在草地上。我哭笑不得，挣扎着扭头道：“不要了，好累……”说完又睨着他，媚眼一抛，天真地问：“再说了，你还能行吗？”

    “啪！”

    他不解气地打了下我右臀，我哼唧一声，嘟嘴道：“郎主好狠心，都打红了呢。”

    迪古乃又轻揉几下，咬牙切齿地说：“你看朕行不行！竟敢笑话朕，朕叫你一会儿哭都哭不出来！”我含着一缕发丝，无辜地望着他，“臣妾没有，是郎主自我要求过高了而已。”

    他凶狠地瞪我一眼，胯间的巨龙高高扬起，似乎在为主人助威呐喊。我咽下一抹唾液，心想这雄风恢复的也太快了吧。

    “趴好！”

    容不得我拒绝，炽热的巨龙已横冲直撞地刺入花缝。若非他紧握着我的腰肢，整个身子早就被撞出去。湿润的花壁，为他的来去自由提供了便利，可他却不像之前那样着急，时而一阵温柔地浅入，时而又异常深入，直抵花心。真应了他的狠话，我被这毫无章法的攻势弄得快要疯掉……

    “郎主……”

    我紧抓起地上的绿草，濡湿的墨发像绸缎一样洒落在两颊旁。遍体酥慵，身下春水涓涓不绝，向下垂落的玉乳被他揉搓成不同形状，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满。我的哭声被撞碎，不成调地飘荡在空中，与一阵阵水渍拍打声合流成一支淫靡艳曲。迪古乃毫不理会我的哀求，嘴里不停地问：“朕弄得你舒不舒服？朕行不行？还敢不敢笑朕？”

    我啜泣着说不敢，身子无力地趴在草地上，再难禁住他的狠抽急顶……

    滚烫炙热的肌肤渐渐被轻风吹凉，我眼神迷离地侧躺在草地上，身子酸酸麻麻，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迪古乃从一堆凌乱的衣衫中拿出我的外衣，轻轻地裹住我的身子，怜爱地唏嘘道：“朕的小心肝，可是累坏了？”

    我哼哼一声，目光透过稀疏的草丛，略有些担忧地望向茂密的林子，懒懒地说：“再躺一会儿，就回去吧。”

    迪古乃抚摸我脸颊，不知足地说：“不要，朕要抱着你一直躺到晚上。”

    他嘻嘻一笑，吻一吻我耳垂，吹气道：“宛宛，朕想赋诗一首。”说毕，一只黑手悄悄挤入双腿，寻准了花蕊上的晶莹珍珠，开始不轻不痒地捻弄。

    我动了动双腿，无奈地回道：“臣妾听着呢。”

    “绿树带风翻翠浪，野花根下笑相啼。百媚娇娆泉流下，两身香汗雨淋漓。幽谷绵绵迎刃剑，恋蜜狂蜂透芳心。分明汝我难分辨，撩云拨雨妙第一。”

    “郎主……”

    我一脸黑线，拽起一把野草，翻身堵住他的口，笑骂道：“你个浪荡的家伙！”迪古乃握住我手腕，将我抱入怀中，低声呢喃道：“宛宛，说实话，朕弄得你舒不舒服？”

    我嗔他一眼，脸颊贴着他的胸肌，低低地“嗯”了一声。

    --------啊哈哈，啊哈哈，迪古乃这次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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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逼疯

    轰隆隆！

    没有人能够料到，就那么几颗珠子，却是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力来，恐怖的力量，使得阳神宗深处，众人也是脸色大变，一个个快速的再次凝结出了结界，否则，这些珠子，恐怕能毁掉阳神宗的山门。

    整个虚空，彻底的被湮灭，空间彻底的扭曲，而如此的恐怖威力，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万千的剑芒，无数的恐怖威力，却是将所有的剑芒给彻底的绞杀，而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倒还罢了。

    魏宏却是将整整七十颗珠子，却是强行凝聚在了一起，直接朝着那道剑灵轰去，在一层层的气浪波潮之下，魏宏却是神色冰冷无比，仿佛看穿了那剑灵一般，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所有的珠子却是团团的再次四散开来，魏宏脸色狰狞无比：“继续给老子爆。”

    轰！

    又一圈比刚刚强上百倍的威势，再次的轰炸开来，那傲天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便直接被气浪所轰飞了，而那道剑灵，此时却是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紧接着，便直接被湮灭在气浪之中。

    咳咳！

    只看得傲天此时在远处，挣扎的了起来，轻轻的咳嗽了起来，同时，神色之中，露出一丝狰狞之色，冷冷的望着魏宏，此时傲天心中却是第一次闪出一道悔恨之色，如果早知道是这个情况，他根本不会将自己的修为与魏宏降到同一阶之中。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也有底牌，不过，这件事也就到此结束了，今日，我必斩你。”

    傲天此时整个神色第一次没有了从容之色，手持着长枪，漂浮在半空之中，沉声喝道长发飞舞，虽然身上血迹斑斑，但是，却是丝毫没有气势减弱反而比刚刚的气势还要强上三分。

    随着傲天的话音一落，便看得他直接一步轻轻踏出，手中的长枪此时被傲天紧紧的握在了手中，嗡嗡之声，却是响彻了整片天空，此时长枪被傲天舞在了手中，虚空却是都被他给刺穿了传出来千军万马的声音，厮杀声，马蹄声，惨叫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却是随着傲天的长枪，从上方虚空中传出。

    “征战天下！”

    望着远处的魏宏，傲天的脸上闪过一道冷笑虽然万剑朝圣中的剑灵被灭了，但是，傲天的战意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是在增强，一声怒喝，一声声云雾，包裹着无数的声音，随着傲天的长枪，朝着魏宏笼罩而去。

    魏宏眼中也是爆射出强大的战意，而且，望着那毁天灭地的攻击，却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个时候，竟然手持着邪天直接朝着那傲天快如闪电一般的冲了过去。

    轰！

    轰！

    魏宏此时却是片刻劈出了上千刀，每一刀都是一种不同的轨迹，牢牢的将那傲天给笼罩在其中，与那枪势狠狠的撞在了一起，破坏力强的让那刚刚凝聚而成的结界再次出现裂痕

    “天呐，这两人的攻击力也太强了吧！”

    “嘿嘿，这魏宏如果能成长起来，将来绝对也是一尊巨头。”

    “现在说这还早，毕竟他的修为，可仅仅只在武尊三品，真的成长起来，还得十几年吧！”

    “可是，你难道忘记了，那魏宏与华龙的三年之约了吗？”

    周围的人，当看得魏宏竟然能够抵挡住那傲天的最强攻击，而且，如今竟然战的不分上下之后，一个个发出惊叹之声，对于这魏宏，接二连三的施展出强大底牌，也是彻底的石化了。

    但是，突然想起了魏宏与华龙的三年之约，这一刻，虽然他们认为魏宏依旧不可能赶得上，不过，却是没有了那般的将他给纳入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的一类。

    周围人的议论，无论是傲天，还是魏宏，都没有听到，两人此时的心中，只有对方，只有将对方给斩杀掉，才算结束。

    “冲天云霄！”

    傲天退后了几步之后，神色越发的阴觉可怕，此时，他的身上，却是涌出着无尽的气势，浑身的杀意涌现出来，无尽的杀意，没有丝毫的意外，越来越强，越来越强，仿佛要突破他的身体一般。

    随着傲天的一声怒吼，他手中的长枪却是紧紧相握，猛得一挑，那虚空里，却是一条血红色的长龙直接飞了出来，血红色的长龙一声嘶吼，直接朝着魏宏笼罩斩杀而去。

    “我说过，同阶之中，谁也别想败我。”

    傲天的神色如同发狂，整个人霸气无比，直接朝着魏宏冲去，血红色的长龙却是随着傲天的长枪，舞动龙尾，使得整个天空都被生生的打破一般，张开血红色的大嘴，却是无尽的杀意与血水凝聚成的龙珠，直接朝着魏宏击打而去。

    “杀你如屠狗”

    魏宏此时气势如虹，望得那条血红色长龙竟然还有着丝丝的蛊惑自己的灵魂之力的时候，魏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傲天倒是不弱，但是，用这一招，他却用错了人。

    “青龙诀。”

    一声冷喝，青龙环身，魏宏的身体突然膨胀了起来，无尽的龙威从其身上散发而出，那青龙被缠绕在手中，望着那条血红色的长龙，脸色狰狞无比，直接与其撞撞的撞在了一起。

    砰！

    砰！

    砰！

    无尽的碰撞，让傲天此时神色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那魏宏竟然丝毫没有被血龙的干扰，反而是越战越强，使得傲天心中大大不斛

    “怎么可能会这样？他为什么没有受到干扰？”

    傲天心中大声咆哮道，但是，魏宏却是没有给他其它的机会，无尽的杀意，使得魏宏此时神色更加狰狞，望着那条血红色的长龙，冷喝道：“给我滚！”

    只看得魏宏的双拳，爆发出数千万斤的攻击之力，竟然生生的将那条血红色的长龙给直接轰飞了，而于此同时，无尽的拳芒却是狠狠的击打在了傲天的胸口之上。

    轰！

    一声剧烈的碰撞，竟然魏宏直接将傲天给轰飞了被轰飞的傲天，神色露出一丝不可置信色，紧接着，却是厉声喝道：“你竟然敢伤我，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傲天大声咆哮道，再无一丝从容体内的武气疯狂的流转着，猛得一咬舌尖，脸色憋得通红无比，但是，其气势却是再次强上了一份，手持着长枪，朝着那魏宏冷喝道：“枪人合一。”

    随着傲天的一声冷喝，便看得傲此时整个人仿佛消失在了虚空之中一般根本无法发现，整个空气之中，仿佛就只有一杆血红色的长枪发了丝丝争鸣之声，朝着那魏宏刺去。

    “今日，看我如何斩你。”

    魏宏大笑一声，双手持着邪天，淡淡喝道：“炼心一刀。”

    紧气着，一刀砍下，无尽的刀芒也是消散在了虚空之中，众人此时在场外，却是一个个神色露出惊骇之色，一个使枪使到枪人合一，一个使刀，却也是丝毫不弱于下风，这两人，倒真的称得上人中之杰了。

    轰！轰！轰！

    只看得，在魏宏三米远的半空之中突然之间，爆裂开来，无尽的爆炸，刀意枪意交叉在一起，虚空再次崩塌掉了，不过，紧接着，众人便看得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直接被轰飞。

    “那是三皇子？”

    一些眼尖之人，失声喊道，没有料到，那魏宏竟然真的如此厉害，又一次将傲天给轰飞了，而这个时候，众人却是再次轻呼起来，因为，他们却是看得魏宏竟然手持着长枪，直追那傲天而去。

    “我说过，今日必斩你。”

    话落，魏宏手中的血红色长枪，却是快如闪电一般，直接赶上了那傲天，一枪直接穿透了他的身躯，高高将他举起，神色狰狞无比：“同境界之中，我杀你，如杀狗。”

    “吼！如果不是我修为被封住，你又怎么可能是我对手，蝼蚁一般的存在，你如何是我对手。

    傲天此时胸口被自己的血枪穿透，血流不止，怒吼一声，整个人大声嘶吼，显然根本不服。

    噗！

    魏宏猛得直接催动武气，手中的长血红，却是穿透了那傲天，直接飞了出去，而这个时候，青龙拳直接施出，牢牢的将那傲天给控制在了手中，紧握着他的脖子，冷喝道：“是你自己要与我同境界一战，如今输了，又这么没脸了，你果然够无耻。”

    傲天听得这话，却是突然之间沉默了起来，不知道说什么，而魏宏却是冷笑道：“送你上路。”

    “年轻人，既然你已经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之中，却是一只大手直接朝着魏宏手中的傲天抓去，而魏宏此时却是猛得一步步伐，躲了开来，同时冷冷的望着虚空之中的那道身影，怒声道：“你想干什么？”

    “呵呵，年轻人，傲天既然已经输了，那么，比斗也便可以结束了。”那苍老的身影，此时却是微微摇头，淡淡说道。

    “哈哈，刚刚我们可是说过不死不休的，我被他快要斩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手，如今，傲天已经败了，你倒出来了，莫非你们的无耻都是遗传的不成？”

    听得这老者的话，魏宏望向了虚空之中，哈哈一笑，却是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魏宏，你现在还远远没有成长起来，有的时候，结一处善缘，却是远远比交恶容易多，前路漫漫，如果你交恶太多，却很容易夭折。”

    那苍老的老者，这个时候却是依旧淡淡的说道，但是，那话语之中的威胁与杀意，魏宏能够清楚的感觉的到。

    “你是在威胁我吗？”

    魏宏的嘴角突然笑了起来，望着那虽然如同一条死狗捏在自己的手中，但是，却是双目露出滔天狠意的傲天，将目光望向了那老者。轻笑道。

    “如果你当成威胁，也可以。”

    那苍老的老者在虚空之中，淡淡的说道，如果他不是顾忌着阳神宗，早就出手了，傲天太过于嚣张了，如果他直接出手，那么，恐怕他与傲天谁也别想离开，毕竟，这阳神宗隐藏的老古董可也不在少数。

    “我这人烦麻烦，但并不代表着我怕麻烦，忘记告诉你了，我从来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后患的，这傲天，我给你了。”

    魏宏淡淡摇头，不过，他的神色之中，却是露出一丝杀气，手猛得用力，喀嚓一声，直接将傲天的脖子给捏碎，然后，在那老者爆怒如雷的面孔之下，猛得朝着他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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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坏消息

    热吻再度压下来，我神志渐渐清醒，恼火地叫道：“放开我！别像久不沾荤似的，打死我也不信你！”

    迪古乃目光沉沉，俊眸闪亮如满天繁星。（  ）他不急着辩驳，一言不发地将我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清凉园方向走。

    周遭山影晦暗，风声呼呼而过。我的心却不再忧惧，充满着一丝丝荡漾的欢喜，以及一点点尚未消散的恼意与怨怼。男人疾步如飞，胸膛一起一伏，口中的气息声响大如黄牛，在这幽旷的山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心不平静了……

    清凉园前灯火辉煌，茗儿见迪古乃抱我回来，喜孜孜地松了一气。我面颊一红，低声道：“放我下来。”迪古乃充耳不闻，径直抱着我登堂入室。

    花香暗浮，烛光摇弋，他一把掀开罗帐，俯身压着我就要索欢。我“哎”一声，嗔怒道：“你这人怎么没皮没脸的！你当我是什么？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他身体一僵，微微抬起身，手肘撑在床榻上，注视着我不以为然地说：“朕的小心肝，你可不能不讲理啊。明明是你气我在先，又赌气不肯回宫。朕连面子也不要了，晚上巴巴地赶回来陪你，难道还非得朕给你磕一个响头？”

    一声肉麻的小心肝，呛得我半天说不出话。好不容易重拾气势，身子又被他的唇撩拨得酥酥麻麻，影响了自己思考。我无奈地望着胸前的黑脑袋，嘴上哼声道：“什么小心肝，别拿你哄旁人的话来哄我，恶心得慌！”

    他头也不抬地说：“朕要是这样叫过别人，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又气又笑，伸手捶他一下，又道：“晚上不是在重节那儿吗。那娇滴滴小娘子没留住你？”

    迪古乃“咦”一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一时语塞，迪古乃促狭一笑，伸手罩住我左胸口，意味深长地说：“爱妃虽然不在宫中，这颗心却时时刻刻牵挂着朕呀。”

    我轻哼一声，只能默认了这个心思。旋即小脚一抬，抵住他的腰肌，冷冰冰地说：“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他抓住我脚踝，顺手脱下红绫绣鞋。搁在唇边吻了吻。我见他如此轻佻，心下愈发生气，脱口骂道：“要是还没满足。就去找个宫婢泄火！”说完心一狠，使劲儿将他往床下踹。迪古乃脸色无奈，老老实实地坐在榻上，任我双足并发踹了几十下。

    可恶！居然踹不下去！

    我呼呼喘气，累趴在枕头上。两眼不甘心地瞪视他。迪古乃表情严肃，凝视我半会，开口道：“朕承认，晚上是去了重节那儿。她温顺可人，又会伺候人，我心里烦闷。就转悠去了她宫里。”

    我瞪大眼道：“什么叫她温顺可人？难道我是个悍妇？我不会伺候人？”说完，心里一阵后悔，这句话左右听着都一股子醋味。

    迪古乃忍着笑。拉着我的手说了句：“她哪儿能跟你比，朕的宛宛有千面风华，谁都比不上。”

    我轻轻挣扎，啐道：“油嘴滑舌。”

    他很快敛去笑意，正正经经地继续道：“可朕去了没多久。坐立不安，心神不宁。脑中一直想着你。朕陪她用完膳，就直接乘马出了宫，一刻不停地朝这儿赶。来了又听说你在山里，顿时一阵心慌，急忙进山寻你。朕又悔又恨，恨自己不该生你的气，恨自己不该留下你一个人，更恨自己怎能放着你不管跑去别人那儿――”

    我打断他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生人家的气了。”语气虽生硬，内心到底柔软了许多。他肯这样坦白，也算是诚心诚意了。

    迪古乃脸色一黯，眼神透着几分愧意。我心下微叹，却又见他重新焕发活力，凑过来道了句：“朕是男人，也是个俗人，难免有犯错的时候。再说了，朕犯错也是因为你，谁叫你总是拿旁人气朕。”

    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他将我搂入怀中，继续展开温柔攻势，软语道：“别生气了好不好，你一生气朕连上朝的心思都没了……”

    我不耐烦地推开他，嚷嚷道：“行了行了，别再给我灌迷汤了，我得唤茗儿来上药了。”

    迪古乃吃了一惊，紧张地问：“上药？宛宛受伤了？”我捏一捏他耳朵，气呼呼地说：“还不是你弄的。”

    待茗儿将药拿进来后，迪古乃轻咳一声，吩咐道：“先下去备水，朕和要娘娘沐浴，过会儿再上药。”

    我横他一眼，茗儿高高兴兴地应是，快步退出了寝室。

    二人同浴，他可没少偷香窃玉，但碍于我的脸色，也不敢再进一步动作。从水中起身后，他取来粉色浴袍，伺候我擦干了身子，便抱着我进了榻。

    我微微满意，一板一眼地说：“上药就老老实实上药，不然我就叫茗儿进来了。”迪古乃怏怏地“哦”一声，喉结轻轻滑动一下，乖乖地打开小圆钵，抠出一抹透明的药膏。

    药膏甚是清凉，可他的指腹却火热无比，不时偷偷地在我背上搔刮一下。我紧咬双唇，忍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又听得他语气怜惜地说：“都是朕不好，宛宛肌肤娇嫩，哪里能直接躺在草地上，下回朕一定记得带一条绒毯去。”

    下回……

    我彻底无言，将脸庞深深埋在被衾中。迪古乃戳一戳我，欢欢喜喜地说：“娘娘大人，药上完了！”

    “哦，那睡吧。”

    “就睡了？”

    我微微蹙眉，正要发作，却见迪古乃放下罗帐，光着身子躺在我侧面，笑道：“好吧。”说完握住我的手，闭上了眼。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我默默凝视他半会，主动亲了亲他微张的薄唇，枕着他的肩窝欲合眼入睡。

    不料迪古乃又回亲我一下，骄傲地说了句：“朕知道，宛宛是考验朕呢。”

    我心下嗤笑，对他简直又爱又恨，只觉他年岁愈大，反而愈发小孩儿心性，真不知是我惯出来的，还是他天生就是这样真性情。毕竟我活了两世，这一世又年长他几岁，对他不自觉地就会有纵容和宠溺的心态，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母性吧。

    早上朦胧醒来，只见身上趴着一个黑脑袋，正百无聊赖地玩弄我寝衣的襟扣。我倍感无奈，轻轻动一动身子，问道：“什么时辰了？不回宫上朝了？”

    迪古乃从我身上下来，要多老实有多老实，“不回去了，朕说了要好好陪你。本想早些叫醒你，一起去山顶欣赏日出，但见你睡那么香，就没忍心弄醒你。”说完，表情寥落地望着我。

    我抿嘴一笑，伸手摸一摸他脸颊，柔柔地说：“郎主乖，妾明早陪你去。”

    他目露凶光，鼻子哼了几声，复又紧贴过来，唤道：“宛宛。”说着身体拱来拱去，显得躁动不安。

    我伸了个懒腰，随口道了句：“腰好疼啊。”迪古乃忙问：“哪儿疼？朕给你揉揉。”

    我小嘴儿一嘟，娇声娇气地说：“你都不心疼人家。”迪古乃抓耳挠腮，急得满额大汗，“朕如何不心疼你？朕都忍了一夜……就等着你醒来……”

    我装傻问道：“等我醒来干吗？”

    他张一张口，拳头一握，呲着牙道：“没事，没事……我去趟净房，去净房……”说完不甘心地瞟我一眼，欲转身下榻。

    我偷笑，在他即将起身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低低耳语道：“去净房作甚，不是有臣妾吗？”说着，小手已握住了他胯间高耸的**。

    “宛宛！你就是存心折磨朕！”

    “哪有……啊……轻一点，压着人家头发了！”

    进入六月，炎夏的威力渐渐显露，天气愈发燥热。我每日都会变着花样炖汤，亲自送去给迪古乃食用，顺便偷偷翻一翻公文奏章。

    掀帘进去，迪古乃搁下笔，笑吟吟地问：“今日给朕送的什么汤？”

    我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温婉笑道：“银耳莲子汤，放冷了的，解渴又清热。”他将我抱至腿上，乐呵呵地说：“宛宛越来越贤惠了，朕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端起莲花瓷碗，嗔道：“省得叫人说我不温柔不会伺候人。”

    迪古乃哈哈一笑，张口喝了一勺，回道：“宛宛就是宛宛，独一无二的宛宛。不论是哪一面，朕都爱极了她。”我笑道：“好啦，快吃吧，别贫了。”

    说毕，我目光扫一眼书案，状若无意地问：“三弟的事……调查地如何了？”迪古乃“哦”一声，说道：“目前尚未发现有可疑之处。”

    我稍稍安心，他脸色有些不快，接着补了句：“孛迭若真的和此事无关，就不怕朕去调查，你何必天天操心着。”我讪讪一笑，想想他说的也对，便没有反驳。

    却不想，六月底的一个傍晚，迪古乃神色凝重地来到未央宫，犹豫了半晌，道了句：“宛宛，有个坏消息，朕不得不告诉你。”

    我手中的茶杯轻轻一晃，心下惶然道：“什么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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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冷月

    迪古乃握着我的手，默默地道了句：“西京传来消息，孛迭五日前外出狩猎时，不幸坠马身亡……”

    我如遭雷击，浑身一阵冰冷，起身喝问：“你……你说什么！”脚下发软，头晕目眩，一股剧痛直刺心脏。<－》秀娥吓得脸色煞白，急忙伸手扶住我摇摇晃晃的身子，嘴里呼唤道：“娘娘，娘娘……”

    我无力地靠在迪古乃胸前，难以置信地抓着他的衣襟，睁着泪眼发出一声声疑问：“孛迭的骑术公认第一，如何会坠马而亡？是不是消息有误？一定是消息有误……”

    迪古乃拍一拍我脊背，叹气说：“朕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朕方才听见消息时，也久久无法相信。只是……斯人已逝，宛宛莫太过悲伤，打起精神来……”

    我失神地问：“葬在上京还是中都？”迪古乃回道：“暂时葬在上京，不过待中都新修的皇陵告竣后，可能会随四叔的陵寝一同迁来中都。”

    我虚弱地点点头，流泪道：“好了，扶我去休息，我想静一静。”

    一连数日，我卧床不起，只是怔怔地靠在软枕上发呆。每日勉强喝一点粥，再难咽下其他食物。迪古乃见我哀痛如此，前几日倒常常陪着我，后来便甚少再过来，只命秀娥茗儿当心着伺候。

    秀娥轻叹道：“娘娘，好歹顾念下身子吧。”我望向窗外，目光飘飘浮浮，“姑姑，你说，你说老天爷残不残忍……这短短十多年，短短十多年，义父、希尹、兀术、香儿、孛迭……下一个是谁，下一个又要将谁带走……”

    积蓄已久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泪水滚滚而落，低低呜咽逐渐转为嚎啕大哭。秀娥神色一慌，伸手将我搂进怀里，心疼地唤了声：“歌儿……”

    迪古乃进来时，我就这样和秀娥相拥而泣，哭得声嘶力竭。他原地默了片刻，开口咳了两声，提步行至床边，皱眉道：“宛宛。伤心也得有个度，十多天过去了，怎么还是这样？”

    秀娥抹了把眼泪说：“陛下别责怪娘娘。娘娘只是想起了太多伤心事……”

    迪古乃依着我坐下，拿起绣帕给我拭泪，边道：“朕不是责怪宛宛，朕是心疼她的身子。”

    我止住哭泣，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迪古乃轻叹一气，轻轻抚摩我的长发，温言软语地开导：“天塌下来还有朕呢，既然是过去的伤心事，就早些让它们过去。”说完，吩咐秀娥打了水来。亲自为我擦了擦脸。

    七月中旬，雨莲携羊蹄入京，感谢迪古乃降旨为孛迭大葬。

    天空暗沉。无风无雨，树上的夏蝉犹在不知疲倦地鸣叫。我头疼欲裂，掀帘步出正殿，怒道：“来人，将这些聒噪的蝉全部给本宫弄出去！不准遗漏一只！”

    宫人们诺诺应是。飞快地跑去拿梯子。秀娥递给我一杯茶，委婉地道：“娘娘心火过旺。让太医院开些药吧。”我摇摇头说：“药苦喝不下。”说完向仪门外张望，问道：“雨莲和羊蹄来了吗？”

    茗儿道：“还在仁政殿与陛下及诸位宗亲议事。”

    孛迭是兀术的嫡子，更是女真宗亲里最显赫的一脉，麾下亦有众多忠心耿耿的将士。如今突然薨逝，遗留下的后事必然庞杂繁多，光是妻妾儿女的安置就有诸多考虑。我倚着廊柱微微叹气，心想若依雨莲的性情，恐怕不会再带着羊蹄改嫁。

    星光黯淡，月冷如霜，夜晚的轻风，不复往日的闷热，夹着一丝丝寒意。听见动静，我急忙放下茶杯，快步行至门外。

    宫人们领着羊蹄进门，我鼻头一酸，俯身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努力克制住即将涌出的泪水。

    羊蹄内敛了许多，只望着我不说话，叫我更加心疼。我摸一摸他脑袋，却不见雨莲的身影，不觉惊问：“羊蹄，你阿母没和你一起来？”

    他抿一抿唇，回道：“阿母身子不适，先回府休息了。”我微微颔首，拉着他的手，说道：“这阵子就呆在宛娘身边吧。”说完，我捧起他的脸，叹息道：“都瘦一圈了。”

    羊蹄低眉道：“阿母说，过几日就带我回上京，父王满孝之后再来中都。”我闻后默不作声，牵着他往正殿走，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已是子夜时分，秀娥轻脚靠近，低声道：“小爷既然睡了，娘娘就回去歇着吧，奴婢守着他便是，陛下还等着娘娘呢。”

    我轻叹一气，给羊蹄掖了掖被角，点头起身。

    进去时，迪古乃坐在床边，茗儿正给他宽衣脱靴。见我回来，他示意茗儿下去，招了招手问：“睡了吗？”

    我“嗯”一声，伸手解开他的玉带，道了句：“迪古乃，我想随雨莲去上京，守一个月陵。”

    他脸色一僵，冷语道：“这不可能。”

    我继续道：“你若担心群臣非议，大可对外宣称我染了病，需要外出静养――”

    迪古乃低斥一声：“胡闹！哪有咒自己染病的，你是疯了吗！”

    我低眉不语，他叹息一声，将我抱上床，“宛宛，你也要体谅朕，你现在憔悴成这样，朕如何舍得放你走？话又说回来，你是朕最心爱的女人，哪有为别家丈夫守陵的道理。朕晓得你重情重义，可就像朕前几日所说，凡事都有一个度，你说呢？”

    我欲言又止，轻轻咬了咬下唇。迪古乃抱我入怀，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听我的话，好好爱惜自己，好好珍惜现在，别再想那些伤心事了。”

    我再也无话可说，只能哽咽着应了他。迪古乃欣慰一笑，搂着我躺下，“朕最近也累得很，咱们早些睡，不准再闷头瞎想了。”

    这一日，雨莲作为大妇，携孛迭的姬妾儿女入宫，向迪古乃辞行。

    ----------真的不想码这章啊，乃们不要骂我又写死一个人，唉唉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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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秀娥的嘱咐

    见面的一瞬，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彼此静默半晌，雨莲淡淡一笑，低头对羊蹄说：“给你伯娘磕个头，咱们就该走了。”我惊问：“这么急？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

    雨莲摇摇头，正欲说话，身后忽然响起一串笑声。我皱眉，转首一瞧，却是乌延氏和重节二人。

    重节乍见我，急忙止住笑声，快步行来施礼请安。乌延氏慢腾腾地挪过来，不情愿地道了句：“妾见过元妃娘娘。”说完，她眸光轻轻一转，望着羊蹄笑道：“哟，这不是韩国王府的世子爷吗。”

    羊蹄抿一抿唇，拱手道：“婶娘好。”重节摸摸他脑袋，笑道：“世子爷可真懂礼数，王妃娘娘教子有方。”

    乌延氏哀叹道：“只可惜，再懂礼数，照样是个没爹的孩子。啧啧啧，羊蹄啊，你以后可不能学你爹，骑马去哪儿不好偏偏跑山沟沟里……”

    我脸色一变，一腔怒火熊熊燃起，未及思索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响亮的耳光，惊得众人目瞪口呆，直到乌延氏破口大骂才醒过神。

    “你……你竟敢打我！”

    她面颊涨红，捂着左脸羞愤地瞪视着我。重节眼见不妙，伸手扯一扯我袖口，劝道：“娘娘息怒，王妃向来心直口快，并非有意……”见我沉着脸，重节慢慢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雨莲冷眼片刻，牵起羊蹄的手，向我道：“娘娘，时候不早了，妾该告退了。”

    我堆起笑，将乌延氏晾在一旁，俯身握一握羊蹄的肩膀。温言软语地说：“回了上京，要好好读书，听你阿母的话。以后何时想宛娘了，尽管来宛娘这儿玩。”

    日落黄昏，轻风渐起，我沿着高高的宫墙，慢慢往回走。不时有紫薇花随风吹来，飘飘浮浮，似乎寻不到落地之处。

    不知行了多久，宫墙逐渐挡住了最后一丝余晖校花的万能魔法师。望着远处的星星灯火。仿佛离自己很远很远，远的就像另外一个陌生世界。

    “参见陛下——”

    蓦地，背后传来一片请安声。我停住脚步。扶着墙微微喘气。迪古乃快步行来，揽住我的腰，疼惜地问：“天都黑了，怎么还在外头？”

    我浅浅一笑，摇一摇头未语。他双眉紧锁。默默注视我半会，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大步向前走了出去。

    晚膳后，我坐在窗下绣花，迪古乃手捧一卷书，一边阅读一边来回走动。茗儿掀帘进来。瞟了他一眼，向我道：“娘娘，郕国夫人求见。”

    我剪去多余的线头。面无表情地说：“去回了她，今日之事我已经忘了，她不必心有不安。”迪古乃疑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茗儿迟疑一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迪古乃面色无奈，摊开我手心揉一揉。说道：“乌延氏就是这样不懂事，宛宛何苦跟她计较。直接告诉朕不就是了。”说完凑近瞧我手心，道了句：“手都打红了。”

    我哼道：“告诉你，你舍得打她？”

    迪古乃抱住我，笑叹道：“瞧你这话，弄得朕像喜欢她似的。朕经常去看她，不过是因两个侄儿侄女的缘故，到底是梧桐留下的嫡子嫡女，朕自然要代他好好照顾着。”

    我睨他一眼，将崭新的龙凤香囊塞进他怀中，“你呀，爱喜欢谁喜欢谁，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你。反正呐，别坏了我的心情就是，否则我可不论她是谁，冒犯了我照打不误。”

    他喜孜孜地收好香囊，恬不知耻地亲我一口，“朕的宛宛就爱说胡话，心里还不知怎么紧张朕呢。朕喜欢叫你管着，不管就浑身不舒服。”

    我笑着拧他一下，重新扯了丝线，不再理会他。

    “快摇醒娘娘，这样子肯定是做噩梦了！”

    “娘娘醒醒！快醒醒！”

    隐约感觉枕头下一片湿滑，我猛地睁开双眼，直直地坐起身，脱口大叫：“孛迭！孛迭！”

    一只手马上捂住了我的口，秀娥惊慌失措地望一望帘外，压低嗓音道：“茗儿，还不快瞧瞧外头是否有人，再打盆温水过来给娘娘擦脸。”

    我一脸惶然，想要拿开秀娥的手，却听她严肃地说：“娘娘要是不想连累旁人，就要仔细着嘴巴，当心祸从口出。”

    我纳闷地点点头，秀娥这才松开手，又伸进我寝衣中摸了摸，皱眉道：“全汗湿了。”说完，她转身从衣橱中取来一套衣裳，面色冷峻地坐在我身边，问道：“梦见了什么？”

    她这一问，梦中的画面尽数从眼前掠过，我紧抓着她的手，颤抖地说：“我梦见了孛迭，他满身带伤地从马背上掉下来……他告诉我，他说有人害他，有人故意害他……”

    我哆嗦一下，手脚冰冰凉凉，“马腿，他说有人设了陷阱，故意绊倒了他的马……”

    秀娥见我浑身发抖，忙紧紧拥住我安抚道：“好了好了，别说了别说了……梦都是荒谬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泪流不止，喃喃自语：“那么真切的感觉，肯定是真的……姑姑，他还说他要娶我，要带我走，去南方……”

    秀娥面色一白，再次捂住我的口，斩钉截铁地说：“忘了它！赶快忘了它！不是真的！只是梦而已！”

    “水来了！”

    秀娥轻叹一气，接过温热的手巾，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泪痕与美女护士同居。我呆呆地望着她，心中空荡荡一片。

    擦完泪痕，秀娥握住我的手，疾言厉色地叮嘱道：“陛下舍不得责怪你，但并不代表他心里不介意。你千万不要忘了，你的丈夫是皇帝，不是普普通通的男儿。你可有想过，若是叫陛下听见你梦中呼唤韩国王的名字，他如何不会震怒？”

    我浑身一个激灵，心底微微感到后怕。秀娥见我明白过来，语重心长地劝道：“这些年姑姑都瞧在眼里，陛下对你的情意是真真切切。他虽然脾性暴躁，可他从来不忍骂你，不忍罚你，不忍冷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妥协。你自己说说，除了陛下这世上还有如此珍爱你的男人吗？歌儿啊，你要懂得珍惜，懂得抓住这一切，千万别再触怒陛下。是是非非，皆由陛下来定，不是你说了算，你只管好好享受你的圣宠，其他的根本管不着也不能管。陛下的脾性，你也是清楚的，对你好时能掏心挖肺，狠心时……”

    她停一停，给我抿了抿头发，“你可忘了，当年陛下八九岁时，曾下令割去护卫的舌头……陛下的手段，不用姑姑多说，当年他登基之初，在上京制造了多少血案，这些你大抵一概不知……”

    茗儿怯怯提醒道：“姑姑，你说的太多了。”

    秀娥一怔，闭了闭口，无奈地抚摸我脸颊，“姑姑说这么多，就是要你务必记住，安心做你的娘娘，尽心服侍陛下，周围所有人，也就放心了……”

    我轻咬下唇，不甘心地问：“可是孛迭的死因……”

    秀娥气急斥道：“你这倔丫头！怎么还不开窍！且不说这只是个梦，即便是真的，是你该管的事吗？”

    我第一次见她动气，一时神色怔怔，只低着头不再说话。正在这时，茗儿忽然一声惊呼：“陛……陛下来了！”

    秀娥一惊，急忙起身请安，忐忑地杵在一旁。我心惴惴不安，惶然望他一眼，心想他究竟何时进来的，可有听见我们的对话？

    迪古乃脸色狐疑，似笑非笑道：“你们主仆三人，搞得如此神神秘秘，可是在密谋什么事？”

    秀娥茗儿吓得大气不敢出，俱都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我微一思索，笑容满面地掀被下床，挽着他的胳膊娇声道：“人家能密谋什么呀，难不成在密谋如何夺陛下的龙椅，让臣妾当女皇玩玩？”

    闻得此言，秀娥茗儿身子一抖，惊恐地瞟了我一眼。迪古乃却哈哈大笑，低头刮一刮我脸庞，嘲笑道：“一睡睡到天亮的小懒猫，还想学武媚当女皇？”

    我捶他一下，气呼呼地说：“郎主笑话人家。”说完，深深瞟了眼秀娥，她轻松一气，带着茗儿悄悄退下。

    迪古乃开怀大笑，紧紧搂住我的腰，低低道：“许久不曾见宛宛展颜一笑了。”我抿唇一笑，踮脚亲一亲他，“我先去沐浴，再一同去瞧瞧光英好不好？”

    他捏住我下颌，微笑颔首道：“都依你的，只要你心情好，我陪你去哪儿都可。”

    我甜蜜一笑，心事重重地转过了身。

    岂料他忽然拥住我，温热的薄唇轻轻含住我耳廓，淡淡地问了一句：“朕瞧你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身子一僵，强笑道：“哪里心神不宁了，是郎主多想了。”

    迪古乃默了一瞬，大掌缓缓滑过我颈脖，“宛宛，我是你男人，对你每一个表情都了如指掌。乖，别骗朕，说出来，朕听听。”

    到底是我太天真，以为能轻易糊弄过去，岂不知面对像他这样聪明警惕的男人，我的掩藏……委实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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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喜从天降

    可是，坦诚相待，又如何办得到。尽管我不愿欺瞒他，有些实话却必须深埋在心里。

    谁叫他是一国之君，谁叫我们之间隔着八百年的差异。而他对我说过的话，也未必没有一句谎言。这样想着，悲哀是有的，更多的却是无奈与惧怕。

    迪古乃催促一声：“宛宛，快说，朕要听实话。”我心下微叹，转身嘟囔道：“你真的要听？”

    他不满地横我一眼，伸手敲一敲我额头。我委屈地咬咬下唇，撇嘴哽咽道：“我做了个噩梦，和昨日之事有关。我梦见我掌掴乌延氏后，你气得将我骂了一顿，然后就带着她离开了……呜呜……”

    说完，我哭着扑进他怀中，抽泣着问：“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她？”迪古乃笑得无奈，紧紧搂住我回道：“宛宛呐，睡梦哪有真的，你可别乱给朕扣帽子。”

    我不依不挠，仰面望着他道：“我不管，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迪古乃见我如此较真，既高兴又心疼，“好好好，那宛宛说，朕要怎么做你才安心？”

    我眨着泪眼道：“你不准再去她那儿，反正你说你只是想看看两个孩子，那就打发人把他们请去昭明宫就是嘛。”

    迪古乃笑叹道：“行，都听你的，不哭了好不好？”说完捏住我下颌，轻轻啄了一口，“多大点事，哭得梨花带雨的，惯会叫朕心疼。适才朕不在，你们主仆三人，该不会就在说朕的不是吧。”

    我破涕为笑，哼哼道：“就是就是，谁让你总爱往乌延氏那儿跑。”说毕，将脸埋在他肩窝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暴雨初歇，万物澄净而空灵，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永远不知疲惫。雨后的竹林，青翠欲滴，色泽深亮，竹叶尖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钻石的光辉。我臂挎小小竹篮，手捧一只玉壶春瓶，穿梭在竹林中。采集竹叶上的露珠。

    半会，秀娥来到后院，启话道：“娘娘。宸妃娘娘携太子来了。”

    我“唔”一声，晃一晃瓶子，得意地笑道：“有大半瓶了，也该够了。”说完提着裙幅上了游廊。

    掀帘入正殿，不等宸妃开口。光英已站起身，向我作揖请安邪皇霸宠女祭司。我摸一摸他脸颊，笑道：“光英真是越来越乖巧了。”

    宸妃浅浅一笑，笑容饱含幸福与快乐。她瞧见我手中的瓶子，说道：“听秀娥姑姑说，妹妹在后院采集露珠。是打算用来烹煮茶叶吗？”

    我点头道：“姐姐不笑话我附弄风雅便是了。”

    茗儿奉上一碟海棠蜜饯，笑着接话道：“咱们娘娘新意百出，夏天要采集荷叶竹叶上的露珠。冬天呀又要搜集梅花上的积雪，可没把奴婢们折腾坏。”

    我笑睨她一眼，作势要打她，茗儿机灵地夹起一块蜜饯，递至我唇边。“娘娘尝尝，咱们姑姑的手艺。”

    我慢慢咀嚼。颔首笑道：“和往年一样好吃，不过就是味道淡了点，不如往年的酸。”说罢夹起一块，喂给光英。

    他只舔了一口，便后退半步，呲着牙叫道：“好酸！酸死我了！”

    宸妃斥道：“英儿，怎么这样没礼貌。”说完，她神色一怔，倏然靠近我，问道：“妹妹，你莫不是有喜了？”

    我动作一僵，刚含入口中的蜜饯险些掉出来。茗儿睁大眼欣喜地望着我，旋即又想起什么，脱口问：“娘娘上月是不是没来月信？”

    秀娥正好踏门而入，闻得此言惊了一下，喜不自禁地说：“可不是，上个月只顾陪娘娘伤心，竟忘了这样的大事。”

    见她们一副笃定的模样，我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快要蹦出胸膛。宸妃拉着我手，又继续问：“这段日子，可有时常感觉困乏？”

    我语无伦次地说：“我……我长年累月都这样……郎主前几日还说……说我整日一睡睡到天亮……”

    秀娥哧地一笑，语气肯定地说：“八成是有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把脉，再派人通知陛下。”

    我“哎”一声，犹豫道：“先请太医便是，待确定之后再告诉郎主，省得叫郎主空欢喜一场。”

    此时此刻，分分秒秒于我，与度日如年毫无区别。我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甚至不知该放在何处。一颗心“砰砰”直跳，身子一冷一热，血液流窜地速度仿佛也加快了许多。

    可能吗？

    十多年过去，奇迹真的会出现吗？

    宸妃握住我的手，安抚道：“妹妹别紧张，放轻松。”我惶然无措地望着她，喃喃道：“我……我不敢相信……”

    话音方落，茗儿掀帘进来，大声道：“太医来了！”

    将右手伸出去的一刻，心中五味陈杂，头绪百般。激动急迫自然有，但更多的却是害怕与失望。我再也承受不起，如当年一样从山顶跌落谷底的痛楚。

    透过薄纱，可瞧见太医聚精会神的神色，我实在按耐不住，紧张地轻声问：“陈太医，断得如何？”

    他眉心一动，突然堆起笑容，跪地高声道了句：“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是喜脉啊！”

    我高兴得几乎要晕过去！

    我怀孕了！我有孩子了！我可以做母亲了！

    茗儿脸色大喜，不等我吩咐，飞快地闪出了门，前去通知迪古乃。宸妃满面感慨，拉着光英笑道：“英儿，你元娘娘要生小宝宝了。”

    光英兴奋问：“小宝宝？光英要有弟弟了？”

    我略觉羞涩，低头抚摸自己的小腹，说道：“还不知是男是女呢名门嫡妃。”秀娥小心翼翼地扶着我，问陈太医：“有几个月了？”

    陈太医微笑道：“约莫两个月了。”

    两个月……

    如此说来，正是在西山那几日怀上的。

    我脸颊微红，轻声道：“姑姑，请太医下去吃茶。”

    宸妃起身笑道：“郎主马上就要过来，姐姐先带光英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妹妹。”我“嗯”一声，吩咐茗儿送他们出去。

    不过片刻，庭院中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得到消息的迪古乃疾步奔进，激动地迭声唤道：“宛宛……”

    湛亮的双眸，将他心底的狂喜与兴奋表露无遗，仿佛满天的熠熠繁星全部倒映在了他眼中，迸发出一束束耀眼的光芒。我情不自禁地起身扑向他，喜极而泣地应道：“郎主……”

    他紧紧抱住我，喜出望外地长叹道：“朕有孩子了！朕终于有孩子了！”说完，他一把将我抱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宛宛！咱们有孩子了！”

    秀娥见状，忙劝道：“陛下可别兴奋过了头，当心伤着孩子。”

    迪古乃急忙放下我，喘着气笑道：“朕高兴糊涂了不是。”我抿唇一笑，靠在他怀中嗔怪道：“你呀，堂堂一国之君，这样失态，叫宫人们传出去了可好。还有啊，什么终于有孩子了，要是被光英晓得这句话，还不知怎么难过呢。”

    他恍若未闻，不停摩挲我手背，“朕可不在乎旁人如何想，朕现在高兴地都找不着北了。”我搂着他的颈脖，吃吃笑问：“真的吗？”

    迪古乃已忘了回答，低头温柔地吻住我，双唇滚烫得如同沸水。我嘤咛一声，再难顾上其他，牢牢地勾着他的颈脖，忘情地与他唇舌缠绵……

    宁静安详的夜晚，淡淡的安息香盈满屋室，如同彼此心底挥散不去的喜悦与激动。银红色团蝠罗帐内，迪古乃一手搂着我，一手轻轻摇扇，唇边始终带着笑意。

    我摸一摸他的小胡茬，迟疑了几下，开口道：“现如今人家有了身子，恐怕这小半年都不能服侍你……要不，要不你以后就歇在宸妃那儿……”

    迪古乃皱一皱眉，柔声斥道：“说什么胡话，你怀孕辛苦，我岂忍心撇下你和别人快活。你安心养胎，不准胡思乱想，更不准为我操心。”

    我嗫嚅道：“可是你受得了吗？”他低低一笑，摇一摇右手，说道：“不是还有它嘛。”

    我“扑哧”一笑，嗔道：“那可真委屈了皇帝陛下。”

    迪古乃亲我一下，轻轻掀开薄衾，小心翼翼地抚上我尚未隆起的小腹，眸中划过一丝伤痛。我瞧着纳闷，伸手摸着他脸颊，问道：“怎么啦？”

    他握住我的手，神色冷峻肃穆，沉沉地说：“朕会保护宛宛，保护我们的孩子。”我鼻头一酸，喉咙已然哽咽，强笑道：“会的，一切都会顺遂的。”

    他重新笑起来，俯身将耳朵贴了上去。我推一推他，嗤笑道：“呆子，现在能听见什么呀。”迪古乃笑道：“我听见他叫我爹爹，叫我父皇，还说不许我欺负他阿母。”

    说完，迪古乃眼睛一亮，望着我道：“朕算了算，宛宛是在西山那次有的。哼，你说，朕是不是很英明，当时还扭扭捏捏的，不肯依朕。”

    我哭笑不得，拧了拧他耳朵。迪古乃撑起身体，煞有其事地对着我小腹说：“朕的好孩儿，你可是吸收了天地的精华，以后定能扛起朕的江山，成就不世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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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嚼舌根

    我心下微动，张嘴欲说，但见他欢喜如此，又不忍扫他兴致，只淡淡笑道：“你呀，别抱太大期望，万一是个女孩呢。”

    迪古乃重新躺下，伸手抚摸我脸颊，“不论男孩女孩，朕都视若瑰宝。”我轻轻一笑，回道：“好啦，快睡吧。”

    他“嗯”一声，又握住我的手，肃容道：“如今有了身子，切忌再伤心动怒，更不可闷着瞎琢磨。朕问过太医，孕中心气不顺，既损伤母体，又牵连胎儿，记住了吗？”

    我点头笑道：“好不容易怀上，人家会当心的。”说完，下意识地抚上小腹，思及当年落胎之事，一时有些心惊。

    隔日晨起，我正要下床，秀娥急忙放下银盆，扶住我道：“娘娘要起了？”我笑一笑，说道：“这才两个月，肚子还没显呢，瞧姑姑紧张的。”

    她跪着为我穿鞋，认真道：“这头三个月最重要，可出不得一点岔子。娘娘这一胎来得不易，务必当一万个心。”

    意料之中，早膳的样式已经换掉，连我最近常喝的玫瑰红茶也不见了踪影。桌上一碗花生酪，一碟绿豆糕，几颗剥了皮的葡萄，便是我今日的孕妇早餐。

    秀娥扶我坐下，嘴里念道：“快趁热吃，冷了就该倒掉了。”我微笑颔首，接过雕花银箸，心中竟升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我怀孕了！哈哈！我怀孕了！

    正傻笑着，茗儿从屋外进来，喜孜孜地说道：“奴婢方才去尚食局，一路上见大家都在谈论娘娘有喜了。且还听说陛下早朝时公布了娘娘有孕，并下诏大赦天下，免除中都百姓一年的赋税呢！”

    我微微愕然，双箸不自觉地放了下来。秀娥轻抚我肩膀。笑着说道：“虽然是有些不合礼制，但陛下现在正处兴头上，娘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无奈一笑，说道：“我只是担心，此举会引发徒单家族情绪不满，其他宗亲大臣们也会笑话陛下过于偏宠我，甚至怀疑储君之位将要发生动摇。还有啊，现在光英尚年幼，可将来他长大了，若是得知了此事。不知会不会吃味呢。”

    茗儿笑道：“哎呀，娘娘老是一大堆忧虑，又忘了太医和陛下的嘱咐了不是。娘娘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都交给陛下嘛。”

    我笑睨她一眼，低头舀起一勺花生酪，不再胡思乱想。

    用完早膳，秀娥瞧了眼天气，提议道：“趁着早上凉快。奴婢们扶娘娘出去走吧。”我轻轻擦拭唇角，颔首道：“也好，去透透气，再采些花儿回来。”

    绿雾繁荫丛中，一簇簇石榴花开得浓烈似火，如同一颗颗红灿灿的名贵宝石陌上行全文阅读。我扶着秀娥的手。唇边含着淡淡的微笑，“姑姑，今年的湖州丝绸送来了吗？”

    秀娥问：“娘娘想做新衣了？”

    我指一指石榴花。笑道：“听说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我想裁几件衣裳，亲自绣上石榴花。”茗儿笑道：“顺便再做几件小衣服备着。”

    我摇摇头说：“宝宝的衣服嘛，我打算向拓雅讨。”茗儿问：“奴婢儿时听母亲说，穿别家孩子的衣服好像能借福挡灾。”

    秀娥微笑道：“可不是。拓雅娘子膝下儿女双全，俱都生得白白胖胖。娘娘向她讨衣裳最好不过了。”

    话音落毕，茗儿“咦”一声，指着游廊尽头说：“娘娘，那不是郕国夫人吗，手里怎么牵着太子殿下。”

    我止住脚步，定睛一瞧，来人果然是重节和光英。

    我略一思索，吩咐道：“就在此处歇会儿吧。”茗儿点头，铺好软垫，扶我坐下。

    重节很快发现了我，牵着光英上前施礼请安，笑吟吟地道：“听闻娘娘有喜，臣妾原想去未央宫恭贺娘娘，却又被郎主的一道圣旨挡在门外，只能盼着小皇子出生后再去凑热闹了。”

    我淡淡一笑，俯身摸一摸光英的脸蛋，问道：“光英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早？”他咧嘴笑道：“父皇给英儿安排了师傅，说从今天起让英儿上书房读书。”

    重节接话道：“臣妾今早去给宸妃娘娘请安，得知太子要开始上书房真是吃了一惊呢。”

    我笑一笑，又问：“挑了何处上课？”光英道：“东宫承华殿。”

    我颔首道：“承华殿还有些远呢。既是如此，光英就快去吧，头一天上课可别迟到了。”

    他“嗯”一声，正欲告退，一把清脆的嗓音从西面传来：“英儿这是要去哪儿啊。”茗儿嘀咕道：“又是她。”

    光英忙拱手道：“英儿给婶娘请安。”

    乌延氏笑着踏上台阶，但见我同在此处，秀脸微微一沉，惊讶地道：“哟，元妃娘娘不在屋里好好养胎，到处跑来跑去万一有什么闪失可好。”

    我安然端坐，浅笑道：“本宫自当谨慎，不必王妃多操心。只要人心不生暗鬼，大家都会平平安安。”

    她笑容微一僵，还想再说，我起身牵起光英，笑道：“时候不早了，姨娘亲自送你去承华殿好不好？”

    光英开心说好，乌延氏轻哼一声，道了句：“真是个傻孩子，将来啊没准被废了，还高高兴兴地哄弟弟。”

    我脸色一沉，低头瞄了眼光英。他转一转眼珠，迷惑地问道：“元娘娘，婶娘说的什么意思啊。”

    我握紧他小手，心中暗自思忖：这一胎若真是个皇子，将来只怕人人都会猜疑储君之位要发生变动，且不论迪古乃对我的宠爱国人尽知，光是他今日早朝下诏大赦天下，就已经起到了某种暗示作用……

    不行，传言猜测，必须从源头就掐断。

    望着光英好奇的眼睛，我暂时想不出搪塞之词，只能强笑道：“真的要迟到了哦。”

    乌延氏咯咯一笑，红唇一张，嘴边的话就要出来。我疾言厉色地横她一眼，冷冷地斥责道：“王妃若喜欢乱嚼舌根，就去浣衣院陪那群老货嚼吧。”

    -----------哎呀娘娘您别动了胎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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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章 心事

    茗儿试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我轻描淡写地说：“来人，将乌延氏遣送至浣衣院，何时改过自新何时再回来。”

    乌延氏柳眉倒竖，惊怒道：“元妃你敢！”

    我迈出一步，闻得此言，不觉失笑，“本宫如何不敢？你莫不是以为，陛下宠爱三弟，就会爱屋及乌，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以下犯上？”

    茗儿假意劝道：“娘娘息怒，陛下要娘娘保持心境通畅，否则一旦动了胎气，伤及皇嗣，王妃如何吃罪得起呀。”

    乌延氏脸色一白，当下不敢再猖狂。我挥一挥手，树林中走出三名护卫，恭恭敬敬地向乌延氏道：“王妃娘娘，这边请吧。”

    光英拽着我问：“元娘娘，他们要把婶娘带去哪儿啊。”

    他刚说完，乌延氏眼睛一亮，伸手就把光英往怀里抱。茗儿机灵地推开她，呵斥道：“王妃，娘娘面前，请您自重。”说罢向护卫们使了个眼色。

    护卫们不再客气，乌延氏涨红了脸，挣扎着叫嚣道：“元妃你不要太得意，你敢动我一根手指试试！”

    正在此时，廊下突然传来一句：“动了你会如何？”

    众人吃了一惊，急忙转身步下台阶。光英乍然见了迪古乃，早把他的婶娘抛在了脑后，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儿子给父皇请安。”

    迪古乃摸一摸他脑袋，亲善地笑了笑。乌延氏挣脱掉护卫，扑跪上前，泪花盈盈地唤道：“二哥……”

    我冷眼旁观，扶着茗儿出了游廊，浅浅笑问：“郎主这会儿怎么不在昭明宫？”

    他握一握我的手，说道：“朕听说你在花园，便想来寻你一同游琼林苑。”说完，瞥了眼乌延氏冷语道：“三番五次地折腾事情，朕看你是闲得慌，还不快向元妃磕头请罪！”

    乌延氏委屈地撇一撇唇，杏眸中藏着一抹**裸的嫉恨倒叫我更加确定了她的心思。

    这些女人，都是前赴后继的要和我抢丈夫啊。

    这究竟是我的悲还是我的喜？

    乌延氏终究不敢违逆迪古乃，不甘愿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妾乌延氏愚昧无知，望娘娘宽恕。”

    我淡淡道：“行了，去浣衣院呆上一个月吧。”

    她猛一抬头，神色剧变怒道：“我赔罪也赔了，元妃你别欺人太甚！”

    迪古乃眉心一皱，二话不说扬手就要打她，却被小小的光英出声拦了下来：“父皇，婶娘打不得，她可是三叔叔的妻子。”

    此语一出，乌延氏哭哭啼啼地说：“到底是一家人，还是英儿疼婶娘。”说完眼含期盼地望着光英。

    光英却移开目光抬头望着我，催促道：“姨娘，去晚了先生要打手心的。”我哧地一笑说道：“好啦，姨娘和父皇亲自送你去承华殿好不好。”

    光英听了拍手叫好，迪古乃无奈地睨我一眼，淡淡笑道：“行了行了，这就走吧。”说罢不再理会乌延氏，带着我和光英向东边去。

    一路上，光英显得很兴奋，不时仰面瞅瞅我和迪古乃。然碍于迪古乃的威严，又不敢直接开口讲话，生怕迪古乃嫌他吵。只一个劲儿地眨着睫毛好奇地追问我：“姨娘，小弟弟什么时候出生啊？小弟弟取什么名字啊？我要送小弟弟什么呢？”

    我笑问：“光英不喜欢小妹妹吗？”他小脸微红，回道：“当然喜欢啦，无论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

    我心微动，给他拂去肩头的落花，继续道：“那姨娘问你将来光英当了皇帝，会如何待弟弟妹妹？”

    光英一边比划一边道：“我要给他们修这么大这么大的宫殿，还要把全天下最好玩的宝贝弄进宫给他们玩，谁要是敢欺负他们我就砍谁的头！”

    我抿唇一笑，侧身望向迪古乃，却见他神情冷峻，似有所思。

    我咳嗽几声，迪古乃回过神，关怀道：“怎么咳起来了？”我嗔他一眼，说道：“臣妾倒想问问郎主为何心不在焉。”

    他笑道：“就那么一瞬间，偏偏被宛宛逮住了。”说罢，他环顾四圈，对光英说：“已经到鼓楼了，剩下的路自己走吧。”

    光英“哦”一声，眼中露出几分失落，乖乖地告退行礼，跟着宫人们下去了。

    我不解地问：“说好要送到承华殿，为何又让他自己去？”

    迪古乃淡淡道：“承华殿太远，你怀着身子，不宜太累。”说完又吩咐道：“把轿子抬过来。”

    我不便多说，扶着他的手钻进轿辇，又试问道：“迪古今天我责罚乌延氏，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他揽我入怀，轻笑道：“敢直呼皇帝名讳，却又害怕皇帝会不高兴，爱妃是否忒矫情了些？”

    我脸一红，软软地捶他一下，“讨厌，就爱打趣人家，以后休想亲近人家的宝宝。”

    迪古乃哈哈一笑，低头亲一亲我，笑着说：“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女儿似的，弄得朕心里痒痒的。”说罢轻轻拨开我衣襟，露出雪白的锁骨，重重地吻了上去。

    我咯咯一笑，仲手去推他，“别阄，再闹我就生气了，不给你生孩子了。”他惩罚似的咬住我耳垂，热乎乎的气息把人撩拨得心魂俱醉。我死死地抱住他脑袋，轻轻呻吟一声：“人家・・・・・・说真的啦，别阄了，再闹我真的受不住了……”

    怀孕期间身子无限敏感，如何禁得住他这样挑逗，迪古乃见我秀脸酡红一片，已是动情之兆，便好心地放过我，嘲笑道：“原来爱妃这样渴朕啊。”

    我气呼呼地瞪他一眼，低头整理衣衫。迪古乃笑一笑，稍稍掀开帏帘，向茗儿道：“去，给娘娘倒一杯水来。”

    我心里一阵嘀咕，鬼使神差地道了句：“你想要的时候，可以找旁的女人，我就只能自己忍着了。”

    迪古乃猛咳一阵，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我颇觉羞愧，只垂着头不说话。他缓过气来，哭笑不得地望着我说：“爱妃这话，莫不是想让朕给你寻几个面首？”

    我沉默不言，只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迪古乃笑了半会，拥着我温柔地道：“好了好了，朕已经下定决心，在宛宛养胎期间，绝不碰一个女人。”

    我微惊，瞪大眼问：“真的？”

    他郑重颔首，伸手捧起我的脸，微笑道：“君无戏言。”

    我却板起脸，冷漠地回道：“哦，你的意思是，平常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旁人欢好。”

    迪古乃又猛咳一阵，唇角一抽一抽，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张嘴欲说。我抿一抿唇，仲出食指按住他的嘴，“行啦，这种誓言，说出来可就不管用了。”

    他眉心一动，牢牢地抱住我，像撒娇一样发牢骚：“宛宛就别再折腾朕了，一嗔一怒的，朕都快被你弄疯了。”我笑而不语，枕在他肩头偷乐。

    临近正午，疲惫感慢慢袭来，体内的瞌睡虫一股脑全蹦了出来。迪古乃见我面色困乏，便引我入寝殿，说道：“看宛宛这样，先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醒后再用膳吧。”

    我轻嗯一声，随他向寝殿去，却见茗儿止不住的笑，贼头贼脑地推开了寝殿的门。

    我鼻翼微微一动，吸入一缕香气，脱口道：“点的什么香，闻起来倒有些陌生。”

    迪古乃引我入室，朗声笑道：“宛宛的鼻子真灵。”

    展目一瞧，却发觉寝殿的布置有所变动，墙壁好似重新粉刷了一遍，空气中迷漫着一股说不上的香气。我似乎有些明白，望着迪古乃脱口道：“椒室？”

    迪古乃微笑颔首，目光灼灼，“朕幼时读古籍，得知以椒和泥涂墙壁，既有助于妇人身心青春，又寓意多子多福。本想从一开始就为宛宛筑椒房，又恐宛宛触景伤情，便暂时压了心思。如今宛宛有了身子，朕马上就吩咐人来重新粉墙，想给宛宛一个惊喜。”

    我咬唇轻笑，伸手搂住他的颈脖，动容道：“谢谢郎主，我很喜欢这香气。”

    岂料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太医说，常常闻此香，益于保持心气顺畅，稳定情绪，对宛宛来说，最好不过了。”

    我小脸一沉，嗔怒道：“什么，你是指我情绪多变，难伺候？”

    迪古乃愣一愣，忙道：“哪有哪有，你这小脾气，朕喜欢都来不及。”

    我哼哼两声，他扶着我坐下，又帮我脱了绣鞋，谄媚地笑道：“走了一上午，累不累，朕给你揉揉。”我转嗔为喜，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来。

    秋风渐起，天高气爽，最紧张的前三个月终于过去，害喜的症状也慢慢减弱，无波无澜。只是连日连日的困乏，身子愈发懒怠了。

    只是，我望着窗外的芭蕉叶，尘封已久的心事又慢慢打开了。

    突然怀孕，令我原本沉痛的心情霎时变得鲜亮，自然而然将孛迭的离世暂时忘在了一边。而如今，激动的心慢慢沉淀，一波一波的伤感与内疚又重新占满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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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胎像不稳

    依旧清晰的噩梦，究竟只是荒谬一场，还是真的暗示了什…

    我微微叹息，仲手去端茶杯。秀娥捧了衣裳进来，笑问道：“娘娘可是乏了？”

    我笑着摇摇头，自然不敢叫她知晓心事，只浅笑道：“有点闷得慌，忙完了陪我出去走走吧。”她微笑颔首，将衣裳放入柜中，又道了句：“听说乌延氏已经从浣衣院出来了。”

    我轻抿一口茶，淡淡道：“早知就多关她几个月。”

    秀娥笑道：“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已经发话，命乌延氏在其子阿合年满六岁后搬出宫，阿合欣燕两个孩子将作为太子伴读一同居住在东宫。”

    我微感惊诧，问道：“如此说来，明年光英就要离开宸妃，独居东宫了？”

    秀娥道：“可不正是，陛下大抵是想早些锻炼锻炼太子。”我无奈笑道：“锻炼是必要的，只是明年光英才五岁，这么小就要学着独居，多少有些令人老大不忍的。”

    她忙完手里的活，扶我在妆镜前坐下，“说到底，陛下对太子，终究感情不深。倘若换成娘娘腹中的孩子，陛下哪里舍得这样做。”

    我微微一笑，轻叹道：“我的孩子，我不求他将来能有多大作为，只要平安健康便是最大的福气了。”

    正值午后，宫中四处静悄悄，秋风徐徐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尽情感受初秋的清凉。待行至一偏僻的角落，忽然听得有人低低哭泣，仿佛是在宫墙另一头。

    纳闷地穿过拱门，果然瞧见篱笆下蜷缩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宫女，模样倒有几分眼熟。茗儿看我一眼，轻手轻脚地上前，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那宫女吓一跳，本就苍白的小脸血色尽失。我微微蹙眉・伸手唤她上前，和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哆嗦一下，颤抖着回话：“回娘娘，奴婢采葛・在国夫人身边伺候。”茗儿又看我一眼，问道：“你家娘娘打你了？”

    采葛摇摇头，眼中分明流露出强烈的恐惧。我心疑惑，提高音调，说道：“有什么难处就说，这样遮遮掩掩，是在考验本宫的耐性吗？”

    她见我变了神色・急忙磕头告罪，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求元妃娘娘救救奴婢・・・・・・求娘娘救救奴婢…・・・”

    我微微愕然，示意茗儿扶起她。采葛以为我要走，死死地拽着我的裙幅，哭得惨不忍睹。我一心急，俯身捂住她的口，“闭嘴′要想本宫救你，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宫缘由，你若是再哭・可就把旁人给引来了。”

    她呜咽着“嗯”一声，这才断断续续地道来：“今早四更天时，奴婢去灶上烧水，却发现・・・・・・发现秦太医从娘娘寝殿的后窗跳了出来……”

    闻得此言，我吃了一惊，脱口道：“哪个秦太医？”

    采葛抽泣道：“太医院就一位秦太医，经常去冷宫帮娘娘的母亲医病……”

    茗儿着急地问：“那秦太医当时可有瞧见你？”采葛面露惧意，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几乎是爬着回了屋・・・…”

    秀娥与我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茗儿扯一扯我衣袖，眼含期盼地说：“娘娘……要不要把采葛带去面圣・・・・・・”

    我瞟一眼依旧害怕不已的采葛，轻语道：“你问问她，可愿意出来作证？”

    采葛身子一抖，明显不愿卷入此事。

    茗儿戳一戳她耳朵，斥责道：“今日你若不出来作证・就等着被你家娘娘灭口吧。”

    采葛丝毫不糊涂，她鼓起勇气，嗫嚅道：“奴婢若随娘娘面圣，娘娘能保证陛下不会杀了奴婢掩盖此事吗。”

    茗儿恍然大悟道：“也对，此事关乎皇家声誉，陛下・・・・・・”她一缩脖子，悻悻地闭了口。

    我思索半会，淡淡道：“放心吧，你家娘娘并不知你已发觉此事，否则你不可能还有机会站在本宫面前。本宫也不打算带你去面圣，你只管像往常一样好好服侍你家娘娘。不过，当你家娘娘的贴身侍婢固然风光，但不可避免地要承受更多风险。遂本宫建议你，今日回去后，想方法做错一件事，让你家娘娘把你赶出内殿，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采葛擦干眼泪，感激地磕头道：“奴婢明白，多谢元妃娘娘指点。”我挥一挥手道：“好了，快回去，耽搁久了，恐怕会引来怀疑。”

    脚步声逐渐消失，秀娥与茗儿齐齐望着我，不确定地问：“娘娘真的不打算告诉陛下？”

    我伸手接住一片落叶，为难地说：“告诉了，就是几十条人命的事，我何苦要当这个坏人。只要重节自己有分寸，不弄出珠胎暗结之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

    茗儿瞪大眼道：“可是，可是妃嫔与人私通，搁在哪儿都是违反宫规的大事，娘娘岂能不管不问。”

    秀娥轻抚我肩膀，叹息道：“我理解娘娘的心思，娘娘想成全他们，一来是不愿闹出人命，二来是……”

    我静静接过话：“重节年轻貌美，深居九重，不得圣宠，难免身心寂寞。我也是个人，明白人有七情六欲，明白青春一去不复返，又岂能亲手，去灭他人之欲，只为宫规二字呢？”

    茗儿缓一缓脸色，又道：“万一此事弄得人尽皆知，这不是打陛下的脸面吗？”

    我蹙眉道：“你说的是，不过我想依重节的谨慎，应该会小心行事。”说完，我想了想，正欲说话，秀娥却按住我的手，肃容道：“好了好了，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娘娘如今怀着身子，就不要为这些不入流的事情操心了。”

    茗儿闻言，跟着点头。我笑了笑，起身道：“走吧，出来这么久了，又有些困了呢。”

    傍晚时迷迷糊糊醒来，只见迪古乃坐在窗下大炕上，正神情肃然地与秀娥茗儿低声说话。我轻咳一声，掀开罗帐，问道：“什么时辰了？”

    迪古乃放下茶杯，行至我身边，笑道：“酉时初刻了，你饿不饿？”

    我“嗯”一声，搂着他的颈脖，盈盈笑问：“郎主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他一面吩咐茗儿摆饭，一面伺候我穿衣，答道：“今日去武场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下午又在昭明宫与张浩商讨皇陵的设计，忙到现在才回来。”

    我若有所思地说：“你要把上京祖陵也迁过来？”迪古乃道：“朕不仅要迁陵，将来还要烧了上京皇城，把原来封有王爵的贵族一律削封，无论是文书还是母被全部销毁。

    我微微一惊，心中暗道：秀娥说的果然没错，别瞧迪古乃整日嬉皮赖脸，狠心决绝时简直不留余地。迁都之举，已经对旧贵族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将来又要迁祖陵、烧旧都、削王爵。如此决绝果断，无疑是向旧势力进行彻彻底底的宣战，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啊。

    然而，这份狠辣果决，竟叫人有些怦然心动。

    迪古乃见我一脸爱慕之色，不禁飘飘然然地笑了笑。他握住我下颌，正欲低头吻上来，岂知我突然捂住口，趴在他胳膊上干呕起来。

    一时间，我又想笑又难受，只觉胃部都要痉挛了。迪古乃急忙唤来秀娥，焦灼地大喊道：“快传太医，快点！”

    我嗔怪地说：“多大点的事，大惊小怪的，看你把姑姑吓的。”

    他给我倒了杯水，疼惜地说：“早知怀孕如此辛苦，朕宁愿不要孩子，也不想宛宛遭这个罪。”我喝了口水，双眼一瞪，“别胡说，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再叫你给说没了就完了！”

    迪古乃接过茶杯，轻叹道：“朕还不是心疼你。”

    我伏在他怀中，由衷地笑道：“你可知，怀孕虽然遭罪，每个女人却都心甘情愿。这不是痛苦，不是麻烦，而是幸福。”说毕，我掀开锦被，抚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慨然道：“宝宝啊，我日日夜夜地盼望，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迪古乃面色动容，将我牢牢地抱在怀中，低声喃喃问：“咱们的宝贝，取个什么名儿好呢。”

    我嗔他一眼，故意道：“听说孩子取个贱名好养活，不如就叫傻蛋儿吧。”他脸一黑，轻轻揪了我一下，笑骂道：“有你这样坏心眼儿的母亲吗。”

    我咯咯一笑，正待说话，外头传来秀娥的声音。迪古乃亲一亲我额头，起身道：“太医来了，朕扶你坐炕上去。”

    把脉时，陈太医眉头一皱，看得我和迪古乃心惊胆战，忙问：“怎么了？胎儿好不好？”

    他示意我稍安勿躁，回话道：“老臣不敢欺瞒陛下和娘娘，当初娘娘有孕时，身子虚弱，心气不顺，多少影响了胎儿的发育。适才老臣把脉，娘娘的胎像有些不稳ˉ――”

    迪古乃紧张地截道：“说简单点！可有大碍？”

    陈太医略感无奈，接话道：“倒是没有大碍，不过老臣还是得提醒娘娘，谨遵医嘱，按时服药，保持心气顺畅，少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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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溺毙

    迪古乃脸色微沉，阴恻恻地盯了我几眼。绿色小说我心下一凛，忙点头说：“我知道了，多谢陈太医。”

    陈太医笑一笑，起身欲告退。迪古乃叫住他，似命令又似嘱咐，“陈太医，你也知道元妃这一胎来之不易，朕要你务必保证孩子顺利地生下来，不能有任何闪失。”陈太医眉心一紧，躬身道：“臣领旨。”

    夜间歇下，正欲入睡，迪古乃撑起身子，望着我问：“最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讪讪地睁开眼，无辜地回答说：“人家没有，不过因着秋燥，胃口不好而已。”

    他默默凝视我半晌，仿佛并不相信我的话。我无奈地笑一笑，伸手搂住他的颈脖，“好啦，真的没骗你，咱们快睡吧。”迪古乃轻哼一声，低头吻一吻我，这才重新躺下。

    这一日晨起，外头欢笑声一片，我高兴地忘了梳头，直接披头散发地出了寝殿。赤色牡丹地毯上，秋兰正逗弄拓雅两岁的小女儿，见我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急忙站起身扶住我，紧张地叹道：“娘娘哟，真真是叫人担心。”

    我拉着她坐下，笑道：“这不是你们来了嘛。”说完，我目光落在福宁身上，讶然道：“几年未见，福宁已经长这么大了。”

    拓雅嗔笑道：“你也不数数多少年了，自然不再是当初的襁褓婴儿了。”

    福宁怯怯一笑，向我作揖道：“见过元妃娘娘。”我欣慰地笑道：“好好好，这模样生得好，和你母亲长得真像。”

    拓雅抿唇一笑，眼中透着几分骄傲。秋兰蹲在我跟前，左瞅瞅右瞅瞅，满意地笑道：“娘娘的气色倒是不错，就是不知害喜严不严重？”

    秀娥道：“上个月几乎每天都犯恶心，入秋后好转了许多，不过就是越来越爱睡懒觉了。”

    拓雅嘲笑道：“她哪天不爱睡懒觉了。”我横她一眼端起茶杯，啐道：“少说我。对了，我让你带的小衣裳，可有给我带来？”

    她哼笑道：“带了带了娘娘的吩咐，咱们岂敢不从。”说毕拍了下手，门外进来两个健壮的丫鬟，手中抬着一个红漆大箱子。秀娥上去帮忙，笑叹道：“这么多，真是有劳拓雅娘子了。”

    拓雅轻笑道：“姑姑和我客气什么，娘娘向我讨衣裳我求之不得呢。将来呀，还能沾沾小皇子或是小公主的光呢。”

    这时，茗儿从外头进来，犹豫了几下，低声道：“启禀娘娘，那个叫采葛的宫女……溺毙了……”

    我惊得险些打翻茶杯，难以置信地说：“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茗儿道：“今早被发现的，从湖里打捞上来时都有些发胀了，据说应该是昨夜就溺毙了。”

    秋兰和拓雅面面相觑，不解地问：“采葛是娘娘宫里的？”

    我摇摇头心情沉重地放下茶杯，歉然道：“估摸今日不能陪你们好好玩一玩了，过几日清闲了我再接你们进宫叙话。”

    秋兰和拓雅对视一眼，颔首道：“那娘娘要保重身子，咱们就先告退了。”

    她们一走，我便打发茗儿去步春宫，向宸妃了解此事。秀娥弄来一碟小点心，安抚道：“娘娘莫急，当心身子。”

    我心烦意乱地问：“姑姑，你说采葛……会不会真是被重节灭了口？”秀娥默了一瞬吩咐下人奉上安胎药，说道：“娘娘，先把这碗安胎药喝了。”

    我点点头，仲手接过药碗，低低道：“若真是如此，便是本宫害了她啊。当时要是及时告发重节或许采葛就能逃过一劫。”

    秀娥轻语道：“娘娘糊涂了么，不管告不告发，采葛终究难逃一死。到那个时候，死的可就不止采葛一人了。”

    约莫一炷香时间，茗儿垂头丧气地进门，启话道：“宸妃娘娘说，经过初步调查，断定采葛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的。”

    我自然难以相信，又问：“重节怎么说？”

    茗儿嗤之以鼻地说：“她能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哭，还说采葛跟了她两三年，主仆二人情深意重，求宸妃娘娘一定要彻查此事。”

    秀娥沉吟道：“莫非采葛真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的？”

    她话音落毕，迪古乃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几人忙闭了口，上前请安。迪古乃含着一缕疑惑，拉了我的手坐下，问道：“拓雅她们已经走了？”

    我勉强笑道：“走了走了，她们叫我好好休息，来日生下宝宝了再来看我。

    迪古乃满意地说：“拓雅倒是懂事了一回。”我嗔他一眼，抿了抿长发，试问道：“郎主，我听说昨■鹩‘了个宫女？”

    他皱眉道：“宫里死个奴才有什么新鲜的，你怎么老是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前几日陈太医的嘱咐又忘记了？”

    我见他面色愠怒，不敢再问下去，只好温顺地应是。

    晚上睡得很不安稳，次日天不亮就醒了。迪古乃只当是我犯秋燥，早上离开时特意吩咐秀娥多准备些清火润肺的食材。秀娥深知我的性子，亦明白此事不弄清楚我难以安心，便直截了当地建议道：“娘娘，不如去请重节过来，当面质问她。”

    我沉默半会，唤来茗儿，吩咐道：“你去请重节来，叫她带上自己的琴，就说本宫想和她切磋琴艺。”茗儿点点头，快步忙去了。

    瞻彼淇，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莹，会弁如星。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十指一压，一曲奏完，杵在门外良久的重节才轻脚进门，恭声道：“元妃娘娘万福金安。”

    我并不叫她起来，从茗儿手中接过绣帕，一面擦拭手指一面问道：“本宫的琴艺，比起你的如何？”重节低眉答道：“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略懂皮毛，岂敢与娘娘相较。”

    我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她坐下，又将琴谱递给她，“你觉得这谱子如何？”

    重节匆匆一览，笑回道：“臣妾以为极好，与这首《淇奥》很是贴切，将思慕君子之情表达地十分完整。”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睛一眨不咋地盯着她。

    重节怔一怔，粉脸低垂，含蓄地说：“臣妾以为，娘娘应将此曲弹奏给陛下听才是。”

    茗儿讥诮地接话道：“夫人有所不知，娘娘几乎每晚都会弹奏此曲，陛下喜欢得很呢。”

    重节眸中闪过一丝惆怅，强颜欢笑道：“陛下与娘娘志趣相投，真真好比神仙眷侣呢。”

    我轻轻一笑，眼角斜飞，问道：“提及君子，本宫倒有一些好奇，重节的心中，可曾爱慕哪位君子？”她微微惊道：“娘娘这话・・・・・・臣妾是郎主的妃子，心中的君子自然是郎主。”

    我摇头笑道：“本宫不信，本宫年少时，就曾爱慕过旁人，难道你就没有吗？”

    重节面色尴尬，但见我从容坦荡，也不好再扭捏，只低低道了句：“娘娘英明。”

    她话音方落，秀娥掀开珠帘，进来道：“娘娘，秦太医到了。”

    重节玉手一抖，双目睁得奇大，显然又惊又恐。我剥了颗葡萄，应道：“叫他先候着。”说完，深深瞟一眼重节，状若无意地问：“重节，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她强装镇静，摇头道：“多谢娘娘关怀，臣妾只是心悸的毛病又犯了，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疑惑道：“哟，年纪轻轻的，怎会有这个毛病？要不要叫秦太医顺便给你瞧瞧？”说着又想起什么，自言自语地道：“这秦太医出身好，模样也好，且古道心肠，有求必应。听说你母亲前阵子患病，太医院就只有他肯出诊，端的是此医者仁心啊。”

    重节陪笑应是，迟疑几下，小心试问：“娘娘的胎向来由陈太医照看，为何突然请了秦太医过来？他年不到三十，只怕医术也不会太好吧。”

    我盯着她道：“好不好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她神色一惊，娇小的身躯一晃，失声道：“娘娘・・・・・・我・・・・・・”

    我不满地横她一眼，继续说：“本宫不得不说你几句了，秦太医确实年轻经验不足，可人家尽心尽力地帮你母亲医病，你怎能背后说人家医术不好呢？”

    重节面有戚戚，右手不自觉的抚上心口，迭声道：“娘娘说的是，说的是……”

    我放柔脸色，低头轻抿一口水，紧跟着问：“听说你身边的采葛溺水死了？”

    她仿佛尚未缓过来，只机械地点点头，回道：“是啊，才十八岁，真是可怜。”

    我问得突然，她的脸上却寻不到一丝假装的痕迹・・・・・・

    我愈发迷惑了，难道采葛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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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小产

    转眼已是深秋，采葛溺毙一事，逐渐被宫人遗忘。我的身子越来越懒，小腹开始有了隆起的迹象，也顾不得再去想其中是否有蹊跷了。

    东太后六十寿辰将至，碍于伦常礼制，迪古乃当为她做寿。不过西太后去世未满三年，皇后斟酌之下，建议迪古乃仅邀请直系宗亲前来贺寿，其余旁支宗亲及朝中要臣只消送来寿礼即可，无须大费周章地举行寿宴。

    简单装扮完毕，乘轿往琼林苑蓬莱殿去，耳旁不时响起茗儿地抱怨：“东太后也忒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吩咐所有妃嫔前去贺寿不说，还选在蓬莱殿这么远的地方。”

    我轻柔眉心，接话道：“她到底是郎主的嫡母，如今又独居太后之位，可不是愈发尊贵了。”说完，我掀开帏帘，斥道：“茗儿，我告诉过你多少次，类似这样的话，烂在心里就好，说出来不怕隔墙有耳？”

    她缩一缩肩膀，赔笑道：“好了，奴婢晓得了。”

    我伸手捏一捏她耳朵，轻哼道：“你可小心着，没准儿哪天就掉了脑袋。

    待来到蓬莱殿，里头已是宾朋满座，迪古乃陪在东太后身边，神色如常地与宗亲们叙话。我拾阶而上，低低道：“糟糕，大家怎么来这样早。”

    茗儿扶着我说：“他们又没怀孕，能跟娘娘比吗？”我哧地一笑，只见梁珫快步迎上来，笑呵呵地说：“娘娘来了。”

    我颔首微笑，他引我入殿，不时提醒我注意脚下，自己却险些被门槛绊倒。茗儿偷笑一声，正欲悄悄说话，筵席上的宾客们纷纷起身。与我一一见礼。

    乌延氏却“咯”地一笑，咄咄逼人地说：“今日太后六十大寿，元妃姗姗来迟，莫不是以为怀有龙裔就可不敬太后？”

    我见东太后并未出声，便淡然一笑，不去理会，继续向前行。乌延氏羞恼不已，只得低下头，将怒气撒在儿子身上，“你这小子洪荒之君临九天。怎么又把衣裳弄脏了，有谁跟你抢食啊！”

    东太后一改往日的冷淡态度，温和地笑道：“元妃身子重。快快坐下吧。”

    我恭声道：“多谢太后体恤。”

    心下却略感纳闷，不禁多瞅了她两眼。今晚的东太后气色红润，浑浊的眼睛微微放着光彩，身着正红色金凤仙鹤锦袍，黑白相间的发髻上堆满珠翠。珠光宝气，异常华丽。我心下冷笑，搭着茗儿的手慢慢坐下，视线悄然转向了迪古乃。他虽和颜悦色，微微含笑，主动吩咐宫人为东太后布菜。可那双幽深的黑眸子，却透着旁人难以发觉的深深寒意。

    正暗自思忖，迪古乃忽然转首。望着我低笑道：“爱妃为何一直注视着朕？”

    我脸颊微红，婉转低眉，轻抿一口葡萄酒。迪古乃扫一眼我案前的菜式，面露满意之色，嘱咐道：“宛宛。酒饮一两口就罢，可别贪杯。”

    东太后见状。慈眉善目地说道：“元妃，你怀有皇帝子嗣，可要万分注意饮食，千万不能因贪嘴出了岔子。”

    迪古乃微微不悦，轻咳一声，说道：“母亲多虑了，元妃的胎，有朕精心照护，必然平安顺遂。”

    东太后微一眯眼，收回视线，淡笑道：“是么，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酒过三巡，宫人们奉上甜食点心，一碗珊瑚草血燕羹出现在眼前。宸妃见我脸色无奈，笑问道：“娘娘可是吃厌了燕窝？”

    我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正欲回话，秀娥从正殿侧门进来，疾步行至我身边，耳语道：“娘娘，方才尚食局出了窃贼，偷了不少燕窝和阿胶。”说罢，目光落在珊瑚草血燕羹上。

    我心念一动，低声道：“什么人会跑去偷这些补品，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秀娥答非所问，瞅着血燕羹道：“娘娘可曾食用？”

    我摇摇头，下意识地抬眼，却同时对上了三四道古怪的目光，分别来自东太后、皇后、重节和乌延氏。

    东太后与皇后略一怔仲，很快移开视线。乌延氏撇一撇唇，低头舀了一大勺桂花酒酿。重节却秀脸一白，面色极为不自然。我心下猜疑，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茗儿反应过来，压着嗓音惊然道：“这血燕难道有问题？”

    我默不作声，含笑望向迪古乃。他见我坐着不动，关怀地问：“是不是又犯恶心了？”

    我指一指血燕羹，和婉一笑，“臣妾食用燕窝多日，现下实在没有胃口，但血燕珍贵无比，又不舍浪费。臣妾见重节妹妹身形消瘦，气色苍白，想把这碗珊瑚草血燕羹赏赐与她，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重节微微愕然，起身推辞道：“如此珍贵的补品，臣妾只怕消福不起。”我故作生气，迪古乃挥一挥手，不耐烦地说：“既是元妃赏赐与你，就赶紧谢恩受了。”

    重节不便再多说，只得笑道：“多谢娘娘赏赐。”

    皇后淡淡笑道：“元妃如此细心仁善，端的是后妃表率。”我轻轻笑了笑，执起一杯酒，“臣妾不过是向皇后娘娘学习罢了。”

    东太后露出一副欣慰的神色，接话道：“咱们皇帝是有福的，后宫妃嫔虽然不多，但皇后端庄贤淑，宽和驭下。宸妃聪慧能干，将宫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元妃温柔体贴，服侍皇帝尽心尽力。老身希望你们三人，要同心同德，和睦相处，老身就可以放心了。”

    我微微一笑，与宸妃一同起身，恭敬地道：“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坐下后，光英从宸妃身边跑来，好奇地盯着我的腹部，天真地问道：“元娘娘，弟弟怎么还没出来啊？”

    我笑得无奈，正思索如何回答，皇后突然唤他道：“光英，你是不是忘了给皇祖母敬酒？”

    光英愣一愣，似乎不认得皇后医道丹途最新章节。宸妃尴尬一笑，拍一拍他的小屁股，说道：“还不快去给皇祖母磕头。”

    见此情景，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悲郁，我心下微叹，低头拈起一颗葡萄。

    茗儿碰一碰我肩膀，悄悄地说：“娘娘，她吃了。”我微怔，抬头望向重节，她正小口小口地食用那碗血燕，不时用绣帕擦一擦唇角。

    我皱眉问：“咱们是不是疑心太重了？”秀娥低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说毕又不解地问：“娘娘将血燕赏赐给重节，难道怀疑是她在里头做了手脚？我觉得她还没那个胆子。”

    我慢慢咀嚼口中的葡萄，淡淡道：“我之所以将血燕赏给她，一来是怀疑她，想看看她的反应；二来，倘若血燕羹里真的含有红花等落胎之物，赏赐给她喝，正好能伤她的身子，令她绝育，省得日后怀了秦芳的孩子，连累一大堆人。”

    秀娥茗儿微微一惊，不约而同地说：“娘娘好心思。”我眨一眨盈睫，轻嘘一气，“你们不说我狠心就是了。”

    说话间，迪古乃放下酒杯，不温不火地问：“你们主仆三人，又在窃窃私语什么？”

    他的声音极小，旁人并未听见。我转一转眼珠，哼笑道：“在谈论陛下的眼睛落在哪位美人身上。”

    迪古乃轻咳一阵，好笑地盯我几眼，不再追问。

    亥时将阑，宾客们大多已是薄醉之态，东太后面色困倦，俯身低低地与皇后说了几句。迪古乃拉一拉我的手，问道：“若是困了，朕就陪你回去。”

    我轻嗯一声，刚放下玉杯，殿中却突然响起一声痛苦的呻吟。我循声望去，不觉心中一惊，急忙站起了身。

    重节神色痛楚，小脸苍白如棉絮，双手紧紧捂着腹部。身旁的高修仪吓了一跳，迭声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宸妃见势不妙，忙吩咐道：“快传太医进殿！”东太后与皇后面面相觑，迪古乃蹙眉站起身，将我揽在怀中，安抚道：“先坐着，别乱动。”

    我心惊疑不定，暗暗猜测：难道那碗血燕，不止含有堕胎药，而且……被放了剧毒？

    是谁？是谁这么胆大包天？不仅想让我落胎，还要置我于死地？

    又听得高修仪大叫一声：“啊！血！流血了！”

    茗儿看我一眼，大步流星地挤进人群，旋即背影一颤，不可思议地回望我几下。宸妃命人将重节抬入偏殿，又火急火燎地带着太医跟了进去。皇后旁观了片刻，从宝座上走下来，耐心地安抚众人，又亲自送诸位宗亲离开。

    半晌，宸妃推开偏殿的门，步履沉重地行至迪古乃跟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回禀陛下，太医说……说重节妹妹小产了……”

    我脚下一软，额上的汗珠一滴滴渗出来。迪古乃面色阴沉，似玩笑般问了句：“你说她……小产了？”

    高修仪惊恐不已，结结巴巴地道了句：“郎……郎主这半年来，好像不曾……不曾召……”

    皇后瞪她一眼，高修仪身子一抖，扑跪下去，拼命摇头，“臣……臣妾虽与她同住，可……可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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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刑房

    秀娥觑一眼迪古乃脸色，佯装疑惑，不解地问：“郕国夫人既怀了身孕，为何不曾公布于众，且好端端的怎么就小产了呢？”

    宸妃迟疑一下，轻语道：“据太医称，夫人大概是误食了……掺有红花的……”她渐渐闭了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旋即猛地抬眼望向我，脱口道：“重节曾食用了元妃的珊瑚草血燕羹！”

    闻得此言，迪古乃神色陡变，冷森森地道了句：“端过去给太医看。”

    说完，他加重了胳膊的力气，将我紧紧地搂在怀中。我却恍若未闻，怔怔地倚靠着他的身体，心绪仍是难以平静下来。

    重节居然已经和秦芳珠胎暗结！

    那么我，岂不是亲手杀死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秀娥见我脸色苍白，如何不知我心中所想。她悄悄握住我的手，微微摇一摇头，示意我不必自责。

    太医很快证实，尚食局特意为我烹煮的珊瑚草血燕羹中，果然掺有大量能致产妇落胎的红花。一时间，蓬莱殿气氛森冷，众人俱都垂目束手，大气也不敢出。深秋的夜风潜入殿内，直叫人感觉周身毛孔倒竖，寒意透骨。

    片刻死寂过后，迪古乃倏然爆出一声怒吼，一手掀翻了摆满珍馐的桌案，“给朕查！马上给朕查！”

    梁珫“哎”一声，颤抖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领着人朝尚食局去。宸妃按着心口，惊惧不定地说：“幸好元妃娘娘今晚胃口不佳，否则……”

    皇后轻咳一声，关怀地说：“元妃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说完又瞟一眼偏殿，低低地问道：“不知郎主要如何处置郕国夫人？”

    迪古乃牵着我的手，嗓音冷如寒冰。“宣太医即刻前往未央宫，至于那贱人……交由皇后和宸妃全权处置……”

    未央宫烛火通明，迪古乃的怀抱宽大温暖，却依然驱除不了我内心的寒冷。迪古乃见我一言不发，以为我深受惊吓，不停地摩挲我脊背，安抚道：“宛宛莫怕，宛宛莫怕……”

    我微微抬眼，只见他脸色阴沉，双唇略微发白最卧美人膝。向来沉静的黑眸，透着几分惊魂未定。

    我伸出手，摸一摸他脸颊。挤出一缕笑容，“好了，没事了，咱们的宝宝没丢。”说完，我掀开外裳。带着他的手贴上小腹，感受宝宝的存在。

    迪古乃身体一颤，突然紧紧拥住我，迭声唤我的名儿。我鼻头一酸，抱着他的颈脖，默默淌下两行泪。

    子时初刻。梁珫匆匆来了未央宫，向迪古乃回禀调查情况。

    迪古乃皱眉道：“尚食局出了窃贼？为何没有当场抓获？可查出是何人？”

    梁珫道：“当时尚食局忙着准备膳食，不曾留意窃贼入室。直到窃贼翻窗逃跑时才被惊动。而一刻钟前，护卫们在西内宫北面一口枯井中发现了一具男性尸首，应是夜黑不慎跌井身亡。据尚食局宫人辨认，该男子十有八九便是那名偷盗燕窝和阿胶的窃贼。”

    迪古乃冷笑一声，“什么人闲的没事去偷燕窝阿胶？朕的内宫。除了高修仪位分低，不能随时享用这些补品。其余妃嫔哪个不是吃到生腻？这尚食局人人都是猪脑子，出了窃贼就真以为只是窃贼？朕简直是养了一群废物！蠢货！”

    他话音方落，茗儿掀帘进来，怯怯地说：“启禀陛下娘娘，晴空阁的高修仪畏罪投缳了。”

    梁珫惊道：“高修仪和娘娘素无瓜葛，她为何要派人害娘娘的胎？”

    我心一沉，极力压下怒火，冷淡地说：“还查什么，查来查去大家都心知肚明。”说毕，我趿鞋下炕，吩咐道：“茗儿，晚些找几个人，安葬好高氏，再通过旁人给她母家散些金银，叫她们离开中都吧。”

    茗儿不甘心地问：“可是，就这样放过真正的凶手？”

    迪古乃挥一挥手，吐出口的话毫无一丝温度，“此事由朕处理，你们都下去吧。”

    晨曦透过纱窗洒入室内，将每一个角落都映照的亮亮堂堂。我静静地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理自己的长发。秀娥端着水进来，随口道了句：“娘娘，听宸妃宫中的人说，重节不肯招出奸夫是谁。”

    我手一僵，放下梳篦，问道：“宸妃和皇后打算如何？”

    她摇头轻叹道：“宸妃娘娘菩萨心肠，不忍再继续用刑，但皇后娘娘不肯罢休，据说今天要动用肉刑了。”

    我冷笑出声：“肉刑？她是想割重节的耳朵，还是想挖她的眼睛？”

    秀娥默不作声，伸手拢起我的长发。我递给她一只碧玺凤钗，说道：“用了早膳，就陪我去刑房走一趟吧。”

    她劝道：“娘娘身怀龙裔，进刑房恐怕不妥吧？”我往唇上点一抹胭脂，淡笑道：“有什么妥不妥的，又不是下地狱。”

    秀娥见我坚持，只好掐了话头，笑问道：“娘娘今日想梳什么头？”我戴上青玉蝴蝶耳坠，微笑道：“梳朝天髻吧。”

    茗儿耳尖，从珠帘外探进脑袋，笑嘻嘻地说：“奴婢最爱娘娘梳朝天髻，别提多威仪赫赫了，便是中宫也只有仰视娘娘的份儿。”我哼笑一声，不作理会。

    刑房位于宫城东北角的宫闱司，屋宇建筑皆是辽代的遗存，故而显得颇为败落。掌事的李嬷嬷远远瞧见我的身影，急忙扭着粗壮的腰身小跑来，陪笑道：“娘娘金贵之躯，突然大驾光临，奴婢真真是惶恐极了。”

    我笑一笑，直截了当地说：“本宫要见见郕国夫人。”

    她面露为难，支支吾吾地道：“皇后娘娘曾吩咐过，其他人——”茗儿小脸一沉，呵斥道：“其他人？李嬷嬷的意思是咱们娘娘无权问话罪妃？”

    李嬷嬷连连摇头，忙改口道：“元妃娘娘请吧，请吧我的女神校花最新章节。”说完擦一擦冷汗，笑容满面地引我进刑房。

    绕过数间房，穿过几道廊，鞭笞叫骂声不绝于耳。茗儿紧紧拉着我，身子微微发抖，忍不住道：“李嬷嬷，娘娘来了，叫他们先停一停吧。”李嬷嬷“哎”一声，忙吩咐下去。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发出丝丝暗哑的叹息。阳光的突然闯入，令屋中的灰尘无处遁形。灰暗的角落中，蜷缩着一个身量娇小的妇人，粗布白衣破破烂烂，上头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李嬷嬷正欲开口，我严厉地瞪她一眼，冷冷吩咐道：“本宫想单独和她说几句话，李嬷嬷带着你的退下吧。”她犹豫几下，瞟了眼披头散发的重节，静静地退了出去。

    重节伸手拂开长发，微微抬起了头，我吃惊地后退一步，问道：“你的脸怎么花了！”她唇边含笑，嗓音缥缈的如空中飞尘，“元妃娘娘来了呵。”

    我淡淡道：“你向来谨慎，为何敢怀上他的孩子？”

    她神情微愕，眼睑低垂，道：“娘娘真是耳聪目明。”我静默一瞬，语气平缓地说：“本宫并非有意要害你的孩子。”

    重节不置可否，轻轻咳嗽几声，“娘娘既知晓我的事，为何不曾向郎主告发？”

    她说完话，肩头的伤口渗出丝丝鲜血，逐渐染红了脏乱的囚衣。我微微移开目光，答非所问道：“本宫听说，你死活不肯供出秦芳。受这么多苦，为一个至今还不敢站出来的男人，值得吗？”

    重节苍白的小脸浮现出一抹红晕，依旧可见昔日娇美的容颜，“大丈夫生于世，父母高堂为首要，我不怪他的。我只愿他能离开宫城，带着父母亲眷远走他乡，永远不要再回来。”

    她眸光悠远绵长，仿佛沉浸在昔日的甜蜜幸福中，“那日我心急如焚地跑去太医院，所有太医都不肯为母亲医病，甚至我磕头下跪亦无济于事。只有他，只有他合上书籍，提起药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

    我默默听着，心下叹息纷乱迭起。重节突然向前一扑，抱住我双腿，流泪哀求道：“娘娘大慈大悲，请赐重节一死，请赐重节一死……”

    茗儿正想斥责她，房门却“砰”一声被打开，一个蓬头垢面的宫婢跌跌撞撞地闯入，声嘶力竭地大喊：“元妃娘娘！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奴婢招，奴婢全招了！和夫人通奸的——”

    我怒声打断道：“放肆！哪里来的贱婢！”

    李嬷嬷惊声尖叫，急忙追上来拖住那宫婢，狠狠劈去一个巴掌。重节情绪激动，破口大骂道：“贱婢！你把采葛推入湖中，老娘没有帮你掖着？”

    我微一皱眉，转首盯住那宫婢，这才发觉是采莲，不禁喝问道：“采葛的死和你有关？”说完，我想起什么，示意茗儿将采莲的嘴堵住。重节笑得疯癫，咬牙切齿地说：“贱婢，只为月钱比采葛少，就和采葛打了起来……”

    李嬷嬷脸色一变，大力掐了采莲一下，咒骂道：“可真是个没良心的贱婢！”

    我心生厌恶，挥手道：“带下去，即刻杖毙。”

    采莲双眼大睁，拼命挣扎。我拨一拨衣袖上的灰尘，补了句：“就堵着她的嘴，不能取下来，本宫不想听见她哀嚎。”

    李嬷嬷点点头，狰狞一笑，毫不费力地将采莲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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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挟持

    顷刻，外头传来一阵击打声，夹杂着李嬷嬷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茗儿身子一颤，急忙重新合上门。我轻轻瞥她一眼，低声吩咐道：“把东西拿出来。”

    她迟疑几下，小心地问：“娘娘确定？”

    我微一皱眉，不悦道：“动作快点。”她神色无奈，朱唇一抿，从袖中掏出两个小纸包，犹犹豫豫地递给了我。

    重节眼神疑惑，怔怔地问：“娘娘？”

    我掂一掂手中的包裹，淡淡道：“这是两包苦杏仁，约莫两百多粒，足够令你中毒身亡。”

    她杏目圆睁，血痕满布的桃花脸露出欣喜之色，迫不及待地接过纸包，牢牢地揣在自己怀中，“娘娘大慈大悲，重节来生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娘娘！”

    我闭一闭眼，掸一掸衣袖，转身离开。

    深秋时节，琼林苑美丽依旧，片片红叶如云如霞，株株银杏灿烂似火，朵朵秋菊傲立枝头，簇簇扶桑姹紫嫣红。缓缓漫步于徐徐秋风中，我不时低头望一望自己隆起的腹部，唇边浮起一缕缕幸福的微笑。

    迪古乃捏一捏我手心，关怀地问：“累吗？”

    我微微摇头，笑着睨他一眼，“哪里这样娇弱，才走了不到五十步无限欲望之门全文阅读。”说毕，只闻一阵嬉笑声传来，前方突然窜出几个孩童，旁若无人地追逐打闹着。

    茗儿问：“太子今天不用上书房？”

    我心微动，定睛一瞧，可不是发现了光英的身影。而不远处一座四角亭中，竟赫然坐着东太后与宸妃二人。

    正疑惑着，只听迪古乃生气地道了句：“光英，给朕跪下。”

    几个孩童丢下光英，吓得拔腿就往四角亭跑去。我哂笑一声。盯着瑟瑟发抖的光英说：“光英，阿合欣燕住在东宫，是奉你父皇旨意陪你读书的，可不是陪你跑出来玩闹的。”我停一停，冲他眨一眨眼睛，催促道：“还不快向父皇磕头认错！”

    光英小身子一抖，连连叩首几下，哭丧着脸说：“不是儿子要出来玩的，是皇祖母跟儿子说今天不用读书……”说完哽咽着抽抽鼻子。

    迪古乃抚一抚眉心，语气生硬地说：“现在马上给朕滚回去。今晚不把《诗经》全部默写出来就不准吃饭。”

    我碰一碰他胳膊，低声道：“这话就严重了，孩子而已。”

    迪古乃轻哼一声。板着脸道：“还杵在这儿作甚？”光英咬一咬唇，嗫嗫嚅嚅地道：“儿子告退。”说完垂头丧气地跑开了。

    我不满地瞪视迪古乃一眼，责备道：“日后不准再这样了。”他不置可否，搂着我继续向前行。之前逃跑的阿合欣燕，又颤颤巍巍地出了亭子。支支吾吾地道：“伯父好、元娘娘好。”

    话音方落，东太后步下台阶，笑道：“孩子们不懂事，皇帝宽宏大量，就别训斥他们了。”说完，她目光落在我腹部。慈爱地问：“元妃前几日受了惊吓，如今可好些了？”

    我恭敬一笑，回道：“多谢太后垂询。臣妾并无大碍。倒是宸妃姐姐，昨日听说姐姐犯咳嗽，怎么没有呆在屋中好好休息呢？”

    宸妃浅浅一笑，正欲答话，却被东太后抢先道：“老身今日想去承华殿瞧瞧光英读书。就把宸妃也叫出来了。”说着又摸一摸宸妃的手，嗔怪道：“傻孩子。你身子不适，为何不告诉老身，又白白吹了一下午的风。”

    宸妃微显窘迫，轻语道：“不过咳了几声，谢太后和娘娘关心。”

    说话间，茯苓一路小跑来，先一一请了安，方才凑近宸妃，小声嘀咕了一番。

    东太后耳尖，惊问道：“什么，那小贱货死了？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死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宸妃脸色一白，忙跪地告罪，“臣妾看管不力，请太后责罚。”茯苓跟着跪下，又怯怯地瞟我一眼，结结巴巴地道：“李嬷嬷说是死于中毒，太医查过了，是因为吃了过量的苦杏仁……”

    迪古乃皱眉道：“哪里弄来的苦杏仁？”

    茯苓不敢说实话，只伏在地上微微颤抖。我扶一扶鬓边的玛瑙珠花，淡淡地接话道：“是我给她的。”

    迪古乃讶然道：“宛宛？”

    我无视东太后愠怒的老脸，佯装迷惑不解，反问道：“臣妾怀着宝宝，见不得打打杀杀，见不得严刑逼供，想叫她去的痛快点，为宝宝积些福德，有什么不对吗？”

    迪古乃见我变了脸色，轻叹一声，安抚道：“别生气，朕没说你不对，朕只是希望你安心养胎，不想你受打扰而已。”

    宸妃迟疑一下，跟着道：“其实，臣妾和元妃妹妹一样，亦不忍严刑逼供……”

    东太后冷笑几声，责问道：“你也不忍？你的意思是，只有皇后心狠手辣，你和元妃都是菩萨心肠？”

    宸妃分辨不得，只好沉默以对我的老婆是双胞胎最新章节。东太后重重地哼一声，向迪古乃道：“皇帝，对于秽乱宫闱之人，难道不应严厉惩罚？元妃宸妃心肠柔糯，实非治理后宫的能手。皇后身子也好多了，从今起后宫之事还是都交给皇后吧。”

    迪古乃面容沉静，淡淡道：“母亲做主便是。”

    东太后满意一笑，扶着宫人的手走出两步，哀叹一声：“这后宫接连出现淫乱之事，归根究底都是因皇帝雨露不均，以后可咋办唷。”说罢扬长而去。

    迪古乃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注视着东太后的身影消失在宝昌门。我俯身扶起宸妃，轻声问：“太后叫你出来，只怕不仅仅是她说的那么简单吧。”

    她如实回道：“不错……”

    我抵住她的唇，淡笑道：“好了，你不必说了，我也懒得听。”

    宸妃会心一笑，颔首道：“如此就好。”她又看一眼迪古乃，低声问：“郎主怎么了？”

    我微笑道：“大概在想什么事情吧。”

    次日清晨，茗儿与秀娥笑着进来。开口道：“娘娘，好消息，好消息啊！”我对镜梳妆，笑问：“什么好消息，别卖关子。”

    秀娥道：“适才听人说，昨晚东太后向皇后诉说思乡之情，今日一早郎主就下诏送她回上京住几个月，连车马仪卫都给她备好了，大臣们无一不夸陛下孝顺呢。”

    我故作疑惑，问道：“不就是离开几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茗儿低笑道：“娘娘莫不是装糊涂？陛下既然把她送走，又岂会给她再回来的机会。”我合上妆奁。但笑不言，起身道：“行了，我饿了，弄点点心来吃。”

    如此过去七八天，钟楼上敲响了丧钟。皇太后徒单氏崩于辽河。

    原来，东太后所乘船只渡辽河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她尚未来得及被人救下，船就被滚滚大浪给湮没了。

    我询问迪古乃。他淡淡一笑，随意地说：“两千多年前，昭王南征而不复。朕不过是向当年的楚人学习，用生胶绳索粘合船只罢了。”

    我不放心地问：“你就不怕被旁人发现蹊跷？”迪古乃道：“天寒地冻的，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去查？”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迪古乃揉一揉眉心，轻哼道：“朕能忍她这么久。她九泉之下也该感谢朕了。”

    我默不作声，心绪有些紊乱。迪古乃露出笑容。搂着我问道：“宛宛想什么呢？”说完俯身吻住我，低低道：“宛宛，不要多想，即便不为你，朕也留不得她。”

    因着皇太后新丧，今年的春节过得十分简单，音乐舞蹈等一律禁止表演。所幸的是，雨莲从上京来到中都，除夕我和她、宸妃三人玩儿了大半夜的牌九，以至正月初一睡了整整一天。

    正月初十这一日的清晨，下了三天的大雪渐渐消融，阳光映着皑皑白雪透进暖阁，要比点了灯火还要亮堂。我半卧在窗下大炕上，随意披着狐毛小袄，和迪古乃讨论给宝宝取名字。

    翻弄了半天古籍，选了十多个备用名，迪古乃依旧不满意。我把绣帕甩到他脸上，嗔道：“不过就是个名字，有必要如此较真吗。”

    他哼哼两声，掀开薄毯，俯身贴着我的大肚子，一本正经地嘀咕道：“朕的好孩儿，你瞧瞧，你亲娘根本不喜欢你，以后还是跟爹爹亲知道吗?”

    我哧地一笑，正想抬脚踢他，小腿突然抽筋斗破苍穹之无上之境。迪古乃听见我“哎哟”一声，急忙抬起身，轻车熟路地找到抽筋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揉捏了几下，直到我表情慢慢放松下来，这才问了句：“好了吗？”

    我点头道：“好了。”

    他松开我的腿，又脱去我的绣袜，将每根脚趾展开，轻轻揉捏了一遍。一番动作下来，额上渗出不少细汗。我伸手给他擦了擦，甜蜜地笑说：“真是麻烦郎主了。”

    迪古乃满面怜惜，不停摩挲我微肿的双足，“都是朕不好，叫宛宛受苦了。”说着，他推开我的衣裳，低头亲吻我的腹部，“宝贝，还有一两个月你就可以出来了！不用再折腾你娘了，朕也可以不必再忍啦！”

    我嗔他一眼，笑骂道：“你想的美，人家还要坐月子呢。”迪古乃表情一变，哭丧着脸说：“坐月子不可以行房？”

    我“嗯”一声，小脚抵着他的腰肌，慢慢向下滑动，“除非你不爱惜人家的身子，不然你就得再忍耐一个月，或是去寻别的……”

    迪古乃嘿嘿一笑，重新焕发生机，“哼哼，八九个月都忍了，还过不了最后一个月？”

    此时，帘外传来梁珫的声音：“启禀陛下，萧裕大人求见。”迪古乃敛了笑意，问道：“有什么事？”梁珫道：“老奴不清楚。”

    我推一推迪古乃，催促道：“快去吧，你今天早朝都没上呢。”他笑着点头，俯身亲一亲我，这才起身下炕。

    半晌，秀娥端来安胎药，和我闲聊近日宫中琐事。提及雨莲此次来京，秀娥颇为不解，问道：“王妃明知娘娘喜爱羊蹄。为何不将羊蹄一起带来？”

    我轻叹道：“你所言正是我疑惑之处，而且现在和雨莲相处，多多少少有些尴尬。笑不敢放开笑，说什么话要三思，生怕说错了话惹她伤心。我在想，与其这样，以后不如不见，只要彼此牵挂着，就够了。”

    岂知话音方落，茗儿挑开毡帘。启道：“娘娘，王妃来了，说想邀娘娘游赏琼林苑。”我怔一怔。坐起身问：“人呢？”

    茗儿道：“在外头呢，说不进来了，省得咱们要忙活。”

    秀娥瞟一眼窗外，说道：“外头积雪未化，娘娘挺着大肚子。恐怕不方便。”

    我亦是犯难，肚子已有七个多月大，先不提双脚浮肿，不便行走出门，万一吹风受了凉，不仅自己遭罪还要连累宝宝。

    可是……

    我吩咐茗儿拿斗篷来。说道：“罢了，下去备轿吧，别叫她久等了。”茗儿撇一撇唇。从柜中取出一件湖蓝色斗篷，“娘娘可真是好性子，不想出门就不出呗。”

    我卸下几只钗环，回道：“对旁人，我可以不必迁就。但她是孛迭的妻子。羊蹄的母亲，我岂好拒绝？”说完理一理妆容。系好斗篷，扶着秀娥走出暖阁。

    路边停着两顶轿子，雨莲身披鹅黄色兔毛斗篷，梳着简单发式，斜插一支翡翠金簪，显得素雅冷清极了。我心下微叹，不等她屈膝行礼，先握住她微凉的双手，嗔怪道：“来了为何不进去坐坐？”

    她笑一笑，请我上轿，“娘娘知道，我懒得很，未央宫台阶甚多，光是瞧着就觉得累。”我笑睨她一眼，率先钻入轿中。

    秀娥在外嘱咐道：“路有些滑，大家当心着抬轿，慢慢走就是了。”

    速度果然很慢，待抵达琼林苑入口时，我几乎快要睡着。掀帘出了轿，迎头吹来一股冷风，顿时清醒了大半金屋多娇。

    雨莲执了我的手，望着眼前的宝昌门，淡笑道：“早闻琼林苑美如天境，今日前来一观，单单一个门就如此巍峨气派，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含笑道：“可不是，咱们快进去吧。”

    她微微颔首，弯弯的长睫轻轻眨动，如玉黑眸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我心下纳罕，轻声问：“妹妹怎么了？”雨莲面色一僵，摇头道：“无事。”

    我只当她是想起了孛迭，欲开口安慰几句。她却很快绽开笑颜，挽着我的胳膊继续前行。

    入了宝昌门，雨莲的视线投向了端明楼，情不自禁地赞叹道：“这架飞梁设计的真好，气势丝毫不输主楼。”说完欲踏飞梁登端明楼。

    秀娥正要阻拦，我狠盯她一眼，示意她闭口。雨莲向我招一招手，笑道：“姐姐快上来啊。”我笑着应声，小心翼翼地扶着朱漆栏杆，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向上行。

    端明楼三层用于藏书，迪古乃经常来此读书写字，累了就倚栏眺望，欣赏自己的巍巍皇城。此时此刻，雨莲亦静静地倚着栏杆，但她神情冷淡，笑容消失殆尽，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脚下的万千风景。

    我上前一步，试问道：“妹妹是不是有话想和我单独说？”

    她微笑道：“姐姐还是这样聪慧。”

    我吩咐人远远候着，扶着栏杆慢慢行了几步，与她并肩而立。身子略微有些疲惫，只能暂时忍着，想听听她究竟要说什么。

    我猜测，莫非是和孛迭有关？

    正转着心思，一只胳膊突然拦住我的腰，我尚未反应过来，小半个身子突然悬在空中，貌似娇弱的雨莲竟手持金簪，抵着我的颈脖将我按在栏杆上！

    什么情况！

    我震惊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问：“雨莲你……”

    秀娥和其余人仓惶地围过来，亦是惊得目瞪口呆。我浑身发冷，想要努力挣开她，口中依然难以置信地说：“究竟怎么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

    她冷笑，眸中迸射出一股强烈的恨意，“朋友？娘娘贵为宠妃，还记得昔日的朋友？”

    秀娥急得大哭，“王妃！千万别伤害娘娘，娘娘可是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子啊！”

    雨莲重重地咬一咬唇，发疯似的叫道：“住口！谁再敢靠近一步，我马上把她推下去！”

    我心乱如麻，奈何身子笨重，又不敢轻易乱动，怕伤及宝宝。雨莲勒着我后退一步，声嘶力竭地大喊：“要想救她，就把完颜亮叫来，我倒是要亲口问问那厮，用元妃的命换王爷的命值不值！”

    我脸色一白，脱口道：“你是什么意思？”

    她冷冰冰地说：“什么意思，等完颜亮来了，你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我呼吸一滞，几乎忘了反抗，“误会，一定是误会！雨莲，你冷静一下，别冲动，放开我好不好？”

    “住口！”

    “不要！我……我肚子好痛……好痛……”

    ------------昭王南征而不复，是指西周时，周昭王大举伐楚，由于骄傲轻敌，在渡汉水时，坐上了楚国人用胶粘合的船只，船到中流解体，周昭王落水淹死-----------昨天账号出了点问题，所以没更新，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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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早产

    秀娥面色煞白，吓得急忙要冲上来，“娘娘！娘娘！娘娘怎么了！”

    我呼吸急促，冷汗涔涔落下，双足酸软无力，下腹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伴着一阵阵奇怪的下坠感，口中吃力地道：“痛……肚子痛……”

    雨莲眼神微变，抵着我颈脖的金簪微微颤了颤。秀娥不停地磕头哀求，喉咙沙哑的几乎快渗出血，“王妃……奴婢求求王妃，娘娘盼了十多年才盼来一个孩子啊！”

    她话音方落，禁卫军已将端明楼团团围住，一排排弓箭手严阵待发。雨莲神色略显慌乱，急声吼道：“完颜亮为何还不来！他是不想要元妃和孩子了吗！”

    一声怒喝突然从天而降：“王妃挟持娘娘，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下场吗？小世子已经没了父亲，王妃难道还要他再失去母亲？”

    来人仿佛是耶律元宜，秀娥紧拽着他的胳膊，哭着催促道：“将军快救救娘娘啊！”

    耶律元宜未语，一步步靠了过来，雨莲又狠勒我一下，冲着他大叫：“你别过来！”

    我痛得几乎说不出话，视线亦渐渐变得模糊，只微微张着嘴，艰难地呼吸着。耶律元宜充耳不闻，继续迈着步子。不过一瞬，背后刮来一阵疾风，雨莲“啊”一声大叫，忽然松开了我的身子。我心中惊呼，生怕跌落下去，好在耶律元宜身手敏捷，及时搂住了我。

    耳旁响起一阵欢呼，秀娥疾奔而来，我勉强露出一缕笑，便被海潮般的巨大疼痛所淹没……

    朦胧间，听得周遭十分嘈杂，有人大呼小叫，有人呜呜哭咽。我心下一惊。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大叫道：“我的孩子！”

    “娘娘醒了！”

    “产婆呢！产婆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

    我挣扎着要起身，双手摸向肚子，“孩子呢？孩子还在吗？”秀娥拿着手巾给我擦汗，泪流满面地说：“在呢，在呢，娘娘别怕赠品夫人。”

    我哭出声，只觉双腿间一片湿滑，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慢慢流出体内。一个中年妇人来到床边。伸手往锦被中一摸，说道：“羊水破了，大家准备好。娘娘要生了。”

    我心一慌，脱口道：“孩子尚未足月，怎么就――”话未完，阵阵疼痛袭来，我疼得呻吟一声。快要将秀娥的手腕抓破。她尽量堆着笑容，一边一边柔声安抚我。产婆从锦被中抬起头，皱眉道：“娘娘的产道尚未完全打开，需要服用催产药，催产药可熬好了？”

    茗儿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快了！马上就快好了！”说完又望着秀娥。庆幸地说：“幸亏姑姑心思细腻，提前派人回来熬药，否则这儿会再去弄肯定来不及了！”

    我挤出一丝微笑。想要开口说话，奈何更加强烈的痛楚凶猛地冲上来。我连声尖叫，死死地咬住唇边的发丝。产婆一边指挥人，一边抚摸我的肚子，劝道：“娘娘先忍忍。省着力气，一会儿还要生孩子呢！”

    此话一出。我马上闭了口，将痛楚全部压抑在喉间。秀娥直掉眼泪，一下一下地摩挲我紧皱的眉心。产婆微微叹气，掀开锦被又瞧了瞧，大声问：“药呢！催产药呢！”

    她语气急迫，听得我心惊胆战。羊水已经破了，孩子若再生不出来，只怕……

    珠帘一挑，茗儿端着药，颤颤巍巍地跑进来，“药还有些烫。”我急道：“管它烫不烫，快喂我服下！”秀娥手一抖，深知不能再等，便从茗儿手中接过药碗，直接喂我喝下。

    催产药确实烫，可与这波及四肢百骸的疼痛相比，不过是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而已。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渗出，我咬一咬牙，开始试着用力，然每用一次力，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茗儿递给产婆一个手巾，着急地问：“怎么还没出来？”

    说完，她惊恐地尖叫道：“血！娘娘怎么出了这么多血！”产婆瞪她一眼，呵斥道：“叫什么叫，生孩子哪有不出血的，你别吓着娘娘了！”

    我根本不懂生产，亦不知情况是否严峻，只能紧闭着双眼，照着产婆的话一下下用力。一月寒冬，室内暖和如春，鬓边的黑发已然湿透。耳旁乱哄哄一片，我的思绪越来越弱，再难捱住这深入骨髓的痛楚……

    “娘娘要昏过去了！”

    “快拍她的脸，千万不能昏过去！”

    “娘娘，加把劲儿啊，已经看得见头了！”

    “宛宛！宛宛！”

    熟悉的嗓音闯入耳畔，带着一点点虚幻的感觉，叫人震惊的难以置信。我费力睁开眼，只闻“砰”一声，他高大的身影像旋风一样冲来。众人大惊，急忙拦住他，劝阻道：“产房是血腥污秽之地，陛下怎么能进来，快出去吧！”

    迪古乃如何肯听，他用力拂开众人，径直来到床边，见我脸色苍白如败絮，紧紧握住我的手，心疼地说：“宛宛，朕来晚了，你受苦了。”

    我强忍着痛，唇边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容，“郎主，宛宛求你，倘若出了什么意外，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孩子――”

    他脸色一变，打断我的话：“别说不吉利的话，朕不准有任何意外！”我泪流不止，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迪古乃亲吻我手心，沉沉地说道：“朕宁可不要帝王之尊，不要江山大业，也要宛宛和孩子平平安安。”

    此语一出，产房内鸦雀无声，俱都惊得目瞪口呆。我心下悸颤，热泪滚滚，想象着宝宝出生后的欢笑喜乐，想象着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画面，瞬间觉得充满了力量。产婆高兴地直叫，欢呼道：“快！胳膊出来了！娘娘再使点劲儿！”

    我呼呼喘气，紧咬牙关，再度向下用力芳意浓。撕裂般的疼痛吞噬了我，蔓延至浑身每一块骨头。迪古乃又急又心疼，手掌被我掐出了点点淤血。在即将精疲力竭之时，秀娥和产婆同时大叫一声：“出来了！”

    我心头大松，实在撑不住身子的疲累，沉沉地昏睡过去。

    仿佛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久到我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是谁。生产的疼痛依然残留着，却被铺天盖地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甫一清醒，我迫不及待地睁眼，开口就是一句：“宝宝呢？”

    守在床边的迪古乃脸色一喜，急忙俯身抱一抱我，柔声道：“儿子好好的，倒是你，可有不适之感？”

    我摇摇头，眨眨眼问：“是个男孩？”

    迪古乃“嗯”一声，温柔地抚摸我脸颊，眸中流动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激动，“宛宛给朕生了个儿子，生了个儿子……”

    我嗔他一眼，心下却十分满足。虽然生男生女我都喜欢，但迪古乃身为父亲，必然更喜欢儿子吧。

    他微微扶起我，怜惜地说：“来来来，朕先喂你喝药。”我正欲张口，忽然念及一事，脱口问：“雨莲呢？”

    迪古乃骤然变色，冷冷地说：“你倒是还惦记着那贱人！”我心一惊，抓着他的手，不敢相信地说：“你，你把她怎么了？”

    因着产后虚弱，我每说一句话，就要缓一缓气。迪古乃恐我过于激动，只好放柔语气，平平道：“她被弓箭手射中了后肩胛骨，现下已经被监禁起来了。”

    我追问道：“可有安排太医？”迪古乃没好气道：“朕岂敢不安排。”

    我稍稍放心，复又亲一亲他的手，娇弱地说：“好啦，别这样板着脸，快喂人家喝药吧。”他轻哼一声，不忍再说我，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药汁，送入我口中。

    真苦啊，比催产药还苦。

    勉强喝了几口，只见珠帘一挑，秀娥欣喜地走近，说道：“娘娘终于醒了。”说罢奉上一盅红枣银耳汤，说是给我去去口中的苦味。

    很快，宫人们陆陆续续地进来，茗儿领着一位清秀的年轻妇人来到床前。我瞧见妇人手中的红色襁褓，喜的立即要坐起，“快把孩子给我，快给我！”

    话音方落，一室的宫人齐齐跪下，高呼道：“恭喜娘娘喜得皇子！”

    我愈发急切，伸手拨开绵软的襁褓，欣喜地险些落泪。然一瞧见宝宝，不禁心下一紧，担忧地问：“宝宝怎么这样瘦小？”

    秀娥安慰道：“小皇子是早产，尚未足月，比旁的宝宝确实受弱一些。不过娘娘放心，日后好生将养，还是一样健健康康的。”

    小小的身子，纤细的胳膊，微微蜷缩着。肌肤红嫩嫩的，小脸皱皱的，眼睑略微浮肿。小鼻子扁扁的，轻轻碰一碰，只觉冰冰凉凉。我忙给他裹好襁褓，爱怜地亲一亲他的额头，呢喃道：“乖宝宝，娘对不起你……”

    闻得此言，迪古乃怒气冲冲，愤愤道：“朕要杀了她！”

    我“哎”一声，责备道：“别吓着宝宝了！”话说完，宝宝已被惊醒，微微睁着小眼睛，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

    迪古乃赶紧哄他，叹气道：“这孩子，说风就是雨，倒是像极了宛宛的性子。”我嗔怪地睨他一眼，秀娥笑道：“好了好了，先把小皇子给奶娘，娘娘也该吃些东西了。”

    -----------嘎嘎嘎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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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耀灵

    我依依不舍地说：“我再抱一会儿。”秀娥与茗儿互视一眼，嗤笑道：“就是娘娘的孩子，娘娘还怕抱不够？”

    迪古乃搂一搂我肩膀，温柔地说：“行了，乖乖听话，先用膳。”我嗅一嗅满室的药味，心想宝宝闻着肯定难受，因颔首道：“那好，待他睡着了再抱来。”

    秀娥很快端来清粥小菜，又微微开了一扇窗透气。趁迪古乃离开的空隙，我拉住她低声说：“姑姑，晚间你去瞧瞧雨莲好不好？”

    她漠然道：“不去。”我吃了一惊，睁大眼问：“为何不去？”

    秀娥摆放好碗筷，盯着我问：“娘娘肯原谅她？”我沉默一瞬，轻语道：“当时你也听明白了，她是因怀疑郎主，这才出此下策，她不会真的想要伤害我。”

    秀娥冷笑道：“不会真的伤害？可就我所见，若耶律将军不及时救下你，你今日必然难产甚至……”

    她未说下去，给我垫好靠枕，淡淡道：“即便她真有苦衷，娘娘敢查下去吗？”

    我浑身一冷，张了张口，却无言以对。秀娥吹一吹红枣粥，继续道：“小皇子历经艰险生下来，希望娘娘能摒弃杂念，好好养育这个瘦弱的早产儿。姑姑跟你说句实话，七个多月就生下来的孩子，在民间是很难养活的。”

    我心下一凛，死死地咬住下唇，泪珠无声无息地滑落。

    勉强喝完粥，迪古乃从外头回来，鼻子冻得通红。我放下调羹，唤来茗儿伺候他更衣，含笑问：“事情处理完了？”

    他笑道：“都是些小事，非要请示朕才敢做决定，这帮大臣越来越没主见了！”

    我温婉一笑。将手炉递给他，心疼地说：“好了，快坐炕上来。”说完，指一指炕桌上的饭菜，催促道：“都是热的，快趁热吃吧。”

    迪古乃脱去皮靴，并不着急动筷，轻轻地将我抱入怀中。我挣扎两下，小声道：“满身药味，你不嫌难闻？”心底却涌上无限感慨。双臂亦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含泪唤道：“迪古乃。”

    他亲吻我的眼睛，柔声斥道：“你身子弱。别哭，别哭。”我抽一抽鼻子，哽咽道：“我是喜极而泣。”迪古乃摩挲我的脸，嗓音缠绵如春日流水，“宛宛。我该如何感谢你，让我终于能体会到为人父的喜悦。”

    我嗔道：“可别这么说，你忘了，你都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说完，心中略觉酸涩，不是为自己无限之综漫天下。而是为宝宝。迪古乃轻笑一声，下颌抵着我的额头，“朕要把最好的都给咱们的孩子。朕要让他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我心微动，试问道：“你什么意思？”

    迪古乃哼唧一声，注意力早已转移，他一手握住一团软肉，色眯眯地说：“宛宛。好像变大了不少。”我打开他的手，又气又笑道：“色胚。你儿子以后肯定和你一样！”

    他哈哈大笑，脸色得意，“自然，朕的儿子怎会不像朕？”

    临睡前，秀娥掀帘进来，问道：“娘娘还想抱孩子吗？”我点头如小鸡啄米，她摇头笑一笑，吩咐奶娘把宝宝抱了进来。

    奶娘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干净秀气，面色红润健康。我从她怀中接过宝宝，随口问：“宝宝喂过奶了？”

    奶娘恭声道：“回娘娘的话，喂过了。”

    迪古乃见我若有所思，关心地问：“宛宛怎么了？”我望一望他们，微笑道：“我想亲自给宝宝哺乳。”

    秀娥和奶娘互视一眼，难以置信地笑道：“娘娘，宫中备了好几个奶娘，娘娘何必亲自哺乳。”

    迪古乃亦面色不解，好笑地说：“宛宛是信不过奶娘？这个不行还可以再挑下一个。”

    奶娘身子一抖，怯怯地望一眼秀娥。我摇摇头，温然笑道：“奶娘挑的很好，只是……”我默默凝视宝宝，颇为害羞，“我是宝宝的母亲，自然希望宝宝吃我的奶长大。”

    秀娥闻言一笑，为难地说：“娘娘这样想，也是情理之中。但娘娘初为人母，年龄已经不小了，加上娘娘身子娇弱，奶水恐怕不够啊。”

    我眨着眼问：“我听拓雅说，奶水不足可以通过饮食调理，而且还可以用药材催奶呢。”

    秀娥抚一抚眉心，显得很无奈。奶娘生怕失去差事，跟着补充一句：“娘娘不怕身材走样？”

    迪古乃不明就里，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奶娘急忙闭口，显得十分委屈。我无奈一笑，凑近迪古乃，悄声解释了一番。

    他脸色微沉，偷偷瞟了眼我胸脯。我在锦被下掐了他一下，他这才不情愿地开口道：“罢了罢了，就依娘娘的话，今后小皇子由娘娘亲自哺育，奶娘就住在宫里，以备不时之需。”

    秀娥笑道：“好好好，依了娘娘。不过这两天先让奶娘奶着，待娘娘身子恢复以后再奶也不迟。”我想了想，点头说好。

    移灯下帘，准备就寝。迪古乃却郁郁不乐，撑着脑袋嘀咕道：“宛宛，朕感觉到了威胁。”

    我窝在他怀里，困倦地哼了一声。他轻轻揉捏两颗玉乳，吻着我的耳垂说：“你的身子是朕的，可你竟不顾身材会走样，要亲自给孩子哺乳。你说，在你心里，朕是不是降了位序？”

    我如实答道：“是啊，现在宝宝就是我的天。”

    迪古乃急了，身体拱来拱去，不依不挠地说：“朕生气了。”我笑着睁开眼，在他唇边轻轻吻了吻，笑骂道：“有你这样的父亲吗，还跟自己的孩子争，传出去笑死人了。”

    他正欲回话，我揪住他耳朵，不悦地道：“你就这么在意我的身材？怎地，我要是变丑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此话一出，果然有效。迪古乃眉心一紧，微微动了动唇，搂紧我说：“宛宛坏透了，就会堵朕的话。”

    我笑道：“好啦，我也是个爱美的妇人，不会叫自己变丑的捡宝全文阅读。快些睡吧，人家困了，你都不心疼人家。”

    迪古乃长吁一气，狠狠吻了我几下，这才闭上眼。

    隔日醒来，天已大亮，迪古乃站在书橱前，手中捧着好几本书。我揉揉眼睛，坐起身，问道：“下朝了？”

    他闻得动静，捧着书走来，笑道：“就是宣布了朕喜得麟儿，下了份诏书，很早就回来了。”

    我嗔他一眼，又问：“下了什么诏书？”

    迪古乃笑道：“只要是昨日和咱们儿子同时出生的孩子，男婴封子爵，女婴赐金银，父母获良田数亩。”

    我搂上他的颈，嘟囔道：“这样好吗？”他不以为杵，又道：“儿子的名字也定好了，大臣们都说起的好。”

    我微惊，气呼呼地说：“你都还没问过我，怎就定好了呢？”迪古乃翻开手边的书，轻哼道：“你还不是自作主张要亲自喂乳。”

    说话间，奶娘抱了宝宝来，我顾不得数落迪古乃，伸手将宝宝接入怀中。宝宝的眼睛微阖着，小嘴儿一张一合，像是在打哈欠。

    我轻轻摇晃手臂，一边问迪古乃：“说啊，什么名字。”

    迪古乃将书递给我，笑道：“朕翻阅了《楚辞》《尔雅》，斟酌筛选之后，决定拿“耀灵”作咱儿子的大名儿。至于乳名儿，宛宛随便再想一个吧。”

    我心下好奇，定睛往书上瞅了几眼，脱口道：“这，这不妥吧。耀灵指太阳，且……”

    且暗喻帝王啊。

    迪古乃无视我的惊讶，淡然笑道：“那怎么办，已经公布了，哪有再改的道理。”说完伸手摸一摸宝宝的小脸蛋，笑着唤道：“朕的小耀灵，快睁眼瞧瞧朕。”

    我倍感无奈，心想大臣们说这名字好，八成是看他高兴坏了懒得去扫他兴吧。

    在我的坚持下，洗三这项仪式草草过了一遍。毕竟宝宝早产身子弱，受不得一点凉。只请了宸妃、拓雅和秋兰来为宝宝祝吉。皇后借口卧病，只送了礼物来，倒也正合我意。

    此时宝宝已完全睁开眼，正转着清亮的小眼珠打量围着他瞧的众人。秋兰拿着拨浪鼓逗他，笑道：“小皇子的眼睛像娘娘，鼻子和嘴巴像陛下，以后肯定是个俊俏的孩子。”

    我颇为得意，轻轻点一点宝宝的鼻子，期盼地说：“宝宝，笑一个，给阿母笑一个。”

    岂知他竟撇着小嘴哭了起来。

    拓雅“扑哧”一笑，说道：“原来是个爱哭鬼啊。”说完，她目光微凝，轻声道：“这孩子的哭声不甚响亮，到底是受了早产的不良影响，以后你可要当心着养护。”

    宸妃觑一眼门外，问道：“郎主打算如何处置雨莲？”我睫毛轻眨，淡淡道：“此事，还得姐姐帮着打听一下了。”

    拓雅叹气道：“真真是造孽。”

    秋兰掐了话茬，问道：“小皇子的乳名取了吗？”

    我微笑道：“郎主已经取了大名儿，叫耀灵，至于乳名儿，就唤他灵儿吧。”

    宸妃面色一怔，似有所思。我抿一抿唇，握着她的手说：“你不要多想。”她淡笑道：“不曾多想，其实谁当太子，我真的不在乎。只要光英在身边，我这一生便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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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滚下去

    我颔首道：“是啊，为人母者，只想孩子能平安长大，健康快乐就足够了。”说完，心中略微有几分不安，下意识地握紧了宝宝的小手，却不料把他弄疼了，哭得更凶了。

    一颗心都快被绞碎了，我急忙松开手，将宝宝从摇篮中抱起来。拓雅见我眼眶湿润，嘲笑道：“你瞧瞧，宝宝哭她也跟着哭。”

    秋兰给我擦一擦眼泪，笑着接话道：“以后呀，陛下可有的忙了。”

    我破涕为笑，一边哄着宝宝，一边回话道：“你们这些坏人，只会看我的笑话，有这个闲情不如教教我如何带孩子。”

    宸妃问：“不是有奶娘吗？妹妹难道要亲自喂养耀灵？”

    秀娥端来香甜的小点心，笑着说：“可不是，咱们娘娘不肯叫奶娘插手，也不担心影响身段，坚持要亲自哺乳。”

    拓雅惊奇地瞄我一眼，赞赏地笑道：“其实这样也好，我家小女儿便是我亲自喂养大的，跟我格外亲，也很少生小毛病。若是奶水不足，就多喝鲜鱼汤啊，花生粥啊豌豆粥啊，还有阿胶红枣羹、炖猪蹄呀，再不行就直接用药催奶。”

    秋兰笑道：“不错，听起来都是娘娘喜欢的食物。”

    宸妃笑睨她一眼，问道：“我记得，迁都之前元妃就把你配给了阿律，怎么一直不见你有动静呢。”

    秋兰面色微红，娇羞地说：“我不知道。”

    拓雅刮一刮她的红脸蛋，低笑道：“莫不是姿势不对？”秋兰瞪大眼，羞恼道：“不许说了。”说完，她又掀起眼睑，忍不住追问：“这个，这个还有讲究？”

    拓雅轻哼一声。趾高气扬地说：“就不告诉你。”秋兰气呼呼地望着我说：“娘娘，她欺负我。”

    宸妃笑道：“好了好了，耀灵一直张着小嘴，估摸是饿了。咱们出去玩一玩，让元妃先喂奶吧。”

    我害羞一笑，心想宸妃果然观察入微啊。

    秋兰拓雅嘿嘿一笑，向宝宝挥了挥手便随宸妃下去了。我唤来秀娥，嘱咐她守在门外，不要叫人进来。

    掀开衣衫，露出白里透红的雪乳。宝宝很快止住哭泣，迫不及待地含住乳头，一心一意做起了吮吸动作无限之综漫天下。小眼睛微眯着。稀疏的睫毛轻轻眨动，娇嫩的双腮一鼓一鼓。我情不自禁地微笑，口中断断续续地哼起了小曲，幸福与满足占据了整个心田。

    突然间，只觉有道目光一直锁着我。抬眼一瞧，险些惊叫出来。

    我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像个鬼似的！”

    迪古乃倚着屏风，酸溜溜地说：“朕进来很久了。”说完，迈着极轻的脚步，慢慢走了过来。

    他伸手摸了摸宝宝，哼笑道：“吃的真香啊。”眼珠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的胸口。燃起了一簇簇居心叵测的小火苗。

    我踢他一脚，笑骂道：“出去。”

    迪古乃握住我脚踝，上下打量我几眼。啧啧道：“朕说呢，宛宛嫁给朕十多年，虽然年纪渐长，可瞧着却依然像个妙龄少女，如今生下孩子。倒开始有了几分少妇的韵味了。”

    我听着不像话，嗔他一眼。啐道：“别胡说八道的。”

    他挠我脚底，呲着牙道：“朕哪有胡说八道，你就是左右看我都不顺眼对不对！”

    我忍住笑，告饶道：“快松开，好痒啊，别惊着宝宝了。”他坏坏一笑，将靴子一仍，爬上炕榻，侧卧在我身边，没皮没脸地说：“那我也要喝。”

    得，这下连“朕”都不用了！

    我自然不允，板着脸斥责道：“堂堂大金国皇帝，竟要与小儿抢食，说出去岂不为世人耻笑。”

    迪古乃一本正经地说：“咱们不说出去不就得了。”

    我两眼一翻，背过身不想再理他。而正对窗户，怕光线刺激到宝宝的眼睛，只好又转了过来。迪古乃以为我答应了，伸手拨开我左半边的衣裳，二话不说的就凑了上去。

    恨不得揍他一顿！

    然只吮吸了两三下，他微微松开嘴，嘟囔道：“不是甜的啊。”我哭笑不得，催促道：“既然不好喝就走开，别影响到灵儿了。且奶水本就少，你又在这儿浪费，当真一点也不体贴人家。”

    迪古乃“唔”一声，却伸出滚烫的舌尖，开始画圈圈。我忍不住轻轻一颤，极力抑制心头的酥痒，哑着嗓音道：“迪古乃，你别闹了。”

    他舔弄半会，终于松开了我，满足地说：“今日可算是尝了一点甜头。”我紧抿双唇，不想和他说话，迪古乃将我和宝宝一同揽进怀中，哄道：“好了，宛宛莫生气，朕就是想得紧。”

    我面无表情地说：“今晚起，宝宝和我睡，不和奶娘睡了。”

    迪古乃“啊”一声，问道：“他他他要是半夜尿尿怎么办？”

    我瞅着他道：“你若想和我睡，半夜就得负责换尿布。要是觉得麻烦，就自己一个人去睡。”

    他痛心疾首地“唉”一声，视死如归般长吁一气，重重地颔首回道：“我换，我换……”

    我嗤笑一声，主动亲一亲他，感动地说：“郎主真好。”他斜睨我一眼，鼻子哼哼道：“少来这一套。”

    我心下偷笑，不再和他贫嘴，低头望着宝宝，轻声细语地说：“宝宝和你一样，都是正月出生的呢，以后性情也会像你。”

    闻得此言，迪古乃摒弃淫心，注视着宝宝说：“为人父者，谁不希望儿子类己。”他微一皱眉，又道：“朕就不喜欢光英那样子，面薄胆小，唯唯诺诺，见了朕就像见到老虎一样捡宝全文阅读。”

    我轻叹道：“你可别这样说，光英打小养在宫外，与你不甚亲厚。你又时常板着脸，他还是个孩子，如何不畏惧你。以后啊，你要多去东宫看看他，多夸夸他，孩子都是需要疼爱的。”

    说着，我抬头望他一眼，道：“答应我，无论你再宠爱耀灵，都不能废了光英的储君位。”

    迪古乃面色沉默，只轻柔地抚摸耀灵的小脸。我伸手摩挲他的下颌，继续说：“耀灵生得凶险，我只想他健健康康地成长。你要是真的爱咱们儿子，就不要把他推上风口浪尖，好吗？”

    他良久不语，直到宝宝松开了嘴，才颔首答应。

    我舒心一笑，轻轻吻一吻宝宝，笑问道：“宝贝，吃饱啦？”

    宝宝无意识地咧嘴发笑，娇嫩的双唇间吐出一个奶泡。迪古乃将帕子递给我，嗤笑道：“这小家伙，吃吃睡睡可真滋润。”

    我给宝宝擦了擦嘴，接话道：“郎主才生下来还不是一样。”

    正说笑着，秀娥在外问道：“娘娘午膳想吃什么？”

    迪古乃不假思索地回道：“黄豆炖猪蹄……鲫鱼豆腐汤，鲈鱼姜汤，芹菜小炒肉……嗯，朕就记着了这几样，其他的你们自己再添。”

    我纳闷道：“记着？”他清咳几声，道：“朕特意问过太医，产后要多食用哪些食物。”我心下暖暖一荡，对宝宝笑说：“宝贝，你父亲对母亲真好，以后你要好好孝顺他。”

    迪古乃笑一笑，伸出手说：“来，朕来抱一抱。”

    夜晚，室内灯烛通明，温暖的大炕上，躺着我和宝宝。他迟迟不肯睡，不时张着小嘴，总是一副没吃饱的模样，看得人怜爱不已。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眨啊眨啊，时而弯嘴一笑，时而又紧握小手，像是在苦恼什么。

    听见我的笑声，迪古乃如何也坐不住，将公文奏章一扔，吩咐茗儿进来更衣。待爬进被窝后，他紧紧搂着我和宝宝，感叹道：“真暖和啊，你们两个小坏蛋，把朕一人孤孤零零地撇在外头，好狠的心。”

    宝宝瞪着他，似乎不满他的突然闯入。迪古乃“嘿”一声，装模作样地去揪宝宝，语气恶狠狠地说：“好小子，你霸占朕的爱妻，看朕不好好收拾你。”

    我怕他不慎真的弄疼宝宝，急忙打开他的手，微怒道：“你想怎么收拾他？”迪古乃堆起笑，手掌滑入我的寝衣，发出一声喟叹：“宛宛，你还是胖点好，摸起来真舒服。”

    我脸一黑，懒得再和他夹缠，可双乳被他揉搓着，心下到底是生出了丝丝旖旎，忍不住并拢了双腿。

    摸了半晌，迪古乃探出脑袋，嚷道：“这小家伙怎么还没睡啊！”

    他音调颇高，宝宝似乎受到惊吓，呜呜地哭了出来。我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蹬开迪古乃，怒斥道：“滚下去！”

    他嘴巴大张，刚想说话，宝宝哭的更厉害了。声声直抵我心，仿如一把剪刀，一下一下戳着我。

    我坐起身，将宝宝抱在怀中，边摇边哄边流泪。迪古乃神色懊恼，伸手想给我擦泪，却被我躲开了。

    这时，殿外传来秀娥的声音：“娘娘，小皇子怎么哭了，是不是尿了？需要奴婢进去帮忙吗？”

    我怔一怔，心想莫非是尿了，便扬声道：“不用麻烦姑姑了。”说完，我冷冷地瞥一眼迪古乃，呵斥道：“还愣着作甚，看看宝宝是不是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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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木蜻蜓

    迪古乃一愣，神色略显茫然。我咬一咬唇，恨恨地说：“上午不知是谁说要负责帮宝宝换尿布，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装傻充愣！”

    他忙拉一拉我，大言不惭地说：“不就是换尿布，朕骗你作甚。”说完深吸一气，将手探入襁褓中，慢慢摸索了下，皱眉道：“好像不止是尿了……”

    我眨眼问：“拉了？”

    迪古乃表情严肃，微微点点头，不等我发话，向外唤道：“来人，打两盆热水。”我横他一眼，气道：“谁许你叫人了！”迪古乃装聋作哑，待秀娥端着水进来，便迫不及待地将手放入水中清洗。

    秀娥诧异地看我一眼，好笑地说：“娘娘，这样的事怎能让陛下来。”说完从茗儿手中接过热手巾，动作轻柔地解开襁褓。迪古乃净完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茗儿忍住笑，问道：“陛下，要不要再涂点梅花露？”

    迪古乃轻咳一声，摇了摇头，依旧不敢瞧我。秀娥一边给宝宝擦屁屁，一边吩咐茗儿去衣橱中拿尿布。迪古乃甚是机灵，主动请缨，说道：“朕去拿吧。”

    秀娥茗儿相视一笑，低声道：“娘娘，你可真胡闹。”

    翻箱倒柜了大半天，迪古乃捧着一堆尿布回来，讪讪地说：“这么多，朕都挑花眼了，不知要用哪一条，可有讲究？”

    秀娥笑道：“都是特意为小皇子做的，任何一条皆可。”迪古乃沉吟片刻，挑出一个天青色的尿布，啧啧道：“这么好的料子，都赶上朕的龙袍了。”

    我催促道：“快拿来，再耽搁宝宝要着凉了。”

    迪古乃“唔”一声，将锦帕一样的尿布递给秀娥。我挽住他的手肘。娇滴滴地笑道：“郎主，你好好学着。”迪古乃抿唇一笑，搂着我说：“朕看着呢，看着呢。”语气却十分勉强，俨然一个受欺负的小儿。

    折腾半晌，直到迪古乃面露困倦，宝宝才舒舒服服地睡去暴力前锋最新章节。迪古乃从身后拥着我，絮絮说了会话，便沉入了梦乡。

    望着怀中的小天使，感受着背上传来的温度。我心中一片安宁喜乐。

    耀灵的满月礼甚为隆重，各府各宫送来的贺礼亦是极尽奢侈，秀娥领着几个宫女清点了整整一下午。我抱着耀灵坐在炕沿儿喂奶。等待迪古乃来接我们参加夜宴。

    茗儿掀帘进来，迟疑几下，说道：“娘娘，羊蹄小爷差人送来了贺礼。”

    我微微一怔，忙道：“可有带话来？”她摇一摇头。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我。打开一瞧，却是一个木头削成的蜻蜓，涂上了各式各样的颜色，栩栩如生，宛如活物。

    我抿唇笑道：“宝宝，这是你满月收的最好的礼物了。”

    耀灵似乎听得懂。停了停口中的动作，睁眼瞧了瞧。我将木蜻蜓放回锦盒，吩咐道：“把它挂起来。吊在摇篮上。”

    黄昏时分，迪古乃踏雪归来，我忧虑地瞟一眼窗外，说道：“郎主，外头天寒地冻的。我怕宝宝受不了。”

    他搓一搓手，揽着我坐下。安抚道：“出去了就坐车，大安殿里头暖和得很，朕再三嘱咐过了的。就把耀灵抱去给大家看一眼，到时候再早早抱回来便是。”

    说完，他抱过耀灵，呵呵笑道：“宝贝，可有想父皇？”

    耀灵张着小嘴呜呜两声，小眼珠便开始四处打量，很自然的就把他亲爹给无视掉。迪古乃大为受伤，愤愤地问我：“朕可是夜夜给他换尿布，没想到他竟是个白眼狼！”

    我嗤笑一声，伸手捏一捏他鼻子，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要人家姑姑帮忙，哪一次是你独立完成的？”

    迪古乃轻哼道：“朕是个丈夫，当然不擅长这些活计。”

    我将耀灵放在炕榻中央，腾出手搂住迪古乃的颈脖，柔声软语地笑道：“好啦，郎主已经很不错了。待我出月子后，换尿布的事就由我来做吧。”说完怜惜地抚摸他的眉眼，轻叹道：“瞧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阵子辛苦你了。”

    迪古乃眯眼一笑，一副享受的模样。他紧紧抱着我，耳语道：“什么时候可以弄啊？”我脸颊一热，嗔道：“还早呢，至少再过十天。”

    他俊脸一黑，默默地来回蹭我的颈窝。我摩挲他的脊背，犹豫了几下，开口道：“迪古乃，放雨莲回去吧。”

    他身体一僵，生气地将我松开。我缠着他，不慌不忙地说：“雨莲不是寻常妇人，她是你的从弟妹，是亲王正妃，且与皇后同出一族。你若治她的罪，必然无法秘密进行。倘使公开这件事，外人必会好奇她挟持我的动机。当日她说的那些话，很可能已经悄悄流传开。如果你与孛迭的死没牵连，你就该向大家表明，你对她的行为可以理解，并深感悲痛，再下令缉拿造谣离间之人。但你若下决心治她的罪，大家未必不会认为你想斩草除根。郎主，你难道想让自己背上暗杀功勋大臣的嫌疑吗？”

    迪古乃脸色阴沉，眼神晦疑莫测。默了一瞬，他伸手抚摸我的发丝，淡淡道：“宛宛倒是会替朕筹谋。不过朕很好奇，宛宛怎知孛迭的死与朕毫无关联？”

    我轻咬双唇，目光落在宝宝的小脸上，平静地说：“我不想去探究罢了。”他亦俯视着宝宝，唇角逐渐放松，滑过一缕微笑，“朕知道了，朕明日就放她回上京。”

    我长舒一气，自顾笑了笑，又将宝宝抱进怀中。秀娥和茗儿捧着新衣进来，笑道：“陛下，娘娘，时辰不早了，该更衣了。”

    宝镜中的妇人，身段丰腴，酥胸高耸。上着暗红色蹙金百蝠狐毛襦袄，下穿绯色如意纹缀珠绮裙，头顶赤金红玛瑙双凤步摇，耳挂纯金柳叶坠子龙战都市最新章节。肤色红润，健康有光泽，倒是比前阵子气色好多了。

    迪古乃已披上大氅，望着我笑道：“为何不穿得隆重一些？”

    我回眸婉笑道：“这样不美吗？”他来到我身边，柔声道：“朕的宛宛怎样都美。”

    我娇嗔一笑，又打量几眼，抱怨道：“可是我觉得有些胖了。”迪古乃“哎”一声，斥道：“不准说胖，好得很。”

    说着将耀灵抱起来，与我并肩立在镜前，咂嘴笑道：“不错，待耀灵百日宴时，朕请画师来，为咱们一家子画几幅像。”

    我笑睨他一眼，又吩咐秀娥把被褥、手炉、大伞齐齐备好，一行人慢悠悠地出了未央宫。

    此时雪霁风停，倒不觉得有多冷。我抱紧宝宝，飞快地钻入马车中，生怕有冷风偷偷灌入了襁褓。

    我打心底希望耀灵睡着，省得那些夫人孩童要来逗弄他。可他好像知道晚宴是为自己而设，一直睁着好奇兴奋的小眼睛不肯睡觉。进了大安殿后，大梁上悬挂的各色宫灯，更是叫他瞧花了眼，都不怕累着。

    众位宗亲内眷起身参拜，数十道目光齐齐投向我怀中的襁褓。我笑容微僵，下意识地抱紧了宝宝，垂目静静地坐下。

    迪古乃居中，皇后与我分坐两侧，光英轻手轻脚地凑近，欣喜地问：“元娘娘，弟弟在睡觉吗？”

    我笑道：“醒着呢，你过来瞧瞧。”

    他高兴地点头，先取下手上的玉指环，又唤来宫人给他洗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子，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碰了下耀灵的脸，旋即又赶紧缩了回去。

    耀灵眨了眨眼，小嘴唇一弯，笑了起来。

    光英开心地扭头，向宸妃大声道：“阿母，弟弟冲我笑了！弟弟是不是喜欢我啊？”我和宸妃相视一笑，说道：“傻孩子，灵儿是你的弟弟，他自然喜欢你啦。”

    光英喜不自禁，跃跃欲试地伸出胳膊，似乎想抱耀灵。迪古乃旁观片刻，出声道：“光英，你还小，以后再抱弟弟。”

    他失望地“哦”一声，但依旧喜孜孜地围在我身边，语气期盼地问：“弟弟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什么时候可以走路？什么时候可以和我一起上书房？”

    我正欲回答，下面传来一声轻哼：“你瞧他那兴奋劲儿，好像头一次当哥哥似的。”

    说话之人，正是乌延氏的女儿欣燕，此时正高扬着小下巴，不屑地瞪着光英。阿合则撇着唇，眼巴巴地望着光英，几乎快要哭出来。

    众人哈哈大笑，直道：“太子殿下真真是招人喜欢啊。瞧瞧，惹得孩子们都吃味了，以后可不好办了哟。”

    我淡淡一笑，指一指案上的黄金酥，对光英说：“还不快去哄哄你的小弟弟。”他像小大人似的露出无奈一笑，端着黄金酥行至阿合跟前，好言好语地说：“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鼻子呢。”

    阿合这才堆起笑容，伸手就去拿碟中的黄金酥，岂知却被欣燕一掌打掉，“吃什么吃！给你什么都吃！小心毒死你！”

    虽说童言无忌，可这话听着到底不舒服。且小女孩嗓音又尖又细，传入耳中更是令人再添不爽。众人瞧出我脸色不悦，忙笑着转移话题，让光英背诵《三字经》。

    岂料光英却较起了真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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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红衣女子

    nb

    他从容不迫地将黄金酥交给宫女，仰面望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欣燕，煞有其事地开口道：“本宫以储君之名，命你把地上的点心捡起来，再出去站半个时辰反思自省。<－》”

    此语一出，殿内安静得鸦雀无声，只闻炭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宸妃与我面面相觑，水润的美眸中透着几分惊奇和震动，仿佛是想询问我：这个威仪赫赫的俏正太真的是我家那面薄腼腆的小儿？

    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固，耀灵眨巴着小眼睛四处探望。闯祸的欣燕嘴巴大张，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阿合含着黄金酥，下颌上挂着一条口水，茫然地望着身边互相瞪视的胞姐与堂兄。

    “哈哈哈……”

    迪古乃突然爆出一阵大笑，情不自禁地起身步下台矶，抚掌含笑道：“光英，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众人清醒过来，颔首附和，连声赞誉道：“殿下尚年幼，却已有储君风范，甚好甚好！”

    光英微微脸红，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但他很快又恢复严肃，斥责道：“完颜欣燕，休得磨磨蹭蹭！”

    乌延氏见势不妙，委屈地望着迪古乃，赔笑道：“陛下，孩子不懂事，妾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训她。”

    迪古乃微微一笑，重新坐下，并不发话。毕竟，难得见光英如此有魄力，自然不能插手灭了他的自信与威风。不过，他也不能为光英助威，直接告诉光英该如何令欣燕服，不然岂不是叫大家笑话他爷俩联手欺负外人了。

    光英见欣燕不服，白皙的面容划过一丝窘迫，双颊慢慢涨红。欣燕见状，愈发神气。双手掐腰，脖子一拧，嘲弄道：“我偏偏不捡！”

    宸妃右手紧抓绣帕，生怕光英落了下风，从此内心更加怯懦。这时，殿内忽地响起一串哭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我无奈一笑，低头亲一亲耀灵，柔声哄道：“宝宝不哭。”

    迪古乃收回注意力，伸手将宝宝抱了过去。问道：“怎么哭了？”我扫一眼众人，玩笑道：“可能是瞧哥哥姐姐闹别扭，没人陪他玩。伤心了吧。”

    宸妃眼神一动，顺着接话道：“今儿小耀灵可是最大的主角，你们几个猴孩子把他的风头都抢去了，他不哭才怪呢。”说完，她向光英招手。笑道：“还不快乖乖坐回来。”

    光英也是个聪明的，见好就收，见台阶就下。他不再瞪视欣燕，而是摸一摸阿合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阿合啊，咱们千万要把书读好。不然会被笑话不懂礼数。”说完，不慌不忙地返回原位。

    欣燕脸色一白，重重地“哼”一声。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乌延氏跺了跺脚，吩咐人去追女儿，众人又笑了一阵，小插曲很快过去。我见耀灵哭个不停，心想八成是尿了。因道：“郎主，臣妾先带灵儿回去了。”

    迪古乃颔首说好。又叮嘱驾车的宫人当心。光英主动请缨，笑着说：“让儿子护送弟弟和元娘娘吧。”我哧地一笑，正欲说话，迪古乃已应允他。光英高兴地拍一拍手，率先出了大安殿去安排马车。

    三月杏花吐蕊，柳枝抽芽，万物渐渐复苏。饶是如此，春寒依旧未散去，时不时飘一场小雪，刮一阵狂风。就像耀灵粉嫩的脸蛋，忽喜忽哭，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此时此刻，耀灵躁动不安地躺在炕上，一次又一次的试着翻身，却始终未能如愿。通常婴儿三四个月大时才会翻身，可他就是耐不住寂寞，非要尝试这高难度的动作，看的我和迪古乃哭笑不得。

    在发现自己不可能完成翻身动作后，小可爱露出焦躁的神色，委屈地撇嘴呜呜大哭。我无奈一笑，将他抱入怀中，又向迪古乃道：“去，躺着，假装一下。”

    迪古乃问：“假装什么？”

    我笑道：“假装你也不会翻身，这样宝宝心里就平衡了。”

    迪古乃连笑几声，按照我说的话，乖乖地躺平了身体。我拍一拍宝宝的小脸蛋，诱导地说：“宝贝，快瞧爹爹。”

    耀灵边哭边望向迪古乃，眼神颇为好奇。迪古乃“哎哟”一声，装作翻身困难，接连失败了好几次。耀灵慢慢止住哭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嘴微微一动一动，最后凝成一抹微笑。

    迪古乃爬起来，轻轻拭去宝宝眼角的泪痕，笑叹道：“宝贝，你可真难伺候。”

    耀灵笑得更开了，下巴一点一点，似乎有些兴奋。我和迪古乃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藏着巨大的满足和甜蜜。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宝宝的笑容更令人喜悦呢。

    不过一瞬，耀灵开始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我正纳闷着，迪古乃轻咳一声，说道：“该喂他吃奶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嗔笑道：“郎主倒是清楚。”

    他嘿嘿一笑，伸手帮我解开绫袄，动作熟练飞快。耀灵依旧笑着，仿佛在夸迪古乃善解人意，一眼就瞧出了他这个小馋鬼的心思。

    椒乳半露，耀灵微眯着眼，一心一意地吮吸乳汁，留下他亲爹眼巴巴地望着。我受不了迪古乃那饿狼般的眼神，轻轻踢了他一下，抿唇道：“你不是还要去昭明宫吗？”

    他摇摇头，将我和耀灵揽入怀中，“娇妻爱子在侧，朕哪里舍得离开？”

    我笑一笑，仰面亲吻他的唇角。迪古乃拨开我的发丝，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嗅了嗅，嗓音暗哑地说：“宛宛，以前你身上总散发着幽香，如今全变成奶香了。”

    我但笑不言，低头抚摸耀灵的面颊。迪古乃蹭一蹭我耳根，吹出一口热热的浊气，“朕今早问过太医，太医说宛宛早就可以行房事了。”

    我闻言一惊，又气又笑地说：“这样的事，你干吗跑去问太医啊？”

    迪古乃哼哼道：“不然呢，你老是说不行，朕要是不问太医，怎知你一直骗朕？”我哭笑不得道：“我只是觉得越晚越好嘛。”

    他轻咬我一口，气呼呼地说：“朕不管，今晚把耀灵交给奶娘或是秀娥，朕要好好治治你。”我身子一颤，面上悄悄生出丝丝红晕。

    傍晚时稀稀落落地飘起了小雪，迪古乃携我乘轿往琼林苑去，打算晚上歇在蓬莱宫。问他缘由，他没心没肺地说了句：“晚上要是不带你出来，一旦耀灵半夜不睡觉哭闹，你指不准要撇下朕去哄他。”

    我只能捶他几下，责怪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唇角一扬，贴面私语：“这就要看宛宛今晚能不能把朕喂饱了。”我正欲骂几句，但念着怀孕以来他的表现，想想还是算了。

    下了轿子，周遭一片雪雾茫茫，远处灯火迷蒙虚幻，真如蓬莱仙境一般。宫人护卫们远远跟着，迪古乃牵着我的手，走进青翠的松林中，边问道：“宛宛，你是否觉得，此处的景致有些单一了呢？”

    我浅笑道：“我以为很好，空灵寂静，视野朗阔，无须太过花俏。”说毕，却隐隐听见一阵琴声，悠悠扬扬地从松林深处飘来。

    迪古乃驻足，不悦地问：“何人在此？”梁珫躬身道：“陛下稍候，容老奴去看看。”迪古乃道：“不必了，朕亲自去。”说完又嘀咕道：“一群废物。”

    行了数十步，待拨开繁茂的松树枝，视野中乍然出现一名红衣女子，正手持亮晃晃的宝剑翩翩起舞。她一身红色罗裙，不惧严寒，露出雪白的颈，甚至可瞧见若隐若现的乳沟。飘雪与她齐舞，缠缠绕绕，像雾像云又像她呵出的香气，美得惊心动魄。

    我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迪古乃。他神情微愕，眸中透着几分赞许，甚是欣赏。

    茗儿轻声道：“娘娘，这是谁？”

    我拂落肩头的雪，淡笑道：“大概是蓬莱仙子吧。”

    闻得此言，迪古乃握一握我的手，唤梁珫上前，问道：“此女何人？谁给她的胆子，敢在蓬莱宫舞剑。”

    不等梁珫回话，红衣女子已发现动静，领着身后弹琴助兴的两名宫人，款款上前施礼道：“民女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好一个民女！

    说得如此娇媚，如此柔弱，听得人骨头都酥了。此女瞧着年纪尚幼，顶多十五岁模样。可她眼睛生的好，似醉非醉，波光盈盈，勾魂摄魄。

    迪古乃淡淡问：“你是哪家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低眉一笑，娇声道：“回陛下，民女是皇后娘娘的表妹，乳名莎里古真。”

    迪古乃“噢”一声，唤来一名宫女，吩咐道：“送小娘子回皇后那儿。”

    莎里古真面色微惊，摇头道：“我不回去，我还要舞剑呢。”说完，她直视着我，笑问道：“早闻元妃娘娘善舞，不知民女今日可有幸与娘娘比试一番？”

    言语间大有挑衅之意，茗儿正欲斥责，却被我悄悄拦住。莎里古真轻笑几声，上下打量我几眼，又道：“哎呀，我忘了娘娘才生完孩子，恢复身段可还要好些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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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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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淡淡笑道：“本宫岂敢和小娘子比年轻呢。<－》”

    她微微一笑，颇为自得。迪古乃轻捏我手心，语气温柔如春日和风，“人生在世，谁不曾年轻过呢。况且爱妃美貌依旧，胜过无数豆蔻少女，何须这样妄自菲薄。”

    我温婉一笑，含羞望他一眼，低低道：“郎主惯会哄妾开心。”

    莎里古真眉心微蹙，正要开口，迪古乃转首问她：“今年多大了？”她忙笑回道：“十三。”迪古乃又问：“可曾读过书？”

    她面色纳闷，答道：“略识得几个字。”

    迪古乃“唔”一声，淡笑道：“驸马徒单贞前几日还在和朕说，他四弟徒单成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叫朕帮忙留意此事。朕瞧你和徒单成年纪相仿，男才女貌，家世也相当，不如朕就把你许配给他可好？”

    莎里古真大吃一惊，涨红了小脸，拒绝道：“不要！”

    迪古乃脸色一沉，露出不悦之态。莎里古真轻咬下唇，猛地抬头注视着迪古乃，挤出一句：“我已经和皇后表姐说了，我完颜莎里古真非陛下不嫁！”

    我虽瞧出她对迪古乃有意，却不曾料到她会直接向迪古乃表明心志，一时倒有些愣了几愣。茗儿轻哼一声，面露纷纷不屑之色。其他人亦是面色愕然，小心翼翼地察看我和迪古乃的表情。

    我轻睨迪古乃一眼，笑道：“郎主，小娘子性情率真，勇气可嘉，郎主可不要寒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啊。”说完，一阵疾风刮来，枝头的积雪簌簌下落。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继续道：“茗儿，还不快拿把伞来，给小娘子遮着。”

    茗儿不情愿地应是，转身从宫人手中取了一把伞。迪古乃淡淡一笑，紧搂着我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莎里古真眼神失望，不甘心地唤道：“陛下。”

    迪古乃停一停脚步，吩咐道：“来人，送小娘子回皇后宫。”

    地面上铺着白玉，雕刻成鹅卵石形状。赤脚踩在上面，并不觉得冰凉。一是蓝田玉本就温润，二来得益于地炕的热气。我褪去最后一件薄衫。只着贴身亵衣，一只脚缓缓进入水中。

    热汤盈盈，水汽腾腾升起，仿若云雾缭绕，如梦似幻。片片梅花瓣飘浮于水面。更添一分缥缈的幽香。我闭上眼，靠在浴池边，尽情放松身心，感受坐浴的美妙。

    顷刻，一阵脚步声传来，迪古乃一丝不挂的下了水。嗔怪地道：“不是说好等着朕吗。”

    我淡淡瞟他一眼，复又合上双眸，不做理睬。他自顾轻笑几声。伸手将我拉入怀中，低笑道：“生气了？”我微垂睫毛，心头有淡淡的寥落。

    迪古乃捧起我的脸，笑叹道：“有人爱慕你的夫君，你该感到骄傲才是。怎地闷闷不乐起来？”

    我嘟囔道：“骄傲的是你自己吧。”

    他朗声大笑，一把托起我的臀。将我固定在他腰间。我顿时红了脸，轻轻推了推他，嗔道：“可不准在这儿乱来。”

    迪古乃抬起我下颌，黑眸幽深不见底，跳动着焦躁的小火苗。水雾氤氲下，他双颊泛红，挂着点点汗珠。我忍不住贴上去，轻声道：“郎主，你真俊，怪不得女人们都想要你。”

    他佯装生气，说道：“怎么听起来，朕像是靠出卖色相为生的面首呢。”

    我哧地一笑，正想开口，双唇却被他牢牢堵住。迪古乃解开我的抹肚，边吻边呢喃：“嘘，别说了，良宵一刻值千金。”

    我身子微颤，双臂搂住他的颈，慢慢抛开杂念……

    这一夜缠绵至天亮，迪古乃劳累不已，连早朝也不曾去。二人在蓬莱宫歇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时才回了未央宫。

    耀灵一见我，便开始呜哇大哭，弄得我心中一万个后悔，不该撇下他跑去和迪古乃快活。

    迪古乃却不以为然，哼声说：“这孩子真不坚强，你以后万不可宠着他。”

    我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晚上你别睡我这儿了！”

    话说完，耀灵眯起眼睛，咯咯地笑出了声。我心又惊又喜，叫道：“迪古乃，宝宝会笑出声了！”

    他笑得直点头，“朕听见了，听见了！”他俯首摸一摸耀灵，逗弄他的小鼻子，“再来笑一个，笑一个。”

    耀灵毫不吝啬地咧嘴而笑，发出一声声令人无比喜悦的音符。秀娥茗儿惊奇地围过来，赞叹道：“咱们小皇子真聪明，不到三个月就能笑出声了。”

    迪古乃开怀大笑，从我怀中抱起耀灵，高高地举过头顶，朗笑道：“不愧是朕的儿子，哈哈哈……”

    我“哎”一声，担忧地说：“快放下，可别摔着了。”迪古乃充耳不闻，忽然抱着宝宝朝外去，说道：“耀灵的封王诏书该拟好了，朕带他去瞧瞧。”

    我微感惊讶，跟着下了炕，“耀灵才两个多月，封王一事未免太早了吧。”迪古乃笑道：“朕喜欢，有何不可。昔日刘如意不也是小小年纪就被刘邦封了王吗。”

    刘如意……

    生母被吕后做成人彘，自己也只活了十五年便被毒死。我心下一凛，脚步有些虚晃，秀娥忙扶住我，关怀道：“娘娘小心些。”

    我望着迪古乃远去的背影，心头逐渐浮上层层忧虑，低声道：“郎主如此宠爱耀灵，我就怕……就怕耀灵担不起这样的福气啊。”

    秀娥安抚道：“娘娘不是说，陛下已经答应娘娘，绝不会废掉现在的太子吗。娘娘莫要忧虑，陛下只是纯粹的喜欢小皇子，就像平常父亲疼爱儿子那样罢了。”

    我握紧绣帕，叹息道：“只怕旁人不会这样想啊。”

    三月末，迪古乃下诏封耀灵为晋王，封皇后长女为陈国公主。未免群臣猜疑，又特意选宗室贵族子弟九人，入住东宫陪伴太子光英读书练武。

    午后卧在榻上小憩，因这天气逐渐转暖，便只披了件外裳，窗户也不曾合上。朦胧睡了大半晌，只听得外面淅淅飒飒，似乎是风声，又像下雨声。微微睁开了眼，只觉周遭模模糊糊，额头沉重无比，抬手一摸，竟汗淋淋的。

    怔一怔，方发觉不是汗，而是飘进来的雨滴。我急忙关上窗，张口欲唤人，却猛地咳了一阵。茗儿闻得动静，掀帘进来，问道：“娘娘醒了？”

    我浑身无力，恹恹地说：“睡也没睡好，老是做噩梦。”

    她给我倒了杯茶，好奇道：“噩梦？”我点头道：“具体梦见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说罢又咳嗽起来。

    茗儿抚一抚我脊背，说道：“娘娘别是伤风受凉了，定是昨儿在宝昌门观看角抵戏时吹了风，奴婢去请太医来瞧瞧。”

    我咽下一口茶，问她：“耀灵呢？”

    茗儿一听，忿然道：“皇后娘娘母家来了人，说是想看看几个皇子公主，陛下不好回了去，便叫秀娥姑姑抱着去了皇后宫里。”

    我闻言惴惴不安，急声道：“抱回来，快去抱回来！”茗儿见我如此惊慌，忙应了几声，转身就朝外跑了出去。

    “宛宛，宛宛……”

    有焦灼的声音飘入耳中，身子微微被人扶起。我慢慢清醒来，只见屋里围了好些人，俱都担忧地望着我。迪古乃见我醒了，吩咐秀娥把药端来，语气心疼地说：“额头都烫成这样了。”

    我下意识地张口，待尝到苦涩的药汁时，双眸大睁，脱口道：“我的宝宝呢？宝宝呢？”

    秀娥赶紧回话：“在呢，在呢，奶娘抱着呢。”

    我轻舒一气，旋即皱起眉头，呵斥迪古乃：“谁让你把宝宝抱皇后那儿的！以后再擅自做主，就永远别想碰宝宝了！”

    迪古乃连忙颔首道：“朕晓得了，你莫生气，莫生气。”说罢又摸摸我额头，轻叹道：“都怪朕，昨日不该带宛宛去观角抵戏。”

    我恍若未闻，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宝宝，似乎稍微眨一下，宝宝就要消失。这样莫名生出的恐慌，令我始终无法安心下来。

    是我太紧张了吧，十多年难得有了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千倍万倍。我不能不防备着皇后，不能不牢牢看护着宝宝，他还那样娇小，那样脆弱，无法抗争，无法自救……

    因着伤风咳嗽，自是不能再奶耀灵，连日也不敢抱他一次。只是每晚必由秀娥搀扶着，在窗外默默瞧他几眼，方才安安心心地歇下。

    反反复复数月，依旧不见大好，又懒于饮食，愈发憔悴消瘦。迪古乃心急如焚，命太医院集体会诊，务必在冬日来临前医好我。

    这一日陈太医照常来诊脉，进屋时四处瞅了几眼，一脸疑惑之态。迪古乃引他至榻前，微笑道：“朕想着，换套家具，估摸也能除除房中的病气，便重新把未央宫里里外外修饰布置了一番。”

    陈太医呵呵笑道：“老臣就说呢，险些以为进错了地方。”说罢，他目光锁定房中的紫檀彩雕立式屏风，发出一声惊叹：“这座屏风甚好甚好！”

    我轻轻笑道：“太医独具慧眼，本宫也很喜欢这座屏风呢。尤其是上头的西湖美景，观者无不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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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小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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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完，迪古乃眸光一亮，上前几步，讶然道：“朕初时尚未留意，这屏风所绣之景，便是大名鼎鼎的南朝西湖？”

    陈太医与我互视一眼，微笑颔首道：“正是西湖。<－》”

    迪古乃凝神片刻，面色痴怔，长叹道：“可惜，可惜，天下竟有如此美景，朕却难以前往观之。”

    我安慰道：“江南有江南的美景，北地亦有北地的风光。臣妾倒觉得，太液秋风并不逊于西湖呢。”

    他恍若未闻，伸手轻轻触摸光滑细腻的屏风。陈太医捋一捋花白的胡须，坐下给我诊脉，唇边噙着一丝淡淡笑意。

    却听得迪古乃吟出一首词：

    “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我静静听了，脱口道：“这是柳永的《望海潮》。”迪古乃倏然转首，惊问道：“柳永？你说这屏风上的词是柳永所作？”

    我纳闷笑道：“是呀，正是写临安西湖的呢。”他来到我身边，追问道：“宛宛也听说过柳永吗？”

    我心暗想：只要是读过初高中的学生不可能不认识柳永吧。

    不等我回话，迪古乃又折回屏风边，慨然道：“儿时，常听兀术描绘西湖美景，今日看见这屏风，读了这首词，更是令朕心驰神往啊。”

    我嗔怪道：“郎主。好啦，你都入魔了。”

    午后服了药睡下，醒来时见迪古乃坐在案前，仿佛正仔细端详什么。我掀帘下榻，慢慢走过去，轻声唤道：“郎主。”

    “宛宛醒了？来来来，瞧瞧朕的画。”

    “噢？画的什么？”

    迪古乃拉着我坐在腿上，得意笑道：“朕画的西湖，宛宛以为如何？”

    又是西湖。

    我颇感无奈，却也敬重他这种痴迷。便认真欣赏起来。

    夕阳西下，波光粼粼，游船点点。苏白两堤。桃柳夹岸，空濛山色间，屹立着雄伟不失秀美的雷峰塔。再仔细瞧岸边，似乎有一对男女正悠悠漫步，彼此相依。亲密无间。

    我莞尔一笑，侧首凝视迪古乃。他搂我入怀，说道：“有生之年，朕一定带着宛宛，光明正大地游赏西湖。朕要这西湖，成为朕的后花园。再给宛宛修一座比雷峰塔更美的宝塔。”

    我淡淡一笑，正欲开口，心中却猛然一动。盯着他问：“京畿南迁，既可巩固中央朝廷统治，遏制地方权力膨胀，亦能促进两族融合，共同发展。此乃迁都的意义所在。不过，臣妾想问陛下。将国都南迁燕京，北可控制上京，南……有利于攻宋？”

    迪古乃脸色一变，与我对视半晌，又气又笑道：“江南风景如画，有何理由不收入囊中？”

    我登时惊道：“你当真有此野心？”

    迪古乃凝视我一瞬，又随意拨弄画纸的边角，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朕早就说过，朕不想做第二个苻坚，朕想经营整个天下，成为中原的正统君王。”

    我紧跟着道：“从古至今，得中原者得天下，而金国早已占据中原多年，赵宋只能偏安江南一隅，俯首称臣，年年纳贡。如此，你难道还不满足么？”

    说完，我想起什么，犹豫几下又道：“你可别忘了，苻坚正是因野心膨胀，错估东晋的实力，这才轻率地发兵攻打东晋，结果大败于淝水，前秦的国力大受折损！你口口声声称不愿做第二个苻坚，就该从他的失败中汲取教训。前车之鉴，后车之师，难道你想重蹈覆辙吗？”

    迪古乃面色冷然，反问道：“宛宛怎知，朕不会等到万事俱备时再举兵南下？”我心一凛，暗道：难不成迪古乃这些年，一直在为吞并南宋做准备？

    毫不迟疑的，我离开他的怀抱，郑重地屈膝跪下，一字一顿地说：“倘若郎主真有此心，就请在战争爆发之前，放臣妾和耀灵南归宋国，也算是圆了臣妾的夙愿。”

    迪古乃怒极反笑，“你竟然为此给朕下跪！好一个夙愿！好一个夙愿！”说罢气冲冲地出了寝殿。

    我无力地垂下头，口中发出一声声叹息。茗儿推门进来，见我跪在地上，不由得吃惊道：“娘娘？”

    我勉强笑道：“快扶我起来。”她紧走几步，搀着我问：“娘娘是不是又和陛下争吵了？”

    我默然一笑，掀开锦被，重新躺下。

    历史上的完颜迪古乃，究竟有没有发兵攻打南宋？

    我到底该如何劝他？或者，我到底该不该劝他呢？

    一方面，我不愿见战火再起；另一方面，迪古乃吞并南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知道南宋是亡于蒙古。也就是说，如果迪古乃挑起战争，必然不会成功，依照他自负的性子，他能接受失败吗？更严重点，他不敢和项羽一样兵败自刎？

    胡思乱想了一通，我揉一揉眉心，堪堪又起了睡意。

    这一睡便是两三个时辰，若非听见耀灵的哭闹声，指不准能直接睡到次日早上。模糊的视线中，身着明黄袍子的迪古乃，正抱着耀灵来回走动，嘴里不停地说：“你跟你娘一样，没一天叫朕省心。”

    我哧地一笑，登时睡意全无，又怕迪古乃还在生气，便没有起身，只懒懒地倚在床头，笑望着他们。

    听见动静，迪古乃转首睨我一眼，嘀咕了句道：“你娘就知道睡，而且每次都能睡得着。”

    耀灵依然哭个不停，并对迪古乃的三心二意十分不满，扬着小胳膊想要抓他的脸。迪古乃又伸手点一点他鼻子，意有所指地斥道：“你娘爱抓人。你个小东西怎么也爱抓人。”

    我抚一抚眉心，终是忍不住，板着脸道：“宝宝哭得这么厉害，你还有心思拿他挤兑我。”

    迪古乃轻哼一声，正待说话，突然“呲”地一声，低头瞪了宝宝一眼，“坏家伙，竟敢咬父皇。”

    闻得此言，宝宝破涕为笑。仿佛得了乐趣一样，追着迪古乃的指头又啃又咬。我闻一闻自己身上的药味，不禁轻叹一气。恨不得立即好起来，抱着耀灵再也不松手。

    玩闹了片刻，奶娘抱走了耀灵，我也闭上了眼。迪古乃见我不理他，自讨没趣。坐着喝了杯茶，便离开去了昭明宫。

    随便吃了几块点心，正和秀娥给宝宝缝制衣服，茗儿捧着几个盒子进来，启话道：“娘娘，这是那个叫莎里古真的小娘子托人送来的补品。”

    秀娥扫了几眼。道：“娘娘，都是些补气养血之物。不过这小娘子也奇怪了，好端端的送补品作甚。何况咱们未央宫岂会缺这些东西。”

    我掀起眼睑，淡淡道：“莫不是，想讽刺本宫年老色衰？”茗儿与秀娥互视一眼，接话道：“娘娘说笑了，估摸那小娘子是想奉承娘娘吧。”

    我不置可否。继续穿针引线。茗儿迟疑几下，说道：“娘娘。奴婢觉得，那小娘子的容貌，与娘娘有几分相似。”秀娥奇道：“真的？”

    茗儿点点头，望着我道：“脸型、眉毛和鼻子都很像。”我若有所思地道：“经你这样一说，似乎确实如此。”

    秀娥皱眉问：“那小娘子在宫里住了多久了？”茗儿掰了瓣指头，答道：“听说上元节后就进了宫。”说完，她小嘴一抿，又道：“娘娘，莫非皇后也瞧出了她长得像娘娘，遂一直把她留在身边，打算瞅着空献给陛下？”

    我微微一怔，淡笑道：“你就爱胡思乱想。”

    秀娥觑一眼我脸色，对茗儿说：“时候不早了，去烧水吧。”

    茗儿轻嗯道：“娘娘睡前还需服药，奴婢给娘娘烧水煎药去。”

    我和婉一笑，道：“交给底下人去弄便是，何必你自己亲自动手。”茗儿嘿嘿笑道：“奴婢可不放心她们。”说完忙去了。

    秀娥放下针线，握住我的手，软声道：“听茗儿说，下午又和陛下吵嘴了？”

    我讪笑道：“没有，就争了几句，不妨事的。”

    她嗔怪道：“还就争了几句，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心呀，耗光了陛下的脾性，你哭都来不及。”

    我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好啦，我心中有数的，您就别操心啦。”

    岂知话音方落，秀娥脸色一变，急忙丢下绣活儿起身，含笑道：“陛下来了。”

    我瞥一眼迪古乃，嘟囔道：“又偷听人家说话。”秀娥尴尬一笑，拉一拉我袖口，示意我上前请安。迪古乃轻咳几下，淡淡道：“姑姑忙去吧。”

    秀娥“哎”一声，回眸盯我一眼，捧着绣篮匆匆离开。

    我放下罗帐，将迪古乃挡在外头，又透过缝隙，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不过一瞬，罗帐上出现一个人影，我正欲喝住他，一只大掌已挑开罗帐。迪古乃阴沉着脸，冷语道：“你究竟想怎样？朕与你妥协过数次，你就不能顺从朕一次？”

    妥协？

    明明是我向他妥协的次数比较多吧？

    见我面色不服，迪古乃唇角一抽，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到。我惊呼一声，大喊道：“你说不过我就用强？”

    他紧抿双唇，大力扯开我的衣襟，又扣住我双手，不准我乱动。我气急，张口咬住他的唇，却不敢过于使劲。迪古乃笑得阴森，趁机撬开我的唇齿，攻城略池，长驱直入……

    汗水交融，肌肤黏腻不堪，身上布满污浊。不等我开口，迪古乃自觉地拿绣帕给我擦拭，又吩咐人备水沐浴。我疲惫地躺在床边，口中娇喘微微，再无精力和他争辩。

    迪古乃亲吻我耳根，哑声道：“还跟朕倔不？这样多好，朕爱极了……再来吧……”我动一动身子，拒绝道：“不要了，抱我去沐浴。”

    他不再勉强。乖乖照办，待沐浴完，茗儿端了汤药进来。迪古乃给我穿好衣裳，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喝药。秀娥见了放心一笑，带着茗儿悄悄退下。

    一时用了药，迪古乃扶我去瞧耀灵，见他在奶娘身边睡的正香，便歇了所有心思，打算睡前再劝劝迪古乃。

    二人才有过一番雨云，现下再提此事未免有些扫兴。我正犹豫着是否马上开口，却是迪古乃先问了句：“宛宛，你如何看待朝代更替、天下分合？”

    我沉默不答。他并不追问，又道：“纵观历朝历代，天下一统是大势，列国并立的形势并不会长久。要么是宋灭我女真，要么便是女真灭宋。迟早有一日要爆发战争。难道我女真崛起稍晚，就不能担起一统天下的重任？赵宋是中原皇族又如何，不照样弄得民不聊生、贼寇四起。他们丢掉江山，只怪自己骄奢淫逸统治无能。成者为王败者为寇，难道轮到我女真就不作数了？”

    我如何不明白他的不甘与悲愤，我亦不是那些无法接受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的酸腐儒生。天下大势彼消此涨。凡事有因必有果，并非简单的仁义道德可以诠释。可是，我要如何告诉他。天下一统时机尚早，你不可能成功……

    於是，我只能抬起头，泪花盈盈地说：“我不管什么天下大势，我只想你在我和宝宝身边。”

    此话正戳中他的软肋。迪古乃面色动容，轻叹一声。抱着我说：“好了好了，朕不说了，又惹你伤心了。”

    我埋在他怀中，心下幽幽一叹。迪古乃擦干我的泪，柔声道：“咱们睡吧。”我哽噎道：“睡了一天，睡不着了。”他笑道：“睡不着？那咱们再来吧。”

    我破涕为笑，嗔怪地睨他一眼，点头说好。

    因着心情畅快，身子很快大好，耀灵也开始咿呀学语。整日在炕上爬来爬去，一刻也闲不了，好在天生聪颖，教了几日便能开口叫爹叫娘，不过终究不到一岁，发音不大清楚。

    待耀灵能够自由行走时，已是次年万物复苏时。这年正月，迪古乃改元正隆，并对中央官制进行重大改革，废除中书、门下省，只置尚书省，直属皇帝，也不再设左右丞相。这次改革，与迁都燕京一样，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被史学家称为“正隆官制”。

    八月夏末，前往大房山视察皇陵工程。

    十月初冬，葬金始祖以下十帝于大房山皇陵。

    十一月上旬，迪古乃携文武百官，与西夏君臣会猎于雁门。耀灵哭喊着要随他去，可天气寒冷，届时迪古乃又顾不上他，我自然不肯放他同去。

    临行前，耀灵抱着迪古乃的腿，死活不肯松开。迪古乃无奈地望着我，用眼神询问：要不，就带他去吧？

    我坚决摇头，上前一把捉住耀灵，斥道：“瞧瞧你这样子，大家都笑话你了，还不快松手。”

    耀灵不依，边哭边道：“爹爹不要灵儿了……”

    迪古乃耐心地哄道：“谁说不要了，朕的宝贝儿子聪慧乖巧，谁舍得不要他？”

    我跟着道：“好啦，快随娘回屋，外面这样冷，回头你咳嗽流鼻涕，可别怪娘又给你喝苦苦的药。”

    闻得此言，耀灵哭得更凶了，迪古乃无奈一笑，伸手给他擦一擦眼泪，严肃地说：“父皇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流泪，你又忘了？”

    耀灵哭得一抽一抽，委屈地道：“可我想父皇怎么办。”

    迪古乃笑道：“父皇很快就回来，还要和灵儿一起过年呢。父皇回来时，给你带好多好多玩意儿，再带你去西山骑马，如何？”

    耀灵这才不情愿地点点头，我赶紧把他抱起来，生怕他又反悔。迪古乃摸一摸他的小脸蛋，又含情脉脉地凝视我几眼，转身上了御辇。

    只可惜乖乖留下来的小家伙，彻底变成了一个幽怨的小恶魔。皇后长女陈国公主逗他玩，他毫不怜惜地伸手去扯人家的头发；光英给他读《三字经》，他不好好学，反而把书撕了个稀巴烂；吃饭时也坐不住，不打破几个碗碟就浑身不舒服……

    秀娥给我披上棉袄，轻声问：“耀灵睡了？”我无奈地点头道：“是啊，昨儿折腾了一宿。这不刚用过午膳就困了。”

    她摇头笑叹：“也不知陛下何时归来。”我望着耀灵的天真睡颜，回道：“约莫还要五六天吧。”

    说完，只见耀灵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梦呓：“爹……爹爹……”我又气又笑道：“这小家伙，天天念着他爹，他忘了是谁把他奶大的？”

    秀娥抿唇一笑，道：“今日天气不错，待耀灵醒后，你带他去琼林苑走走吧。”我颔首说好，又嘱咐道：“那你先去打点打点。我怕他去了后又撒欢乱跑。”

    正打着盹儿，忽觉脸上痒痒的，随意伸手去摸。却摸到一个肉乎乎的东西！

    睁眼一瞧，我不禁大怒：“完颜耀灵！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用小脚丫蹭我的脸！

    耀灵咯咯大笑，眼角挤出一滴泪珠，“阿母好笨哦，哈哈哈……”我抓住他的脚。对着他的脚底心就开始挠。耀灵乱蹬几下，边笑边大叫：“救命啊！阿母欺负我啊！”

    不一会儿，秀娥茗儿推门进来，耀灵扑进秀娥怀中，告状说：“阿母好坏，趁灵儿睡觉。挠灵儿的脚心，灵儿最怕痒了。”

    我哭笑不得，轻轻敲一敲他额头。“你呀，跟你爹一样会使坏。”他小嘴一嘟，从秀娥怀中探出头，“不准说爹爹坏话。”

    我对着他的小屁股一拍，正欲开口。他松开秀娥，爬到我身上。闷闷地说：“阿母，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我心一软，紧紧抱着他，叹道：“你想爹爹，阿母何尝不想啊。”他扭一扭身子，哼道：“我决定了，不要爹爹了。”

    我扑哧笑道：“真的，只要阿母？”

    他“嗯”一声，仰头亲我一口，复又奶声奶气地说：“我还要光英哥哥，他对灵儿可好了。”

    我捏一捏他的小鼻子，说道：“亏你还想着你的光英哥哥，你忘了前几天你把光英哥哥的书给撕烂了，那可是光英哥哥亲手给你编纂的呢。”

    耀灵急道：“那怎么办呀？”

    我抚摸他的小脑袋，循循善诱，“做错了事就该赔礼道歉啊，再记住以后不能犯同样的错误。阿母打算下午和宸妃娘娘游琼林苑，不如你代阿母前去邀请，并向光英哥哥赔礼道歉。”

    他“嗯”一声，又催促茗儿：“快给我穿衣服，我要去找光英哥哥。”茗儿迭声笑道：“好好好，小祖宗。”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耀灵就从步春宫回来了，手中还抱着光英重新给他抄写的《三字经》。小脸红扑扑的，别提多开心了。我见宸妃光英并未同来，不禁疑问道：“你就只赔礼道歉，忘记邀请人家去玩了？”

    茗儿替答道：“宸妃娘娘说身子不大爽快，太子殿下孝顺，要亲自在榻前侍奉，可不就来不了了。”

    我颔首道：“宸妃是不是病了，好些天没见着她了。”

    说完，耀灵翻开书，让我教他认字。我敛了心思，把他抱进怀里，倚着靠枕道：“光英哥哥曾教过你《三字经》，背来给阿母听听。”

    他转一转眼珠，结结巴巴地问：“人之初，性本善？”

    我眯着眼道：“就只会这一句？”他涨红了脸，忙道：“才不是呢……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性乃迁，性乃迁……”

    我板着脸道：“一直性乃迁啊？”

    他睁大眼，复又泄了气，软软地说：“不记得了……”

    我淡淡道：“脱裤子。”耀灵一怔，在我怀里拱来拱去，撒娇道：“阿母，灵儿不要脱裤子，羞羞羞。”

    可真会装傻啊！

    待晚上洗澡时，他倒不怕羞了，光溜溜地坐进了浴桶，不停地拍打水花。

    洗澡，是他最喜欢的事情，也是最折腾我的时候。

    我呵斥道：“乖乖坐好！”他嘻嘻一笑，正欲说话，门外突然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我微微一惊，耀灵亦是黑眸瞪得圆圆的，紧张地问：“阿母，是不是爹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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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一泡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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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巾“啪”一声掉进水中，我醒过神，急忙捞起来，摇头苦笑道：“八成是送炭的小内监。<－》”

    岂知话音方落，门外响起一阵大笑，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灌入耳中：“爱妃连朕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耀灵兴奋大叫：“是爹爹！爹爹啊！”

    他开始蹬腿向外爬，奈何腿短屡试屡败，我怕他摔跤磕了头，便伸手将他从浴桶中抱了出来。脚刚落地，房门被迪古乃推开，一股冷气迅速闯进。我正欲给耀灵裹上浴巾，他已迈开小短腿，光着屁股，带着满身水滴，急不可耐地冲向了他的父亲，口中连连唤道：“爹爹，爹爹……”

    我哭笑不得，只好拿着浴巾追上去。迪古乃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边笑边道：“哎唷，朕的灵儿可真不知羞。”

    耀灵呜哇大哭，鼻涕眼泪齐流，别提多可怜了。我给他裹好浴巾，柔声哄道：“爹爹不是回来了吗。灵儿乖，不哭了，瞧瞧，你把爹爹的龙袍都弄脏了。”

    他抽泣，嗓音糯糯地道：“弄脏就弄脏，谁叫爹爹那么狠心，抛下灵儿不管，去和什么瞎子国狩猎。”

    夏国……瞎子国……

    迪古乃正要说话，耀灵又瞟我一眼，可怜巴巴地说：“爹爹啊，你要是回来晚了，我的小屁股就被阿母打肿了。”

    我瞪他道：“别没事找事，又诬告阿母。”

    他嘻嘻一笑，被迪古乃放进热汤中，又开始高兴地手舞足蹈，溅出一滩滩水花。迪古乃摸一摸他脑袋，又轻轻拍了我的臀一下，笑道：“好了，父皇给你报仇了。”

    我嗔他一眼。又唤来茗儿，往大浴桶中添水，这才疑问道：“不是说还要五六天才回吗？”

    迪古乃解开襟扣，低头蹭一蹭我的脸，嘘叹道：“朕还不是想你们，便提早结束了行程。”

    我心尖儿一暖，笑着“嗯”了一声。耀灵见我俩冷落了他，愈发用力地拍打水花，嚷道：“爹爹和阿母真坏，竟然把我放在水里不管。”

    我无奈一笑。帮迪古乃脱下衣服，扭头望着耀灵说：“阿母给爹爹宽衣呢，灵儿不想和爹爹一起洗？”

    他点头如小鸡啄米。兴奋地说：“当然想啦。”

    迪古乃眼神得意，低声道：“儿子还是更喜欢我啊。”我笑睨他一眼，褪去最后一件亵衣。迪古乃抱起耀灵，一同坐进大浴桶，问道：“父皇不在的日子。灵儿可有乖乖听阿母的话？”

    他乖巧地趴在迪古乃臂弯里，乖巧地说：“当然啦。”说完不放心地瞅我两眼。

    我好笑地捏了他一下，正欲开口，他机灵地踩着迪古乃的胳膊，仰头在我脸上吧唧一下，讨好地说：“阿母可疼灵儿了。”

    我哼哼两声。点一点他额头，说道：“快坐好，小心着凉。”他立即缩回去。只留一个小脑袋在水面上，白嫩嫩的小爪子在迪古乃胸前挠啊挠啊，一面歪着脖子问：“咦，爹爹不怕痒，真无趣。”

    他黑玉一样的眼睛大睁。粉嫩的小嘴微微上翘，鼻头挂着一滴还冒着热气的水珠。萌得一塌糊涂。迪古乃在水中捏住他的小屁股，挑眉问道：“要不，爹爹来弄弄你？”

    耀灵佯装害怕，急忙向后退，一边扑腾一边说：“啊啊啊，爹爹和阿母一个样，都喜欢欺负灵儿。”

    迪古乃及时搂住他，笑着斥道：“儿子，你可比父皇小时候淘气多了。”

    耀灵拽一拽迪古乃的小胡茬，摇头晃脑地说：“灵儿不信，阿母说灵儿和父皇一样，都爱使坏。”

    迪古乃眯眼一笑，握一握我的手，“是么，看来父皇不在的时候，你阿母编排了父皇不少坏话呢。”

    我又气又笑，挣开他的手，将湿漉漉地手巾扣在他脸上。耀灵见了咯咯直笑，一副幸灾乐祸的小模样。迪古乃拂开手巾，无奈地叹道：“儿子啊，这世上也就只有你阿母敢把手巾摔朕脸上了。”

    耀灵得意一笑，傲慢地说：“那是，灵儿的母亲，最牛气了！”我哧地一笑，问他：“牛气这个词，是谁教你说的？”

    他回想了下，摇摇头说不知。我摸一摸水温，说道：“反正你也洗过了，阿母抱你去被窝里可好，不然你老是折腾来折腾去，爹爹何年何月才洗的完？”

    耀灵立即变身小白兔，窝在迪古乃宽阔的怀中，安静地一动也不动，看得我和迪古乃忍俊不禁。

    片刻，只听迪古乃“咝”地一声，皱眉道：“傻儿子，那里可不能捏！”

    我手一僵，目光往下瞟去。耀灵已经松开了手，好奇地问：“为什么呀，会捏坏吗？”说完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愈发疑惑，“为什么父皇比灵儿的大好多？”

    我哭笑不得，正要揪他耳朵，他猛地抬头，控诉我：“阿母，肯定是阿母偏心父皇，给了他大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丢掉手巾，果断地把这小魔星从水里抱出来，“你父皇每天写几百几千个字，你才写几个字，你说父皇该不该比你的大？”

    耀灵一听写字，赶紧点头，“对哦，父皇是大人，我还是小宝宝呢。”我给他擦干身子，丢进被窝，嘲笑道：“年一过你就两岁了，还小宝宝呢。”

    他嘿嘿一笑，在被窝里缩成一个球。我俯身亲一亲他眉心，嘱咐道：“阿母还要伺候父皇，我叫茗儿进来陪你，你可要乖乖的哦。”

    迪古乃向我招手，问道：“他睡了？”我拾起手巾，摇头笑道：“哪儿能呢。”迪古乃抚一抚眉心，吻住我的手，轻叹道：“晚上还想和你亲热一番呢。”

    我笑道：“好啦，先把灵儿哄开心了，你都不晓得，你走后他天天哭闹，把未央宫折腾得人仰马翻。”

    他站起身，扣住我后脑勺，笑道：“那就先让朕亲一亲。”说罢低头吻住我。

    我微微一颤，伸手推一推他，嗔道：“别，虽然屋里暖和，你光着身子站着，当心着凉了我不可不管你。”

    他愈吻愈深，轻呢道：“你把衣裳脱了，一起坐进来不就是了。”我掐他一把，挣扎道：“不行，儿子还等着呢。”

    迪古乃松开我，撇唇道：“哼，儿子儿子，就知道儿子。”

    我嗤笑道：“好啦，别抱怨了。”

    待二人来到床边，原本正打着盹儿的耀灵一下子坐起来，伸手就要迪古乃抱。如此，又在被窝里闹了许久，方才疲倦地歇下。

    心情快活时，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大雪飞扬，绿柳吐丝，百花盛开，转眼已是正隆二年的炎夏。

    耀灵过了两岁后，愈发欢腾，每天都要跑去东宫找光英玩。这可害苦了光英，不仅要应付繁重的学业，还要抽空陪耀灵玩耍。我曾数次劝过他，不要过分宠着耀灵，但光英总是一笑了之，摸着耀灵的小脑袋说：“弟弟很可爱呢。”

    这一日上午，我不过是打了个盹儿，耀灵就跑得无踪无影了。问了秀娥，才知他被茗儿带去了昭明宫，说是写了几个字想拿给迪古乃看。

    我寻思着正好无聊，便叫秀娥做了些点心，打算送去昭明宫给迪古乃食用，顺便把那小家伙给逮回来。

    穿花拂柳，远远瞧见昭明宫前跪着七八个大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欲询问，忽闻一阵笑声，竟是耀灵和光英举着风车从宫里跑了出来。两个小人儿玩的不亦乐乎，绕着大臣们在转起了圈，弄得几名大臣尴尬不已，又不敢斥责。

    我心下好笑，不禁加快了步子。

    待近了，却见一卷长长的表文躺在台阶上，除此外每个大臣怀里还揣着一本奏章。我微微疑惑，叫住迎头走来的一个内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大臣们有事奏报为何不进去？”

    小内监低声道：“娘娘有所不知，这些大臣是被陛下赶出来的，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我纳闷道：“他们因何触怒了陛下？”

    小内监道：“陛下命翰林院起草诏书，要焚毁上京的宫殿、以及诸位大族的宅邸。大臣们联名奏请求陛下三思，但陛下不肯见，他们就把奏表摆在门前，说陛下不召见就长跪不起。”

    原来如此，早些年迪古乃就说要烧毁上京，我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这时，秀娥疑问道：“耀灵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回过神，举目一瞧，哪里还有耀灵的影子。正四下张望着，却见那小家伙突然从仪门内闪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踩上了大臣们视为珍宝的奏表――

    接着，他淡定地蹲下，撒了一泡尿！

    我惊得目瞪口呆，心想耀灵向来习惯甚好，从不会随地大小便，难道这会儿是憋不住了吗？

    不对啊，昭明宫内难道还会缺了净房？

    大臣们的一声哀嚎将我拉回现实中，只见耀灵撒完了尿，还笑嘻嘻地杵在原地。光英涨红了脸，急忙把他抱至一旁，又恭恭敬敬地向大臣们作揖：“耀灵年纪尚幼，不懂规矩，光英代他向诸位赔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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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草估计了下，本文约莫还有十几章就要完结了。嗯哼，结局是什么呢，是你们想的吗，肯定不是啦。。想着很多人起初都以为男主角是完颜宗翰，我想说一句：嘿嘿，你们没猜中开始，也不会猜中结局滴。。：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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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神秘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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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臣们敛去恼意，急忙磕头，口中道：“不敢不敢，太子殿下言重了。<－》”

    耀灵哈哈一笑，伸手摘掉一位大臣的官帽，又将其扣在自己小脑袋上，嘻嘻笑道：“光英哥哥，灵儿也是大学士了。”

    我身边一群宫人，俱都掩嘴嗤笑，连秀娥也忍不住笑咳了几声。我心下又气又笑，紧走几步，喝道：“完颜耀灵！”

    耀灵乍然见我出现，不仅不害怕，反而屁颠屁颠地跑来，甜糯糯地喊道：“阿母，阿母……”

    我一把揪住他，斥责道：“臭小子，瞧你干的好事，真是丢阿母的脸，丢你父皇的脸！”说完就要打他的屁股。

    这时，高怀贞疾步行来，制止道：“娘娘且慢，陛下要娘娘带小皇子进去。”

    耀灵闻言，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向高怀贞，离我远远的。我瞪他一眼，恶狠狠地说：“过会儿看你父皇不好好收拾你。”

    昭明宫御书房内，迪古乃正悠闲地与杨伯雄下围棋，几名如花宫女侍立在旁为他二人打扇。耀灵一进殿门，如入无人之境，扯着嗓子哭喊道：“爹爹，爹爹啊，阿母打我屁股！”

    臭小子，明明一滴眼泪都没有！

    迪古乃哈哈大笑，任由耀灵往他身上爬，问道：“来来来，告诉父皇，你是不是又淘气了。”

    不等耀灵回话，我上前一步，气道：“郎主，你不能再纵着他了！”耀灵小嘴一嘟，骑在迪古乃胳膊上，驳道：“不就是撒了泡尿，阿母也太大惊小怪了。”

    光英盯他一眼，轻叹道：“弟弟，你还小。当众撒尿不是不可，只是……只是你不能撒在大臣们的奏表上啊！”

    杨伯雄哧地一笑，复又恢复如常，垂首静立。我见迪古乃丝毫不意外，不禁有几分纳闷，补充道：“他还摘了杨学士的冠。”

    迪古乃微微一笑，抱着耀灵步下台阶，安抚道：“好了好了，此事不怪咱们耀灵，都是朕的主意。”

    我一脸惊呆。光英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耀灵哼唧一声，瞅着我道：“阿母，你还打我吗？要打也是打父皇吧。”

    我嗔他一眼。纳闷问：“此为何意？”

    迪古乃瞟一眼门外，道了句：“朕就是气气他们。”

    耀灵点点头，脸色愤懑，跟着道：“对，就是气气他们。谁叫他们给父皇找麻烦。”我笑得无奈，轻轻揪他的耳朵，“你呀，好的不学，偏学坏的。”

    他咯咯一笑，伸开胳膊要我抱。迪古乃唤来高怀贞。厌恶地问：“那帮老糊涂还没离开？”

    高怀贞微笑道：“正商量着离开，说是要重新上一份奏表，毕竟奏表被小皇子……咳咳……”

    杨伯雄道：“只要各自回府了。剩下的事就好办了。臣这就出宫，挨家挨户的去拜访。”迪古乃颔首道：“有劳爱卿了，朕相信，凭爱卿的好口才，事情定能圆满完成。”

    杨伯雄拱手笑道：“陛下谬赞。臣告退。”

    耀灵搂着我的颈，好奇地问：“阿母。谬赞是什么意思啊。”

    我笑道：“譬如，光英哥哥夸你懂事，你就可以说二哥谬赞，表示过奖了。”

    他奇怪地问：“为什么要说过奖了呢，灵儿本来就很懂事啊。”

    我懒得再和他解释，这小家伙过分自恋，必须得灭灭他的气焰。耀灵见我不答，又转首问光英：“二哥，我懂事吗？”光英忙道：“懂事，三弟懂事极了。”

    耀灵一听，笑弯了嘴，又一本正经地批评我：“阿母，二哥都说我懂事，可见我是真的懂事，阿母为什么要教我说谎呢。阿母不是说，小孩子说谎会长尾巴吗。”

    我轻咳一声，果断地掐了话茬，淡淡道：“正好，你父皇二哥都在，不如把前几日才学的《咏鹅》背诵给大家听听。”

    耀灵嘟哝一声，不情不愿地背了一遍，闷闷道：“阿母总是在灵儿玩的时候要灵儿背书。”

    光英笑一笑，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哥哥得去上课了。”

    耀灵一脸不舍，从我怀中溜下去，叫道：“灵儿送送二哥。”

    光英和善一笑，牵起耀灵的小手，向我和迪古乃行礼告退。两个一高一矮的小人，高高兴兴地出了御书房，踏进满地阳光中。

    秀娥欣慰地说：“娘娘，太子殿下真真是喜欢耀灵呢。”

    我若有所思地笑道：“但愿能一直如此。”

    话说完，迪古乃唤我上前，微笑道：“朕请了宫廷画师来，待耀灵回来了，就叫画师给咱们绘一幅像。”

    我打开食盒，取出点心，笑道：“那小家伙能坐得住？”

    事实证明，坐在我怀中的耀灵，起初对画像充满了新鲜感，表现得老老实实，但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小家伙就彻底坐不住了。

    他像麻花一样扭来扭去，不停地说：“我坐不住了。”为了让他安静下来，我又使出绝招，说道：“阿母来教你背诗好不好？”

    他哀嚎一声，将脸埋在我胸前，一抽一抽地假哭起来。我拍一拍他的屁股，笑道：“好了，快把脸露出来，不然画师可要将你的小屁股画出来了。”

    似乎意识到忍耐事小、失节事大，耀灵急忙坐正身子，一面自觉地提一提裤子，继续苦着脸面对画师。

    铜漏声滴滴清晰，案前的茶水渐渐凉透。我腰有些酸，因问：“还要多久？”画师大笔一收，笑脸盈盈，显然已经完成了。

    古代的人物肖像，不比西洋画注重五官精准和立体效果，主要以画出人物的风度神韵为首要。眼前这幅全家福，自然也不是个例外了。

    画中小儿，蛾眉皓齿，俊秀可爱，乌溜溜的黑眼珠泛着好奇的光芒。身着银白色蟒袍，胸前挂着一把如意锁，衬得富贵又娇憨；抱着他的年轻妇人，上穿鹅黄色连枝玉兰大袖衫，下着月白色莲纹折裥长裙。身姿窈窕，肩若削成，柳腰盈盈一握。唇红齿白，面色沉静，杏眸含笑，柔情似水；轻轻揽着她的男子，一袭尊贵的赭黄龙袍，头戴缀珠小帽，腰系乌犀带，配玉环两对。丰神俊朗，胸膛如山，唇边一圈小胡子，尽显稳重威严。

    正欲评价，却见耀灵举着象牙小镜，不断对比画像和自己，看得我忍俊不禁。迪古乃轻轻握住我的手，笑问道：“宛宛以为如何？”

    我抿唇笑道：“神似大过形似，画师技艺精湛，甚好甚好。”

    迪古乃却道：“可朕觉得，好像把朕画得过于严肃。”我笑睨他一眼，回道：“你本来就有些严肃，尤其是发脾气时，可吓人了。”

    耀灵扭头问：“爹爹也会发脾气？”

    迪古乃但笑不言，向画师道：“下去领赏吧。”说罢又牵着我出御书房，来到昭明宫寝殿。

    我不明他意，问道：“带我来寝殿干吗？”

    迪古乃引我至宝镜前，神秘兮兮地笑道：“先坐着，朕要送你一样礼物。”

    我颇为好奇，便安静地坐在绣墩上，一面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片刻，迪古乃来到身后，俯身笑道：“宛宛，这支红珊瑚茶花步摇，你可喜欢？”

    我心下大震，眼前似乎掠过一道白光，思绪凝固在瞬间。这支美丽的步摇，这支镶着三颗红珊瑚茶花的美丽步摇，不正是当初清明节游吴山时偶然拾得的那一支吗！

    只不过，这一支光洁艳丽，不似那一支破旧颓败，可不论是样式或材质，完完全全是相同的。

    世上有这样巧合神秘的事情吗！

    若二者之间有关联，又为何相距千里远。吴山位于杭州，便是如今的南宋都城临安，和金国中都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而这一切，与我来到此间，亦有某种关系吗？

    迪古乃摇一摇我肩膀，迭声唤道：“宛宛？”

    我醒过神，急忙绽开笑颜。他亲一亲我的耳根，低声问：“怎么了，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再命人重新做。”

    我呼吸一顿，回身抱住他，又哭又笑地说：“喜欢，喜欢极了。”

    他未料我如此反应，喜得眉开眼笑，“那你做什么不说话，害得朕以为你不喜欢。”

    我埋首在他胸前，慨然道：“我是在想，这三颗茶花，一颗是宛宛，一颗是你，一颗是咱们的宝贝儿子。”

    迪古乃开怀大笑，揉一揉我的发丝，深情地说：“宛宛与朕不谋而合，不愧是心有灵犀。”说毕，他将步摇插进我的发髻中，满意地笑道：“珊瑚色如红霞，配得上宛宛的美貌。”

    我心悸颤，几乎无法言语，只痴痴地望着他，荡气回肠地唤了一声：“郎主……”

    迪古乃面色动容，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大步迈向龙榻。我紧紧抱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与颤栗。

    情潮上来的一瞬间，我浑身像触电一样颤抖，死死地搂住迪古乃的颈脖，带着一丝丝哭音迭声呼唤他的名儿。旧日的时光，如天光云影般飞掠过脑海，悲欢喜乐，圣宠密爱，缥缈如梦里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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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嘎，开头别忘啦。。。咳咳咳，离完结不久了，希望亲们能去书评区发表下意见。。潜水久了会缺氧啊。。：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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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喜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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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将至，宫中渐渐忙碌起来。<－》

    只是，陪伴着自己过节的人，却一年比一年少。

    许是见我神色伤感，耀灵丢下手中的木蜻蜓，趴在我腿上问：“阿母，谁惹你伤心了？”我勉强一笑，摇头道：“没有，阿母只是有些乏了。”

    他甜甜地说：“我去给阿母铺床。”

    我心中一乐，亲一亲他的小脸蛋，笑道：“你够得着？”耀灵嘟嘴道：“阿母小瞧我。”说罢便欲下榻。

    我拦住他，好笑道：“行了行了，阿母就睡这儿，别忙活了。”

    话说完，只见珠帘一挑，迪古乃春风满面地进门来，笑道：“儿子，快换身衣服，爹爹带你去骑马。”

    我皱眉说：“他还这样小，有些不妥吧。”

    迪古乃安抚道：“无妨，朕抱着他便是。”我微微叹气，但见耀灵神色雀跃，也不好再多说。

    爷俩离开后，我仍然不放心，吩咐茗儿跟了去。

    迷迷糊糊睡了半晌，张口要水喝，秀娥放下绣活，倒了一杯热茶来，并道了句：“娘娘，上京来信了。”

    见我读完信，秀娥好奇地问：“羊蹄小爷说什么？”

    我将信函叠好，道：“羊蹄想来中都，看看我和耀灵。”秀娥略一思索，又问：“他可知他母亲曾挟持过娘娘？”

    我低头凝视信函，不确定地说：“信中只字未提，羊蹄应该不知晓，雨莲大抵瞒住他了。”

    秀娥淡淡道：“那么，娘娘的意思是……”

    我轻声道：“把羊蹄接来挺好，正巧赶上中秋节，几个孩子一起乐一乐，我们瞧着也开心。”

    傍晚时。迪古乃抱着耀灵回来，爷俩俱都出了不少汗。待伺候他们洗了澡，换了衣服，我向迪古乃提起了此事。

    他微微沉吟，问道：“宛宛真的想把他接来？”

    我默然颔首，恳求地望着他。迪古乃犹豫几下，终于松口，同意了我的请求，隔日便派人前往上京接羊蹄。

    淅淅沥沥的几场小雨一去，流火炎夏完全退出舞台。宫中处处漂浮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十里飘香的丹桂之香，漫天匝地地铺散开来。

    若不出意外。羊蹄今日便能抵京，我早早的起了床，打算亲自为羊蹄布置寝室。耀灵闲不住，随高怀贞去了武场，观看兄长们比武射箭。

    待忙完。时辰尚早，便和秀娥来了琼林苑，打算摘一篮子扶桑花，拿去入药。

    随意行了几步，路边花丛中隐隐传来说话声，听着有几分耳熟。秀娥扶我上前。只见层层叠叠的花枝中，出现了一个俊秀的身影，正倚着秋千。和身旁的小宫女低语。

    秀娥奇道：“娘娘，好像是太子。”

    我笑道：“咱们去瞧瞧，正好我也想荡秋千呢。”

    十步之外，我正欲出声，却清晰地听见光英道：“今天师傅虽准了休息。可我自己岂敢掉以轻心。昨天父皇考校我的功课，好像对我不太满意。我不想令父皇失望。”

    小宫女的口吻颇为愤然，“太子殿下可有想过，您今朝再如何努力，陛下心里依然只有三皇子。您瞧瞧三皇子，整日顽皮闯祸，陛下可曾斥责过他一句？听说前几日，陛下带三皇子去骑马，奴婢敢问殿下，您长这么大，陛下可有带您骑过马？”

    光英小小的背影轻轻一颤，垂着脑袋闷闷道：“我记事以来，只有在元娘娘宫中，才能与父皇多呆一会儿。”

    小宫女握住光英的手，鼓惑地说：“那么，奴婢想问一句，太子殿下难道要坐以待毙，等着被陛下废掉太子之位？”

    光英茫然道：“云姐姐的意思是……”

    我面色阴沉，后退了几步，将自己掩藏在繁茂的扶桑树下。秀娥扬一扬细长的颈脖，笑问道：“娘娘，今年的扶桑花开得真好啊！”

    话音甫落，那小宫女猛然起身，环顾四圈一周，复又与光英耳语几句，匆匆地离开。秀娥点了几个人，绕道飞快地跟了上去。

    见我独自一人步出花丛，光英丢下秋千，上前请安。我示意他起来，盈盈笑问：“今日不必上书房？”

    光英“嗯”一声，请我在秋千上坐下，疑问道：“方才好像听见了秀娥姑姑

    的声音，怎么只有元娘娘一人呢？”

    我浅笑道：“太液池南岸的扶桑花开得好，她带人过去摘花了。你和耀灵都是早产儿，素日身子弱，每逢秋日便咳嗽，又不爱吃药。这扶桑花不仅长得美，还能入药治咳嗽，姨娘就想趁着今日晴朗，出来摘一篮子回去储备着。”

    光英伏在我膝头，哽咽道：“姨娘待光英真好。”

    我诧异地扶起他，关心道：“好端端的怎么红鼻子了？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姨娘给你出主意。”

    光英抽泣几声，道：“我就是想……父皇何时也能这般待我……”

    我抽出绣帕，一边给他擦泪，一边问道：“光英觉得父皇对你不好？”

    他嗫嚅几下，微微红了脸，小声道：“自是不如待弟弟那般好。”说完，他仿佛怕我生气，又补了句：“姨娘勿多心，光英并非是嫉妒弟弟。”

    我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轻语道：“光英虽贵为太子，却从不狂傲自满。孝顺长辈，疼爱幼弟，驭下宽和，更兼勤奋好学，温顺知礼。但反观耀灵，小小年纪古灵精怪，贪玩淘气，又爱捉弄人，还不知以后会是什么样。”

    我停一停，将他往怀中揽，继续道：“姨娘说这些，就是要你明白，你和耀灵性情迥异，你们未来的路亦不会相同。你父皇之所以宠着耀灵，只因耀灵不需要如你这般优秀。而你是当朝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自然得比旁人出众。你父皇正因对你期望甚高，所以才不能过分宠着你，对你各方面都比较严厉。否则你想象一下，耀灵那样的小家伙，将来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光英若有所思，黑眸中滑过一缕微芒。我捏一捏他的小脸蛋，正欲说话，光英又靠在我肩头，清笑道：“弟弟其实很聪明，并非姨娘说的那样不好，只是较为贪玩罢了。”

    未央宫庭院中，一只幼年罗红犬正满地打滚，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耀灵更是恨不得与其一同打滚。我坐在亭中喝茶，无奈地瞅了眼高怀贞。原来上午他们去武场，有个孩子把家里的成年松狮带来炫耀，叫耀灵又羡慕又气愤，说一个三品官的儿子都有宠物，他是堂堂大金国三皇子，竟然没有一只宠物傍身，又得知我曾经养过一只松鼠，硬是哭闹着找高怀贞要宠物。高怀贞拗不过他，又不敢给他弄一只大型犬，便打发人去皇宫兽苑中挑了一只温顺的幼年罗红犬，瞧着与后世的京巴狗挺相似。

    歇了半会，秀娥拾阶而上，启话道：“娘娘，那小宫女是东宫的，负责照顾太子的饮食起居。”

    我淡淡问：“如此说来，是宸妃选的人？”

    秀娥道：“虽是宸妃娘娘选的人，却与皇后的表妹莎里古真、以及乌延氏的长女来往颇密。”

    我冷冷笑道：“莎里古真也就罢了，乌延氏一个残花败柳，竟然依旧死心不改，胆敢指使长女挑拨光英和耀灵的兄弟情。幸亏被咱们及时发现，否则还不知要酿成什么大祸！”

    秀娥点头道：“可是那完颜欣燕……该想个法子，把她和完颜阿合弄出宫才好，否则他们与太子朝夕相处，不知还要生出多少幺蛾子来。”

    我想了想道：“阿合还小，又呆呆笨笨，关键是那个欣燕。她今年已有十二三岁，待中秋节时我向郎主提一提，早早给她选个人家嫁了得了。”

    说话间，茗儿小跑来，笑道：“娘娘，羊蹄小爷来了。”

    我心一喜，忙起身出了亭子，吩咐下人备茶备水，激动地绞着手中的碧色绣帕。顷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四名内侍鱼贯而入，躬身退至两旁。一抹青色出现在视线中，迎面而来一身着锦袍的英气少年，眸光明亮，爽朗清蕴，似林下青松，萧萧肃肃。

    不变的，依然是那对可爱的招风耳。

    正欲上前抱他，羊蹄却恭恭敬敬地向我作揖，微微笑道：“见过娘娘。”

    我以手捂口，眼眶渐渐泛红，撇过脸哽咽了几声。耀灵丢下小狗，蹦蹦跳跳地凑近，好奇地打量羊蹄，奶声奶气地问：“咦，这位哥哥我怎么没见过？”

    羊蹄笑问：“这便是小耀灵吧？”

    我含泪点头，牵着耀灵的手，介绍道：“耀灵，这是你爹爹的侄儿，快请哥哥进屋喝茶。”

    耀灵最爱热闹，乍见多了位哥哥，自然万分开心，拽着羊蹄的手便进了正殿。

    “哥哥，你成亲了吗？”

    “哥哥，你养的有宠物吗？”

    “哥哥，你会骑马吗？”

    “……”

    羊蹄尚且来不及喝一口茶，便叫耀灵一连串的问题给缠住了。我揪一揪耀灵的小耳朵，嗔怪道：“哥哥刚来，一路风尘仆仆的，你该安静些，待晚上再缠着哥哥没人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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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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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灵两眼放光，喜道：“真的？哥哥不着急走？”

    我笑道：“不着急，哥哥会长住一阵子，但你可不能调皮捣蛋，惹哥哥心烦。<－》”

    耀灵欢呼一声，趴在羊蹄膝头，咯咯笑道：“我最听话了，哥哥喜欢我还来不及呢。”

    羊蹄放下茶杯，将耀灵抱至怀中，向我笑道：“耀灵和我小时候倒是挺像。”

    我微笑颔首，慨然道：“一晃数年了……”

    羊蹄笑一笑，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耀灵手中，“这是哥哥给你的礼物，可要好好收着。”

    耀灵露出一副小财迷模样，急忙揣进怀中，嘻嘻笑道：“哥哥给的，灵儿当然要收好啦。”我接话道：“哥哥给你的，可不止这一样。你床边悬挂的木蜻蜓，也是你满月时哥哥托人送来的呢。”

    耀灵惊喜道：“木蜻蜓是哥哥送的啊。”羊蹄轻笑几下，问道：“那是哥哥亲手削的，比不上工匠的手艺，不知耀灵可喜欢？”

    我瞅着耀灵笑道：“怎会不喜欢，还不肯叫旁的小孩玩呢。”

    话说完，茗儿踏门而入，问道：“娘娘，午膳备好了，现在传吗？”

    我问：“郎主来不来？”

    茗儿摇头道：“方才梁公公来传话，说陛下中午不过来，叫娘娘不必等着。”

    羊蹄迟疑几下，问我：“宛娘，我是不是应该去给陛下请安？”

    我想了想道：“晚上宛娘在宫中为你设宴，陛下也会过来，就不必专门跑一趟昭明宫了。”

    羊蹄微微含笑，眼神无波无澜，瞧不出一丝异样。

    我轻松一气，愈发确定羊蹄不知晓雨莲当日的疯狂举动，亦不曾像雨莲一样怀疑过迪古乃与孛迭的死有牵连。

    天色渐黑。下人们忙着安桌调椅，焚香煮茶。尚食局进了几大篓螃蟹，或蒸或炸或腌，香气飘得老远。

    正和宸妃闲聊，外头来报迪古乃到了，忙带着孩子们迎驾。耀灵一见迪古乃出现，挣脱了我的手，撒着两条小短腿就奔了上去，开心地唤道：“爹爹！爹爹！”

    迪古乃俯身抱起他，笑问：“怎么。才一天不见，就想爹爹了？”

    耀灵答非所问道：“我有新哥哥了。”

    我哧地一笑，上前拍一拍他的小屁股。责怪道：“快下来，别叫哥哥们笑话。”

    说毕，宸妃领着光英屈膝请安，迪古乃满意地点点头，淡笑道：“光英近来很是勤奋刻苦。宸妃教子有方，朕心甚慰。”

    光英秀脸微红，露出一缕喜色。耀灵吐一吐舌头，嘿嘿笑道：“幸好灵儿不用上书房。”

    迪古乃笑叹一气，复又将目光落在羊蹄身上，微笑道：“羊蹄长高了不少。”

    羊蹄噙着一丝笑意。稳步上前，恭声道：“圣躬万福。”

    迪古乃略一抬手，又问：“你母亲和祖母近来可好？”羊蹄含笑道：“谢陛下关心。家母和祖母一切都好。”

    我笑道：“行了，先入席吧。”迪古乃笑着颔首，抱着耀灵率先入席。

    迪古乃坐于上首，我和宸妃分坐两侧，几个孩子聚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殿内另置两张案几，一个上面设着杯箸酒具。一个上头设着茶筅茶盂各色茶具，并有两三个宫女负责煽风炉煮茶烫酒。待蒸笼一端上来，小馋鬼耀灵嗷嗷直叫，哪里像个吃遍山珍海味的皇子。但秀娥将螃蟹剥好后，他却将装着蟹肉的青玉碟子推至羊蹄面前，甜甜地笑道：“哥哥先吃。”

    我欣慰一笑，夸赞道：“耀灵真棒，也学会孔融让梨了。”

    耀灵得意一笑，又主动为光英添茶，秀娥忙接过手，笑道：“哎哟，小祖宗别烫着了。”

    我见迪古乃面色严肃，亲手剥了一只螃蟹，笑道：“今年的螃蟹真不错，膏黄脂肥肉甜，再蘸些姜汁醋，配上陈酿雕花黄酒，真真是一口下去赛过神仙。”说完将蟹肉递给迪古乃，温柔笑道：“郎主怎么不吃呢？”

    迪古乃启唇一笑，夹起蟹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几下，又喝了口酒，向秀娥道：“螃蟹虽味美，但属寒凉食物，可别叫耀灵光英贪吃。”

    宸妃闻言笑道：“还是郎主心细，臣妾和妹妹险些忘了。”

    耀灵嘴快道：“阿母只顾着自己吃了呗。”宸妃掩嘴嗤笑道：“耀灵又调皮了。”

    说话间，宫女们奉上新的螃蟹，不同于方才的清蒸，用盐、酒、橙皮、花椒等调料腌渍而成，时称洗手蟹，十分盛行。

    耀灵却坐不住了，丢了银箸，去拉羊蹄的胳膊，“哥哥，咱们出去玩吧。”

    我嗔怪道：“耀灵，乖乖坐着，再吃几块糕点，不然夜里又喊饿。”羊蹄跟着笑道：“是啊，再吃几块点心，哥哥就陪你去玩。”

    耀灵又问：“哥哥晚上和我睡一块好不好？”

    迪古乃轻咳几声，说道：“耀灵，不可胡闹，你兄长一路舟车劳顿，晚上需要好好休息。”

    耀灵溜下椅子，小跑至迪古乃跟前，撒娇道：“我不闹哥哥，我就是想和哥哥说说话。”说罢又期盼地瞅我几眼。

    羊蹄含笑道：“无事，就让弟弟和我睡便是。”

    夜色渐深，我亲自送宸妃光英离开，月色如水倾注在抄手游廊上。东配殿内灯火明亮，不时传出一阵笑闹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进了寝殿，只见迪古乃半倚在炕上，微阖着双目沉思。我在炕沿儿坐下，伸手揉一揉他的额角，轻唤道：“郎主。”

    迪古乃“唔”一声，抓住我的手放在胸前。我慢慢躺下，环住他的腰身，犹豫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羊蹄？”

    他默了一瞬，淡淡道：“不是我儿子，我当然不喜欢。”

    我无奈一笑，蹭一蹭他的胸膛，柔声软语道：“我晓得，你依然对雨莲怀恨在心，但羊蹄只是个孩子，和这一切无关。而且，耀灵很喜欢他，看在儿子的面上，你别再摆冷脸好不好？”

    迪古乃见我如此，不好再多说，当下将我揽入怀中，低笑道：“今晚好好服侍朕。”我嗔他一眼，娇羞低眉，宛转应是。

    一夜好眠，至次日天明，睡足起身，却不见耀灵和羊蹄过来。问了方知二人昨夜闹了许久，此时正蒙头大睡，哪里晓得是白天黑夜。

    掀帘入室，二人犹未醒来，细微的鼾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窗棂，洒了满满一地。床前摆放着两双靴子，一大一小，一高一矮。我轻脚走近，坐在床边，微笑着凝视他二人。

    羊蹄仰卧而睡，日渐英朗的眉宇微微皱起，估摸正做着乱七八糟的梦。耀灵侧身依偎着羊蹄，小嘴一动一动，似笑非笑。我忍不住伸手摸他一下，小家伙嘟哝一声，往羊蹄身上蹭了蹭，继续好睡。

    忽然间，羊蹄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吓一跳，急忙摸一摸他额头，关心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羊蹄略显茫然，呆愣愣地点点头。我抽出绣帕，轻轻为他拭去冷汗，含笑说道：“定是昨夜被耀灵折腾久了，故而睡得不踏实。”

    他抿唇一笑，主动凑近我，笑道：“好久没人给我擦过汗了。”

    我笑嗔道：“瞧你说的，你阿母若是听了，非得骂你白眼狼了。”

    羊蹄眼神一黯，淡淡道：“阿母确实许久不曾与我亲近了。自从父亲意外离世，阿母性情大变，时常对我又打又骂，要么就独自跑去道观，一住便是好几个月。”

    我微感惊讶，目光落在他的小臂上，失声叫道：“这也是你母亲打的？”

    耀灵被我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揉着眼睛道：“好像听见了阿母在说话。”

    羊蹄不动声色地放下袖管，轻摇耀灵的肩膀，宠溺地笑道：“傻弟弟，你阿母来掀咱们被子了。”

    耀灵放下小拳头，乍然见了我，撒娇道：“阿母来啦！”说毕往我怀中爬。

    我抱住他，勉强笑道：“小懒虫，昨夜又折腾你哥哥了吧。”

    耀灵嘿嘿笑道：“才没有呢，哥哥给我讲了好多好玩的故事，比阿母讲的故事有趣多了。”

    我佯装生气道：“好啊，有了哥哥，就嫌弃阿母了？”

    耀灵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在激励阿母，要阿母以后多用点心。”

    我哭笑不得，敲一敲他额头，哼道：“小兔崽子，赶快穿衣裳起床，再磨磨蹭蹭的都晌午了。”说罢唤了秀娥打水来。

    趁着秀娥给耀灵穿衣，我强逼羊蹄解开衣裳，只见他精瘦的胸膛和脊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像鞭伤，有的像瓷器割伤，还有的分辨不出，隐隐像是烫伤的。

    我鼻头一酸，泪珠一滴滴落下，心疼道：“傻孩子，你怎就不知道躲开？”

    羊蹄垂目道：“若打我能叫阿母心情顺畅些，这点伤痛也没什么。”

    我一听愈发难受，低低道：“真是造孽。”说完疾步出了房间。

    低着头匆匆进了寝殿，却不想和迪古乃撞了个满怀。他见我眼圈湿润，不由得疑惑道：“怎么哭了的？”

    我讶异于他的突然出现，忙道：“没有，不慎被风沙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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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离开

    今日第二更。

    迪古乃审视地盯着我，淡淡道：“未央宫绿树环绕，何处吹来的风沙？”我咬一咬唇，只好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闻言，迪古乃脸色阴沉，不悦道：“他阿母打他，和你有何关系？犯得着为他心疼，为他流泪？”

    我颇为生气地说：“我才不像你，冷血无情。”迪古乃哼一声，甩袖离开。

    我担心他迁怒于羊蹄，急忙追上去拽住他，服软道：“郎主。”

    迪古乃不理我，轻轻挣开我的手。我暗骂一声，直接搂上他的颈脖，得意笑道：“有本事就抱着我出去。”

    他抿唇蹙眉，淡淡道：“行了，好好坐着，朕累得很，懒得和你夹缠。”我嗤笑几声，松开胳膊，挽着他在炕沿儿坐下，又弄好靠枕褥子，扶他躺下。

    正欲说话，门外传来耀灵的笑声，他手捧一束菊花，兴冲冲地跑来，谄媚地笑说：“阿母，阿母，灵儿给你摘了几朵花。”

    我将他抱上炕，笑道：“怎么突然想着给阿母送花？”说完朝外张望几下，问道：“哥哥去了哪儿？”

    耀灵道：“哥哥说想出去走走。”说毕，他小嘴一瘪，颇为失落地倒在我怀中，“阿母，你张口就问哥哥。”

    我怔一怔，不解地问：“耀灵是什么意思？”

    迪古乃重重地哼道：“傻女人，儿子吃醋了！”耀灵一听，挣开我的怀抱，扑向迪古乃，哀嚎道：“果然是爹爹知我心啊。”

    我反应过来，当下哭笑不得，心想这爷俩可真是一个性情！

    我拍一拍耀灵的小屁股，笑问道：“你可真不怕羞。口口声声说喜欢哥哥，现在又吃哥哥的醋，你究竟还想不想要哥哥啊？”

    耀灵急声道：“我当然喜欢哥哥，也想要哥哥陪我玩！”他微微红了脸，嗫嚅道：“但阿母不能喜欢哥哥，阿母只能喜欢耀灵一个。”

    瞧他委屈的小模样，我心里又怜又爱，忙将他抱入怀中，柔声哄道：“你就和你爹爹一个样，心眼儿小的很。偏偏阿母还吃你们这一套。”

    迪古乃瞟我一眼，哼唧几声未语。耀灵吃了定心丸，在我脸上又亲又啃。欢喜道：“我来给阿母簪花。”我笑点了头，由着他折腾重生左唯。

    临近晌午，羊蹄从外头回来，脸色阴沉无光，开口便是：“宛娘为何不告知我此事？”

    我纳闷道：“什么？”

    他抿唇道：“我今日始知。耀灵为何不足月便生了下来。”我大吃一惊，拽着他往角落去，紧张地问：“是谁告诉你的？你方才在外头遇见了谁？”

    羊蹄望着我道：“是谁说的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此事是不是真的。”

    我默了一瞬，颔首道：“你阿母当日确实有些疯魔了。”我轻叹一气，握一握他肩膀。“不过所幸我和耀灵都平安无事，你也不必再责怪你阿母。她只是受谣言所惑，爱极了你的父亲。这才言行失控。”

    膳桌上，耀灵见羊蹄不在，捧着小银碗问：“哥哥呢？”

    我轻声道：“哥哥有些倦了，在房里休息，一会儿吃罢饭。你就和阿母睡一块儿，别去吵着哥哥了。”

    耀灵“噢”一声。自责地说：“肯定是耀灵昨夜太闹腾，哥哥没有睡好。”我笑一笑，催促道：“好了，你尽管吃你的。秀娥特意给你炒了盘虾仁，你昨天一直念叨来着。”

    小孩子心思转得很快，当下不再纠结，专注地吃起了菜。

    岂料傍晚时，羊蹄收好行囊，向我告别。我百般相劝，他执意要离开，说是想趁着秋高气爽，游历大川名山。

    我深知这不是他的真正理由，亦晓得羊蹄生来就是个倔脾气，难以挽留住他。依依不舍之下，只好趁耀灵尚未醒来，亲自送羊蹄出了皇宫，以免耀灵得知后哭闹。

    怅然地回到未央宫，耀灵正抱着那只罗红犬嬉闹，教它作揖。见我进了庭院，他摸一摸小狗的脑袋，轻咳道：“小花，元妃娘娘来了，还不快给娘娘请安。”

    我扯起嘴角一笑，问道：“为何叫他小花？”

    耀灵骄傲地说：“是父皇赐的名。”说完，他放下小狗，瞅了眼东配殿，问道：“哥哥怎么还在睡啊？”

    我迟疑几下，俯身抚摸他的脸，轻轻地道了句：“哥哥已经走了。”

    他睁大眼，似乎不信，黑眸中却划过一缕惊慌。我点点头，正欲安慰，耀灵小嘴一扁，突然飞快地冲向东配殿，口中迭声呼喊道：“哥哥！哥哥！”

    半晌，东配殿内响起一声嚎啕大哭，耀灵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哭得好不伤心，“阿母，哥哥真的走了……哥哥为什么要走啊……哥哥还说要教我骑马的……呜呜呜……”

    迪古乃一进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我双唇紧抿，静静地站在地上，耀灵抱着我的腿，哭得脸红脖子粗。他紧走几步，将耀灵抱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耀灵哭声震天，睁着泪汪汪的大眼，抽噎哭道：“爹爹，哥哥走了，哥哥不陪我玩了……”

    迪古乃已知晓此事，遂并不意外。只见他板着脸，冷声斥道：“堂堂大金国皇三子，动不动就哭鼻子，不就是走了个哥哥，你还能缺条胳膊少条腿？”

    我瞪他一眼，责备道：“你这是什么话！”

    耀灵自幼便泡在蜜罐中，何曾听迪古乃斥责过一句半句，此时粉嘴儿半张，泪珠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显得又委屈又震惊。

    迪古乃轻咳一声，淡淡道：“好了，时候不早了，该用晚膳了。”说完将耀灵放在地上，率先进了正殿。

    耀灵依旧哭泣不止，小狗似乎懂得主人心思，迈着四肢腿慢慢靠近，用脑袋来回磨蹭耀灵的小脚天下男修皆炉鼎最新章节。耀灵哽咽几声，蹲下小身子，将小狗揽入怀中，相依相偎。

    多可怜的画面啊。

    我微微叹气，抽出绣帕给他擦泪，缓缓道：“别哭了，你父皇说的是，你以后还会有很多哥哥，还会有很多不开心的事，岂能次次都哭鼻子呢？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就要像父皇一样坚强。这一点，光英哥哥小时候比你强多了。”

    他瘪了瘪嘴，并不搭腔，伸手握住小狗的前爪，一抽一抽地说：“小花，以后就只你我相依为命了。”

    小花眨一眨狗眼，应道：“汪汪汪！”

    我肃然道：“是吗，你不要阿母了？要和小花去流浪？”说毕，我一甩紫色大袖，转身离开。

    行了数步，一只小手勾住我的指头，耳旁的哭泣声渐渐转弱。我微微松了口气，拉着耀灵踏过门槛。

    中秋节礼仪缛繁，迪古乃外赐宴朝臣，晚间又于广仁殿开家宴，诸王与内外命妇皆在。迪古乃独居上首宝座，我和皇后分坐左右两侧，相距较远，倒也免了过多客套寒暄。殿内灯火煌煌，亮如白昼，筵席罗列。殿南搭舞台，戏舞百技并作。待酒祀声起，众人齐齐举杯朝向御座。迪古乃爽朗大笑，一派帝王气势，仰头一饮而尽。

    耀灵怀抱小狗，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十分不耐烦。我碰一碰他胳膊，低声道：“耀灵，去给父皇敬酒。”

    耀灵嘟嘴道：“我才不去，父皇那么凶，吃了我怎么办。”

    我笑骂道：“你这家伙，记仇能记一辈子啊。”

    却见光英端起酒杯，在宸妃的鼓励下离开席位，向迪古乃恭恭敬敬地鞠躬一礼，“儿臣祝父皇龙体康健、寿与天齐！”

    迪古乃含笑点头，语气颇带揶揄，“听着光英的祝辞，朕倒是想起了今年的寿辰，光英也是这两句吧？”

    光英微红了脸，不知如何对答，一时场面有些冷。耀灵揪一揪小狗耳朵，嘀咕道：“父皇可真啰嗦。”

    “汪汪！”

    迪古乃与皇后脸一黑，齐齐扭头望了过来。我尴尬地捅一捅耀灵，压低嗓音道：“小淘气，小花要是再叫一声，阿母就要命人把它抱走了。”

    他掀起眼睑，淡淡地瞟了眼不悦的迪古乃，不耐烦地说：“父皇不就是想要我给他敬酒，真是麻烦。”

    说完，他端起夜光杯，慢腾腾地移步出去，夸张地躬身道：“祝父皇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掩袖嗤笑，轻轻瞥了眼迪古乃。只见他唇角轻抽，黑眸中微微透着几分满意，口中依旧淡淡道：“耀灵这祝辞倒是有新意。”

    听见表扬，耀灵淡定自若，见迪古乃饮完酒，又慢腾腾地回座，继续逗弄小花。正在此时，舞台上的丝竹管弦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缠绵悠扬的琵琶声。那舞姬似乎也换了一批，俱都穿着清凉的大袖长衫，露出纤纤玉足，一个个身姿妖娆，眼神娇媚万千，惹得几个风流王爷连连叫好。

    宸妃转首道：“妹妹，你不觉得领舞那二人很熟悉吗？”

    我怔一怔，定睛一瞧，原来那领舞二人，红衣者是莎里古真，彩衣者却是乌延氏！

    果然，我说今日席间，为何不见乌延氏，只瞧见她的一双儿女。这个恬不知耻的寡妇，竟然还敢折腾，不把迪古乃搞到手不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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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狗狗也疯狂

    耀灵好奇地探头望去，懵懂地问我：“阿母，婶娘穿那么少不冷吗？”

    闻言，我怒火中烧，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案上。虽早已习惯乌延氏的伎俩，亦不是不理解她对迪古乃的一番心思。但今日筵席上孩童众多，她竟穿得如此风骚暴露，赤裸裸地行勾引之事，如何不令我恼火生气。

    我动了动身子，遮挡住耀灵的视线，答非所问道：“耀灵困不困？阿母带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皇后似笑非笑地瞅着我，婉声道：“今日中秋佳节，亲戚们难得一聚，元妃为何要早早带耀灵回去呢？”

    我意有所指地说：“皇后若不提醒，臣妾倒忘了今日是中秋节，不然还以为是哪个教坊正在街头卖艺表演呢。”

    她脸色微变，正要说话，迪古乃淡淡问道：“此番中秋节目的安排，是由皇后一手操办的吧？”

    皇后眼神怵然，如实回了话，接着又问：“郎主觉得有不妥之处？”

    迪古乃一时未语，沉吟片刻，突然唤道：“元妃。”

    我纳闷应声，却听耀灵“哎呦”一声，忙收回视线，问道：“怎么了？”

    他举起食指，嘟嘴道：“被小花咬了一下。”我心一惊，凑近细瞧，见并未咬破，稍稍放心。耀灵哼一声，惩罚似的拍了下小狗，斥道：“坏东西，我给你喂吃的，你还咬我。”

    岂知小狗连叫几下，挣脱掉他的怀抱，飞快地窜了出去。耀灵这下急了，抬脚就要追，却被迪古乃拦住，“你好好坐着，父皇保证给你捉回来。”说完吩咐身后的护卫下去追。

    却不想。小狗一路疾奔，竟跳上了南面的舞台，简直就像一只脱缰的野马，把舞台当成了辽阔大草原，横冲直撞，跳来蹦去。舞姬们原本排成了一个阵型，猛地一下被打乱，一个个惊得东倒西歪，你踩了我的裙幅，我扯了你的披帛。尖叫呼痛声此起彼伏。席间宾客们目瞪口呆，一众孩童哈哈大笑，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再一瞧那乌延氏。硬生生地被惊慌的莎里古真撞倒在地，发髻上的珍珠步摇散落一地，衣裳也从肩头滑落，露出玫红色的抹肚，狼狈不堪重生未来之超级系统最新章节。莎里古真则被小狗追个不停。吓得花容失色，四处躲避。

    皇后一脸怒色，急忙吩咐身边的宫女去维持秩序。宸妃作为她的助手，也不得不摆出样子，前去帮忙。迪古乃黑沉着脸，似乎非常生气。但轻抿的唇角却微微上翘。

    肇事者耀灵没心没肺地说：“爹爹，今年的中秋节真好玩。”

    迪古乃忍住笑，维持着君主仪态。默不作声。

    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场面终于稳定下来，乌延氏更衣后，带着莎里古真来到筵席上，向迪古乃告罪。

    说是告罪。分明是来诉苦。只见二人美眸含泪，楚楚动人地说：“我二人苦练多时。本想为中秋家宴好好助兴，却不曾料想会被一只……”

    毕竟是耀灵的宠物，她们尚且不敢露出过多怒色，只委屈地望着迪古乃。皇后得体一笑，安慰道：“你二人诚心诚意，大家都看在眼里，不必感到自责。”

    那是，效果出其不意，大快人心，比歌舞可精彩多了！

    说着，皇后话锋一转，肃然地盯着我道：“元妃，此事因耀灵而起，还望元妃以后严格教导，切不可再闹出笑话来。”

    我歉然道：“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说完，我扭头睨一眼耀灵，责备道：“完颜耀灵，快上前赔礼道歉。”

    耀灵脸皮甚厚，和迪古乃一样，虽然自负高傲，却并非死要面子的人，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他晓得此事由自己而起，当下并不耍赖推脱，听话地走上去，恭敬作揖道：“耀灵知错，请婶娘责罚。”

    乌延氏不便多说，只能咽下苦水，强笑着说不敢。

    耀灵惦记着小狗，愈发不安分，我怕他耐心耗尽，少不得要哭闹，便向迪古乃和皇后告退，匆匆带着他离开了筵席。

    宫中处处灯火璀璨，一路说说笑笑，闲谈方才那一场闹剧。耀灵见我面含微笑，嘿嘿笑问：“阿母不再责备我了？”

    我嗔他一眼，叹道：“你呀，都快把阿母的脸丢尽了。”

    茗儿坏笑道：“不怨殿下，只怪那乌延氏穿得太少，咱们小花可不是以为发现有肉吃了。”

    我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丫头，贼坏，损人真有一套！”

    耀灵咯咯直笑，学着我的神态，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逗得一行人捧腹大笑。秀娥望着耀灵和小狗嬉闹的背影，笑叹道：“咱们耀灵，机灵又聪明，虽然有些淘气，内里还是个懂事的孩子。方才娘娘叫耀灵道歉，奴婢还怕耀灵不肯，当众哭闹呢。”

    我微笑道：“耀灵的性情随郎主，我从不担心他会真的惹祸。不过，这小家伙生于富贵安乐，周遭又全是宠爱他的女人，将来怕是成不了郎主那样的铮铮汉子了。”

    秀娥笑道：“陛下是陛下，耀灵是耀灵，顺其自然就好，娘娘别操那么多心。”

    我含笑点头，不知不觉已踏上通往未央宫的板桥。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如置身于晶宫鲛室之内。桥边游过一对白鹭，波光粼粼的水面荡出一丝丝涟漪，平添了几分孤凉之感。

    一时心情骤冷，也懒得赏花弄月，回去后便沐浴更衣，打算上床安置。茗儿撤下多余的灯烛，纳闷问道：“娘娘不等陛下了？”

    我问：“什么时辰了？”

    茗儿道：“亥时将阑，陛下估摸快回来了。”

    我道了声好，取出一本书，倚在靠枕上翻弄帝国文明之崛起最新章节。见状，茗儿又添了一盏灯，试问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请陛下？”

    我哂笑道：“你怕郎主不慎落入万花丛中？”说罢，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又转念一想，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我难道要时时刻刻派人盯着他？

    茗儿见我神色淡然，嗤笑道：“奴婢发觉，自打有了殿下，娘娘对陛下就不上心了。若搁着以前，娘娘肯定要叫奴婢去请陛下回来。”

    我略一怔仲，旋即淡淡一笑。茗儿说的不错，现在耀灵是我的全部，只要有他陪着我，其余的……确实已经看淡了……

    片刻，困意袭来，手中的书也掉了下去。头一沾着枕，便是酣然入眠。然睡得迷迷糊糊时，忽觉身上一沉，胸口一阵憋闷，难以顺畅呼吸，困倦地半睁开眼，只见一个黑影趴伏在身上，心中登时吓了一大跳！

    正欲叫出声，唇齿突然被来人撬开，熟悉的嗓音沉沉响起：“笨女人，连朕的气息都分辨不出？”

    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捶了他一下，“你满口酒气，全身上下尽是脂粉香，还敢说我分辨不出？”说毕，我愈发恼怒，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喝道：“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话说完，喉咙一阵酸涩，本以为能够看淡，却不想自己的反应依旧如此强烈。

    迪古乃愣一愣，捂着脸恼火道：“你干吗打我！”说完双眸骤然一亮，诧然道：“你想哪儿去了。”

    我拽着他的衣襟，冷笑道：“你自己闻闻！”

    微弱的月光下，迪古乃无奈一笑，挠一挠后脑，歉然道：“朕确实险些被她们灌醉了，可朕最终还不是回来了吗？”

    我怒目而视，“你还敢说！滚下去洗澡换衣裳！”他忙点头，动作麻利地掀开罗帐，唤了茗儿进来。

    两盏茶时间过去，迪古乃腰间围着浴巾，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我咬一咬唇，心中怒气犹存，便一脚蹬开他，道：“今晚自己睡。”

    他苦着脸道：“宛宛，你也太绝情了吧。”

    我冷眼睨着他，道：“我心里不爽，你要是能把我哄高兴了，我就不赶你走。”迪古乃笑的猥琐，欺身压过来，得意地说：“把你哄高兴，那不是小菜一碟？”

    我脸一红，啐道：“就晓得你整日不正经。”

    说完，我轻轻推开他，叫他平躺在床上。迪古乃不知我意，但也因着好奇，没有出声询问。而见我主动坐在他腰间，更是喜得合不拢嘴，开始上下其手，偷香窃玉。

    我打开他的狼爪，正色道：“严肃点。”

    迪古乃乖巧应声，好以整暇地等着我下一步的动作。我阴森森地笑了笑，伸手端起床前的烛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皱眉道：“宛宛，你要干吗？”

    话音方落，我猛地将烛台一倾，几滴蜡油不偏不移地落在他正胸口。迪古乃“咝”一声，又气又笑道：“坏丫头，你谋杀亲夫啊！”

    我哼笑道：“瞧郎主这样享受，似乎并不疼嘛。”

    他握住我的手，哀声道：“疼，可疼了。”

    我婉转一笑，动手解开他腰间的遮羞布。迪古乃急忙坐起身，好言好语地说：“朕的好宛宛，那里可不能胡来。”说罢一口吹熄了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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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谈话

    我嗔怒道：“你怎能耍无赖呢？”

    迪古乃将烛台放回原位，好笑地说：“行了，你罚也罚了，意思一下就够了，要是真的玩出事来，以后哭得可是你自己！”

    我听他话里有话，不禁红了脸，嘟哝道：“我才不会哭咧。”说完自顾扯了绣枕，背对着他躺下。

    身后很快袭来一股热气，双腿亦被他牢牢地缠住，动弹不得。迪古乃环住我的双臂，嘿嘿笑问：“不过，虽然有些疼，但滋味确实不错……唔，朕难以形容，反正感觉甚是奇妙。宛宛老实告诉朕，打哪儿学来的这一招？”

    我支支吾吾地说：“临时起意罢了……不准再问了，我要睡了……”他见好就收，不再追问，却轻轻解开我的襟扣，低笑道：“这就想睡了，没那么容易，换朕来收拾你了。”

    我“哎”一声，却无力阻止他的动作，只好半阖着眼，由着他为所欲为，随着他辗转浮沉，忽起忽落……

    岁寒时节，猎猎北风越刮越急，大雪弥天，积云蔽日。

    暖阁内一片静谧，耀灵趴在案上胡乱涂鸦，秀娥茗儿围着火炉给他剥糖炒栗子。我斜卧在窗下大炕上，一手撑着右下颌，一手抱着大红金钱蟒枕头，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沉思。

    半晌，外头传来一阵喧哗，正要唤秀娥出去一瞧，只见猩红毡帘一挑，迪古乃脸色阴沉地进来，语气生硬地道：“都下去。”

    我心纳闷，忙起身下炕，亲自倒了杯茶。耀灵赖着不肯走，瞪着圆鼓鼓的眼睛不满道：“父皇一回来就发脾气，还不如不回来。”

    迪古乃横他一眼，呵斥道：“愈发没规矩！”

    我奉上茶。安抚道：“郎主息怒，先喝口茶暖暖身子。”说罢扭头给耀灵使了个眼色，他嘟起小嘴儿，不情愿地随秀娥下去了。

    迪古乃慢慢喝了口茶，侧身望我一眼，冷不防地问道：“想去西山住一阵子吗？”我怔一怔，不解地说：“大冬天的去作甚？”

    他默了一瞬，摇一摇头，突然又道：“朕想杀人了。”

    我心下一怵，面上维持着笑容血色梅花玦。依偎着他的臂膀，柔声道：“先告诉我，谁惹咱们郎主生气了？”

    迪古乃面色稍有缓和。淡淡道：“朕先去书房，你叫厨房弄几道点心，一会儿送过来。”说罢起身踱了出去。

    我略一怔仲，唤来秀娥吩咐了一番，又道：“去把梁公公找来。”

    梁珫很快进来。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我站在廊前，瞅着书房问：“郎主怎么了？”

    他微微一颤，不敢言语，我催了几次，方才吞吞吐吐地说：“今日早朝，陛下提出来年要整修运河。叫六部加紧筹备银子。岂料御史大夫高桢站出来，当众指责陛下连年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还说……还说陛下锄诛骨肉、屠剿忠良、杀戮过重……”

    他渐渐没了声。缩着脑袋立在廊下。我微一思索，问道：“陛下当时反应如何？”

    梁珫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震怒不已，险些杀了高桢，经蔡松年大人劝止，方才压下怒气。宣布退朝。”

    掀帘进书房，只见地毯上散落了数十本奏章。迪古乃和衣仰卧在炕沿儿，闭目沉思。我将点心放在炕桌上，俯身拾起奏章，在不经意瞟见萧裕的名字时，心下微微一动。

    奏章上的字迹尚未干涸，想来是刚刚才送过来的，内容正是针对高桢当众批评迪古乃一事。他建议迪古乃即刻将高桢下狱，并怀疑高桢背后有人指使，字里行间，矛头直指右丞相蔡松年。

    粗略地翻了下其他奏章，大致与萧裕一样，俱都奏请迪古乃严惩高桢，以正视听。

    迪古乃淡淡道：“看完了？”

    我放下奏章，来到炕沿儿坐下，拈起一块点心，放入他口中。迪古乃舒服地“唔”一声，扔掉靠枕，将脑袋搁在我腿上。

    我见他神色平和，犹豫了几下，轻声道：“高桢此人，我早有耳闻，其人性方严，家中奴仆甚少，更无乐伎优伶侍奉。听说炎炎夏日时，他甚至从不解衣缓带。对妻孥危坐终日，不一谈笑。在朝中以直言不讳出名，弹劾无所避，权贵们都怕他。”

    我停一停，含笑道：“不过，他却有些糊涂，不论是迁都还是整修运河，虽暂时加重了百姓负担，却利于千秋万代。高桢许是年纪大了，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你不妨单独召见他，详谈此事。至于他列举的其余罪状，我想你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过去那么久了。”

    迪古乃默然叹道：“朕晓得他正直忠心，虽然偶尔挺烦他，是是非非朕还是分得清的。朕当时确实非常愤怒，但事后想想，也不是头一次被他指责了。”

    我哧地一笑，又问：“那你到底在恼什么？一回来就摆脸色，耀灵指不准又要恨你恨几天。”

    迪古乃无奈一笑，旋即又脸色一冷，目光盯着案上的奏章，缓缓道：“朕恼的不是高桢，朕恼的是萧裕。你也瞧见了，那些全是请朕严惩高桢的奏章，他们这是在借机排挤高桢，打压蔡松年，扫除眼中钉啊。”

    我“啊”一声，诧然道：“你是说……”

    迪古乃微一颔首，眸中寒光乍现，“萧裕跟随朕多年，如今故臣皆去，唯他一人身居庙堂高位。御史台已多次弹劾他行事专恣，威福在己，势倾朝廷，党羽林立。”

    我试问道：“那么，你有何打算？继续睁眼闭眼？”

    素来杀伐果决的他，这一刻却沉默了，六神无主地望着我。

    次日雪霁风停，正手把手教耀灵写字，茗儿掀帘进来，启道：“娘娘，萧夫人来了。”我搁下笔，淡淡道：“请她进来吧斗武焚天全文阅读。”

    顷刻，茗儿引了一妇人进来，只见她身段丰腴，珠圆玉润，通身掩不住的富贵气象，足足将一旁的茗儿给比了下去。

    也是，如今身为丞相夫人，怎会还有当年小丫鬟的影子。

    耀灵好奇地问：“咦，这是谁呀？”

    紫月先给我请了安，复又望向耀灵，含笑道：“给晋王殿下请安。”

    我命她坐下，淡笑道：“孩子还小，咱们都是自家人，你就叫他耀灵便是。”

    她见我如此说，颔首笑道：“娘娘说的是。”说完轻抿一口茶，又问：“娘娘召我入宫，可是有什么事？”

    我正欲说话，耀灵小脸一沉，责问道：“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连尊卑上下都不分？”

    紫月一愣，急忙起身告罪：“奴婢该死，一时口快，请娘娘责罚……”我示意茗儿扶起她，又敲一敲耀灵的额头，佯装不悦道：“耀灵，不可无礼，这是丞相萧裕萧大人的夫人，你怎能给萧夫人摆脸色呢。”

    耀灵不以为然地说：“丞相官再大，也越不了父皇啊。”

    紫月秀脸一白，颇为不自在。我宛然一笑，和善地说：“童言无忌，你不要往心里去。”

    紫月强笑道：“奴婢不敢。”

    我嗔怪道：“别奴婢奴婢了，要是叫萧裕晓得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我可不敢得罪萧大人。”

    紫月涨红了脸说：“娘娘哪里的话，夫君官至相位，也是陛下和娘娘赏的。”说毕，她面色戚戚，抿唇道：“娘娘今日召奴婢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淡笑道：“不愧是跟过我的人，一下就猜中了我的心思。”

    紫月睫毛轻颤，默然垂首。我端起茶杯，状若无意地道：“听说萧裕的弟弟萧祚，刚升了左副点检，妹夫耶律辟离剌也进为左卫将军。”

    她轻声道：“仿佛确有此事，但奴婢不太清楚。”说着，她又支支吾吾地道：“奴婢虽为妇人，但跟随娘娘多年，也晓得夫君身居高位，更不该任人唯亲。但有时候人情难却，又是至亲骨肉，夫君也不好拒绝……”

    我淡淡应了，接话道：“人情难却，所有人都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装糊涂又是一回事。常言道，位高人愈险，高处不胜寒。朝堂和内宅都一样，你争我斗，永无止境。纵然郎主偏宠萧裕，可其他大臣不会无动于衷，万一哪天萧裕被人寻到错处，便是郎主也不一定保得了。”

    紫月略显茫然，似乎还不明白，追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我皱眉，小饮一口茶，耐着性子道：“我的意思是，萧裕是个聪明的，断不会忘了唐括辩的下场。”

    紫月悚然道：“唐括辩？那个谋反被诛的驸马爷？”

    我“唔”一声，安抚道：“你别激动，我这样说，并不是指萧裕有不臣之心，我只是要你记住，祸福无常，荣辱一念间。回去后，别整日和人争风吃醋，多对萧裕上点心，提醒他远离小人，树大招风……”

    她恍然大悟，急忙点头，起身道：“谢娘娘提醒。”

    我含笑道：“若非咱们交情匪浅，我也不必多这个嘴，只是前阵子不少夫人媳妇来请安，言语间多多少少对萧裕有些不满，说是嫉妒也罢，煽风点火也好，总之你们多长几个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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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君臣

    晚膳时，我向迪古乃说起此事，他神色不以为然，淡淡道：“萧裕媳妇出身低贱，跟她费再多口舌也是无用。罢了罢了，暂时不提这烦心事，朕还是相信他的。”

    我颔首道：“其实紫月明不明白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今日召她入宫，心思细腻的萧裕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愿他能及时自省、悬崖勒马。”

    迪古乃微微不悦，加重了语气道：“萧裕顶多是专权谋利，不可能背叛朕，你说得过于严重了。”

    说着，他见我欲言又止，叹道：“行了，还有什么话就说。”

    我讪讪一笑，老老实实地道：“我在想，你虽然相信他，但其余大臣不会这样想，毕竟他们和萧裕俱为臣子，只看得到萧裕在朝中翻云覆雨，而看不到你和萧裕之间深厚的情义。你若继续睁眼闭眼，人人都会认为觉得你过分宠信萧裕，有失偏颇，反而无益于萧裕。而且呀，即便萧裕安分守己，还有他底下的那些人呢？”

    迪古乃若有所思，握一握我的手，微笑道：“到底是妇人心细。”

    我莞尔一笑，状若无意地说：“不是我心细，而是郎主不愿往坏的方面去想，有些掩耳盗铃罢了。”迪古乃横我一眼，不再说话。

    如此过去几日，在众人的猜测中，迪古乃不仅没有严惩直言敢谏的御史大夫高桢，反而封其为冀国公，惹得大臣们眼红不已，却也愈发迷惑：这皇帝的心思，可真难把握啊。

    封赏了高桢，迪古乃又把萧裕的弟弟萧祚和妹夫耶律辟离剌调出朝廷，分别任益都尹、宁昌军节度使。

    是夜，窗外霜雪残卷飞扬。廊下的灯笼摇来晃去，大有熄灭之势。我不放心地杵在门前，寻思着是否该打发人去请迪古乃回来。今早他离开后，一整天都不曾过来，不知忙着什么。

    耀灵裹着棉袄跑出暖阁，嘟嘴道：“阿母，你又在望父皇了。”

    我抿唇笑道：“你这小家伙，还生父皇气呢。这么晚了，父皇仍未归来，你一点也不惦记？”

    他鼻子哼哼末世之治愈系女配。小声嘀咕道：“父皇好几天都不曾陪我玩了。”我捏一捏他耳朵，笑着安慰道：“父皇是一国之君，哪儿能时时刻刻陪着你呢。再说了。父皇昨日不是亲自给你削了一张小弓吗。”

    话音方落，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突然响起，把我吓一大跳。秀娥撑开大伞，边走边道：“这些家伙又偷懒了，陛下还没回就敢锁门。”

    门一打开。只见一内侍匆匆上前来，焦灼地说：“娘娘，陛下吐血了，您快去昭明宫走一趟吧！”

    我大惊失色，喝道：“你说什么！”然顾不得细问，耀灵已拽着我的手。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爹爹，爹爹……”

    尚未进门，耀灵已扯着嗓子哭喊起来。险些被门槛绊倒。宫人们引我入寝殿，只见迪古乃端坐于炕沿儿，双眉紧锁，脸色阴沉，唇角隐约可见一丝血渍。

    闻得耀灵的呼喊。他微微一惊，目光扫向我们母子俩。耀灵像旋风一样扑进他怀中。哭道：“爹爹，他们说你吐血了……”

    我环顾一圈，怒道：“太医为何还没来？”宫人们战战兢兢，回话道：“娘娘息怒，太医已经来过了，药也煎上了。”

    迪古乃一边安慰耀灵，一边唤我道：“宛宛，你别担心，过来坐着。”我又气又急，上下来回打量他，流泪道：“我怎会不急，好端端的来人说你吐血……你说，你说我怎会不急……咳咳……”

    他心疼道：“好了好了，别说话，喝口水，朕就是气急攻心，并未大碍，太医都说没事了。”

    我抹一把泪，疑问道：“气急攻心？”耀灵呜咽几声，愤愤地说道：“是谁惹爹爹生气了，我要把他抓起来，拿鞭子抽他一百下。”

    迪古乃脸色微僵，向秀娥道：“先带耀灵下去更衣。”

    耀灵哭着说不去，我摸一摸他手心，严肃地说：“瞧瞧，你鞋子湿透了，手也这样凉，你要是不去更衣，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又害爹爹和阿母操心？”

    他小嘴儿一瘪一瘪，仰头在我和迪古乃脸上亲了一下，方才不情愿地随秀娥下去了。

    待耀灵离开，我压下疑惑，给他铺好靠枕，“先躺一会儿，我不着急听。”迪古乃点点头，眸中划过一丝伤痛，慢慢躺下。

    半晌，他轻轻摩挲我手背，淡淡地道了句：“萧裕，要反了。”

    我心下一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的手，低低道：“什么时候的事？已有确凿证据？”

    迪古乃沉默一瞬，缓缓道：“令史白答深夜求见朕，呈给了朕一份书信，是博州同知遥设写给他的，内容是萧裕希望白答能助他，共取富贵。字字分明，甚至连立谁为新君业已定下……”

    我极力维持平静，追问：“新君何人？”

    迪古乃冷然道：“萧裕一直念念不忘辽国，新君自然选的是契丹人，原亡辽豫王延禧之孙。”

    我心下愤懑难掩，脱口道：“这就是你百般放纵的好兄弟。”

    他唇角轻抽，像孩子一样赌气道：“朕还没亲自问过萧裕，岂能凭白答一封书信就定了萧裕的罪？”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气愤一会儿又为萧裕开脱。我瞧在眼里，一半是感叹，一半是心疼。

    正沉默着，耀灵已换了衣裳鞋子过来，撒着娇要迪古乃抱。我微露喜色，打趣他道：“不是生爹爹的气吗？这会儿又来黏着爹爹妘鹤事务所。”

    耀灵小脸一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拼命地往迪古乃怀中拱，口中嘟哝道：“阿母真坏。”迪古乃怜爱地抱一抱他，眉间的烦恼一扫而光，只剩下满满的舐犊之情。

    及至次日，一觉醒来，身边只剩下耀灵。我给他掖一掖被角，却不料把他给惊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睁开小眼睛，习惯性地抱着我的胳膊，迷迷糊糊地问：“阿母，什么时辰了？”

    我揽他入怀，笑道：“阿母也才睡醒呢。”说罢朝外唤了一声。

    耀灵嬉笑道：“爹爹是头大黄牛，阿母是只小懒猪。”

    我瞪他一眼，不客气地伸手咯吱他腋下。耀灵边笑边求饶，在被窝里躲来躲去，大叫道：“救命啊！”

    秀娥捧了衣裳进来，笑叹道：“娘娘，这儿可不是未央宫，还是早些起来吧。”

    我“嗯”一声，俯身亲一亲耀灵，温柔地说：“阿母先起，你再赖一会儿，用早膳时我来叫你。”他巴不得多赖一会儿，闻言连连点头，开心地闭上了眼。

    洗漱完毕，我打开玫瑰露，问道：“郎主下朝了吗？”秀娥低声道：“下了，此时正在御书房单独召见萧大人。”

    我心微动，待梳妆之后，便扶着秀娥来到了御书房外。

    只见殿门紧闭，一溜宫人护卫站得老远，不时窃窃私语。梁珫出口呵斥，复又躬身迎上来，陪笑道：“娘娘来得不巧，陛下正和萧大人说话呢。”

    我低眉道：“晓得了，你下去，我就坐外面候着。”

    话说完，殿内突然传出“咚”一声巨响，甚为骇人。我瞟一眼附近的宫人，向梁珫道：“叫他们都下去吧。”

    他明白事情轻重，忙点了点头，亲自将宫人们驱散了出去。

    我倚着窗户，心情颇为酸涩，又恐迪古乃愤怒之下再度吐血，因道：“姑姑，告诉梁公公，宣太医到殿外候着。”她悄声应是，轻手轻脚地步下台阶。

    片刻的沉默，有磕头声响起，只听萧裕默默道了句：“大丈夫所为，事已至此，臣不敢欺瞒陛下。”

    迪古乃的语气夹杂着一丝苦笑与痛恨，“你为何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大错？你说，朕究竟有何令你不满之处？”

    萧裕默了半晌，凄然道：“陛下待臣如手足……只是，当年陛下

    与唐括辩及臣约同生死，而他……而他却不得善终，没能享受到陛下开创的太平盛世。正如元妃娘娘当日对贱内所说，祸福无常，高处不胜寒……臣有拥立之功，如今又身居高位，偏生贪心不改，犯下诸多错误，早已是惊弓之鸟……而当年陛下三弟对臣颇有提防，臣一直以为他是得了陛下的旨意，遂……臣心不安，担忧有朝一日落得和唐括辩一样的下场，只好……只好破罐破摔，早作打算，为自己预留退路……”

    他停一停，言语间透着几分悔意，“臣疑心过重，皆是心虚所致。陛下将臣的亲友陆续调离朝廷，又封臣的死对头为国公……臣便以为陛下要开始对臣下手，仓促之中，不得不……”

    迪古乃极力压着怒意，冷笑道：“不得不先发制人？谋反弑君？”

    萧裕急切地说：“陛下明鉴，臣从未想过要谋害陛下！臣发誓！臣发誓！”

    ---------------------明天中秋节，祝大家节日快乐---------很多君臣之间的故事叫人感动，可惜我好像写的不太好，囧，下一章迪古乃还要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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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上元佳节

    迪古乃沉默未语，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闻风声呼呼吹过。我绞紧绣帕，忍不住探头窥视，隐约瞧见迪古乃背对着萧裕，身影萧索颓然，不复昔日挺拔。

    我微一抿唇，掩面轻叹。片刻过去，只听迪古乃缓缓道：“朕不杀你，但你谋反未遂一事已经传开，这宰相一职你是做不得了。回府后收拾收拾，返乡守你萧家的坟垅去罢。”

    迪古乃果然不舍杀他，我微微摇一摇头，欲转身离开。方走出两步，却闻萧裕回道：“臣子既犯如此罪逆，何面目见天下人，但愿绞死，以戒其余不忠者。”

    我颇为诧然，不禁停住脚步，带着一缕迷惑回望御书房。

    正暗暗思忖，忽闻“锵”一声响，似乎是利剑出鞘之音。我急忙折回去，尚未来得及弄清楚，又听萧裕惊惧地疾呼：“陛下！万万不可啊！”

    我心中一紧，本能地推开殿门，疾步跨过门槛。

    “啊！”

    我神色大惊！

    一柄利剑丢在地上，剑身沾满了鲜血，迪古乃左臂的衣裳似被划开，殷红的鲜血汩汩冒出。他却像不知疼痛一般，目不转睛地盯视着萧裕。

    “萧裕，你好大的胆子！”

    我惊怒交加，一手扶着迪古乃，一手指着脸色苍白的萧裕。迪古乃拍一拍我手背，淡淡道：“是朕自己所为。”

    我大惊失色，当下竟说不出一句半字。迪古乃松开我，慢慢前行几步，用手捂一捂伤口，复又将满手的温热血液抹在萧裕面上。

    “你要死，朕成全你。八年前，朕曾用血和你击掌盟誓。今日朕不以酒送你，朕要用朕的血来送你。朕要你记得，这一世背叛朕的是你，朕从来都没有负过你！”

    萧裕已然泪流满面，重重地磕头道：“久蒙陛下非常眷遇，仰恋徒切，自错缪，虽悔何及。”

    昭明宫暖阁中，太医正为迪古乃包扎伤口，秀娥跪在脚踏上帮忙扶着迪古乃的胳膊。我红着眼睛坐在不远处。赌气般不肯和迪古乃说话，心下又怜又恨，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难以顺气。

    “哎，殿下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阿母呢？”

    我微微一惊，迪古乃亦皱起了眉头，朝我递来一个眼色再活一世之悠闲的生活最新章节。我会意起身，匆匆出了暖阁。生怕耀灵闯进来。

    耀灵一见我，伸手要抱，嘟囔道：“阿母和爹爹在做什么坏事？”

    我抱起他，强笑道：“爹爹正和大臣议事，阿母先带你去用早膳可好？”他点头道：“好好好，我的肚子都饿扁了。”我一笑。亲一亲他额头，快步出了大殿。

    日光一分分的向东移去，明晃晃地照到雪地上。折射出一粒粒水晶般的光芒。耀灵午睡尚未醒来，窝在被窝里好梦酣眠，时不时动一动小鼻子，可爱极了。

    一只手搭上肩膀，我晓得是迪古乃。不想理会。他无奈一笑，依着我坐下。用右手搂住我，叹道：“宛宛，气还没消？”

    我望着窗外，轻轻挣扎了一下。迪古乃不肯松手，加大气力将我摁进怀中，轻笑道：“好了，别动了，再动伤口又要出血了。”

    我恨恨道：“出血就出血，反正你也不怕疼。”

    迪古乃默然不语，只轻轻摩挲我脸颊，良久才道：“和朕心里的痛比起来，这臂膀上的伤，轻如鸿毛，细如针尖。”

    我微微一颤，低语道：“郎主……”

    他抱紧我，神色苍茫迷惘，沮丧地说了一句：“今时今日，朕遭结义兄弟背叛，也许正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我心微叹，转身将他揽入怀中。迪古乃靠在我胸前，沉沉叹息一声：“朕真是有些倦了……”

    过完年，迪古乃的心情渐渐好转，不再独自一人寻个安静之处闷头饮酒，精气神儿也恢复了大半。这一日恰是正月十五，阖宫上下都张起了花灯。光彩夺目，金翠光明，燃同白昼。宫中广榭大开，丝竹悠扬，轻歌曼舞，说不尽的风光旖旎。

    灯焰之气弥天漫地，耀灵不喜这味道，吵着要离开。我向帝后告了声，便携他下了宴席，去清静之地吹吹夜风。

    “娘娘请留步！”

    我转首一瞧，却是梁珫跟了上来，不觉疑问道：“公公有事？”

    他笑呵呵地说：“娘娘请先到偏殿歇一歇。”我微一思索，心想估摸是迪古乃的意思，便随他去了偏殿。

    片刻之后，有宫人送来两套衣物，虽华贵依旧，却是家常样式。耀灵随手翻一番，纳闷问我：“阿母，这是给灵儿穿的吗？”

    话说完，一阵笑声响起，迪古乃绕过屏风，边走边笑道：“快把衣裳换好，父皇带你们出宫玩。”

    耀灵高兴地扑上去，咯咯笑道：“父皇最好了，灵儿最喜欢父皇啦！”说完催促我道：“阿母，动作快些，灵儿要出宫啦！”

    我笑嗔他一眼，心底同样乐滋滋的，便拿了衣裳去隔间换。

    淡紫色的狐毛襦袄，衣襟处绣了几朵洁白的玉茗茶，温柔素雅亦不失贵气。秀娥帮我卸下步摇等饰物，只留几颗珠花、一支白玉蝴蝶簪子在髻上，又对镜补了补妆容，待满意后方才出去。

    迪古乃和耀灵已经换好，坐在炕沿儿说笑着等我。见我出来，耀灵夸张地瞪大眼，问迪古乃：“哎呀，爹爹你瞧，哪里来了一位天仙娘娘啊。”

    我哧地一笑，上前打他屁股，叮嘱道：“小马屁精，阿母丑话可说在前头，一会儿出了宫，要听阿母和爹爹的话，不准闹不准耍小脾气，否则丢了或被坏人拐了，阿母和爹爹可不会去找你。”他吊在我身上，不耐烦地笑道：“晓得了晓得了，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乘轿行至宫城北门，换上马车，一路往北行去，依次出了拱辰门和广安门，方才进了正经的街坊僵尸小妾全文阅读。

    耀灵掀开帏帘，连连呼道：“阿母，爹爹，外头好热闹啊，你们以前怎么不带人家出来玩呢？”

    我与迪古乃相视一笑，又拉一拉耀灵的小手，笑道：“想不想下车呢？”他点头似小鸡啄米，率先奔出马车。

    我无奈道：“你瞧瞧，一叫他下车，就跟脱缰的马儿似的。”迪古乃笑而不语，牵着我的手跟着下了车。此时此刻，耀灵坐在高怀贞肩头，小眼睛四处转动，兴奋的不得了。

    历朝历代，每逢上元灯夕，灯事极盛。六街三市，花团锦簇，大家小户，都张灯结彩。游人往来如织，金鼓喧阗，笙歌鼎沸，通宵达旦，今夜亦不例外。

    街边彩楼、灯棚连缀数里，不论是寻常人户、或是商铺酒楼，门前俱都点灯供花。豪门大宅前的灯楼、灯树，更以奢侈的绢绸扎缚而成，珠宝堆砌，华丽鲜艳，异常璀璨，并远远飘着海外异香，引得众人连声赞好。

    行至热闹处，不免有些拥挤，若非周遭有暗卫跟随，真真是要人挨人肩比肩了。街中走马撮戏，做鬼接神，闹嚷嚷填满街道。两侧小贩吆喝不绝，卖小食的、卖花灯的、卖爆竹的……上至珠宝玉器，下至日用百货，一应俱全。

    “爹爹，我要吃糖炒栗子！我还要买花灯！”

    耀灵终于按耐不住，在迪古乃怀中扭来扭去，吵着要自己玩。我笑叹一气，捏一捏他鼻子，商量道：“花灯可以买，糖炒栗子自家也有，等回去了叫你吃个够不好不好？”

    他轻哼一声，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卖花灯的小贩面色大喜，急忙丢下旁的客人，殷勤地介绍说：“小公子喜欢哪一样？咱们这儿各色各样的都有，小公子五官俊秀，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相，不如就买盏状元灯，将来肯定连中三甲啊！”

    耀灵茫然地问迪古乃：“爹爹，什么是状元，比皇帝还要厉害吗？”

    我掩面轻笑，附耳道：“状元啊，就是最有才华、最勤奋的孩子。”

    耀灵忙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不要这个灯。”说罢小声嘀咕道：“这个人真坏，想让我买状元灯，那我岂不是要天天念书了。”

    迪古乃轻咳一声，淡淡道：“那你自己选一个。”

    耀灵瞄了一圈，白嫩的小手一指，嘻嘻笑道：“我要那个！”

    小贩“啊”一声，陪笑道：“小公子，那是美人灯，您要那个作甚。”耀灵小脸一板，不悦道：“你这小民，怎地婆婆妈妈，又不是不给你灯钱。”

    此话一出，身边的护卫随从都低低发笑。迪古乃颇为无奈，但见耀灵非要不可，便向小贩道：“就拿那一盏吧。”

    我心下笑叹，这小家伙，竟和他爹一样，打小就是个风流种子。

    小贩“哎”一声，将那绚丽的美人灯递给耀灵，又从高怀贞手中接过钱，乐呵呵地道：“大官人慢走，夫人慢走，小公子慢走。”

    离开小摊，我正欲说话，耀灵忽然将花灯递给我，甜甜地笑说：“阿母，送给你。”我略一怔仲，开心地笑问：“原来耀灵是买来送给阿母的？”

    耀灵笑点头，主动凑过来索吻。我心暖暖一荡，接连亲了他好几下，高兴地说：“灵儿真乖。”

    说罢，却见迪古乃脸色臭臭的，因道：“灵儿，你爹爹吃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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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落水

    迪古乃面色一黑，不满地横我一眼。耀灵哈哈大笑，抱着迪古乃的颈脖又亲又啃，糊了他一脸口水，又安抚道：“爹爹别急嘛，等寻到好东西，灵儿再买来送给爹爹。”

    迪古乃扯扯唇角算是一笑，说道：“走吧。”

    高怀贞几步趋近，低声道：“陛下，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如先寻个酒楼歇会儿。”迪古乃颔首道：“好，就去前面的醉春楼。”

    一听要去酒楼，耀灵高兴地笑道：“可以吃东西咯。”我摸一摸他的小肚子，笑道：“小胖猪，适才在宫宴上没吃饱？”

    他嘻嘻一笑，乌溜溜的黑眼珠四处转动，充满了新鲜和好奇。高怀贞引着我们，在人流中艰难地移动，丝毫感受不到冬夜的冷意。

    迪古乃一手抱着耀灵，一手揽着我的腰，不时低头瞄我一眼，嘱咐道：“别东张西望的，挨着朕。”我抿唇笑道：“不会丢的啦，后面还有护卫跟着呢。”

    醉春楼前人满为患，原来店家在此设台猜灯谜，借以招揽客人。耀灵手快，抓着一个灯谜不放，展开念道：“一线凭风去，愚儿仰面看。疾风吹断绳，碧海任沉浮。”

    我称赞道：“灵儿真棒，念对了呢。再好好猜猜，这谜底是什么？”

    耀灵挠一挠额头，试问道：“风筝？”

    话说完，一妙龄小娘子探出头，盈盈笑道：“小公子真聪明，可不就是风筝嘛。”

    却听迪古乃冷语道：“大过节的，做这样的灯谜，真是扫兴。”说罢抱着耀灵率先进了酒楼。

    我微微一怔，又瞧了眼谜面，方明白迪古乃怒从何来。

    风筝风筝。本就是无根无基的物事，若再遇上一阵疾风，吹断了绳丝……

    思及此，不觉心中微凉，面色亦沉了下来。高怀贞催促一声，这才醒过神，随他快步离去。

    上了二楼，侍者给我们安排了一个临窗的位置。高怀贞指一指里头的雅座，问道：“没有雅座了？”

    侍者笑道：“不好意思，雅座已经满了。只能委屈一下几位大官人。不过此处视野绝佳，观舞狮、赏烟花、听说戏，样样都行重生超级帝国。”

    迪古乃颔首道：“行了。就坐这儿便是，快去弄几道小菜，温一壶好酒来。”说毕抱着耀灵坐下。

    这时，窗外响起阵阵爆竹声，绚丽的烟火照亮了晴朗的夜空。惹得耀灵连连高呼，目不暇接。迪古乃轻笑一声，摇头叹道：“这孩子呀，一出来这般高兴，朕倒有些不忍再带他回去了。”

    耀灵此时正趴在栏杆上，闻言扭头笑嘻嘻地说：“这有何难。在外头给耀灵置一栋宅子不就好了？单日就住宫里，双日就住宫外，但爹爹阿母必须陪着我。”

    我笑嗔道：“想得倒美。爹爹那么忙，何来精力陪你折腾。”耀灵小嘴一嘟，正要说话，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诧：“陛下？”

    我转首一瞧，惊喜道：“乌禄？”

    他恭敬一笑。似乎打算作揖行礼。迪古乃略一抬手，微笑道：“既然在外头。就不必多礼了。”说着，又似笑非笑道：“你小子既然回京了，今儿晚上的宫宴怎么不去呢？”

    我笑着接话道：“连郎君都悄悄溜了出来，葛王又岂会错过这热闹的上元灯节。”说毕，我目光扫一眼他身后，除了允恭、阿蓉及两个丫鬟外，还有一位不曾谋面的年轻妇人。

    乌禄见我留意，轻咳一声，低唤道：“张氏，来给娘娘、陛下见礼。”迪古乃目光微凝，脱口道：“张氏？”

    我心一怔，虚扶了那妇人一把，呵呵笑道：“看来是和本宫有缘呢。”说毕又唤来耀灵，含笑道：“耀灵，这是叔叔、婶娘，还有哥哥和姐姐。”

    阿蓉瞟一眼张氏，不咸不淡地说：“张氏只是爹爹的次室，当不得晋王殿下的一声婶娘。”

    张氏秀脸一红，跟着道：“阿蓉说的是。”乌禄没好气地盯了阿蓉一眼，正要打圆场，天真的耀灵已甜甜地挨个叫了声，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允恭笑道：“弟弟已经长这么大了。”耀灵咯咯一笑，热情地伸手去拉允恭，火急火燎地说：“哥哥快来看烟花，再耽搁就没了。”

    允恭欣然应是，随耀灵行至窗边，并用胳膊护着耀灵。迪古乃唤来侍者添桌，又招呼乌禄坐下，二人边喝边聊了起来。

    待酒冷茶凉，半个时辰已经过去，街上的热闹却丝毫不减。我见耀灵面色困倦，伸手将他抱入怀中，问道：“是不是困了？”

    他揉一揉小眼睛，点点头，又望着允恭问：“允恭哥哥，你以后能常去宫里和我玩吗？”我闻言笑道：“你呀，遇见个哥哥就缠着人家，哥哥可不像你整日那样闲。”

    允恭含笑道：“无事，上半年我会留在京中，倒是可以常常去陪弟弟玩。”耀灵喜孜孜地一笑，抱着允恭的胳膊娇糯糯地说：“哥哥真好，哥哥真好。”

    阿蓉轻哼一声，冷淡地说：“允恭，别忘了你的学业，就知道玩。”

    耀灵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灵儿又不是叫哥哥陪我去抓蛐蛐、放风筝，灵儿平时也读书写字啊。小姐姐说话真是刻薄，还不如我一个小孩子。”

    阿蓉双颊涨红，正要发作，允恭出声笑道：“好了姐姐，咱们都多大了，还叫弟弟笑话吗？”

    迪古乃面色微沉，但并未接话下去，轻轻饮了一口茶。乌禄见他不怪罪阿蓉，表情稍稍一松，起身道：“时候不早了，臣弟送陛下和娘娘回宫吧。”

    迪古乃颔首道：“也好，出来久了，该回去了。”

    拱辰门外，耀灵又和允恭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允恭答应过几日进宫后才肯放人家离开都市桃花劫。待坐上马车没多久，小家伙禁不住困倦的袭扰，窝在我怀里很快睡着了。

    马车一路驶向未央宫，路上行人虽少，却依旧是灯火煌煌，烛焰灿烂。迪古乃半搂着我，脸颊贴着我的额头，轻声问：“宛宛，今天高兴吗？”

    我枕在他肩头，低笑道：“自然高兴。”说着仰面亲他一下，眸中含了深深笑意，又道：“多谢郎主。”他抿唇一笑，将我和耀灵搂得愈发紧。

    次日恰是迪古乃的寿辰，晚宴设在琼林苑中的瑶池殿。可惜天公不作美，雪花像扯棉絮一样下了一整日。待傍晚时分，积雪已没过脚踝，只能乘轿前往。

    瑶池殿坐落于太液池湖心岛上，通过一座长长的舟桥与堤岸相连。岛上林木森森，小丘连绵成片，错落有致。远远望去，雪雾茫茫之中，可见灯光朦胧，星星点点，好不有趣。

    舟桥上的落雪已被清扫干净，两侧每隔三步便有一盏灯。茗儿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耀灵坐在秀娥臂弯，好奇地环顾四周，问道：“这儿有座小岛，怎么没人跟我提过？”

    我嗤笑道：“行了，今儿不是来了吗。”

    说着，一行人已靠近小岛，有宫人前来迎接。附近水面上停着几艘画舫，装饰华丽，张灯结彩。耀灵眼睛一亮，吵着要上去，我安抚他道：“还下着雪呢，等天气晴朗时，阿母再陪你来好不好？”

    他嘟着嘴，不甘心地点了点头，但一见着光英出来接他，便丢了心思，张开手臂，开心地叫道：“光英哥哥。”

    这小家伙，小嘴儿可真甜。

    宸妃见他俩如此要好，欣慰地说：“也不枉你我二人一番苦心教养。”我徐徐坐下，拉着她的手，笑道：“本就是亲兄弟，一个敦厚和善，一个机灵顽皮，正好能凑到一块儿，相互吸引。”

    坐在上首的迪古乃闻言，开怀大笑道：“朕如今最得意的，莫过于有这样两个好儿子。元妃宸妃功不可没，朕心甚慰。来，给朕倒上酒，朕要敬二位贤妃一杯。”

    我笑嗔道：“郎主哪里的话，咱们可当不得郎主这一杯酒。”

    皇后淡淡一笑，大方得体地说：“元妃宸妃劳苦功高，既然郎主要敬你们一杯，你们也就别再推辞了。”说罢，她跟着举起金樽，含笑道：“说起来，本宫也要敬你们一杯呢。”

    我和宸妃相视一笑，也只得受了，再推辞恐怕又会被人乱说一通了。

    饮完酒，耀灵想起什么，扑进迪古乃怀中，笑道：“我给爹爹准备了礼物。”迪古乃好奇道：“是吗，拿来朕瞧瞧。”

    耀灵摇头晃脑地道：“回去了再给爹爹瞧。”说罢做了个鬼脸，拉着光英跑一边玩去了。迪古乃无奈一笑，向我道：“小小年纪，倒是学会卖关子了。

    我抿唇一笑，并不接话，低头擦了擦唇角。

    顷刻，众人起身为迪古乃贺寿，舞姬乐工翩然入场，一派歌舞升平。我四处瞅了眼，见乌延氏和莎里古真俱都在场，不禁低笑道：“这二人今日怎地不玩花样了。”

    宸妃嗔我一眼，笑道：“估摸是长教训了。”我掩面嗤笑，一时心情大好，便叫人温了好几杯酒，和宸妃低声闲聊起来。

    酒过三巡，迪古乃见我脸色微红，劝道：“元妃，你喝多了。”说着又四处望一望，问道：“耀灵和光英哪儿去了？”

    话音方落，只见一个内侍匆匆奔进来，疾呼道：“不好了，太子和晋王殿下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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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病危

    我惊得站起，失声道：“你说什么！”

    小内侍叩首道：“太子和晋王殿下私自上了画舫，待小的们发觉，画舫已驶离了湖岸，然后不知怎地就传来“噗通”两声，两位殿下――”

    他话未完，迪古乃已拉着我疾步奔出了瑶池殿。

    寒风透骨，遍地白雪刺痛双眼，恐惧的泪珠一滴滴落下。待来到湖边，宫人们迅速散开，战战兢兢地跪在两侧。一入画舫，榻上赫然躺着一大一小两个孩童，正在太医的帮助下往外吐水。我心狠狠揪起，双腿一软，扑跪在榻前，拉起耀灵冰凉的小手，却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宸妃后来一步，见状哀嚎一声，险些晕了过去。迪古乃伸手扶住她，脸色铁青，怒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颤颤巍巍地说：“两位殿下腹中的水已经排出，现下当务之急是把两位殿下抬去暖和的屋子，再备上热水擦拭身子。”

    迪古乃忙点头，强忍焦灼和怒气，一一吩咐了下去。又亲自抱起昏迷的耀灵和光英，大步流星地走出画舫。我抹了把眼泪，和宸妃一起追了上去。来到瑶池殿偏殿时，已经赶来好几位太医，俱都面色凝重地候在一旁。

    脱了湿衣服，再用热水给他们擦洗身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暖和的被窝中。耀灵小脸苍白，嘴唇不复昔日的红润，微微泛着乌青，无声无息地呼吸着。

    只听茯苓欢呼道：“醒了！醒了！太子殿下醒了！”

    我心微喜，忙探头望了眼光英，只见他缓缓睁开双眸，气若游丝地唤了声宸妃田园闺事全文阅读。太医急忙奉上汤药，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基本无大碍了。”

    宸妃轻松一气。泪眼盈盈地握着光英的手，哀声道：“我儿，你把为娘吓坏了。”说完扶他坐起，含泪喂他喝药。

    迪古乃见光英醒来，不免有些着急，喝问太医：“耀灵为何迟迟不醒？”我亦是心急如焚，眼神企盼地盯着耀灵的小脸蛋，渴求他能睁开小眼睛望我一眼。然而，却闻太医叹息一声，跪地道：“恕臣无能。恕臣无能……”

    我如遭雷击，惊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迪古乃一脚踹中太医的胸口，暴喝道：“无能？朕拿钱养你们供你们。你现在跟朕说你无能为力？”

    我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发疯似的叫道：“陈太医呢？去请陈太医，请陈太医！”

    秀娥红着眼睛说：“已经去请了，娘娘莫急。娘娘莫急。”

    我失魂落魄地瘫坐在炕沿儿，心口一阵绞痛，喃喃流泪道：“我岂能不急，我岂能不急……”说罢，迪古乃抱我入怀，沉声道：“你脸色不好。先休息一会儿，朕守在这儿便是。你放心，朕绝不会叫咱们的儿子有事。”

    说话间。外头来报陈太医到了，按理说我该放下心来，毕竟陈太医的医术公认为第一，可……

    可愈是如此，就代表着他是最后一丝希望……

    陈太医疾步来到炕前。先将双手往热水里泡了泡，方神色沉重地坐了下来。凝神为耀灵把脉。我十指扣心，右手抓着迪古乃，紧张地盯视着陈太医，等待他能展眉一笑。

    但等来的依然是一声叹息。

    陈太医怜悯地望我一眼，起身道：“回陛下，晋王殿下当年不足月便生下来，本就带有弱症，身体素来娇贵，这几年小病不断，陛下和娘娘也是知道的。今日又不慎落水，寒水冰冷刺骨，寒气侵入五脏六腑，加上殿下年仅四岁，老臣……老臣只能尽力……”

    我以手捂口，泪水簌簌而落，胸口一阵窒闷，几乎要喘不上气。想要说话，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把我惊醒，猛然睁开眼，只见秀娥正端着汤碗坐在炕沿儿。我忙掀被坐起身，急切地问：“灵儿醒了吗？”说着就要下炕。

    一位女侍医候在一旁，闻言忙按住我，安抚道：“娘娘别急，殿下已经服了药，有陈太医和郎主照顾着，肯定会醒来的。”

    秀娥跟着道：“是啊，娘娘先喝一碗参汤，补补精气儿。”我点点头，深知自己不能倒下，便从她手中接过汤碗，也顾不得烫，一股脑地喝了下去。

    喝完了汤，我指一指斗篷，催促道：“什么时辰了，快扶我去看灵儿。”秀娥拗不过我，答道：“四更天了。”说罢取来斗篷给我系上。

    尚未转过屏风，只听得里头摔瓶子砸椅子，一阵砰砰乓乓、稀里哗啦。我暗道不好，挣开秀娥的手，疾步奔了进去。只见迪古乃怒目圆睁，脸色通红，脚下跪着几个宫人，正是茗儿、茯苓及两名嬷嬷。

    见我出现，茗儿抬起鲜血淋漓的额头，哭喊着爬到我跟前，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娘娘，奴婢没有看好小皇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娘娘暂时饶了奴婢，待小皇子醒来再罚奴婢也不迟……”

    我望向迪古乃，虚弱地说：“郎主，茗儿纵然有错，要罚也等耀灵醒来再罚吧。现在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我只想叫我的儿子醒来。”

    迪古乃轻叹一气，伸手扶住我，沉了沉脸，不再多言，搀着我进了内室。

    高几旁，陈太医和几位太医正低低私语，见我和迪古乃一同进来，身体俱都绷得紧紧的，面露怯意福晋凶猛最新章节。我心一沉，艰难地行至炕前，缓缓俯下身子，隔着锦被拥住耀灵，默默淌下两行清泪。

    迪古乃心疼地唤道：“宛宛。”

    我默不作声，将手探入被窝，触及耀灵的小手，不禁吓了一跳，脱口道：“耀灵的手如何这样烫？”说完抬眼一瞧，只见耀灵小嘴儿微张，面色潮红，似发烧之症。

    陈太医忧虑道：“小皇子已服下退热药，但高热若迟迟不退，怕是神仙也束手无策了。”说完连叹三声，摇了摇头。

    我强忍泪意，一下下抚摸耀灵的脸蛋，堆着笑容温柔地说：“耀灵，你那么坚强，平时摔跤了也不哭，从不叫阿母操心……今日阿母和爹爹都在此守着你……光英哥哥也在等你醒来去玩行酒令……对了，你还说要送爹爹生日礼物呢……快点睁开眼睛好不好？阿母再带你出宫玩，上元灯节持续五个昼夜，咱们还可以去赏花灯呢……”

    “宛宛！宛宛！”

    迪古乃强行抱我入怀，用力扼住我下颌，眼含悲痛地劝道：“宛宛，有朕守着，你去休息好不好？”我视线模糊，不停地挣扎，口中疯魔般大声哭喊：“你放开我！放开我！我的灵儿，我的灵儿……”

    迪古乃牢牢地抱住我，右脸颊留下一道道指甲划痕。我哭得声嘶力竭，泪水染湿了鬓边的发丝，精致的妆容模糊成片。在场诸人无不掩面而泣，不忍目睹如此挠心的一幕幕。

    秀娥哭劝道：“娘娘，小皇子还有希望，一定还有希望的。”

    我蜷缩在迪古乃的怀中，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我如何不知晓，古代医疗条件落后，一场风寒，一次高热，就可轻易夺去幼童的性命。当年的完颜宗望，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便不幸死于风寒，更遑论一个年仅四岁的稚儿？

    迪古乃见我不出声，脸色愈发阴鸷，猛地掀翻案几，暴喝道：“你们，你们一大群太医，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朕的幼子夭折？这几十年来你们到底学了什么！狗屁！蠢货！”

    他停一停语速，绝望地抚一抚眉心，冷冷地丢出一句：“今日耀灵若再醒不来，你们就好自为之吧！”众太医惊恐地磕头，纷纷哭着求饶。陈太医动一动唇，犹豫道：“陛下，事到如今，老臣想推荐一个人。此人是老臣的故交，精通医术，又在民间行走多年，或许可以――”

    我急切地打断道：“是谁！既有此人，还不快速速召进宫！”

    陈太医忙道：“此人乃云梦山长生观的玄真道长。”

    众太医闻言，摇头斥道：“陈太医，你怎能叫一个坑蒙拐骗的道士来为小皇子治病！”

    迪古乃重重地哼道：“什么坑蒙拐骗，总比你们这群束手无策的庸医强上百倍！来人，即刻召长生观的玄真道长入宫！”

    陈太医忧虑道：“云梦山离京城虽不远，但玄真道长好游山玩水，就怕此时不在观中……”迪古乃沉吟道：“若玄真道长不在，就将道观中其他会医术的道士请来。”说完，他又唤来高怀贞，吩咐道：“速去京城大街小巷发布皇榜，召天下名医入宫，若能医好晋王者，赏赐黄金万两、食邑千户。”

    我心重燃希望，含笑凝视着耀灵的睡颜，可一见他双颊不正常的潮红，心头瞬间又涌上一股股寒意。小儿发烧，不似慢性疾病，来得凶猛，如何等得了，时间耽搁久了，便是华佗再世……

    门外传来一片请安声，皇后和宸妃神色匆匆地进来，担忧地问：“郎主，耀灵现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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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玄真道长

    迪古乃沉默未语，侧身痛惜地望着我和耀灵。宸妃掩嘴哭泣，伸手抚上我的肩膀，哽咽道：“妹妹……”

    我勉强撑起身子，问道：“光英呢？确定没事了吗？”她微一颔首，正欲说话，迪古乃铁青着脸道：“光英若是醒了，把他叫来，朕有话问他。”

    皇后急道：“光英身子虚弱，郎主不若等一等吧。”

    她话音方落，只听秀娥惊呼一声，小小的光英裹着斗篷，被茯苓搀扶着出现在屏风旁。皇后和宸妃连忙上前扶住他，心疼地责备道：“傻孩子，你起来作甚？”

    光英焦急地张望几下，问道：“弟弟呢？弟弟醒了吗？”

    迪古乃猛地站起，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喝道：“你问的正好！朕倒要问问你，外头刮着寒风，遍地都是积雪，湖水甚至结了冰渣，你竟然还敢带着你弟弟上画舫！你弟弟才四岁！四岁啊！”

    光英骇了一跳，苍白的小脸写满恐惧。宸妃紧抓着光英的小手，不敢叫他再上前一步。我抬起头，握住迪古乃的手，劝道：“郎主，你别怪光英，此事一定是耀灵的主意。”

    说完，我望着光英，轻声问：“光英，告诉姨娘，当时还有谁和你们一同进了画舫，好端端的怎么会掉水里去？”

    他害怕地瞟了眼迪古乃，缩着脖子道：“只有孩儿和弟弟。”

    宸妃疑惑道：“没有旁人？那画舫拴在岸边，若无旁人帮忙，画舫是如何离开了湖岸？”说罢扶光英坐在炕沿儿，轻言细语地引导他去回想。

    光英打起精神说：“孩儿记起来了，当时孩儿和弟弟去的时候，欣燕姐姐正在画舫里头玩，还带了好几个奴才……弟弟问她好不好玩女伯爵最新章节。欣燕姐姐说你上来不就知道了，随后便带着奴才出来把画舫让给了我们……孩儿见画舫拴在岸边，心想应该没事，便和弟弟安心进去了……可是不知为什么，等孩儿和弟弟进去后没多久，画舫就开始飘动起来，掀开帘子一瞧，已经离开了湖岸……”

    迪古乃皱眉道：“继续说下去。”

    光英揉一揉额角，断断续续地说：“当时孩儿就很着急……不过又想阿母肯定会着人把我们接回去的……且画舫里头有吃的，还有暖炉子。倒是不冷……我们就脱了鞋，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欣赏岸边的灯景……过了会儿。弟弟说湖里有鱼，就叫孩儿去拿糕点，说要喂鱼。然后……然后孩儿就去拿糕点，结果刚拿到手，弟弟突然“哎”一声。孩儿扭头一瞧，就见弟弟整个人往外栽了下去……孩儿心一急，忙扑上去想要抱住弟弟，岂料力气太小，一同栽进了湖里……”

    迪古乃冷声问：“你是说，耀灵落水之前。曾叫了一声？”

    光英点头道：“是啊，且画舫的舷很高，即便弟弟想将手伸入湖水中摸鱼。他也不可能做得到……而弟弟素来怕冷，一点凉水都沾不得，更不可能主动去玩水，连身子都不敢往外探……孩儿实在是纳闷，想不通弟弟究竟是怎么掉下去的……”

    宸妃脸色一白。脱口道：“这样听来，臣妾觉得。好像是有些蹊跷。按理说，若无光英或耀灵的吩咐，宫人们是不会去动画舫的，画舫应该好端端的停在岸边才是……除非是……除非是有人……”

    我几乎快掰断自己的指甲，咬牙一字一顿地说：“画舫中，一定还有第三人！耀灵是被人丢下去的！”

    迪古乃眸光一寒，额头青筋暴露，一鼓一鼓。宸妃面色后怕，抱紧了光英，赞同道：“那画舫极其华丽，珠帘绣幕，重重叠叠，光是案几都有好几个，还有两三个隔断，一座画屏，要藏一个人，并非难事……”

    皇后疑问道：“可是如果真有人躲藏在里面，蓄意谋害皇子，事后又如何脱身呢？”

    迪古乃神色冰冷地站起身，开口道：“来人，将当时跳下湖去救人的内侍找来。”

    皇后恍然大悟道：“臣妾明白了，那贼人事后大可跳湖，混在前来救人的内侍中！”说完，她见我盯着她，忙分辩道：“元妃，我对天发誓，此事真的和我毫无干系。”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扶着秀娥一步步回到暖炕前，带着一丝哭音问陈太医：“退热药为何还不见效？”

    他愧疚地垂首，摇头道：“还是等玄真来试试吧。”说着，他目光沉郁地望了眼耀灵，叹息道：“只可惜殿下是早产，生来就孱弱……唉，要是身子骨强，加上救治及时，早该醒了……”

    迪古乃肩膀一颤，双眸血红，面色阴森可怖，浑身上下散发出帝王的威与怒。他扫了眼皇后和宸妃，冷语道：“那些内侍，就交由宸妃来审问，宸妃你心细聪敏，朕相信你不会一无所得。”说完凝视我几眼，大步离去。

    我只当他是要去上朝，出声劝道：“你一夜不曾休息，还去上朝作甚？”他身子一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宸妃命茯苓将光英扶回去，又握住我的手安抚道：“妹妹，你先好好休息，再心急也要念着自己的身子，耀灵还等着你抱他呢。”

    我默不作声，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耀灵。她微微一叹，叮嘱了秀娥几句，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茶凉了再换，炭熄了再添。焦灼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绝望地发出一声悲泣。

    老天，你赐给我一个孩子，难道就是叫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甚至离开吗？

    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呐[海贼王]最强忍者海军史！

    为什么我不会医术，为什么我没有牢牢看住耀灵！

    “娘娘！娘娘你要干什么！”

    秀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剪刀，又惊又恐地瞪着红通通的双眼。陈太医跪着爬上来，老泪纵横地说：“娘娘，老臣无能，老臣惭愧啊！”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欢呼：“来了！玄真道长来了！”我惊讶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几步，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吗？这么快就来了！”

    只见高怀贞满额大汗地进来，面上微带喜色，气喘吁吁地说：“娘娘，这玄真道长就在城东的圣安寺作客，臣等路过时，道长正帮圣安寺搭建树灯，若非臣等多嘴问了一句，就险些错过了。”

    陈太医捋一捋胡须，微笑道：“玄真向来洒脱不羁，会进城赏花灯串门子也是常有的事。”说完举步迎了出去。

    只一瞬，陈太医引了一位中年道士进来，秀娥忙吩咐下人奉茶。我见那玄真道长面目沉静，双瞳清亮，行步稳健，一颗惶然不定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未等陈太医开口，我离开暖炕，上前“噗通”一声跪下，含泪道了句：“拜托道长，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众人大惊，急忙俯身扶我。玄真道长目光越过我，直接投向炕上的耀灵，淡淡道：“其实，救治小皇子也非难事，只可惜御医们向来以医学正统自居，不屑于尝试涉猎民间流传多年的偏方。”

    陈太医催促道：“行了，快说，如何医治？”

    玄真道长上前替耀灵把脉，沉吟道：“先弄些剁碎的大蒜，糊在小皇子的脚心，再穿上袜子包好。另外去寻冰块，同样敲碎了放入纱袋中，要至少五个这样的冰袋。还要准备一些淡酒，用来擦拭小皇子的身子。”

    有太医质疑道：“敢问道长，你这些偏方，可有经过实证？晋王殿下万金之躯，可容不得你使这些旁门左道！”

    玄真道长淡笑道：“你的正道既然不管用，还不准我使我的旁门左道？”

    我亲自斟了茶递给他，又扭头怒喝道：“道长说得一清二楚，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再耽搁本宫要了你们的命！”

    虽然心底亦存有怀疑，但此时耀灵危在旦夕，我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于玄真道长。众人见我相信玄真，很快寻来大蒜、冰块和淡酒，紧张地等待未知的结果。

    将蒜泥糊在耀灵脚底心后，秀娥帮我脱下耀灵的衣裳，只留着亵衣。用手巾沾了淡酒，按照玄真的指示，从耀灵的颈脖开始擦拭。室内暖流涌动，安静得只剩下忐忑的呼吸声，玄真依旧是一副淡然的神色，不急不躁地指挥着。

    擦完身子，迪古乃满面风霜地从外头归来，见状怔了一大跳。问清楚后，便同高怀贞一起，将冰块全部敲碎，再把一颗颗指甲大小的冰粒子装入纱袋中，分别置于耀灵的前额、后颈、腋下以及大腿内侧。

    秀娥不放心地问：“道长，如此就行了？”

    玄真上前扫了几眼，说道：“再以糖、生姜、葱白、白萝卜煎成汤药，半个时辰后给小皇子服下。”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秀娥端来汤药，一勺一勺地喂耀灵喝下。我给耀灵擦了擦唇角，转身向迪古乃道：“郎主，臣妾想请郎主安排玄真道长住下。”

    玄真眉心一紧，侧身瞪了眼陈太医。迪古乃含了一缕微笑，纳闷地问道：“怎么，道长莫非想半路撒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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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痴儿

    陈太医忙道：“陛下误会了，玄真无拘无束惯了，怕不懂宫中的规矩，惹陛下和娘娘不快。”说毕给玄真使了个眼色。

    玄真面露无奈，应道：“贫道愿穷尽毕生所学，尽力为晋王殿下医治，只要陛下和娘娘不嫌贫道是门外汉罢了。”

    我扶着秀娥上前，感激地说：“方才试了下耀灵的额头，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烫了，可见道长的法子确实有效。我感激还来不及，又何来嫌弃道长一说呢。倒是要委屈道长，暂时在宫中住下了。如若道长不弃，我愿亲自服侍道长，以报道长救我儿之恩。”说着就要敛衽施礼。

    玄真急忙推辞，连称不敢，“娘娘不必如此，贫道自当尽力。”

    迪古乃满意一笑，伸手扶我入怀，向玄真道：“倘若耀灵能好转，道长想要任何赏赐，朕必然应允。”

    玄真静静微笑，摇头道：“陛下此言尚早，一切还是等殿下醒来再说吧。”

    闻得此言，我心再起涟漪，叹了叹气，转身默默望着耀灵。迪古乃握一握我肩膀，轻言细语地说：“好了好了，朕扶你坐下。”

    等待的时间，殿中寂静的落针可闻，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经过窗外，像风扫过枯叶雪地一样沙沙作响。晨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满满一地，散发出微弱的热度。

    我缓缓抬眼，屏风上的影子随着动了一动。秀娥煮了茶来，眼圈微红，神色迟疑。我未留意，伸手覆上耀灵的额头，激动地说：“似乎又变凉了不少。”

    玄真轻轻一笑，开口道：“尚不能掉以轻心，请娘娘喂殿下喝几口水。再继续用淡酒为殿下擦拭身子。”

    我点点头，又问：“还需要冰块吗？”玄真微笑道：“不需要，殿下的身子正慢慢恢复正常，再用冰块反而不妥。”

    迪古乃踱步过来，将我的手中的茶杯取走，语气强硬地说：“朕来喂耀灵喝水，你下去吃些东西红色权力全文阅读。”我勉强一笑，颔首应是。

    出了殿阁，乍然一见白花花的雪地和阳光，眼睛微微发痛。憔悴的身子连晃几下，险些跌倒。茗儿忙扶住我，担忧地说：“娘娘。奴婢扶您坐下用膳吧。”

    我默然无语，怔怔地倚着廊柱，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边的明日。

    心中，翻江倒海，七上八下。

    焦灼、恐惧、忐忑、害怕、揪心……无疑是此生最煎熬的时刻……

    茗儿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跪在我脚边，抽泣道：“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我十指紧抓廊柱，划出一道道印痕，刺耳的声音令人几近发狂。我控制着不住情绪，狠狠踢了她一脚。咬牙道：“你说，你当时干什么去了！”

    茗儿双肩一颤，哭道：“昨晚……昨晚殿下出去时。忘了把雪帽戴上……奴婢就折回去拿雪帽，并嘱咐殿下好好呆在原地……可等奴婢再回去时，殿下和太子已经没了踪影……”

    我用力戳了下她额头，气得连连咳嗽，“你是傻子吗！你不会叫嬷嬷去拿帽子啊？我真是……我真是恨不得掐死你！”

    她一个劲儿地哭。拽着我的裙幅求道：“奴婢知错了，娘娘不要生气。当心身子……娘娘，娘娘杀了奴婢吧……”

    “娘娘，这是怎么了？”

    秀娥疾步走来，几下将茗儿踢开，又拍一拍我的背，苦劝道：“娘娘，这丫头犯下大错，死不足惜，您要是恨她，吩咐一声便是，犯不着自己动手。饭菜都摆上了，我扶娘娘进去，赶紧吃完了，还要去照顾耀灵呢。”

    说毕，她扶我跨过门槛，脸色犹豫了几下，支支吾吾地说：“对了，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

    一个小宫女突然冲出来，大呼道：“醒了！晋王殿下醒了！”

    我浑身一颤，泪珠凝固在眼眶内，所有的情绪瞬间变成空白……我的耀灵醒了！我的宝贝终于醒了！我又可以听见他叫我阿母了！

    “娘娘！”

    秀娥含泪推我一下，我猛地惊醒，挣开她的手不顾一切地奔进内殿。我能感觉风声呼呼而过，就像耀灵的一声声笑语，引诱着我不断加快脚步，哪怕撞翻了花瓶，踩到了碎瓷片……

    “耀灵！耀灵！”

    进了内殿，我顾不得仪态，一遍一遍呼喊耀灵的名字。待来到炕榻前，只见百蝠锦被下，露着一个小小的脑袋，双颊微微泛着正常的红色。可他仿佛认不出我来，乌溜溜的眼珠转了几下，便又了无生气地耷拉下来。柔嫩的小嘴唇一张一合，说着模糊不清的话。

    我心下一惊，伸手就要抱。陈太医忙拦住我，严肃地道：“殿下现在虚弱得很，娘娘先不要去碰他。”

    迪古乃面色沉重地拉着我坐下，眸中透着一丝丝痛楚，艰难地开口道：“宛宛，你瞧见了，耀灵醒是醒了，可是……”

    我颤抖着问：“可是什么？”

    他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痛苦地移开了目光。

    玄真望了眼陈太医，叹息道：“娘娘，稚童遭受高热，即便有幸活下来，也可能留有遗症。轻者通常会导致失明、失聪，重者……往往会痴如呆儿……”

    痴呆儿……

    意思是，我的耀灵，聪明可爱的耀灵，高烧烧坏了脑子？

    迪古乃捧住我的脸，疼惜地说：“宛宛，想哭就哭出声，别忍着玩转异界最新章节。”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痛，泪水无声无息流下双颊。秀娥极力压抑着悲伤，伸手摇晃我的肩膀，泣声道：“娘娘，娘娘您别这样，您说句话啊……”

    殿内响起低低的呜咽声，那些如花宫娥躲在角落，纷纷举袖拭泪。玄真和太医们面面相觑，发出一丝丝暗哑的叹息。迪古乃紧抿着双唇，牢牢地抓着我的双手，素来明亮的黑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我忽地笑出来，慢慢挣开迪古乃的手，小心翼翼地趴在炕沿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耀灵。秀娥以为我疯魔了，哭着喊道：“娘娘！”

    我食指轻抵双唇，示意她保持安静，低首轻语道：“我是个惜福的人……我现在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我的宝贝醒了，我的宝贝还睁着眼睛……他躺在我面前，他在对我笑，他的手温热热的，我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秀娥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道：“娘娘说的是，娘娘说的是，咱们小皇子福大命大，福大命大……”

    陈太医眼神动容，上前一步，言辞切切地说：“娘娘爱子情深，老臣十分理解。其实，娘娘和陛下不必过于悲观，晋王殿下并非先天痴呆，经药物调养，再进行自身锻炼，完全有可能慢慢改善，直至恢复正常。”

    迪古乃微露喜色，问道：“此话当真？可有前例？”

    陈太医眉心微皱，如实答道：“不敢欺瞒陛下，尚未听说过有此先例。毕竟放在寻常人家，小儿若患了痴呆，大多无力为其抓药请大夫。而富贵门庭妻妾众多，说句实话，痴了一个也不打紧，以后再生便是，极少会有妇人将精力耗费于此。”

    玄真跟着道：“陈太医所言甚是，就是不知娘娘和陛下，是否打算尽力试上一试。期间过程，必然充满了艰辛劳苦，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精力。”

    几乎是同时，我和迪古乃急迫地说出口：“当然要试一试。”

    玄真满意一笑，动容道：“娘娘和陛下果然是爱子情深。”

    我和迪古乃互视一眼，又将视线落在耀灵身上，努力拼出一缕微笑，“耀灵即便不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和郎主也不可能放弃他……至少至少，我希望耀灵能想起来，我是他的母亲，郎主是他的父亲，他有爹有娘，他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陈太医掀袍跪地，带头叩首道：“臣等必竭尽全力为晋王殿下医治。”

    我欣然一笑，深深瞥了眼玄真，问道：“玄真道长可否愿多住几日？”他微微一笑，颔首道：“但凭娘娘差遣。”

    我轻舒一气，转首凝视耀灵，心下慢慢变得柔软。只见他眨着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头顶上的花雕房梁。清澈的黑眸宛如一湖秋水，无波无澜，平静安然。

    秀娥扶着我道：“娘娘，殿下既然醒了，您就休息一下，吃些点心吧。”我淡笑道：“好，你端进来，我就坐在这儿吃。”

    说完，我摸一摸被窝的温度，一边问陈太医：“耀灵也得吃点什么吧。”陈太医道：“暂时只能吃些流食，再好好休息几日，观察观察。”

    正在这时，外头报宸妃来了，迪古乃“腾”地站起身，面色冰冷地说：“审问了这么久，也该有结果了。”说完举步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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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凶手

    耀灵身子虚弱，很快又垂下眼皮，昏昏欲睡。我给他掖一掖被角，默默叹了一气，缓缓站起身，轻语道：“茗儿，好生照顾着耀灵，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拼命点头，含泪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秀娥扶住我，试问道：“娘娘是要出去？”我拽紧手中的绣帕，冷冰冰地挤出一句话：“是谁下的毒手，我要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田园闺事。”

    她“哎”一声，引我快步走出内室。

    穿过一道道门廊，隐约有凄惨的呜咽声传来。只见高怀贞领着十名护卫，行色匆匆地步下正殿的台阶。我扬手叫住他，询问道：“是去捉人吗？”

    高怀贞颔首道：“宸妃娘娘经过调查，发现昨夜跳湖前去救两位殿下的有六名内侍，事后去内侍局领赏的却只有五名内侍。陛下怀疑少了的那一个，很可能正是昨夜藏在画舫中的贼子。”

    我并不意外，淡淡问道：“此人，莫非是陛下的好侄女、完颜欣燕的奴才？”

    高怀贞微感惊讶，如实答道：“尚未确定，臣正是奉陛下口谕，宣王妃和小郡主进宫。”我微一点头，示意他退下。

    秀娥惊怒道：“娘娘，此事难道与乌延氏有关？”

    我默了一瞬，继续向前走，“我只是怀疑，待她母女二人进宫，一切自会见分晓。”

    迪古乃一见我，三步并作两步走，拉着我的手问：“怎么不好好休息，可用了膳食？”我勉强笑道：“用了，郎主不必操心。”

    皇后和善地说：“元妃既然来了，就快坐下吧。”说完吩咐宫人上茶。

    迪古乃扶我坐下，又握一握我的手。轻轻叹了一声。我抿唇微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很快移开了目光。

    迪古乃讶异于我的冷淡，皱着眉头重新坐下，对宸妃说：“把调查的结果告诉元妃吧。”我制止道：“不必了，适才在殿外，高怀贞和我说了。”说完又堆起笑容，向宸妃道：“姐姐忙于调查，一宿未眠，妹妹在此谢过了。”

    宸妃摇头道：“且不论此事我亦有责任。光是冲着那贼人的恶毒，我也要尽全力将其揪出来。”

    她缓一缓语速，眼神夹着丝丝怜悯和痛惜。“你也不要过于悲伤……事已至此，耀灵能够醒来已是上天保佑。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共同努力……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日。那个聪明伶俐的耀灵还会回来的。”

    我默默一笑，颔首道：“借姐姐吉言，但愿如此。”说完端起瓷杯，低头喝茶的瞬间，将泪水逼回眼眶。

    半个时辰过去，高怀贞终于出现。引着乌延氏和完颜欣燕踏门而入。

    二人依次行礼，偷偷觑了眼迪古乃的脸色，见其目光阴沉。不约而同地垂下眼。乌延氏紧了紧手中的绣帕，语气关怀地问道：“陛下，我听说太子和晋王殿下昨夜不幸落水，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迪古乃哂笑道：“原来你知晓此事，朕还在纳闷。你作为他们的婶娘，为何迟迟不来探望。反而要叫朕派人去请呢。”

    乌延氏微微一惊，一时不知如何对答。完颜欣燕瞥了她一眼，说道：“昨夜一出事，阿母就想留下来帮忙，但又恐人多添麻烦，这才改变主意，打算待弟弟们好转之后再进宫探望。原本正要打发人进宫问问情况，不想陛下就派高将军来了。”

    好个临危不乱的小姑娘！

    我轻拨茶盏，出口问道：“欣燕，本宫问你，昨晚你可曾去过画舫？”她微一眯眼，老实地说：“去过，略坐了会儿，就下来了。过了没多久，便听见有人说两个弟弟落水了。”

    我点点头，又问：“你在里头干了什么？”

    她微怒道：“不过是独自坐了会儿，能干什么，娘娘莫不是以为我完颜欣燕偷偷与人私会？”

    我含笑摇头，正要继续发问，迪古乃突然猛拍桌案，冷冷地吩咐道：“别问了重生之瑶华绝代！直接带下去！给朕往死里打！招就饶你母女一命，不招连阿合一起乱棍打死！”

    乌延氏瞪大双眼，脱口叫道：“郎主，阿合可是您的嫡亲侄儿啊！您不是最疼爱他的吗！”

    话音甫落，殿内寂静无声，完颜欣燕狠狠剜了她一眼。乌延氏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吓得脸色一白，不知所措。我又惊又怒，抓起手边的茶盏，劈头盖脸地砸向她，咬牙切齿地问：“这么说来，果真是你母女二人下的毒手！”

    乌延氏“啊”一声，躲避不及，生生被热茶泼了一脸。完颜欣燕怒气上头，指着我叫嚣道：“元妃！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撑着案几站起身，连声冷笑，“我血口喷人？你瞧瞧你阿母的反应，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做贼心虚！她要是心中没有鬼，就该大呼冤枉，而不是直接吓得开口求情！”

    说完，我心口一阵绞痛，止不住的咳嗽起来。迪古乃见状愈发恼怒，一面伸手扶我，一面暴喝道：“还不快来人，将乌延氏母女二人带下去！”

    乌延氏早已瘫倒在地，睁着眼睛瑟瑟发抖，口中不停地说：“不要伤害阿合……不要伤害阿合……”完颜欣燕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不服气地大声辩驳道：“陛下是想屈打成招吗？”

    迪古乃怒极反笑，“朕就是要屈打成招！你别以为朕不忍，朕待你如亲生女儿，完全是看在你爹的份上！可竟不知你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连你的堂弟都敢残害！”

    皇后见场面失控，急忙劝道：“郎主，事情尚未查清，怎能轻易给乌延妹妹和欣燕定罪呢。”

    乌延氏跪爬上前，拽住皇后的裙幅，哆嗦道：“皇后娘娘，您快帮我们说说情，说说情……”

    迪古乃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陡然射向皇后，意味深长地问：“皇后，你与乌延氏来往颇密，你确定此事与她无关？”

    迪古乃的眼神充满了危险，他抛出的问题亦是暗藏玄机，令皇后骇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只须臾，她不动声色地踢开乌延氏，清晰地回答说：“臣妾虽与乌延妹妹交好，也不过是妯娌间的礼节来往，每每相聚。只是聊几句闲话罢了。至于乌延妹妹是否有嫌疑，臣妾不敢贸然猜测，全凭陛下做主便是。”

    几句话。推得一干二净。乌延氏涨红了脸，破口骂道：“好啊！你想和我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你和东太后合谋给元妃下堕胎药的事――”

    皇后大惊失色，一巴掌甩过去，怒喝道：“乌延氏！休得胡言乱语、扰乱视听！”说毕。她缓一缓气，向迪古乃解释道：“郎主，乌延氏大概疯魔了――”

    宸妃旁观片刻，拦下皇后的话，开口道：“郎主，照此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王妃和郡主所为。臣妾建议，不如立即派人去王府，对王府中的奴仆挨个进行拷问。不信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乌延氏一听，泪水夺眶而出，抱着迪古乃的双脚，哀求道：“陛下，不要派人去王府。不要伤害我的阿合。王爷生前最钟爱阿合，求求陛下放过阿合吧。”

    迪古乃一字一顿地问：“那你招还是不招？”

    完颜欣燕一把捂住乌延氏的嘴。犹不肯乖乖伏诛，“陛下，你要是想屈打成招，就直接杀了我们一家，我们正好下去陪爹爹！”

    我心下冷笑，完颜欣燕果然聪敏，知道她爹是最大的保命符，三番两次拿出来堵迪古乃。我攥紧拳头，上前扼住她的下颌，冷笑道：“你爹子嗣众多，不缺你一个女儿，休要再抬出你爹作挡箭牌。你爹要是知晓你蛇蝎心肠，恐怕会第一个将你活活打死此晴可追全文阅读。”

    我停一停，尖锐的指甲抵住她娇嫩的脸庞，“死太便宜你母女二人，宫中多的是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具！”

    完颜欣燕瞳孔骤缩，气势锐减，恐惧一点点地爬上面颊。她紧咬双唇，不甘心地反问道：“娘娘既如此笃定，那么敢问一句，我们与晋王殿下素无瓜葛，何苦要冒险残害他！”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清清楚楚地说：“本宫虽不喜你和你阿母，也断不会草率地就给你二人定罪，以免放走了真正的凶手。你若觉你们的嫌疑不够重，那么本宫就再问你们两个问题……其一，如果你们与此事无关，在郎主怀疑你们的第一时间，就该急着询问了解此事的详细经过，也好逐一为自己辩驳。而你和你阿母来了将近两盏茶的时间，却没有一人询问耀灵和光英是怎么掉进了湖中，究竟仅仅是意外、还是蓄意谋害？”

    我瞟一眼她发白的脸色，恨得牙痒痒，忍着继续问：“其二，耀灵和光英明明都落了水，你适才反问本宫的话中，却只涉及耀灵一人。由此可见，你心中明白，你们的目标是耀灵，光英只是被连累了而已。”

    话说完，乌延氏哀嚎一声，霍然抓住完颜欣燕的头发，理智全无，破口大骂道：“死丫头！都怪你出的馊主意！”

    迪古乃怒不可遏，一脚踹中乌延氏的胸口，又“啪啪”甩了完颜欣燕两个重重的耳光。皇后花容失色，绞紧绣帕难以置信地说：“竟然是真的，竟然真的是你们……”

    完颜欣燕自知罪行败露，索性卸下伪装，冷冷地嘲笑道：“不知是谁说要和阿母守望相助，皇后娘娘何苦摆出一副慈悲模样，你手上的血比我们少吗？”

    皇后又气又急，伸手打了她一巴掌，怒斥道：“本宫是说过要帮你阿母，可本宫有叫你们去残害皇子吗？你和你阿母心肠毒辣，急功近利，先害耀灵成了痴儿，现在还想再拉本宫下水？本宫是一国之母，就算光英与本宫不亲，本宫将来依然是皇太后，本宫何必要同你阿母干如此下作的勾当！”

    说完，她郑重地跪下，叩首道：“倘若郎主亦怀疑臣妾，臣妾愿意接受任何审查，以证清白。”

    迪古乃脸色阴沉地说：“皇后，你先起来。关于你的事，暂时先搁着。”

    说着，他又踢了乌延氏一脚，将其踹出了老远，似难以置信般，睁着血红的眸子，咬牙切齿地问：“你说不想改嫁，朕允了你，还赐你们母子三人独居翠微殿，锦衣玉食。可有半点委屈了你们母子？朕平日忙得不可开交，但总抽空去看望你们，亲自教阿合欣燕读书。就连光英朕也是七天半月才召见他一次。你们到底有什么不满足？耀灵究竟又碍着你们什么了？他还那么小，他只是个孩子，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你们怎么下得了手，怎么下得了手！”

    话至最后，迪古乃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剧烈突起。乌延氏尖叫一声，状若疯狂，形容残败。她跪爬向前，紧紧拽着迪古乃的袍摆，歇斯底里地冷笑：“陛下是和妾装糊涂吗？陛下明知妾仰慕陛下，明知妾倾心陛下渴望圣宠。却总是对妾忽冷忽热、反反复复。当日妾把亲手绣的香囊送给陛下，陛下曾亲口应允封妾为贤妃，可只过了短短几日。陛下带元妃去西山，回宫后就矢口否认，还指责妾不守本分！陛下出尔反尔，难道不是因为元妃在背后挑唆，为了这个卑贱的中原女人――”

    “住口！”

    迪古乃听见乌延氏辱骂我。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踩在她手指上。忿然道：“元妃是朕的至爱，你也配和元妃相较？当日朕正考校阿合功课，哪里听清了你在说什么。梧桐才去了多久，你竟敢说你仰慕朕，朕看你是水性杨花、利欲熏心！”

    乌延氏痛得大叫，泪水染花了整张脸，突然“哇”地呕出一口血。完颜欣燕慌忙扑上前，失声哭道：“阿母，阿母怎么了？”

    我心口微微波动，下意识地举帕掩面，欲扶着秀娥离开。岂知完颜欣燕倏然暴起，拔掉发髻上的一支金钗，双眼似毒蛇吐信般充满了怨毒，踉踉跄跄地向我冲来秀色农家。秀娥惊呼一声，急忙挡在我身前，怒斥道：“你想干什么！”

    迪古乃反应过来，一掌推开完颜欣燕，顺势夺下她手中的金钗，毫不犹豫地将金钗刺进了她的左胸口。完颜欣燕瞳孔大睁，鲜血急速涌出，立即染红了她的松香色襦袄。

    “啊――”

    乌延氏疯狂大叫，正要跟着冲来，高怀贞已将她制服。秀娥扶着我连退几步，捂着心口语无伦次地说：“娘娘，她……她死了？”

    我苍白着脸未语，皇后以手捂口，勉强撑着身子，瞪着眼睛道：“郎主，欣燕……欣燕是您的嫡亲侄女啊！您……您怎能亲手杀了她！”

    迪古乃丢掉金钗，眼神冰冷地睨她一眼，漠然道：“毒妇死有余辜，朕尚嫌便宜了她。”说完挥一挥手，吩咐道：“来人，将罪妇带走。”

    路上，我和秀娥互相搀扶着，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她双手微颤，冰凉无一丝温度，嘴上却微笑道：“好在恶人终有恶报……”

    我轻抿双唇，默然片刻，淡淡道：“行了，不提了，扶我去看看灵儿吧。”

    暖炕前，玄真和陈太医正忙着为耀灵施针，未瞧见我进来。我旁观几眼，微微不放心，出声问道：“耀灵醒来若是哭闹怎么办？针扎在身上疼不疼？”

    陈太医乍然见我出现，忙转身行礼，回道：“个别穴位扎着会疼，不过娘娘放心，殿下已经服了药，至少会昏睡两个时辰，暂且不会醒来。”

    我轻轻颔首，疲惫地敛衣坐下，唤道：“姑姑，倒杯水来。”

    秀娥却迟迟不应，呆呆地杵在原地，神色惶然不定。我只当她是目睹了完颜欣燕被杀，一时难以平静，便推了推她胳膊，安抚道：“姑姑，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她梦若初醒，怔怔地盯我几眼，突然拉着我道：“娘娘，我有话要说。”说完瞅了瞅门外。

    我心纳闷，随她走出内室，不解地问：“有什么话非要出来说？”

    秀娥扶着我，咬一咬唇，颤声道：“您还是快去劝劝陛下收回成命吧！再耽搁就迟了！”我愈发疑惑，催促道：“说清楚，什么成命？”

    她猛然跪下，悲泣道：“耀灵昨夜命悬一线，陛下迁怒于导致耀灵早产的韩国王妃，昨夜已经派人北上，要诛杀韩国王全家！”

    我大吃一惊，双腿一软，惊怒道：“竟有此事？”

    她连连点头，泪水盈满眼眶。我大口喘息，顾不得再问，转身冲出了大殿。

    宽阔的甬路上，迪古乃神色匆匆地迎面而来，见我疾步如飞，面色愠怒，不由得诧然道：“宛宛，你怎么――”

    我脚下踉跄，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中，拽着他的衣襟，疾言厉色道：“你是不是派人去了上京？我要你马上再派人追上去收回成命！马上！”

    迪古乃神色一惊，急忙搂住我的身子，皱眉道：“不可能！”

    不可能？

    我怒极反笑，咽下喉间的苦涩，质问道：“你以为谋害耀灵的是雨莲？你以为谋害耀灵的是乌延氏？你以为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是谁？”

    我聚起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推他一把，冷笑道：“最大的幕后凶手是你！是你完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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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祸事

    迪古乃骇然失色，身子虽后退了一步，却紧紧抓着我的手腕，不可思议地连声发问：“你怨朕？你怨朕？”

    我挣扎几下，恨声道：“郎主何等英睿，还须臣妾来解释吗？”说着，暂时掩下一腔怒火，焦灼地喝道：“你究竟允不允？再耽搁下去，雨莲和羊蹄若有任何闪失，你我之间也就彻底完了！”

    他眉心紧拧，怒火刷刷往上窜，斩钉截铁地说：“君无戏言，朕绝不会收回成命！”说完，冷冷吩咐秀娥：“送娘娘回去，无朕的旨意，不得放娘娘外出！”

    我气得浑身颤抖，累积多日的悲痛和愤怒汹涌直奔喉头，化作一抹浓稠的腥甜从口中倾吐而出，像一朵朵艳丽红梅洒在了迪古乃明黄色的衣袍上。

    耳旁阵阵疾呼，身子如轻羽般绵软无力，慢慢坠进无边的黑暗中……

    心中有事，我很快从昏迷中醒来，喉间隐约还残留着一丝丝血腥味。睁眼一瞧，只见秀娥坐在炕沿儿，手中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神色凄凉，布满了泪痕。

    我慌忙坐起，急声道：“郎主呢？”

    她微微一喜，将药碗搁在案上，按住我的双肩，流着泪说：“娘娘莫急，陛下早已派人去追，相信会来得及。”

    我怀疑地问：“姑姑，你可别糊弄我，郎主之前那么坚决，又岂会轻易改变主意？”说完就要掀被下炕。

    秀娥阻止我道：“坚决？娘娘都吐了血，陛下慌得要命，怎敢不依娘娘？”

    我咬一咬唇，不放心地问：“真的？”她似乎有些生气，松开我的身子，冷着脸说：“娘娘拿刀戳大家的心窝子，谁敢糊弄娘娘？”

    我心愧疚奇幻星球。忙握住她的手，歉然道：“对不起，把你们吓坏了吧。”

    她轻哼一声，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你晓得就好，你是不知道，陛下当时都快疯了，亲自抱着你去找陈太医，连什么君王仪态统统都顾不得了。幸好陈太医说娘娘只是急火攻心。否则若真出了事，陛下一怒之下大开杀戒，宫中只怕要血流成河了！”

    我心微疼。张口喝了一勺药，念及一事，脱口道：“姑姑，你说孛迭的意外死亡，会不会真的与郎主有关？”

    当时迪古乃曾怀疑梧桐被流民掳去。和西京一批官员的无作为有关，甚至可能正是由他们亲手策划。虽然迪古乃说，未查出孛迭与此有关，可孛迭恰好在那一段时间出事，是否有些太巧了呢？

    秀娥见我满面惊惶，淡淡道了句：“娘娘。疑心过重，并非好事。现下耀灵患病，娘娘身心虚弱。郎主的情绪不稳定，娘娘竟还想去沾染旁的是非，难道是嫌日子过得太轻松了吗？”

    我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想，如果孛迭的死确实与郎主有关。郎主派人去杀孛迭的家眷就不仅仅是因迁怒雨莲当日之举，而是要斩草除根、消灭可能遗留下来的证据啊！”

    秀娥微感惊讶。我愈想愈是心惊，忍不住握紧了双手，苦涩地说了一句：“自古以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孛迭为功勋之臣，又手握重兵，性情狂傲……郎主同样高傲自负，又素来杀伐果决、手腕铁血，极有可能会候机杀了他，不过是明杀暗杀的区别罢了……”

    秀娥抽出绣帕，极力控制住情绪，语气强硬地道：“即便如此，陛下只是做了身为皇帝该做的事。”

    我并未反驳，默默淌下两行清泪，幽幽地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为情所困，不该贪恋男女情爱……明知前路多舛，明知我们之间有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沟，却还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错误？你把朕和你这些年的恩爱说成是一场错误？”

    屏风后突然响起一声喝问，迪古乃面色愠怒地转出来，迈着沉重地步伐慢慢逼近。秀娥低了低头，给我使了个眼色，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收回视线，盯着锦被上的鸳鸯默不作声。迪古乃立在炕榻前，散发出一阵阵森寒冷意，语气夹着丝丝怒气与痛心，连声质问道：“难道你的快乐和笑容都是强装的？难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朕都是敷衍的？难道你的生活中只充满了痛苦和悔恨？好一句最大的错误！将朕对你的真心和付出抹杀的一干二净！那么朕算什么？朕算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一个一个的质问，如同一根绳索勒住了我的颈脖，难以顺畅地呼吸。迪古乃见我依然沉默，猛地爆出一阵咳嗽，满面涨红。我惊一跳，急忙伸手去扶，却被他漠然地拂开。

    我心一抽，痛如刀割，含泪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迪古乃眸光复杂地盯我两眼，欲伸手为我拭去泪水，将要靠近时，却停在半空中，愤愤地甩袖离开。

    我枯坐半晌，泪水逐渐干涸，留下点点灼热感。秀娥轻脚进来，重新端起药碗，平静地说：“事已至此，我劝娘娘学会珍惜，不要再和陛下闹，大家齐心协力照顾耀灵，才是首要。”

    我苦涩一笑，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休养了一阵子，身子渐渐恢复了气力，玄真劝我勿要再动怒伤心，否则长久必成大患。我闻言唯有一笑，耀灵依然陪伴在侧，我又怎会不爱惜自己呢。

    夜傍时分，窗外灰蒙蒙一片，我坐在暖阁内，为耀灵缝制春日的衣裳封神绝仙。秀娥收拾完炕桌，迟疑了几下，说道：“陛下许久不曾来了，要不要去请一下？”

    我淡淡一笑，正要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我手微微一抖，尖细的银针不偏不倚地扎进指腹，渗出滴滴小血珠。

    秀娥“哎”一声，嗔怪道：“娘娘这样不小心。”

    话说完，内侍小福子喘着气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娘娘，小的刚打探到消息，上京韩国王府……出事了……”

    我心一沉，努力撑住身子，咬唇道：“说下去。”

    小福子觑一眼秀娥的脸色，苍白着脸又道：“陛下后来派去的人马迟了一步，抵达上京时，韩国王妃已经投缳自尽，其余次妃侍妾庶子庶女均被处死，韩国王府的管家临死前焚烧了整座王府……”

    眼前一黑，似乎烛火被风吹熄了，最后一缕月光也被乌云遮住了。我试图站起来，却一次次跌坐在炕沿儿。秀娥一手捂着嘴，一手搀着我，心疼地唤道：“娘娘，娘娘……”

    说毕，她止住眼泪，双眸一亮，脱口问道：“小福子，韩国王的世子呢？你怎么没提到他？”

    我霎时惊醒，强忍住巨大的哀痛，跟着问：“羊蹄呢？羊蹄呢？”

    小福子忙道：“世子爷下落不明，有传言说世子爷根本不在府中，但办差的几位大人说世子爷……世子爷逃走未遂、命丧火海……”

    我艰难地挥一挥手，示意小福子退下，慢慢地瘫坐在炕沿儿，呆滞地望着跳动的烛光。

    秀娥握住我的手，哀婉道：“娘娘，请节哀。”

    我动一动唇，嗓音轻微的难以捕捉，“姑姑，你也下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面色惊恐，急声道：“娘娘，您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我悲凉一笑，摇了摇头，俯身趴在了炕桌上。

    寂静的未央宫，爆出一阵悲痛的嚎哭，划破了暮霭沉沉的冷冬。

    黎明前冷意深重，空荡荡的佛堂幽静昏暗，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小福子躬身候在一旁，安静地听我念完经，方才问道：“娘娘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我放下双手，示意他近身，低语了几句。小福子张皇失措，失声道：“娘娘要小的去寻韩国王世子？”我瞅了瞅四下，又瞪他一眼，斥道：“小点声，嚷嚷什么。”

    意料中的，小福子缩一缩脑袋，眼神惊恐，不敢应允。我心一狠，冷森森地说：“你的老乡茗儿，看护小皇子不力，若非本宫求情，郎主早已处死她。你要是不帮本宫带话，就等着去乱葬岗寻茗儿的尸首吧。”

    此话果然有效，小福子战战兢兢地说：“好好好，小的照办，小的照办。”

    我心微微一叹，缓一缓语速，轻轻道：“本宫并非要你亲自去寻，你只需出宫去延庆坊找到一家名为“春和”的布庄，告诉掌柜夫妇你是未央宫的人，再把本宫的话转述给他们，明白了吗？”

    小福子点点头，面色依然不安。我重新合上掌，淡淡道：“事成之后，本宫自有重赏。”他叩首应是，我疲惫一笑，说道：“好了，下去吧。”

    我有理由相信，并且必须相信，羊蹄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秋兰拓雅都不可靠，她二人居住在皇城内，一举一动惹人注目。但花涟和泰阿丹不同，他们早已定居于闹市，过着平民百姓的生活，将寻找羊蹄下落的任务交给他们要稳妥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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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福薄

    日头逐渐爬上云端，一缕一缕的阳光洒下来，却难以温暖僵硬的身心。廊前的枯草覆满白霜，满眼冷冷清清，不胜凄凉。

    秀娥端着早膳来，瞟了眼窗外，微笑道：“听说暖房培了几十盆杜鹃，红红粉粉的可漂亮了，晚些吩咐人送几盆来，娘娘瞧着也赏心悦目。”

    我唇角微动，淡淡道：“杜鹃开于春日，现在天气尚寒，即便能勉强撑一两日，迟早会被霜寒冻死。花与人并无两样，要适合的季节和土壤才能长久，何苦要强迫她们提早开放。”

    秀娥轻轻一叹，将早膳摆在炕桌上，“娘娘，适合不适合，咱们也过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慢慢忘了，叫它过去吧。日子总要继续，一生还那么长，难道就这样一直消沉下去？”

    说毕，她握住我的手，怜惜地道：“姑姑相信，娘娘从未后悔过。姑姑更相信，娘娘对陛下的情意始终如一。娘娘和陛下都没有错，要怪……只能怪世事无常，要怨只能怨天地不仁……”

    我轻声道：“有很多事，完全可以避免发生。不错，我不可能恨郎主……此生，亦从未后悔过嫁给他，能和郎主恩爱十几年，是我永生永世也忘不掉的美好……”

    我苦涩一笑，低头搅动碗里的燕窝粥，微叹道：“然而，人活一世，并非只有男女情爱……既难以割舍，又无法释怀，剩下的路，只能逃避了……”

    话说完，外头传来一片请安声，纱窗外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魁梧身影。秀娥与我对视一眼，叮嘱道：“千万别再和陛下起冲突了。”

    我默然颔首。低眉继续搅动燕窝粥，热气一丝丝散尽，我依旧提不起食欲。

    迪古乃掀帘进来，脱下斗篷递给了秀娥，淡淡地问：“娘娘近日饮食可好？”秀娥犹豫不定，如实答道：“娘娘胃口不佳，每顿只能勉强喝几口粥美女的贴身神医最新章节。”

    她当然骗不了迪古乃，我枯槁苍白的面容说明了一切。迪古乃挥手示意她退下，又取来一面象牙小镜，忍着怒意道：“你自己瞧瞧。瞧瞧你的脸色，你是要绝食来报复朕吗？”

    余光瞟去，镜中一张秀脸削尖而憔悴。虽然美貌不改，眼角眉梢却悄然滋生了细腻的皱纹。双颊苍白无血色，双眸失去了往昔的水润与灵动，死气沉沉，萧索至极。

    我终于开始变老了。

    一只大掌扼住我的下颌。强迫我扬起目光。我顺从地抬眼，平静地凝视着迪古乃，却赫然发现他仿佛也开始变老了。

    凌乱的胡茬，微微凹陷的双颊，暗淡的肤色，疲倦的眼神……

    如丝如绸的眷恋弥漫心头。我险些就要再次沦陷，迪古乃似乎读出了我情绪的变化，俯身一把将我拥我怀中。缠缠绵绵地唤了声：“宛宛……”

    我低低“嗯”了一声，纤细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背，想要记住他每一个骨骼的位置、每一块肌肉的硬度。迪古乃喜不自禁，迫不及待地欺身压住我，想要与我贴的更加紧密。

    紧紧相拥。多日的疏离似乎淡却，只剩下满满的、浓浓的相思与依恋。迪古乃呼呼喘气。黑眸重新焕发光彩，充满了烈火般的渴望。我微微移开视线，淡笑道：“天刚亮，你不去上朝了？”

    迪古乃吻一吻我唇角，嗓音喑哑地说：“想要了你再去上朝。”我一笑，食指摩挲他的唇，问道：“近几日，你在哪儿歇着？”

    他解开我的襟扣，说道：“昭明宫。”

    我心微动，闭了闭眼，捧着他的脸说：“如今，宫中只有一后二妃，待春天来，就下诏采选美人进宫吧。”

    闻言，迪古乃面色一僵，倏然直起身体，沉声道：“宛宛，你还在怨朕？”

    我默然，睫毛轻轻眨动，青丝缠绕散落在枕头上，随风微微飘动。

    片刻的沉默，暖阁内寂静的过分，直到一声嚎哭传来，打破了压抑僵硬的气氛。茗儿脚步急促地跑来，隔着毡帘兴奋地大叫：“娘娘，殿下哭着要娘娘呢！”

    要我？

    要我！

    我喜极而泣，忘了正和迪古乃僵持，脱口道：“愣着作甚，快抱我过去！”他敛去恼意，急忙拦腰将我抱起，流星赶月地往寝殿去。

    堆满被褥毛毯的炕榻上，耀灵裹着棉袄号啕大哭，泪水挂了一脸。我心揪得紧紧的，伸手就要抱他，不想耀灵竟主动扑来，呜呜哭道：“阿母，阿母……”

    声声直抵心窝！句句催人泪下！

    我双手微颤，轻轻拍打他的背，试问道：“宝贝，你想起来了？”说完，紧张地望一望迪古乃，又道：“宝贝，你爹爹呢？爹爹来了吗？”

    耀灵渐渐止住哭泣，睁着湿漉漉的小眼睛，瞅了迪古乃几下，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可就是叫不出爹爹二字。迪古乃大失所望，着急地拉住他小手，皱眉问道：“叫得出阿母，为何叫不出父皇？”

    耀灵缩一缩脖子，害怕地往我怀中缩。我打开迪古乃的手，厉色道：“你别吓着孩子！”

    迪古乃忙松手，眼神略含委屈，黯然地望着耀灵。我缓一缓脸色，摸一摸他的脸，安慰道：“慢慢来，不要着急。”说着又吩咐秀娥道：“快去请陈太医和玄真道长网游之圣魔法师。”

    她含泪点头，快步跑了出去。我心下一片欢喜，伸手擦掉耀灵的泪珠，哽咽道：“灵儿，你真是叫阿母心肝俱碎啊。”

    耀灵奶声奶气地说：“哭……不哭，阿母不哭……灵儿乖乖……”我破涕为笑，情不自禁地亲吻他的小脸蛋，空荡荡的心慢慢有了温度，仿佛开出一朵一朵的杜鹃花。

    陈太医和玄真道长很快到了，听闻耀灵认出我来十分高兴，又轮流为耀灵诊脉，神色不再似往常一样凝重，充满了欣慰与希望。

    把完脉，耀灵嘟着小嘴，伸手要我抱。我慈爱一笑，夸奖道：“耀灵真是个乖孩子，来阿母抱抱……耀灵饿不饿啊？想不想出去玩啊？”

    说完，急切地扫一眼寝殿，问道：“木蜻蜓呢？把木蜻蜓找来。”秀娥立即将木蜻蜓递来，又俯身问耀灵：“吃不吃糖炒板栗啊？”

    耀灵咯咯发笑，摇头晃脑，就是不说话，唇角流出一抹口水。我心微凉，拿绣帕擦一擦口水，望着玄真道：“道长，说实话，我很着急，也很担心。耀灵的情况，感觉并不稳定，我很怕睡一觉后，他又不记得我是谁了，更怕哪天突然又染风寒，就彻底……”

    迪古乃同样面色沉重，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玄真环顾寝殿一周，微微沉吟半会，开口道：“贫道仍是一句老话，陛下和娘娘不能心急，必须徐徐图之。而且就贫道看来，娘娘和陛下过于宠爱殿下，实际上并非好事。”

    我疑惑道：“道长此话怎讲？”

    玄真犹豫道：“所谓福祸相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晋王殿下……恕贫道直言，晋王殿下并非福禄之命，承受不住烹油烈火的宠爱。陛下和娘娘如此娇宠殿下，反而令殿下受富贵所累，乱了自身命数。”

    迪古乃质疑道：“不是福禄之命？朕是天子，朕的儿子怎会没有福气？”玄真反问道：“那么，殿下如今的情况，陛下又如何解释呢？”

    迪古乃沉着脸道：“此乃人祸，并非天命。”

    我有所触动，摇头道：“耀灵贵为皇子，受尽宠爱，会遭残害，想想也是意料之中。然而，我们却眼睁睁地，由着人祸发生了。试问无法阻止的人祸，和不可违的天灾又有何分别？历朝历代，被人谋害的皇子还少吗？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什么宠爱，这明明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突然间，心慌的厉害，双臂不自觉地越搂越紧。耀灵呜呜两声，挣扎道：“呜呜……疼，好疼，阿母坏……”

    我忙松开手，爱怜地摩挲他的小身子。余光瞥见玄真的道袍，脑海中瞬即划过一缕白光，照亮了惊惶不定的心。

    我诚恳地直视着玄真，口吻笃定地说：“常道山水养人，延年益寿，云梦山山清水秀，花草馥郁芬芳，想来十分适宜休养。我请求道长，允许我带耀灵，入住长生观。”

    此语一出，不亚于惊雷一场。玄真面色惊异，随即淡淡一笑，暂不言语。迪古乃神色惊怒，冷语道：“元妃，不可胡闹，你身为朕的妃嫔，怎能携皇子居于道观――”

    我反驳道：“有何不可？历史上妃嫔学道学佛的数不胜数，又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况且臣妾是为了耀灵，郎主口口声声说爱耀灵，难道不该极力赞成此事吗？”

    秀娥眼见不妙，急忙打圆场道：“娘娘和陛下争什么呢，陛下也是为娘娘和小皇子的安全着想，且陛下……陛下不是舍不得嘛……”

    我漠然冷哼，低头抚摸耀灵的小手。迪古乃嗓音低沉，寒意森森，强硬地说：“元妃，朕去书房，你马上过来，朕要和你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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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火烧未央宫

    nb哄了半会，耀灵慢慢来了瞌睡，窝在我怀中沉沉睡去。<－》秀娥领了玄真和陈太医下去吃茶，又杵在炕榻前面色不安地望着我，开口道：“该去书房了，别叫陛下等急了。”

    我微一颔首，轻柔地将耀灵放进被窝。秀娥拍一拍我手背，安抚道：“千万好好说话，争吵解决不了事情。”

    我凝视耀灵几眼，淡淡道：“晓得了，我不会和郎主闹的。”

    书房门前，我深深呼吸一下，稳步走了进去。迪古乃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情却阴冷可怖，望而生畏。

    香炉宝鼎徐徐吐着青烟，多多少少模糊了我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快忘了，忘了眼前的人，竟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多年。恩恩爱爱，你侬我侬，山盟海誓，共历生死。

    可是。

    一夕之间，上天就夺走了我所有的幸福，抛出一个又一个无解的难题，令我深刻而又清醒地意识到：皇帝终是皇帝，我也依然是我。

    鼻头微泛酸意，我飞快地眨一眨眼，平平地唤道：“郎主。”

    迪古乃眉心微动，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却迟迟不肯抬眼望我。

    我早有意料，苦笑几下，慢慢行至案前，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淡淡道：“时候不早了，希望郎主尽快同意，下诏送我母子俩去云梦山休养。”

    迪古乃神色一冷，眸光复杂地瞪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朕为何要准？”

    我盈睫轻眨，默然不语，欲转过身子。迪古乃猛拍桌案，强行拉我入怀，虽面色含怒。语气却颇有些酸涩，“朕承认，耀灵受伤害，是朕的错，是朕没有保护好耀灵，你因此埋怨朕朕无话可说……可耀灵是朕唯一疼爱的幼子，朕心里何尝不难受，朕愿尽全力去弥补……”

    我静静听着，启唇道：“最好的弥补，就是把我们母子俩送去云梦山。与自然为友，与天地为友……唔……”

    双唇突然被堵住，迪古乃钳制住我的手。冷冷地问：“究竟是为了耀灵，还是为了孛迭一家，你以为朕真的不清楚？”

    下唇似乎被他咬破，疼痛的感觉袭遍全身。我拼命挣脱掉他的手，忿然地撂下一句话：“不论是为了谁。我也不想再呆在这儿了！”说完夺门而出。

    跑出几步，我突然停下，犹豫地瞟了眼书房。心中暗悔，本想求他准许，却再次惹怒他，岂不是更没有希望了？

    “娘娘。”

    秀娥见我出来。轻轻地唤了一声。我朝她笑一笑，垂头丧气地进了暖阁。

    顷刻，外头传来一片恭送声。

    秀娥试问道：“怎么样？陛下准了吗？”我摇一摇头。低头小饮一口茶。秀娥微微叹气，说道：“看你们如此别扭，姑姑当真是着急。”

    我咽下茶水，正要说话，小福子从外头进来。隔着帘子道：“娘娘，小的有事禀报。”秀娥纳闷道：“什么事。听着慌慌张张的样子。”

    我忙道：“进来吧。”说着又笑着对秀娥说：“去瞧瞧耀灵醒了吗，醒了就抱出来，我们带他去院子里玩一玩。”

    秀娥点点头，丢下手中的活，忙去了。

    小福子瞅了眼四下，低声道：“小的按娘娘的吩咐，将原话转述给了春和布庄的掌柜，但是有件事蹊跷得很，不知该不该禀报娘娘。”

    我催促道：“有话快说。”

    他“哎”一声，又道：“就在小的离开春和布庄时，忽见高怀贞高将军微服出现在延庆坊。小的急忙躲了起来，只见高将军径直进了春和布庄，呆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离开。”

    蹊跷，果然是蹊跷，高怀贞一个大爷们，怎会只身一人跑去布庄呢。

    难道，难道他是奉了迪古乃的命令……

    我心下冷笑，知我者真真是莫过于迪古乃！他是如此了解我，清楚我必然心存希冀，会派人去打听羊蹄的下落，更能准确地判断出我会将此事交由花涟去办……

    所以，他是命高怀贞去警告花涟不能帮我吗？

    小福子觑一眼我脸色，小心地问：“娘娘，还要小的再跑一趟吗？”

    我手心发凉，和颜悦色地说：“不用了，你就安心当你的差，且不要向旁人提及此事。”说完，我微微皱眉，继续道：“今晚亥时，我会吩咐茗儿将赏赐给你送去。但是，你千万要藏好，不能四处炫耀。”

    小福子见我说得如此严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告退下去了。

    夜渐渐深沉，耀灵白天睡得久，现在精力旺盛，一点瞧不出困倦的样子，缠着我不停地叫阿母。光英听说耀灵情况好转，晚上放学后便一直呆在未央宫，跪爬在地上委身作耀灵的小马，又引着耀灵回忆曾经学过的诗歌，兄弟俩玩的不亦乐乎。

    秀娥由衷笑道：“太子殿下真的很疼爱耀灵呢。”

    我微笑道：“是啊，孩子总是最纯真的，只是将来……”我收声不语，明亮的烛台吸引了我的视线，心中猛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时，茗儿掀帘进来，启道：“娘娘，宸妃娘娘打发人来接太子回去。”

    光英闻言，面露不舍，说道：“姨娘，我想再陪陪弟弟。”我微微一笑，起身道：“不如今晚叫弟弟去步春宫睡一宿如何？”

    他喜道：“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秀娥皱眉道：“娘娘，好端端的为何要送耀灵去步春宫，大不了留太子殿下住下便是。”

    我抱起耀灵，淡淡道：“别问了。”说着冲耀灵一笑，柔声道：“小宝贝，今晚和哥哥睡好不好？”

    耀灵含含糊糊地说：“好……和哥哥睡，也要和……和阿母睡……”我笑着点点头，亲吻他的眉眼，“好，阿母去沐浴，哥哥先带耀灵去他的屋子玩好不好？”

    耀灵连嗯几声，眼皮耷拉几下，显然开始困了。我唤来茗儿，嘱咐道：“给他穿好袄子，你亲自抱着他去步春宫，我随后就去。”

    众人虽存有不解，但见我脸色不好，便未再多问。

    待茗儿抱走耀灵，暖阁内只剩下我和秀娥。我疾步进了寝殿，把重要的物件挑出来，一齐锁进箱子里。

    她愈发迷惑，实在忍不住，问道：“娘娘，你这是……这是在收拾细软，铁了心要离开吗？”

    我认真地道：“姑姑，就让我做一次主，行不行？”秀娥微微一怔，苦笑两声，将东西搬了出去。

    环顾四下，心头热流涌动，闻着室内充满暖意的椒香，望着铺得齐整华丽的紫檀雕花大床。情绪激动地翻滚，再也难以克制住，泪水喷涌而下……

    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暖宜人。我倚靠在他怀中，噙着笑意打盹儿。他不肯让我睡，伸手挠我痒痒，吹气道：“宛宛，朕来给你描眉。”

    夏日的黄昏，他停下手中的笔，笑意浓浓地拉着我，取走我手中的茶花团扇，宠溺地说：“宛宛，朕为你写了首诗。”

    秋日的清晨，我来到立地宝镜前，不忍目睹日渐臃肿的身子，又羞又恼。他摇头微笑，紧紧拥着我，语气强硬地说：“宛宛，你美得很，不准在意。”

    冬日的夜晚，他不由分说地抱起我走向床榻，撅着嘴哼道：“宛宛，今天不准和儿子睡，好好服侍朕。”

    ……

    我止住哭泣，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然终究不舍，目光扫过妆台，不由得心下一惊，急忙走过去，将茶花步摇找了出来，插在发髻上。

    如此，再无牵挂。

    秀娥的脚步渐渐靠近，我牙一咬，抓过案上的烛台，丢向玫瑰色的罗帐，火苗登时“嗖嗖”窜开。

    “啊！娘娘你――”

    秀娥骇然失色，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我见火势逐渐变大，拽着僵硬的她疾步往外走。秀娥回过神，失声吼道：“歌儿啊，你是疯了不成？这未央宫是陛下特意为你修的，你怎能亲手――”

    我咬唇道：“越是意义非凡，就越要毁了它。”

    秀娥连连摇头，转身就要大呼救火。我急忙拉住她，疾言厉色地说：“姑姑若不想我葬身火海，就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完，我打开几扇窗，干燥的北风呼呼吹进，加速了火势的蔓延。

    庭院内，宫人们乱成一团，纷纷去打水救火。但事发突然，火势凶猛不可遏制，很快殃及储水的耳房。刹那间，宫城的西北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照亮了整座皇城。

    迪古乃闻讯赶来，满面惊慌，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只在外头罩了一件貂毛大氅。我心微动，不敢与他对视，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垂首不语。

    他何等聪明，见我并未受伤，身边放着两个箱子，很快就明白了始末。饶是如此，他依然忍着怒气，脱下大氅将我裹住，又歇斯底里地吩咐人救火。我浑身发颤，几乎快要崩溃，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o⊙…好讨厌，想写甜蜜恩爱，不想写这种---------：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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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朕配不上你

    一片雪花缓缓落在手背上，不知何时，被烈火照亮的夜空，竟飘起了漫天大雪。宫人们连声欢呼，更加卖力地取水扑火。迪古乃见火势逐渐变小，神色稍稍放松，又哀叹一声，举步向前踱去。

    我心纳闷，忙推一推秀娥，示意她跟上去。秀娥摇头苦笑，追了几步，劝阻道：“陛下，未央宫随时有坍塌的危险，您还是和娘娘先离开吧。”

    迪古乃默然，魁梧的身形略显萧索，一双脚仍然不肯止步。正指挥救火的高怀贞见状，慌慌张张地跑过去，伸出胳膊将他拦住。

    我眼眶发胀，贝齿狠狠咬住下唇。模糊的视线中，迪古乃只着单衣，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昔日豪华奢丽的未央宫。

    顷刻，他双肩微颤，慢慢转首，眸光黯然地盯视着我。

    心跳几乎要漏拍，我率先收了视线，抬手抹了把泪水，缓缓地站起身。秀娥搀住我，一步步来到迪古乃身前，沉默对望。寒风愈来愈急，我脱下大氅，亲手为迪古乃披上，口中絮絮地说：“臣妾不慎打翻烛台，引发未央宫大火，请郎主原谅。”

    高怀贞不明就里，陪笑道：“陛下和娘娘放心，宫中能者众多，必然可将未央宫修缮好，一切恢复如新。”

    我淡笑道：“许多东西损坏了……就不可能再修复……所谓一切如新，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说毕，我俯身行礼，告退道：“臣妾今晚就歇在步春宫，不劳郎主费心了。”

    迪古乃一动不动，仿佛不曾听见我的话。我微微一笑，扶着秀娥的手，快步走出宫门。

    半路上。正遇见匆匆赶来的宸妃，她见我并未伤着，一面喘气一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淡淡道：“我不慎打翻了烛台，结果殃及了整座宫殿。”

    她似乎不信，疑问道：“妹妹，你莫不是又和郎主起争执了吧？”

    我浅笑道：“姐姐别胡乱猜测了，我可累得够呛，今晚可要借宿在步春宫了。”

    宸妃嗔怪一笑，携我上了轿辇，犹豫了几下继续道：“妹妹。我知道你为了耀灵受伤的事，一直和郎主赌气闹别扭。可姐姐说句实话，妹妹着实是冤枉郎主了。郎主又不是神仙，怎会料到乌延氏母女回去毒害皇子呢。虽说乌延氏是因嫉妒而生歹心，可是……可是……”

    我拨弄手上的戒指，掐了话茬，问道：“光英和耀灵睡下了吗？”

    提及孩子倾汉。她抿唇微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温暖的寝室中，光英和耀灵并头而睡，互相紧挨着。我默默微笑，隔着锦被轻轻抚摸耀灵的小身子。心下安宁祥和，充满了幸福感。

    而眼前一幕，又是那么熟悉。去年秋天的一个晚上，羊蹄陪耀灵玩了一宿睡了一夜。可如今，如今耀灵半痴半呆，羊蹄更是生死不明……

    心潮汹涌，胸口的气息剧烈起伏。双手几乎快要将绣帕扯碎。

    我是恨，可恨又如何。我的恨意沉默而压抑，根本寻不到出口发泄。乌延氏被绞死，完颜欣燕被迪古乃亲手所刃……可从前美好的时光，也彻彻底底成了带着阵痛的回忆！

    突然间，一阵熟悉的气息扑来，我心下一惊，正要转首，却被一个宽阔暖和的怀抱紧紧拥住。

    我浑身僵硬，努力克制鼻头的酸意，漠然道：“郎主，放开臣妾。”

    迪古乃收紧臂膀，嗓音沙哑地说：“宛宛，朕知道你舍不得朕……”

    我冷笑，使劲挣开他的钳制，疾步奔出光英的寝室。迪古乃紧追不放，强行跟着我进寝殿，不由分说地把宫人全赶了出去。

    我气急，心中爱恨纠缠，逼得人快要窒息。见迪古乃闩上门，我不禁后退几步，恼怒道：“你干什么？”

    迪古乃脱下外袍，一个箭步冲上来，抓着我的双肩咬牙切齿地说道：“朕想干什么？朕倒是问问，你究竟想干什么？未央宫，未央宫是朕亲自为你规划的宫殿，是朕费尽心思为你准备的惊喜！你就这么恨朕？你就这么恨朕？你这是拿刀戳朕的心！你何必直接一刀杀了朕！”

    我的笑容凄凉悲怆，“杀了你？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杀了你！杀了你这个暴君！杀了你为孛迭一家祭坟！”

    他脸色冷硬，哑然失笑：“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总是把错归咎在朕身上，你总是能轻易原谅外人，却对朕的过失耿耿于怀。朕是皇帝，朕惩罚险些害朕失去爱妃爱子的贱妇，那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你只想着你的仁慈，你可有想过朕的愤怒？朕的痛心？”

    我闭一闭眼，无力地凄惶一笑，“罢了，你说得对，你可是堂堂一国皇帝呵。是我太天真，是我太仁慈，是我太固步自封……”

    我眨一眨泪眼，慢慢推开他，平静地说：“臣妾再次请求，请求郎主送臣妾和耀灵前往云梦山。看在臣妾尽心服侍郎主将近二十年的份上，请郎主准许臣妾体面地离开，臣妾不想再和郎主闹，不想再破坏过去美好的回忆，请郎主成全。”

    沉默，他神色沉默地望着我，幽暗的黑眸暗流涌动。有惊怒、愤懑、痛楚、爱恋、惶然，更有一抹赤裸裸的无助和渴求。

    我紧抿着唇，心口的疼痛愈发强烈，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我匆忙背过身，一手扶着雕花床柱，极力忍着情绪，淡淡地道：“时候不早了，请郎主速速做决定。”

    他连笑三声，一掌挥落案上的香炉，“好！好一个重情重义的颜歌宛！朕配不上你！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朕是个歹毒的小人！你要你走，朕不留你！朕告诉你，没有你，朕照样活得好！”说罢拂袖而去。

    我心一颤，抬脚追出两步，又蹲下身子，埋首双膝间，无声无息地流下了泪。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明天估计要断更，我要出去玩玩，不然要抑郁出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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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乔迁之喜

    三月的春风微带暖意，绿柳吐嫩芽，杏花俏枝头。拱宸门内，停着一辆黄色金凤翟车，两侧羽扇林立，数名宫娥手捧香盒，恭敬地等候我上车。

    宸妃神色颇为激动，问道：“妹妹，真的不后悔吗？”

    我淡笑道：“后悔又如何，一切已成定局，顺其自然便是。”说毕，目光投向远处的昭明宫，流露出丝丝不舍与无奈。

    宸妃摇头笑了笑，握着我的手说：“既是如此，姐姐就不再劝你。希望耀灵能够早日恢复安康，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话说完，只听一声高唱传来：“皇后娘娘到――”我甚是惊诧，和宸妃并肩上前，正欲施礼，皇后的肩舆已经停下。

    她略一抬手，淡淡地说：“今日我特意来送你，不必拘泥于礼。”

    我含笑道：“多谢娘娘。”

    她慢慢行至我身前，似笑非笑地道：“我不得不说，你真是个奇女子，盛宠密爱，竟能说弃就弃，真不知你是无情还是重情呢？”

    我淡笑道：“是是非非，娘娘未必不清楚。”

    皇后微一颔首，掩帕轻咳几声，平平地说了一句：“郎主今早下了诏书，准备采选淑女进宫了。”

    我心微动，轻轻侧首，“郎主正值盛年，早就该采选淑女充实后庭。”我停一停，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我此次离宫休养，大抵不会再归来。希望娘娘为郎主采选淑女时，多重视其德行，以性格柔顺为首要，容貌为次要，且莫再招来……如我一样不听话的妇人，只会惹郎主生气……”

    宸妃抹了把眼泪。抿唇道：“既然不放心，就留下来，郎主需要你。”

    我不欲再说，狠了狠心，从她手中抽出了手，噙着泪俯身敛衽一礼，“就此别过，二位娘娘请珍重！”

    温暖的车舆内，耀灵窝在茗儿怀中，好梦酣然英雄无敌之真相开启。我微微叹息。掀开帏帘的一角，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昭明宫。

    秀娥无奈摇头，递给我一杯热茶。慈爱地说：“行了，既然要走，何必再留恋，徒增伤心。”我勉强一笑，点了点头。阖上了双眸。

    车舆内悬挂着五彩铃铛，随着马车的颠簸叮当作响，却无一丝一缕悦耳欢乐之感。马车徐徐穿过拱宸门，开始加快了速度，向着京郊出发。

    拱宸门，当晚迪古乃带我和耀灵赏花灯。可不正是从此门出宫去的。

    果然是世事无常。

    云梦山距京城约莫百里远，处于燕山山脉中，高峰林立。气清水甜。相传战国著名的谋略家鬼谷子，曾在此传授兵法给孙膑、庞涓，山中至今尚存有孙膑庙和鬼谷子峰。如此神秘秀丽的地方，自是吸引了众多智者前来。如今，云梦山不仅有道家长生观。还有其余三四座寺庙、道观坐落于此，当然亦不乏隐居的富贵闲人。

    一路无话。仪仗很快抵达云梦山脚下，啾啾的鸟语声清晰响起，更有淙淙溪水声流经耳畔。一颗浮躁的心，逐渐沉淀下来，平静而祥和。

    掀帘出马车，只见五步外候着一堆人，为首的正是玄真道长。剩下的，却是十名身姿清雅的道姑。

    玄真躬身上前，含笑道：“见过元妃娘娘。”

    我颔首道：“道长不必多礼。”说着，我往他身后瞅了几眼，问道：“这些便是妙清观的女冠？”

    我身为妃嫔，名义上是奉旨出宫修行、调息身体，自然不能住在长生观、与道士们同住。妙清观是当年金太宗为其爱女所修的道观，也算是座皇家道观，几十年来，陆续有二十位贵族妇女来此修道。而我，便是那第二十一位，亦是当中地位最高的妇女，一代金帝的宠妃。

    她们大多是失意失宠的妇女，对于我这样一位突然离宫修行的宠妃，不仅没有好奇反而嗤之以鼻。在这个时代，道士道姑大多并未出家，意味着你可以随时再入俗世。或许我在她们眼里，就像当年的杨太真一样，迟早会被皇帝接回宫中。

    我还会回去吗？

    不愿去想，也不敢再想，我身心疲累，好好休息才是首要之事。於是，寥寥几语客套话，又随意瞧了几眼风景，便坐着肩舆上山了。

    小院精巧雅致，林深叶密，潭塘相连，更栽植了杏花桃花，不至于单调清冷。茗儿抱了耀灵进寝室，秀娥指挥着宫娥们将行囊细软搬进屋，高怀贞怀抱宝剑伫立在门前，神色古怪地望着我。

    我唤他近身，笑道：“高将军，吃杯茶再走吧。”他抿一抿唇，躬身道：“臣不敢。”我盯他几眼，微微一笑，自顾在石桌前坐下，拎起紫砂壶，往杯中缓缓注水。

    这时，迎面走来两名道姑，行礼道：“娘娘，师太打发我们前来，问娘娘对住处是否满意。”

    我浅笑道：“非常满意，替我向师太道声谢。”她二人见我如此亲和，诧然一笑，旋即颔首退下。

    高怀贞斜睨我一眼，淡淡开口道：“竟不知，对娘娘而言，这简素的道观，会比未央宫更舒适？”

    我默了一瞬，低头小饮一口茶，说道：“回去后，好好伺候郎主，再帮我照应宸妃，多谢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马上会有数十名美人进宫，只怕连我也难以近陛下身了。娘娘既牵挂陛下，何必托与旁人。”

    我心烦躁，皱眉道：“能不能别提此事。”说罢，微一叹息，起身离开。

    落日黄昏，柔和橘黄的余晖洒在院中，将花草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长财色兼收。高怀贞已经离开，留下了四名武功卓绝的护卫负责我的安全。耀灵摇摇晃晃地走出屋子，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小脸浮上一丝害怕和恐慌。我紧紧抱他入怀，安抚道：“宝贝，这是阿母和你的新家，你喜欢吗？”

    他哪里晓得新家旧居的区别，小脑袋枕着我的肩窝，时不时眨一眨黑玉眸子，呆愣愣地不说话。

    茗儿从门外进来，手中捧着几包药，说道：“娘娘，这是玄真道长新配的几味药，叫咱们每隔两天喂殿下服用。”

    我“嗯”一声，笑道：“玄真道长至情至性，起初我以为他性情傲慢冷淡，如今才知原是个古道心肠的人，始终尽心尽力地为耀灵医治。”

    秀娥笑道：“大抵是被娘娘的爱子之心感动了。”

    我抿唇一笑，低头亲一亲耀灵的脸蛋，柔声道：“好灵儿，阿母带你去喂鱼好不好？”他微露笑意，点头道：“阿母……真好……灵儿喂鱼……”

    秀娥乐呵呵地道：“那姑姑就去准备晚饭了。”我露出馋相，笑道：“为庆祝咱们乔迁之喜，姑姑今晚必须要张罗丰富些，我也好久不曾大快朵颐一番了。”

    她笑道：“那敢情好，今晚保证叫你和耀灵吃得肚儿圆滚滚。”

    我哧地一笑，其余丫鬟亦掩嘴偷笑。耀灵见我们都笑，跟着嘿嘿傻笑，娇憨可爱极了。

    只是，尚有一事，悬在心头，一日不定，一日难安。

    及至仲春花开，山下传来一声声马嘶，小院的后门咚咚作响。开门一瞧，竟是拓雅和秋兰，她二人还带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完颜允恭。

    迎进门，奉上茶，拓雅秋兰围着我寒暄良久。允恭坐在一旁，面有所思，微微含笑。我打量他几眼，满意一笑，说道：“允恭长大了，颇有乃父之风，俊秀不失灵气，真真是好啊。”

    拓雅笑一笑，打趣我道：“娘娘别夸了，人家允恭年纪轻轻，脸皮又薄，如何禁得住你如此直白的夸奖。”

    我笑睨她一眼，端起茶杯，问道：“是你父亲打发你来的吗？”

    允恭敛去笑意，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说毕，他迟疑几下，上前低声道：“不瞒伯娘，羊蹄是生是死，侄子十分怀疑。侄子不敢告诉父亲，只想问问伯娘，倘若伯娘希望侄子帮忙寻找羊蹄，侄子愿尽最大努力……毕竟，羊蹄也是我的兄长，我的心情和伯娘一样悲痛……”

    我手微微一颤，溅出几滴茶水。拓雅不明所以，拉着我问：“你也怀疑羊蹄没死？”我点点头，说道：“本想叫你们帮忙打听，但又怕过于惹人注目，便一直不曾告诉你们。”

    我微一思索，望着允恭说：“寻找你兄长，势必困难重重，你要有足够的耐性。如果你愿意承担此事，就切记保密，连你的父亲一并要瞒着。毕竟一旦事情暴露，你大可说你是念及兄弟情义，但你父亲若是也参与其中，性质可就大大不同了……陛下疑心重，如今更是喜怒无常，你凡事量力而行，不要逞强……伯娘自己，也会再想想法子的……”

    允恭郑重地点头道：“伯娘放心，侄子明白了。”说罢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又道：“侄子不宜久留，伯娘请保重。”

    我颇为动容，亲自送他离开，又吩咐茗儿下山，看看是否有人跟踪允恭。

    回了堂屋，拓雅凑近，试问道：“你方才说……说陛下如今喜怒无常……如此说来，近日宫中的一些事你都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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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摔伤

    我淡淡一笑，颔首道：“尚食局的几位嬷嬷，每隔半月便会送来滋补物，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可不就喜欢唠叨闲话。”

    自迪古乃下诏采选淑女以来，宫中陆续进了一批新人，位分最高者为丽妃唐括石哥，听说是唐括定哥的本家妹妹。此女貌美善妒，一同进宫的好几位妃嫔皆受过其折辱，近日又对新晋的昭媛耶律氏大发责难。迪古乃连日与她饮酒作乐，一个月内杖毙了百名宫娥，发配了数十名内侍。用嬷嬷的话说，宫中是人人自危，无人敢掖丽妃锋芒。

    秋兰愤愤道：“娘娘，您就任由这个丽妃独霸后宫？她进宫才多久便如此嚣张，难保有一日不会打娘娘的元妃之位，您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我心中闷气，嘴上笑道：“秋兰说得过于严重了，宫中还有皇后和宸妃，她们虽然外表柔弱，其实心底像明镜一样。再说，我已经离开皇宫，不想也不能再插手后宫了。”

    拓雅握住我的手，怜惜地说：“你说的是，既然离开了，就彻底放下为好。其实，住在云梦山，每日赏花赏景，也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何必再去理那些烦心事。”

    我会心一笑，应道：“确实如此。”

    秋兰见我神色淡然，只好作罢，又四处张望几下，问道：“来了这么久，为何不见咱们小皇子？”

    秀娥端了糕点进来，闻言笑道：“小皇子随玄真道长去泰安寺串门去了焚天绝神最新章节。”

    茗儿嗤笑道：“这玄真道长奇怪得很，今日去和尚庙里撞钟，明日去山下草堂讲儒经，后日又跑去城里开诊卖药。”

    我笑着接话道：“玄真道长活得潇洒，儒释道样样精通，又长期研究医术。可不是人间的活神仙。他今年约莫四十有六，却已游遍大江南北，只差不曾去过海上。他前几日还在说，要是我足够信任他的话，他就带耀灵去一趟高丽，见识见识异国风情，可把我纠结坏了。”

    拓雅兴奋道：“还纠结什么，放心地让耀灵跟着他去，没准儿对耀灵的恢复有很大帮助呢。到时候呀，再把咱家福宁也捎上。身为男儿，年轻时不出去走走怎能行呢。”

    我打趣她道：“是呢是呢，就像咱们拓雅。当年走南闯北，不仅眼界大开，还学会了不少骗术诡计呢。”

    拓雅大叫一声，扑过来挠我痒痒，“好啊。又取笑我，看我不治一治你。”我边笑边告饶，起身往寝室躲。就这样，几人闹了整整一下午，不知不觉天色便暗了下来。我担心夜里山路难行，吩咐小福子和茗儿送她们下山。又定了再见的时日，方才依依惜别。

    烛火昏黄，宝镜中的容颜略显清瘦。双眸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我静坐片刻，伸手取下发簪，一头青丝如瀑布般落下，微微遮住了愈发模糊的视线，亦遮住了难以压抑的闪闪泪光。

    我双肩微颤。为了不使自己发出动静，用手紧紧捂着口鼻。饶是如此。寂静的寝室内，哽咽声仍是时起时落，就像案前跳动的烛火，似断未断，不绝如缕。

    推门声轻轻响起，我微微一惊，忙举袖擦了擦眼泪。秀娥摇头叹息，疾步来到我身前，心疼地将我搂进怀中。

    她的慈爱与温暖，彻底令我溃不成军，当下便紧紧回抱着她，号啕大哭，肆意发泄。

    秀娥轻抚我脊背，叠声道：“哭吧，哭吧，姑姑陪着你，陪着你……”

    我的泪水染湿了她的衣襟，口吻夹着丝丝哀怨与酸涩，“姑姑……我好难受……我心里好难受……我忘不了郎主，我放不下……一个和你相爱多年的男人……他现在，他现在正流连忘返于形形色色的美人中……左拥右抱，应接不暇……”

    秀娥捧住我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静静地问：“后悔了？”

    我痴怔半晌，眸中闪过一丝光彩，可不过一瞬，又渐渐变得暗淡，空洞洞的仿佛失去了意识。

    我止住抽泣，喃喃说：“我不知道，只是心痛难受，如何也排解不了。”

    秀娥沉吟道：“旁人难以替你解决，你只能学会慢慢克服，大不了咱们现在就下山，看到时候站在宫门前，娘娘还愿不愿意进去。”

    我露出苦笑，正欲说话，耀灵乐呵呵地从外头跑进来，挥舞着小胳膊甜甜地叫道：“阿母……阿母……”

    我抹了把眼泪，笑着将他抱至膝头，问道：“灵儿今日乖不乖？可有给玄真伯伯添麻烦？”耀灵往我怀中蹭，嘟嘴道：“嗯……乖，灵儿很乖……”

    秀娥笑道：“耀灵一回来，娘娘笑得比花儿还美。行了，你帮耀灵换一身衣裳，我得去准备晚饭了。”

    耀灵一听，转着黑眼珠咯咯笑道：“鲈鱼……我要吃鲈鱼……”

    我喜道：“我的宝贝真聪明，连鲈鱼都说得出来。阿母太高兴了，宝贝棒极了，快来亲亲阿母……”

    耀灵娇憨一笑，依言亲了亲我右脸颊。我心花怒放，紧紧抱着他，唇角浮上一抹宽慰的笑意。

    日子一页页翻过去，当最煎熬的时刻熬了过去，剩下的便是悠然与闲适异术全才最新章节。

    偶尔半夜醒来，情绪依然会剧烈波动，而视线落在熟睡的耀灵脸上，再多的痛楚与浮躁皆慢慢归于平静。

    或许我原本就憧憬做一个富贵闲人，抑或是我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澎湃激情，领悟到何为“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我想着你，我怨着你，我恨着你，就是不能再见你。

    拓雅再来时，院中的红梅怒放而开，为苍茫雪白的天地添了一分色彩和幽香。彼时我正坐在游廊中，反复练习一首新谱的曲子。得知她来了，并未即刻起身相迎，待完整地弹奏完毕后，却发觉她还带来了一个人。

    我诧然道：“茯苓？你怎么来了？”

    进了堂屋，秀娥端来热茶，又将茯苓送来的补品礼物收了下去。我见茯苓神色凄然，不禁问道：“为何一副忧心之色？”

    她看了眼拓雅，突然跪在我跟前，哀嚎道：“元妃娘娘，您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呀！您可要给我家娘娘撑腰做主啊！”

    我忙伸手扶她，说道：“快起来说话，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拓雅叹气，忿然地说道：“还不是那个丽妃，快被陛下宠上天了，越来越目中无人。前日光英与小内监互掷雪球玩，不慎冲撞了她，也没摔着也没碰着。而且光英当时就赔罪了，怎奈那丽妃不依不挠，非要宸妃娘娘亲自向她赔礼道歉。宸妃娘娘资历老，又贵为太子养母，素日为阖宫所尊敬。丽妃提此要求，显然是想折辱宸妃。宸妃是出了名的性柔，也只好忍气吞声，亲自上门道歉。如此也就罢了，昨日刚下完大雪，丽妃不在正殿受礼，偏要在阁楼上见宸妃。就在宸妃上楼时，不知哪里窜出一只大狸猫，宸妃受了惊吓，当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右腿骨折错位――”

    我惊怒打断她道：“骨折错位？竟如此严重？”

    茯苓泣道：“太医说了，至少大半年不能随意走动，即便骨伤痊愈后，每逢阴冷天气，患处就会时常疼痛，严重点可能影响到正常行走。太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需要娘娘的照顾，可这一摔……唉……”

    我问道：“究竟怎么回事？那只狸猫是不是丽妃故意放出来的？你家娘娘上楼时你不在身边扶着？”

    茯苓咬唇道：“奴婢本是跟着娘娘同去的，岂料一进门丽妃的侍女便拦住了奴婢……说什么陛下赏赐了几匣首饰，丽妃想送一匣给我家娘娘，要奴婢马上去拿。奴婢当时就觉得不妥，可娘娘不愿再生是非，便叫奴婢尽管随她们去，哪知过了一会儿就出事了……”

    我脸色阴沉，问道：“郎主和皇后有何反应？”

    茯苓委屈地说：“郎主根本没有怀疑丽妃，只叮嘱太医尽心为我家娘娘医治，连看都没来看过我家娘娘。皇后娘娘入秋后便病了，整日药不离口，根本不见外人……”

    我压下怒意，轻抿一口茶，说道：“你家娘娘和我情分不浅，她此番受了委屈又受了伤，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我身在道观，难以亲手料理此事，更不便直接与那丽妃交锋。你要记住，凡事暂且忍一忍，凭你家娘娘的本事，不可能再叫那丽妃为非作歹，生生白受欺侮。”

    说着，我想了想，向秀娥道：“姑姑，准备一些珍贵的药材，今日你和茯苓一同回宫去，就说我听闻宸妃摔伤，心中十分惦记，特意打发你去看望宸妃。记住，越高调越好，一定要阖宫都知道，尤其是郎主。”

    茯苓感激一笑，又要下跪磕头。秀娥拉她起来，笑道：“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娘娘都吩咐了，咱们赶紧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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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活着

    拓雅翻开琴谱，欣慰地笑道：“不错，瞧着是用了心，娘娘可是好兴致。”

    我嗤笑道：“我哪里擅长谱曲，不过是选了几阙词，请了妙清观的一位女冠帮着谱的，闲来打发时光罢了。”

    她嗔我一眼，拉着我在琴案前坐下，说道：“来来来，请元妃娘娘赏脸弹唱一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拗不过她，只好接过琴谱，嘟哝道：“人家可不闲，原本睡的正香，却被你给叫醒，害我以为姑姑回来了，瞎着急一场。”

    拓雅嘲笑道：“行啦，你都睡了那么久，再睡就彻底成小懒猪了。快别抱怨了，奴婢呀给您倒杯茶，润润喉。”

    我哼笑一声，不再多说，低头喝了几口茶，便开始调试琴音。突然一阵冷风吹来，琴谱被吹开了好几页，不经意地一瞥，恰巧是一曲《西江月》。

    心下微微波动，我摇头笑一笑，低头拨弄琴弦。朱唇随后轻启，歌声与琴音缠缠绕绕，如流水波纹般悠悠荡开：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曲终歌尽，我一时忘了身边还有人，双手压着琴弦，面色怔怔地望着廊下红梅发呆。拓雅静坐半会，轻轻拉过我的手，淡淡地说：“你心里在想他。”

    我醒过神，局促地笑了笑。正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秀娥噙着笑进来，远远地笑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娘娘开口一唱，简直就是那什么昆山玉碎、香兰泣露啊。”

    我“扑哧”一笑。起身迎上去，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秀娥点头道：“办妥了，宸妃娘娘说不必为她操心，叫娘娘多多保重身体抗日之铁血军魂。”

    说完，只听附近山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随后越来越远，直至消失。秀娥见我留意，眼神微微闪躲，显然正纠结着什么。

    我纳闷道：“怎么了？”

    秀娥脸色一白，迟疑了几下。低低道：“是陛下。”

    我心大惊，失声道：“郎主？”秀娥抿唇道：“陛下与我一起上了山，方才娘娘弹琴唱曲时。陛下一直站在院外聆听。我问陛下是否要进来，陛下沉默了良久才说不必，於是……”

    拓雅焦急地说：“你是说，陛下来了又走了？”

    秀娥点头，不安地瞅我一眼。我未及思索。急忙推开她二人，疾步向前冲了出去，却不慎被门槛绊倒，重重地摔了一跤。

    秀娥和拓雅“哎”一声，慌慌张张地跑来扶我。拓雅又气又笑道：“娘娘若想留住陛下，直接吩咐外头的护卫去追便是。这么着急作甚。”说完将门外的护卫唤了进来。

    我却摆摆手，默然道：“行了，扶我进屋吧。”拓雅瞪着眼睛道：“回屋？你不追了？”我无言以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她俩忙跟上来，见我双唇紧闭，也不再多话。

    过了两日，茯苓出宫来此，高兴地不得了。原来昨日。迪古乃严厉训斥了丽妃，以“目无尊卑、性格乖张、悍妒失德”之罪名褫夺其封号。降为正五品才人，并命她向宸妃磕头赔罪，可谓风头扫地，苦不堪言。

    茗儿抿唇嬉笑道：“还是咱们娘娘分量重，不过是派姑姑回了宫一趟，陛下就立即惩罚了那个嚣张跋扈的丽妃。以后啊，看谁还敢在宫中作威作福，妄图取代咱们娘娘的地位。”

    茯苓笑道：“可是不嘛，此事一出，宫中新晋的妃嫔无一不对元妃娘娘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今早耶律昭媛和南才人还去请示我家娘娘，说是想携礼物前来云梦山拜见元妃娘娘。”

    我一听，忙放下茶杯，道：“这可不行，千万别叫她们来。”茯苓嗤笑道：“那是当然，娘娘放心，我家娘娘有分寸的。而且此事还得请示陛下，陛下那边也不会同意她们过来的。”

    我点头道：“如此就好，我来这儿是图个清静，她们要是来了，我就得搬家了。”说着，耀灵从外头进来，奶声奶气地道：“阿母……阿母教灵儿……做衣裳好不好？”

    茯苓眼睛一亮，笑道：“娘娘，三殿下仿佛好了许多呢。”我欣慰地“嗯”了一声，拉着耀灵笑问：“你又不是女孩家的，怎么突然要学这个呢。”

    耀灵含糊地说：“伯伯……采药……”可能这句话太长，耀灵尚不能表达清楚，急得小脸通红。候在一旁的小福子躬身上前，替答道：“回娘娘的话，今早玄真道长带小皇子上山采药，不慎被树枝勾破了衣裳，小皇子说要送道长一件新衣。咱们都以为小皇子说笑而已，哪知一回来小皇子就让小的去库房寻料子……”

    众人闻言俱都笑起来，耀灵睁着黑亮的眼睛，不解地望着我们。我摸一摸他的后脑勺，温柔地笑说：“阿母的灵儿可真乖，小小年纪就懂得关心他人了。看来灵儿非常喜欢玄真伯伯，是不是？”

    耀灵想了想，用力点头，表情甚是认真。我微一思索，轻声问他：“既是如此，灵儿就认玄真伯伯为师父吧。等灵儿长大后，玄真伯伯还会教你功夫，教你医术，带着你到处游山玩水，灵儿觉得好不好？”

    他显然不懂何为师父，但却听明白了后几句，连忙笑着说好。秀娥端来茶果点心，说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最好请示陛下后再做决定。”

    茯苓附和道：“姑姑说的对，娘娘和三殿下虽独居于宫外，但终究还是陛下的娘娘和皇子重生之妖孽人生全文阅读。为皇子延师，必须经过陛下和翰林院的人审议，可马虎不得。”

    我淡笑道：“如此，你今日回宫后，就把我的意思转达给宸妃，让她去和陛下说。”茯苓点头道：“奴婢明白，那娘娘好好保重身子，奴婢就告退了。”

    我微笑颔首，她俯身再拜，慢慢退了出去。

    岁末时节，大雪铺天盖地，寒风“扑扑”地敲打着纱窗。耀灵四肢蜷缩成一团，害怕地往我怀中钻，突然问了句：“阿母……灵儿没有爹爹吗？”

    我浑身一硬，心口猛然一阵抽痛。他未察觉出我的异样，小脑袋枕在我的臂弯里，自言自语地说：“山下的小狗子……说他爹爹常带他进城……进城买糖吃……唔，我说我有师父，他说师父是师父……爹爹是爹爹……”

    我抱紧他，颤着嗓音问：“灵儿想要爹爹？”

    耀灵歪头想了想，小手挠一挠耳朵，懵懂地说：“爹爹……我不知道……我有阿母，还有师父……”

    我极力压抑住情绪，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轻笑道：“好了好了，小家伙快睡吧。”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嗯”一声，又不忘回亲我一下，这才合上眸子。

    望着他天使般的睡颜，我心一半欢喜一半忧愁。

    之前，耀灵几乎难以完整地说出一长句话，往往无法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而现在，他已经好了许多，对周遭事物的认知能力亦有了大大的提高，这不能不令我高兴。

    可是，一旦有一天，他完全恢复了脑智，想起了自己高贵的出身，记起了曾经对他百般疼爱的父亲……

    腊尽春回，夏去秋来，转眼已是正隆四年九月。

    期间，宸妃曾来过一次，就连皇后也着人来问安。而迪古乃本人，一次也不曾差人来过，更别提亲自登门了。

    秀娥年纪渐长，再过几年就该六十高寿了。自年初以来，她的身子就愈发差劲，幸而有玄真帮忙调理，每日坚持着服药锻炼，倒一日一日恢复了精气。然人老不可阻挡，究竟是不如以往健朗了。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一直过下去，直到这一天傍晚，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小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令我大感意外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我心砰砰直跳，手中的伞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又惊又喜地道：“芹香？是芹香吗？”

    来人“噗通”一声跪下，流泪道：“娘娘，我是芹香，我是芹香啊。”

    真的是芹香！羊蹄儿时的侍女，长大后的次室！

    如此说来……

    我情绪激动，俯身摇晃她的肩膀，急迫地问：“羊蹄呢？羊蹄还……还活着吗？”芹香是羊蹄娶的第一个女人，是他最宠爱的妾室，羊蹄不管去哪儿都会把她带上。而芹香既然活着，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说明羊蹄一样还活着！

    她拼命点头，泪涕齐流，“活着，活着，我和爷都活着……只是娘娘若不帮忙，只怕爷……”

    我心下一寒，催促道：“快说，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秀娥忙扶住我，安抚道：“娘娘莫急，先请芹香娘子进屋，她面色如此蜡黄，想必吃了许多苦，带她去吃些东西吧。”

    我虽着急，但还是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进屋，吩咐下人准备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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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回宫

    芹香大口大口地喝水，鞋袜裤脚俱都沾满了泥巴，想必是爬山时弄脏的。我一面抚摸她脊背，一面忍住焦灼，叠声道：“慢点慢点，可别呛着。”说着又唤来茗儿，吩咐道：“去准备热汤和干净的衣裳鞋袜。”

    芹香放下大碗，微微喘气，神色感激地说：“芹香多谢娘娘。”

    我摇头笑道：“不必言谢，得知你们还活着，我现在高兴得很。”她笑着点点头，旋即又面色一白，露出忧虑之色。我示意秀娥关上门，又把多余的护卫下人打发回了屋，方才向她询问详情仙衍天下。

    芹香语气哀婉，缓缓道：“当日我和爷出城赏雪，岂知即将回城时，管家的小儿子匆匆出城拦住了我们，说京城来了钦差大臣……他们带兵包围了整座王府，奉圣上旨意要处死韩国王所有人口，包括王妃和爷……当时爷又惊又急，不顾众人阻拦要回城抵抗，可尚未回城，就有人来报消息，说韩国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已经被处死，管家引火自焚，王府被大火吞噬……”

    话至此，芹香泪流满面，死死地咬住下唇。我握紧手指，双唇微微颤抖，艰难地追问道：“后来呢？”

    芹香抹了抹眼泪，继续道：“后来王爷的两个旧部从城中逃出，强行将爷捆绑起来，连夜朝东面逃……我们担心追兵随时会来，不敢进城镇，更不敢去住客栈，吃野果喝泉水睡破庙……直至逃到五国城，方才稍稍安心了些，打算待风头一过再离开……”

    我急声问：“那现在呢？”

    她哽咽道：“离开五国城没多久，我们着人去京城打听，发现朝廷未怀疑爷还活着，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就彻底松了一口气。结果我们往西京去时，突然出现了大批官兵……他们没有张榜搜人，而是明察暗访，挨家挨户地打探消息，爷的处境仍然十分危险。最后我们决定南下，先去宋国避一避，谁知路上又遇到朝廷的人，逃亡时我和爷走散了……我实在无路可走，又觉得一直逃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抱着希望回京求助娘娘。幸而认识我的人不多，我又只身一人，灰头土脸的。就顺利进了京城。原本正苦恼该如何进宫，无意间听闻娘娘早已离开皇宫，在云梦山修道……”

    我忧虑道：“你的意思是，羊蹄如今下落不明，有可能又遭了毒手？”

    芹香用力点头。抓着我的手急切地道：“所以只有娘娘能帮上忙！”说完，她抿一抿唇，眼中闪过几丝犹豫，又道了句：“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下落，之前逃亡的路上，爷曾和我说过。倘若我和他不幸走散，大家就去扬州或临安碰头。爷说扬州、临安是宋国最繁华的城市，人口稠密。适合我们隐居。我想着，娘娘可以派人去找找，一旦遇上朝廷的人，也不必再惧怕，毕竟没人敢动娘娘的人……”

    秀娥疑问道：“既然约定了在宋国碰头。娘子为何不先去宋国看看？”

    芹香道：“分开时我们才行至保州，离宋国尚远。而我孤身一人，只揣着几个铜板，去宋国谈何容易。”

    秀娥默了一瞬，低声向我说：“娘娘，既然朝廷正四处寻找世子爷，说明陛下心里一直怀疑世子爷还活着。娘娘若贸然去质问陛下，估摸不仅无用反而会再次激怒陛下。而如今娘娘独居云梦山，身边只有仆人和几个护卫，无论娘娘派谁南下寻人，必然引起陛下的注意，何况这些人是陛下指的，他们不可能冒险为娘娘办事。”

    我心气急，咬牙切齿地说：“郎主竟然一直瞒着我！”

    秀娥拍一拍我手背，安抚道：“陛下有陛下的考虑，娘娘不必为此动气，还是想想究竟该怎么办吧。

    我缓一缓气，苦恼道：“你说的不错，哪里会有人肯为我办事。花涟秋兰她们已经被郎主警告过，我也不想让她们牵扯进来。”

    芹香神色一急，脱口道：“娘娘莫非要撒手不管？”

    我摇头说：“你别急，我怎可能不管，只是现在困难重重，我要先想一想……”

    “砰砰砰！”

    突然间，一阵叩门声急促响起，吓得我们纷纷站起身，警惕地望着院门。芹香仓惶失色，害怕地说：“难道我被发现了？陛下要来抓人了？”

    我定一定心神，先让芹香去我的寝室躲着，又镇定地坐在主位上，吩咐秀娥去开门。

    半会，秀娥掀帘进来，说道：“没事，是宫里送炭火来了逆天刑警最新章节。”我轻吐一气，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秀娥给我倒了杯茶，淡淡地问：“娘娘打算如何安置芹香娘子？她今日贸然闯来，若一直留在这儿，很快会引起护卫们的怀疑，不如安排她先去山那头的尼姑庵住着吧。”

    我轻轻点头，复又陷入沉思，思索着该如何去寻找羊蹄。

    许是淋了小雨，次日突发高热，一直咳嗽不停，脑袋昏昏沉沉，只能躺在炕上昏睡。秀娥心急如焚，一面亲自去请玄真，一面打发茗儿进城抓药。折腾了两三天，身子才开始降温，脱离了危险。然身困体乏，依旧断断续续地咳嗽，堪堪消瘦了大半。躺了好一阵子，直到雪花满天飞，仍不见恢复好转。秀娥不敢马虎，亲自去了陈太医府上，请他来为我诊脉。

    陈太医来的第三次，我刚好睡醒，正倚着靠枕喝药。他见我形容消瘦，摇头叹了叹气，低声叹了句：“何苦啊。”

    我心纳闷，放下药碗，正要说话，秀娥颇为生气地问：“陈太医，我且问问你，陛下可知咱们娘娘病了？”

    鼻头一酸，我埋怨地横她一眼，难过地移开了目光。陈太医默了一瞬，低眉道：“不瞒娘娘，陛下卧病已有多日。”

    “卧病？”

    我猛咳一阵，苦涩的药味涌上喉头，险些作呕。陈太医迟疑几下。又皱眉道了句：“病情有些严重，不知娘娘是否要回宫看望一下？”

    秀娥催促道：“太医别说一句停一句，先告诉娘娘陛下身体有何大碍。”我急切地点点头，心中一时七上八下。陈太医叹息一声，说道：“不是老臣磨蹭，只是说出来怕娘娘……”

    他眉心紧锁，捋一捋胡须，慢慢道：“月初时，老臣见陛下脸色不大对，本想给陛下把脉检查。奈何陛下忙于朝务，一再延迟。直到六日前，陛下留宿在杨美人宫中。晨起时突然呕了血……”

    我心下一紧，脸色苍白如败絮。陈太医停一下，又道：“经检查后方知，陛下呕血乃是因长期服食五石散所致……”

    秀娥“啊”一声，叫道：“五石散？陛下如何这样不爱惜龙体！”

    我虽听闻过五石散。隐隐知晓此物是古代的一种春药，却并不了解其药性和毒性，忙追问道：“陛下正值壮年，根本不需服用五石散，为何会……”

    难道……难道迪古乃竟纵欲到了我难以想象的地步……

    陈太医回道：“陛下呕血后，老臣曾询问过陛下是否服用过五石散。陛下说连此物是何模样都不曾见过，更别提会服用。宸妃娘娘调查后，初步认为此事为杨美人所为。并在她宫中搜出了剩下的五石散。”

    我沉着脸问：“杨美人？是郎主的新宠？”

    陈太医道：“自打娘娘离宫，陛下曾两次采选淑女，前后加起来共有二十多位淑女入宫。陛下和这些新进妃嫔夜夜笙歌，日日饮酒作乐，不过所幸不曾荒废朝政。只是私下生活多有些……这杨美人是年初入的宫，得宠了大半年后渐渐被冷落。估摸是为了复宠，这才出此下策，以五石散媚惑陛下……”

    我拽紧绣帕，压下数种情绪，追问道：“那五石散究竟是药是毒？郎主现在怎么样了？”

    陈太医道：“五石散又名寒食散，是一种以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合成的中药散剂，首见于东汉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初时用于治疗伤寒大有补益。自魏晋以来，玄学大师何晏大力倡导服用，风行于魏晋直至隋唐。服用后，与其他春药一样有壮阳强体之功效，可令人浑身燥热、性情亢奋。事后若以传统的方法解散，倒暂时不会酿成大问题，只是那杨美人偷偷下药，陛下被蒙在鼓中，遂根本解不了毒……长期下去，不仅易上瘾，更可致人精神恍惚，暴成狂躁之疾，严重者……一命呜呼亦不少见……”

    “啊古武在异世！娘娘！娘娘……”

    秀娥大叫一声，急忙扶住我摇摇坠坠的身子，又急切地转首呵问陈太医：“那陛下究竟情况如何？”

    陈太医慌忙起身，颤颤巍巍地道：“陛下呕血后，并未在意，照常去早朝，结果下了朝回昭明宫后，高将军向陛下禀报娘娘身染风寒一事。陛下闻言再次呕血，当时就昏厥倒地，夜间又起高烧，至今仍昏迷不醒……”??

    我又气又急地说：“昏迷不醒？你们太医院就没想法子吗？”

    陈太医愧疚地道：“陛下病情来势汹汹，臣等只能用保守之法慢慢下药。皇后娘娘久病缠身，宸妃娘娘优柔寡断，二位娘娘拿不住主意，太医院难免束手束脚，毕竟……陛下万金之躯，关系我大金江山社稷，无人敢独自承担重责……”

    我掩帕连咳几声，挣扎着起身道：“姑姑，快为我更衣，我要回宫。”秀娥惊道：“娘娘自己还病着，岂能说回宫就回宫，好歹也要等天放晴啊。”

    陈太医跟着劝道：“娘娘先好好躺着，今日服了药，安安心心地睡一宿，过几日再作打算。否则娘娘拖着病体，又如何照顾陛下呢。”

    我慢慢呼吸一气，不再坚持，点头道：“我就听陈太医一言，不过我希望陈太医能不忘医者本心，尽全力为陛下医治。若太医担忧惹祸上身，我愿以自身性命相保，请陈太医放心。”

    陈太医大惊，忙跪地磕头，恳切地说：“老臣惭愧，老臣必谨遵娘娘教诲，不负娘娘重托。”

    如此躺了一两日，咳嗽有所减弱，身子渐渐恢复了气力。秀娥命人备下轿辇，抬我下山，再换上马车，向皇宫疾驰而去。

    我乍然回宫，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往昭明宫去的路上，不时有宫娥偷偷躲在隐蔽处好奇地张望。待来到昭明宫前，只见九级台阶上跪满了宫嫔，为首之人脱簪披发，粉面低垂，盈盈含泪。

    “元妃娘娘到——”

    一声高唱打破了周遭压抑的气氛，一众宫嫔纷纷举首，俱都神色震惊、呆愣愣地望着我步出轿辇。只是，我头戴帷帽，将一脸病容掩盖在碧纱下，她们难以瞧见我的真面目。

    直到司礼官提醒了一声，一个个如花少女方如梦初醒，急忙俯身磕头道：“参见元妃娘娘。”

    我苦笑一声，眼角颇为酸涩，随意抬一抬手以作回应。当年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我的丈夫有一日会拥有如此多的娇妻美妾。而我虽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们，滋味却并不比卑躬屈膝地她们要好多少。

    梁珫的身影愈发苍老，只是此时他满面笑容，高兴地疾步迎上来请安。我心焦急，提裙快步拾阶而上，匆匆忙忙地进了昭明宫。

    毡帘一挑，只见宸妃坐在炕沿儿，手中端着一碗乌黑的药。她见我出现，惊诧不已，忙放下药碗，喜道：“妹妹！”

    我含泪点头，顾不得多余的寒暄，目光晃晃悠悠地落在龙榻上。赭黄色的龙纹锦被下，露着一张了无生气的脸，双颊浮着两抹不正常的绯色，隐隐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这就是我朝思暮想、爱恨交织的男人！

    我脚下一软，勉强行至炕前，强忍住汹涌的泪意，伸手抚摸上他的剑眉。低低的呜咽声从身后传来，诸人莫不感伤掉泪，屏气凝神地退至一旁，远远地观望。

    静静地坐了一刻钟，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宸妃轻轻地走近，低语道：“妹妹，太医送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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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决定

    今日第一更。

    我轻嗯一声，抹了抹眼泪。顷刻，有数名太医入内，见我守在榻前，不由吃了一惊。我冷着脸，不等他们行礼，斥责道：“若说你们是医者，你们的确会医术，可你们一个个却贪生怕死。郎主重病缠身，你们却互相推诿，互相推卸重任，生怕出了差错惹祸上身。哼，你们以为，退避三丈就能明哲保身？本宫今日且告诉你们，倘若郎主的病半月之内不见好转，你们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众太医神色惊惧，面面相觑，连忙下跪剖白心迹。我冷冷地收回视线，吩咐道：“把药端来，所有人出去候着。诸位请到东暖阁一聚，本宫给你们一个时辰，务必得出一个适宜的治疗方案。一个时辰若是不够，就请诸位去监牢中思索吧。”

    宸妃犹豫几下，上前问道：“妹妹不急着回云梦山吧？姐姐下去为你收拾间宫殿可好？”我默了一瞬，点头说好。

    寝殿内只余我一人，宝鼎徐徐吐着安息香烟，渐渐使我紊乱的心绪平静下来。我轻轻吹了吹药，低头小抿了一口，俯身贴上迪古乃微张的薄唇。

    熟悉的触觉，令我浑身一震，血液似乎流动得飞快。我忙坐直身子，深深呼吸一气，目光定格北面的墙壁上。

    全家福！

    我几乎难以相信，不由自主地离开暖炕，缓缓提步而行。

    迪古乃，迪古乃竟然未取下当初画师为我们画的全家像。

    此处为他的寝宫，常常有妃嫔来侍寝，他怎地还大喇喇地将此画挂在墙壁上？

    望着画中幸福的一家三口，我再难忍住激动的情绪，掩袖痛哭出声。

    “宛宛……是宛宛吗……”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一颗心几乎快要蹦出嗓子眼儿。缓缓转首望去。缥缈的轻烟模糊了视线，令我迟迟不敢向前。

    “宛宛……宛宛……我好想……”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艰难地迈出第一步，之后便向归巢的燕儿一样，飞快地扑向御榻。可惜只是一瞬间，迪古乃眨了眨睫毛，又重新合上了眼眸，再度陷入昏迷。

    我心一急，恨不得掰开他的眼皮，口中连声大叫：“太医！快请太医来！”

    秀娥匆忙而入。见我手忙脚乱，忙将我揽入怀中，安抚地说：“来了来了。太医来了，陛下怎么样了？”说完，陈太医已经挑帘进来。

    我推开秀娥，紧走几步，急切地道：“郎主方才醒了一下。还唤了我的名儿，可之后又昏睡了过去。你们快去把把脉，瞧瞧是不是有转机了！”

    陈太医“哎”一声，领着几位太医上前把脉观察。我心焦灼，揪成一团，还想说话。却连连咳了几声。秀娥怜惜地扶我坐下，苦口婆心地道：“说了千百次，别急别急婚前婚后，大龄剩女。娘娘莫忘了自己还病着。”

    宸妃关怀道：“妹妹怎么了？”

    我强笑道：“不妨事，你也坐下，我们说说话。”

    这时，帘外传来梁珫的声音：“启禀两位娘娘，昭媛娘娘和南才人昏倒了。”宸妃见我皱眉。扬声道：“昏倒了就抬回去，公公连这点小事都张罗不好？”

    我“腾”站起身。问道：“杨美人何在？”

    宸妃面露厌恶，指一指外面，说道：“脱簪披发的——”未等她说完，我已戴上帷帽，含着一腔怒火踏出寝殿。

    宸妃紧随我出来，一众妃嫔急切地仰首，泪花盈盈地问道：“宸妃娘娘，郎主现在病情如何？”

    宸妃默不作声，静静地杵在我身后。她们意识到宸妃是在等我开口，不禁面露畏惧，噤若寒蝉，只偷偷地瞅我一眼，又赶紧垂下脸。

    这位脱簪待罪的杨美人，似乎并不害怕获罪，睁着水雾茫茫的美眸，追问道：“娘娘——啊——”

    我这一脚踢得不轻，杨美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发丝散了一脸。其他宫嫔吓得纷纷闪躲，无一人敢帮忙上前扶她。

    杨美人又羞又恼，胡乱分开额前的长发，瞪着我叫道：“常闻元妃娘娘贤淑，却不想竟如此野蛮！妾即便真的有罪，也该由郎主亲自裁夺，娘娘在道观呆久了，怎地连规矩也不懂了！”

    我冷笑，不欲和她多说，挥手示意高怀贞上前。他眼神激动地盯着我，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杨美人，无波无澜地道：“杨美人为复宠，不择手段，损伤龙体，按律早该处死，现在为何仍好端端地活着，还敢大言不惭对本宫出言不逊，该当何罪啊？”

    宸妃闻言，低声接话道：“恕姐姐无能，这杨美人原是郎主的宠妃，郎主未清醒之前，姐姐实在不敢独自裁夺。”

    隔着碧纱，我无可奈地睨了她一眼。高怀贞瞟了眼杨美人，请示道：“娘娘的意思是……”

    杨美人双眸大睁，惊恐之色毕露无遗，“元妃……你……”她身子微颤，如雨中的蝴蝶瑟瑟发抖。却死不悔改，猛地爬起身，拼命往冲向殿门，哭喊道：“郎主！郎主您救救馨儿啊！您再不出来馨儿就要被人害死了！”

    简直忍无可忍！

    护卫们很快将她制服，候在一旁等我发话。宸妃见我思索，说道：“念在她年幼无知，妹妹就赏她一个全尸吧。”

    我默然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底下的宫嫔，淡淡地问：“你们当中可有人要为杨氏求情？”

    众人默然，额头紧贴着地砖，动也不动。我轻笑一声，转身瞟了眼杨美人，开口道：“高将军，把刑具拿来，就在此处将杨氏杖毙。别忘了堵住她的嘴，本宫不想听见她狼哭鬼嚎。”

    回了寝殿，陈太医正和其他太医低语，神色严肃依旧。我取下帷帽，步履沉重地行至榻前，忧心忡忡地问：“可有什么良方了？”

    陈太医安慰我道：“娘娘莫急，臣等已经商量好治疗方案。相信陛下很快就能醒来。”他停一下，含笑道：“不过，希望娘娘能一直在榻前侍奉……”

    我微微一笑，颔首道：“愿凭太医差遣。”

    秀娥轻松一气，扶着我笑道：“行了，娘娘先去歇一会儿，还要喝一碗药呢。”我依了她，轻轻抚一抚眉心，轻叹道：“你别说，确实有些累了。”

    说着重返抗日战场。我皱一皱眉，问道：“外面是谁在哭，听得人着实烦躁。”

    秀娥低语道：“娘娘下令当众打死杨美人。其他宫嫔见了如何不恐惧，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吓晕了。”

    我沉声道：“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警告其他人，要她们以后安安分分地服侍郎主。谁敢玩花样闹幺蛾子，下场就和杨氏一样。”

    宸妃闻言。惊讶地问：“妹妹这话……难道妹妹还打算再离开？”

    我微笑道：“自然要离开，从哪里来还是要回哪里去。”

    她欲言又止，眼神透着几丝不舍，苦笑道：“妹妹一走，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把妹妹盼来了……”

    说毕。她想起什么，脱口道：“妹妹，不如咱们一同去南京吧？”

    我纳闷道：“南京？就是从前的汴京吗？”

    宸妃激动地笑说：“是啊。你可能还不知，去年郎主曾下诏，大修汴京皇宫，欲将汴京作为陪都。听说汴京皇宫主体建筑差不多已经告竣，不如咱们向郎主提出去汴京住着吧！”

    我若有所思。一时并未答话。

    秀娥嗤笑道：“宸妃娘娘，您可忘了。您还要照顾太子呢。”

    闻得此言，宸妃“哎哟”一声，苦恼道：“险些忘了还有个小尾巴。”

    我恍若未闻，脑中酝酿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傍晚时，我服侍迪古乃喝了药，又和宸妃一同用了晚膳。正打算去休息，秀娥匆忙地进来，附耳低语道：“娘娘，芹香娘子随拓雅娘子进宫了，此刻正在殿外求见。”

    我微感惊讶，点头道：“晓得了，先请她们去暖阁，我随后就到。”

    宸妃疑问道：“是谁来了？”

    我笑道：“拓雅来了，我得去一下，姐姐操劳多日，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她笑道：“好好好，妹妹来了，我就可以躲躲懒了。”我莞尔一笑，亲自送她出去。

    一进暖阁，芹香便冲上来，欣喜地叫道：“娘娘！”

    我疾言厉色地横她一眼，斥责道：“你胆子倒是大，竟敢进宫来，万一被人发现，你还有命活吗？”说着，又责备拓雅道：“你也是，怎么一个个都不知轻重，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拓雅陪笑道：“好了好了，我也是见陛下昏迷不醒，宫中唯你最大，这才敢把芹香带进来。没事的，宫门守卫并未怀疑，就算怀疑也不敢声张，别担心了。”

    芹香拼命点头，泪水簌簌而落，哽咽道：“若非担忧娘娘进了宫就不会再出去，打死奴婢也不敢直接来昭明宫来找娘娘。”

    我心一软，不再板着脸，说道：“你大可放心，羊蹄我是一定会找的。若无他事，你们就快离开，该呆哪儿呆哪儿，等着我的消息。”

    芹香泪眼汪汪地说：“娘娘不糊弄我？”

    拓雅怕我不耐烦，忙拉着芹香说：“傻孩子，娘娘一言千金，怎会骗你呢，咱们快走吧。”

    芹香“嗯”一声，又下跪磕了几个头，支支吾吾地补了句：“对了，听闻汴京皇宫修得可漂亮了，娘娘可有想过去住一阵子？”

    我扶她起来，语气笃定地说：“你的意思我懂，不必再多说了，我一定会把羊蹄完完整整地带到你面前特种兵穿越之大宋亲王。”

    她面色一红，眼神闪烁，匆匆地道了谢，便随拓雅下去了。

    秀娥注视着她们离开，淡淡地道了句：“娘娘，我真希望芹香不曾出现。她一出现，又打乱了娘娘的生活，打乱了娘娘和陛下重修于好的希望。”

    我缓缓坐下，静静道：“她不出现，我就永远不能确定羊蹄的生死，永远难以安心。不安心，又如何能与郎主尽释前嫌。要装作糊涂继续和郎主恩爱，我自问做不到，郎主也不可能忍受我对他强颜欢笑。”

    秀娥听了，微微叹息，不再多言。

    如此过去两日，迪古乃的病情渐渐稳定，太医确定不会再有性命之忧。我稍稍松气，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早晚亲自为迪古乃擦洗身子、更换衣物，不愿假手于人。

    正喂迪古乃喝药，秀娥进来道：“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我“唔”一声，放下药碗，起身相迎。皇后面容憔悴，扶着索泽的手慢慢走进来，微笑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但笑不言，亲自搀着她坐下，率先开口道：“娘娘既然来了，我索性就先和娘娘说了。听闻汴京宫殿已修了大半，我想去住一阵子，来年秋天再回京，可好？”

    皇后迟疑道：“此事恐怕须请示郎主。”

    我笑道：“郎主昏迷不醒，待龙体完全恢复尚需时日，其实娘娘完全可以做主，派人护送我南下汴京。”

    她眼神微凝，反问道：“妹妹为何要去汴京？”

    我神色感伤地说：“汴京是我的故乡，自我八岁起，就离开了汴京。如今人到中年，更是思乡情切……”

    皇后颇为动容，颔首道：“好吧，我就为你做主一次，不过再等几日为好，待郎主全无大碍后再出发吧。”

    我感激一笑，起身就要鞠躬。皇后拦住我，喟叹道：“行了，扶我去看看郎主吧。”

    夜间，稀稀落落地下起了小雪。秀娥服侍我卸妆，犹豫地问：“娘娘，为何要去汴京？娘娘究竟是何时做的决定？”

    我拨弄梳齿，轻笑道：“去汴京只是个幌子，目的是方便寻找羊蹄，顺便散散心，一举数得。”

    秀娥哼笑道：“娘娘倒是好心思。”

    次日一早，我一进去，陈太医便迎上来，笑吟吟地说：“启禀娘娘，老臣适才为陛下把脉，确定陛下已无大碍，不日便可醒来。”

    我惊喜道：“陈太医确定？”

    他捋一捋胡须，笑道：“老臣确定，娘娘不信可去瞧瞧，陛下的面色是否正常。”

    我欣喜点头，急忙来到炕前，将手覆上迪古乃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心下微微松气，情不自禁地俯身抱住他，哽咽着叹道：“完颜亮啊完颜亮，这辈子你注定是我颜歌宛的克星。”

    秀娥又哭又笑地说：“娘娘，您就留下来吧。”

    我默然不语，泪珠一滴滴落下，浸湿了迪古乃的衣襟。心狠狠揪成一团，窒息的感觉如海浪汹涌拍上胸口，不愿再想，不愿再纠结矛盾，只想紧紧地依偎着他。

    这一刻，就让我和他好好相处吧。

    --------------------第二更晚上六点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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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南下寻访

    两日后，云梦山下，我依依不舍地抱着耀灵。

    他将随玄真东去高丽，具体何日归来尚不可知。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我虽千般不舍，但马上我也要南下汴京，与其将耀灵独自留在京城，不如就放心地交给玄真。游历大山名川，见识异国风情，对他病情的恢复定然大有裨益。

    耀灵甚是懂事，小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泪意，安抚道：“阿母不哭……灵儿会想着阿母的……”我哽噎点头，转首望着玄真，语气酸涩地说：“道长，麻烦您好好照顾耀灵。”

    玄真颔首道：“娘娘请放心，贫道必不负娘娘所托。此次带三殿下东去高丽，也是想遍访高丽名医，为三殿下医病。贫道相信，待三殿下与娘娘再见之时，三殿下一定会带给娘娘莫大的惊喜。”

    我含泪道：“其实，能不能完全康复，我并不在乎。我只盼耀灵平平安安，只盼耀灵此次能快快乐乐地出游，如此就足够了。”

    玄真动容道：“贫道明白了。”

    马车渐渐消失在山林尽头，一道道车辙印延伸向远方，提醒着我耀灵已经离开了我。秀娥擦一擦泪，扶住我笑道：“娘娘，车子走远了，咱们回去吧。”

    我未动，轻轻地问了句：“宫里可有什么消息？郎主醒了吗？”

    秀娥道：“宸妃娘娘打发人来说，郎主凌晨时醒了一次，不过很快又闭上了眼鬼才弃女之至尊魔瞳。据说要完全清醒，还要等到后日或大后日。”

    我怅然地点点头，低低道：“咱们也该出发了，不知皇后娘娘为我准备的仪仗到哪儿了。”

    话说完，只见远处出现了一队人马。正是护送我南下的仪仗队伍。

    芹香安静地站在我身后，神色却并不兴奋，颇为阴晴不定。我纳闷地唤她，问道：“芹香，咱们就要出发了，你为何依旧心事重重？”

    她秀脸略显苍白，低眉道：“娘娘这样重情重义，芹香一时有些羞愧。毕竟娘娘身为宠妃，实在不必为了爷如此。”说完，她郑重地跪下。连连叩首，眼角流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微微含笑，也不多说。转身握着秀娥的手，毋庸置疑道：“姑姑，此次南下，我不想带上姑姑。路途遥远，姑姑身体不好。就留在云梦山好好休养，等我回来吧。”

    秀娥神色惊异，摇头道：“不行，姑姑放心不下。”

    茗儿上前劝道：“哎呀，姑姑大可放心，娘娘有我有芹香娘子照顾。汴京宫殿里还有一千名宫女，难道都不如姑姑会照顾人？”

    秀娥嗔她一眼，轻轻叹息。说道：“好好好，我老了，不如你们年轻，随娘娘南下也帮不上忙，没准儿又出点什么大小毛病。给娘娘添乱。”

    我嘟哝道：“姑姑可别这样说，人家也是心疼姑姑嘛。”她开怀一笑。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番，亲自将行囊搬上马车，送了十里路后才下车返回。

    此次南下是为寻人，并非要直接去汴京，故而须走几条弯路，扩大寻找的范围。芹香和羊蹄是在保州分开的，我决定先去保州，停留几日后再往济南去。接着西下潞州，经由卫州、郑州抵达汴京。届时在汴京皇宫安定下来，再以微服出游之名东下徐州，沿着河道一路向扬州去。进了宋国境内，便可请当地牙郎来帮忙打听，效率高且省事，比我们要专业的多。

    如此一来，几乎花了三个月的时日，仪仗队伍方抵达汴京。可苦了护送我的卫队，不停地跟着我东奔西跑。见了汴京城门，一个个卯足最后的力气，向宫城疾驰而去。

    汴京宫殿群尚未全部完工，负责管理宫殿的官员将我安排在南薰殿，靠山临水，花木葱茏，倒是个极清静雅致的所在。入住后不久，陆续有城内贵族太太小姐进宫向我请安，勉强应付了五六日，方才闲下来。

    用完早膳，我摊开地图，准备详细地计划一下路线。茗儿欢欢喜喜地从外头进来，手中高举着一个锦盒，叫道：“娘娘，陛下派人送了礼物来！”

    我忙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却是一月白色的绢帛。

    茗儿催促道：“娘娘快拿出来瞧瞧。”我抿一抿唇，小心翼翼地摊开，只见绢帛左下角绣着几朵茶花，上面为迪古乃亲笔所书：

    朕将南下与卿相会，静候。

    我心大震，痴痴地盯着手中的绢帛，不知该如何是好。茗儿大为惊喜，欢呼道：“陛下要来汴京了！娘娘，大喜啊，大喜啊！”

    大喜……

    我手微颤，心头涌上一丝苦涩，久久挥之不去。然余光中，却瞧见宝镜中的自己，竟双眸明亮，笑靥生花，情意绵绵宛转，犹如娇羞的少女，流露出最单纯的喜悦和憧憬。

    芹香踏门而入，见我与茗儿双双含笑，不由纳闷道：“娘娘，是不是爷有下落了？”我微微一惊，忙不动声色地合上锦盒，怕她多心。

    目光回到地图上，我将计划好的路线指给她看，问道：“依你之见，咱们是从西面经襄阳去扬州、还是直接沿着河道下扬州呢？”

    芹香思索半会，表情煞是认真，回道：“咱们应多去几座城镇，而襄阳那条路线又太远了，不如经颍州去泸州，先安顿下来，雇牙郎去扬州打听，若无音讯，便直接去临安，可节约路程重生家和万事兴全文阅读。”

    我想了想，表示赞同，当即就吩咐茗儿去准备衣裳、干粮。又唤来管事的官员蒲察里，告知他我想微服出游，请他打点打点。

    蒲察里犹豫道：“娘娘千金贵体，万一有什么闪失，臣等可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我无奈笑道：“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化装成商人出游，只要不主动惹事，能有什么闪失呢。我又不去深山老林，哪里会有危险，再说路上有护卫跟随，肯定不会有事的。春日风景秀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若是郎主在此，早就跑出去玩了，大人就放心吧。”

    说着，我故作生气，板着脸道：“大人莫不是怕麻烦吧。”蒲察里急忙否认道：“臣不敢，臣不敢，娘娘千万别误会，臣这就下去安排。”

    待一切打理妥当，终于在暮春时得以离开汴京。我化装成了绸缎庄的老板娘，茗儿和芹香是丫头，小福子是伙计，剩下四名护卫是车夫。四名护卫奉命保护我，但也限制了我的活动，这不即将抵达金宋边境时，他们集体拦住了我。

    为首之人肃然道：“娘娘，您当初只说游河南路，这宋国可万万不能去。”我懵懂地问：“江南可好玩了，我难得出来，你们竟然不许我下江南？再说了，我现在是寻常妇人，为何不能去宋国呢？即便我以娘娘的身份去，宋国莫非还敢为难我？金宋两国和平多年，又没打仗又没交恶，怎就不能去呢？”

    他们一时语塞，又道：“娘娘若执意要去，我等须请示蒲察大人再做决定。”

    芹香插话道：“好了好了，娘娘不如先在颍州住下，叫他们回去请示。颍州也是个极美的地方，听说颍州西湖不输临安西湖呢，咱们就多留几日吧。”

    我见护卫们态度坚决，便妥协道：“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我就在颍州住一阵子，给你们时间回去请示。”

    晚上在客栈住下后，小福子出去给我买小吃，顺便向摊贩们打探消息。芹香许是累了，早早地就回了房，晚饭也不曾吃。茗儿帮我卸妆，眉眼间微带迟疑之色，小声问道：“娘娘，您真觉得咱们能找到世子爷？”

    我心微微一沉，淡淡道：“茗儿，有些话，别说出来，一条道走到黑，或许就会柳暗花明。”说着，我转身望着她，微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年少时，曾被歹徒掳去蒙古一带，当时我也以为此生再难逃脱。可结果呢，我遇见了拓雅，并成功逃离。由此可见，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轻言放弃。”

    茗儿诧然道：“原来娘娘还有这样的经历。”

    我轻轻一叹，说道：“是啊，正因我有类似的经历，所以更能体会到羊蹄和芹香的无助……身在绝境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放弃了你……”

    茗儿似有所思，含笑道：“奴婢明白了，娘娘早些休息吧。小福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娘娘不必等他了。”

    我点头道：“着实有些困了，我先休息了，你洗洗也睡吧。”

    移灯下帘，我很快沉入梦乡，做起了一个个冗长的梦。然迷迷糊糊间，却闻得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我以为是茗儿和小福子，便并未在意，继续好眠。

    岂料，愈睡愈沉，愈睡愈昏，渐渐失去了知觉……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歹徒吗？女主又要再一次被绑架吗？绑架君再次出场，会是谁呢？绑架君很讨厌，留言君快快出现吧，书评区好冷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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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惊天计划

    眼前站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正是那青衣大汉，被称作李老六。另外一人并未见过，形容清瘦，斯斯文文，不似习武之人。

    二人微微一惊，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道：“娘娘莫急，请娘娘先坐下。”

    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正欲追问，突然冲出两个健妇，将我往床上拉。那二人又互视一眼，快步走出屋子，留下一句：“把她给我看好了。”

    可恶！

    我挣扎几下，累的气喘吁吁，却终究是徒劳。索性放弃反抗，打算静下心来整理思绪。

    房间铺陈的精美雅致，极似千金小姐的闺阁，文房四宝亦样样不少。透过纱窗望去，外头郁郁葱葱，植满了花草树木，并点缀着假山奇石。廊上不时有丫鬟来来往往，操南方口音，一个比一个模样秀气。

    我灵机一动，向门口的健妇说：“可否请个丫头来帮我捶捶腿？”

    片刻过去，两个水灵灵的丫鬟推门进来，手中端着盥洗物。二人笑吟吟地上前施礼，一前一后地说：“奴婢春香，奴婢冬清，给娘子请安。”

    我含笑道：“南方女儿就是水灵。”春香服侍我净手，笑问道：“娘子是北方人？”我颔首道：“我是北方人。”

    冬清眨眼笑道：“都说北方女子体格健壮，可娘子瞧着柔柔弱弱，倒像是江南的美女。”春香掩嘴嗤笑，打趣道：“娘子神色郁郁，莫非是在等老爷？娘子莫急，老爷既然娶了娘子，很快就会从城里回来。娘子当好好休息，不然新婚之夜老爷可不会怜惜。”

    我笑一笑，心中暗暗思忖：如此看来。并非人人都知晓我的身份，此处应是建康某个富贵人家的宅邸。而且，我被不知情的下人，当成了新进门的小妾。

    我试问道：“老爷平日很忙吗？老爷脾气如何？老爷会打女人吗？”

    冬清无奈道：“咱们老爷神秘的很，奴婢只知老爷姓刘，曾在京城中做过大官，连面都不曾见过。这儿只是老爷的一处别苑，奴婢和春香也是刚来而已。”

    我颇为失望，显然她们只是临时买来的丫头，一问三不知。

    眼见一天天过去。秋风送走了炎炎夏日，也不见有任何动静。连春香和冬清也开始纳闷，这刘老爷把我冷落于此。又命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守，究竟是重视还是不重视。

    这一日晨起，春香见我面色愁苦地望着窗外，终于问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娘子，你该不会是被老爷抢来的吧？”

    我苦笑道：“反正不是我自愿的残刀斩天最新章节。”

    她眼神微露同情。沉默半会，安慰道：“罢了，虽然老爷迟迟不来，但每日锦衣玉食地供着娘子，可见对娘子是真的好。”

    我低低道：“好是好，只是我不曾和娘家人道别。心里很是挂念。”

    冬清叹道：“奴婢是在山上被牙郎抓走的，奴婢的爹娘恐怕以为奴婢早已不在人世。此生若能再回家一趟，让我做什么低贱的活儿都行。”

    我存了心思。暂时掐了话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恹恹地说：“不知怎么，近日总觉得胸闷头疼，一连几夜都睡不好。饭也吃不下。”

    春香问道：“要不要奴婢去请郎中？”

    我扶着冬清起身，随意看了眼早膳。又虚弱地走回床边，不耐烦地道：“你先告诉管家一声，叫管家去请吧。再把饭菜撤了，我没有胃口，想睡一会儿。”

    冬清忧虑道：“娘子是不是病了？”说完掀开锦被，伺候我躺下。

    日渐正午，天色越来越亮，我按耐不住，不停地向外张望。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数道身影匆匆忙忙地进了院子。我心暗暗叫好，忙回到床上，将头发揉乱，和衣躺下。

    顷刻，房门被推开，春香疾步走来，轻唤道：“娘子醒醒。”

    我佯装未闻，继续装睡，不时呻吟一声，痛苦地皱皱眉。

    有人斥责道：“你们两个丫头是干什么吃的！”听着像是李老六的声音。

    冬清解释道：“奴婢一直尽心服侍娘子，可娘子……娘子估摸是思乡情切，心中抑郁……所以……”

    李老六轻哼一声，喝道：“行了，都下去吧。”

    另一个声音低语道：“老六啊，这下可难办了，听说元妃素来体弱多病，万一有个好歹，咱们如何向主公交代？”

    我见他们不避称谓，想来屋中没有外人，便倏然从床上坐起，一把掀开绯色罗帐，冷笑道：“终于现身了！”

    二人吓一跳，生生止住了话，又见我手持银簪，作自尽状，不由大惊失色，好言哄道：“娘娘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我认定他们十分紧张我的安危，便肆无忌惮地威胁道：“本宫堂堂一国元妃，千金之躯，却被你们强行掳走，禁锢于此，剥夺自由，生不如死。与其被你们玩弄股掌，毁我清白，深受侮辱，不如直接一簪子戳下去来得痛快！”

    李老六忙道：“娘娘此话严重了，我等何曾怠慢过娘娘，什么……毁清白……侮辱……更是从何说起啊！”

    我怒道：“从何说起？本宫把你关笼子里，每日供你山珍海味美酒，你可愿意？”

    另一着对襟长衫的中年男子呵呵笑道：“老夫明白了，娘娘就是想出去走走，散散步。老六啊，马上请娘娘去花园，再去找个戏班子来，给娘娘解闷。”

    我气得快晕过去，暴怒道：“再敷衍我你们可别后悔！”说着就要往颈脖戳下去。

    “废物！”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嗓音极其洪亮，如云梦山上的晨钟。我微微一怔，只见一黄脸大汉不紧不慢地进来，慢条斯理地说：“她要问，你们尽管告诉她便是，反正她也逃不出这里。”

    李老六微一变色。低声道：“这个……万一她又要寻死……”

    黄脸大汉冷笑道：“寻死？说得容易，你以为她真的敢寻死？她丈夫儿子都没死，她舍得抛下他们先死？”

    完了完了，这黄脸大汉根本不吃我这一套专业渣攻一百年。

    李老六想了想，轻咳一声道：“我不管了，你看着办，反正负责此事的是你，我只是给你打打下手。”

    黄脸大汉轻蔑一笑，随意掸一掸衣袍，坐在离我不远处。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说：“元妃娘娘，您把簪子放下，要寻死也得挑时候。孤零零地死多可怜。怎么说也要和丈夫一起死，您说呢？”

    我后颈一凉，吃惊道：“你是什么意思？”

    他敛去笑意，向李老六招招手，问道：“元妃失踪后。京城可有大规模地调兵遣将？”李老六道：“完颜亮暂时压下了此事，派出高怀贞等亲信在河南一带搜寻，尚未怀疑元妃被带到了宋国。”

    我心莫名一寒，一种不安的感觉蔓延至全身，“你们究竟……究竟想干什么？”

    黄脸大汉瞥我一眼，露出诡秘的笑容。接着道：“既然苦寻无果，咱们也是时候该放出消息了。”李老六问：“具体该怎么说？”

    黄脸大汉不耐烦地道：“就说元妃被宋国的某个亲王掳走了，准备献给宋主赵构。目前被扣在临安某处皇家御苑中……一旦消息传开，完颜亮必然会派人去临安暗访，确认消息是否可信。刘大人曾出使我大金，觐见过完颜亮，完颜亮的人肯定会来找刘大人打听。到时候。如何使完颜亮笃信元妃就在临安，可就要看刘大人的本事了。”

    长衫男子正是那刘大人。他神色微变，犹豫道：“真的要让完颜亮认为我大宋故意扣押元妃？”

    李老六板着脸道：“刘大人，事到如今，你莫非想反悔？”

    黄脸大汉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老六，刘大人不过是一时犹豫，断不会背弃我们，除非……他想家破人亡……”

    长衫男子一慌，急声道：“误会误会，刘某曾受过主公恩惠，如何敢背弃主公。只是完颜亮为元妃发兵南下，万一真的渡过长江，攻破了我大宋，我刘某岂不就是大宋的罪人了！”

    黄脸大汉哼笑道：“刘大人，你就这么小瞧主公？主公韬光养晦多年，早已并非当年人人可欺的软弱王爷。话又说回来，完颜亮觊觎你宋国已久，近两年他一直忙着修缮战甲，征兵调民，迟早有一日会大举南下。试问一句，于你宋国区区江南之地而言，究竟是等到完颜亮准备齐全大举进攻好，还是现在用元妃来逼他仓促发兵好？”

    李老六跟着道：“刘大人，咱们和你分析多少次了。待完颜亮仓促南下讨要元妃时，主公会趁京师兵力空虚发动政变，得知后院起火的完颜亮怎会继续攻打你宋国？皇位都没了，肯定要立即收兵，急着回京平叛啊！”

    瘫坐在地的我，早已丢了魂魄，内心震惊到无以复加。我做梦也想不到，这些人费心将我掳走，居然是为了一个如此庞大惊人的夺位计划！

    他们要迪古乃以为我身在南宋，届时迪古乃确信后，必然会向宋廷要人。一无所知的宋廷，自然不可能交出人。迪古乃见宋廷如此，一怒之下势必举兵南侵！京师空虚，加上兵民怨声载道，可不就为有心者提供了叛乱的大好时机！

    多么可怕的计划！

    我开始哆嗦，泪水盈满眼眶，“是谁？你们的主公究竟是谁？”

    从他们方才的对话可以听出，他们是为金国的一位王爷效力，且是一位长年沉寂低调的王爷……

    ----------------对你这章节开头有疑惑的亲，上一章应该是看的修改前的，可以回头瞄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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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逃脱

    李老六眼神怜v惜，忍住上前哄我，柔声道：“元妃娘娘僭大可放心，咱们要对付的是完颜亮，绝不会伤害娘娘您。<－》届时我家主公即位，娘娘您依然是大金国的元妃！”

    我怒极反笑，破口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家主公是个什么东西！使出如此阴险的伎俩，不惜制造战争来完成计划，他就算坐上了皇位也别想本宫会屈膝下跪！”

    李老六急道：“你你你怎能骂人，家主公对娘娘――”

    黄脸大汉喝道：“老六，你的话太多了！时候不早了，马上去办事，再不派人回京主公该等急了！”说罢三人疾步走出屋子，留下一脸惶然的我。

    不行！我必须出去！必须逃回中都阻止迪古乃上当！

    可是，房门紧闭，守卫重重。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我是他们的诱饵，是他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他们不可能不会防备我潜逃。仅仅过了一个时辰，屋外又多了十名守卫，就是一只苍蝇叶也飞不进来。

    难道，我就只能这样，束手无策地等着坏消息传来・・・・・・

    煎熬，这叫人百爪挠心的煎熬！

    忧虑成疾，我的身子，犹如被寒风摧残的枯枝，一日日变得虚弱不堪。李老六又急又慌，生怕我就此一命呜呼，遍寻名医帮我调理身体。我就像一个女鬼，混混沌沌地渡过了寒冬，绝望地迎来正隆六年…・・・

    正月，迪古乃向南宋下最后的通牒。

    二月，迪古乃亲率大军，号称六十万，发兵南下。

    六月，大军抵达汴京，迪古乃再一次向南宋要人无果。

    九月，大军渡过淮河，攻破南宋重镇庐州。

    十月，迪古乃率部分兵力沿长江往东来，寻找渡江口，并派水师由海道直驱临安。

    此时，李老六低着头，絮絮诉说天下形势。黄脸大汉紧紧地盯视着我，眯着眼微笑道：“原来曾担心，我们是否高估了娘娘这颗诱饵的分量竟不想这完颜亮果然是个痴情种子。

    我默然冷笑，努力强迫自己咽下口中的饭菜。一旁的刘大人面露忧虑，询问道：“主公那边为何迟迟不动手？再耽搁完颜亮就要打到我大宋帝都去了呀！”

    黄脸大汉嘲笑道：“你宋国帝都又不是头一次面临危险。别走来走去的，几位将军已暗中从前线调兵北还，消息传来是迟早的事。

    刘大人急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虽是主公的人，更是大宋的臣子，我如何不担心！完颜亮势如破竹来势汹汹，听说他前阵子还在汴京曾写了一首诗，怎么说来着。”

    李老六接话道：“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我心下震撼，同时充满了恐惧与担忧。如此野心勃勃、豪情万丈的言志诗，流露了迪古乃骨子里最热血、最狂傲的本性。这样一个桀骜自负的人，一旦遭遇了致命的失败，就等于毁了他的全部生命和尊严

    后果不堪设想！

    老天呀，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救救我吧！

    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戎装士兵兴奋地冲进来，叫道：“成功了！成功了！主公已控制京城，顺利登基当上皇帝了！”

    天哪！

    我眼前一黑，银箸从手中掉落・・・・・・

    再度醒来时，床前跪坐着一位郎中，正搭着我的手腕把脉。

    李老六见我醒来微露喜色，长舒一气。

    我死死地盯着他，恨得几乎要呕出一口血，冷冰冰地问：“时至今日，你们仍不肯告诉我，那个阴险小人究竟是谁？”

    李老六缩一缩肩膀，看了眼黄脸大汉，见其并未反对，终于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答道：“今上……便是曾经的曹国公・・・・・・葛王完颜……完颜褒……”

    我惊得目瞪口呆，失声叫道：“你胡说！你胡说！乌禄是什么人我

    黄脸大汉见我情绪失控，一个箭步冲上来，牢牢地钳制住我双手，寒气森森地说：“哼，今上当初柔懦避世，还不是被完颜亮逼的！元妃娘娘可曾听过一句古话，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完颜亮当年弑君夺位，今日也该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挣扎着滚下床榻，以可笑的姿态拼命往门口爬。我不想再听，不想再探究乌禄的心思，不想再去思索其中的是是非非。我只想立刻飞奔至迪古乃身边，我只想见到我心心念念的丈夫・・・・・・

    李老六上前扶我，却被我狠狠甩了一耳光。他不敢吭声，不敢呼痛，脸色难看地挡在门前，从口中挤出一句话：“我劝娘娘不要太伤心，保重身子，来日陛下会将娘娘风风光光地接回京城。”

    我流泪冷笑，双手握拳，胸口剧烈起伏，“完颜乌禄未免太小瞧本宫，本宫此生只有郎主一个丈夫。要本宫再嫁，除非本宫死！”

    李老六大为震撼，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前来报信的士兵不明所以，被我几近疯狂的举止吓出老远。黄脸大汉冷眼片刻，出声问道：“今上即位，完颜亮是何反应？”

    小兵醒过神，啧啧说道：“说来可怪了，陛下即位后，接连调兵遣将，准备与完颜亮决一死战。岂知完颜亮听闻京城有变，不仅不收兵反攻京师，反而下令继续前进。如今他军中人心大乱，不少军将见风使舵，偷偷离开了前线。昨日完颜亮仅率十万人抵达采石矶对岸，与宋军隔江对峙，像是要打渡江战了。”

    李老六吃惊地说：“竟有此事？完颜亮不要皇位了？”

    闻得此言，我再难抑住翻江倒海的情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撕心裂肺地痛哭出声。李老六手足无措地望着我，低低叹息道：“娘娘也算是有福的，完颜亮为了娘娘・……竟然也江山也顾不上了・・・・・・”

    十一月的一个夜晚，传来迪古乃兵败采石矶的消息。

    军心涣散一发不可收拾，将士们不愿再跟着他卖命，不愿再跟着一个为女人出征的君主吃苦冒险。京城已经换了新主人，他们大批大批地从前线潜逃，争先恐后地向新主人谄媚献殷勤。

    当我察觉李老六态度的转变时，一颗悲愤的心开始慢慢有了热度。我打开妆奁，描眉扑粉，沐浴净身，穿上华裳，以他从未见过的妖娆模样，突兀地出现在他视线中。

    李老六面色涨红，急忙后退一大步，垂首道：“娘娘有何吩咐请直说。”我轻轻一笑，褪去外面的衣裳，赤足行至他跟前，妩媚地笑道：“长夜漫漫，难免寂寞，你说我有何吩咐？”

    他呼吸渐促，转身就要逃，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口吻歹毒地威胁道：“大势已定，我这颗诱饵也失去了作用。放我走，我今晚就是你的。不放我，来日我回京成了你主公的新宠，你看我不整的你家破人亡！”

    李老六身子一颤，眸光复杂地凝视我几眼。我双唇紧抿，心下疯狂呐喊，一只足缠上他的腿，来回磨蹭。

    僵持半会，他唇角轻抽，沉声道：“我放娘娘走。”

    我睫毛轻动，极力压抑住心头的喜悦，颤抖地伸手去解他的衣襟。李老六却推开了我，背过身道：“我一人做不了主，无法大大方方地放娘娘走。今晚子时，我会放一把火，届时娘娘换上丫鬟的衣服，趁乱逃出去。往东去五百步外，有快马等着娘娘，剩下的路娘娘就好自为之吧。”

    说着，又扭头看我一眼，补了句：“完颜亮正朝瓜洲进军，打算从瓜洲横渡长江。娘娘可直接去瓜洲，与他相见。”

    我点头似拨浪鼓，含泪跪在他跟前，不停地道谢。李老六慌忙扶起我，连呼不敢，又嘱咐了我几句，便急急地离开了。

    当夜，天空晴朗，火光冲天。

    我打马飞奔，沿着长江一刻不停地朝往东去，只盼天公作美，千万不要来一场大雪。

    日升日落，寒风呼啸。虚弱的身体，如何禁得住一天一夜地狂奔，早已麻木的失去了知觉。若非紧紧贴着马脖子，早已在半路累的掉下去。大脑一片空白混沌，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不停地跑下去，哪怕爬也要爬到他身边！

    天色渐渐变暗，路边的枯草随风摇弋・发出沙沙的响幺。滚滚长江水汹涌东流，怒吼着，激荡着，如一口音色洪亮的钟鼓，敲打着我振作精神。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放眼望去一派荒芜之景，不见半点人烟。勉强又跑了一刻钟，终于发觉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烟火。再定睛细瞧，仿佛可见旗帜飘扬、辕门高耸，数道身影来回走动，像极了正巡视动静的哨卒。

    我心下大喜，立即夹紧马肚，朝前狂奔。

    岂知将要接近时，道路两侧突然窜出数名士卒，扛着长枪拦住了我的去路。

    一岗哨喝问道：“军营中地，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我艰难地直起腰身，气若游丝地问：“此处可是金帝完颜亮的营寨？”

    那岗哨神色微变，上下打量我几眼，疑问道：“你是・・・・・・”

    我却无力再答话，身体撑到了极限，随着一阵寒风刮来，摇摇晃晃地栽下马背。

    “天啊！快抱住她！”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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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重逢

    是梦吗。<－》

    仿佛正是仲春时节，未央宫的琉璃瓦笼罩在阳光下，闪着珠宝般的光辉。耀灵咯咯地笑，抱着他的爱犬在院中嬉戏。我和迪古乃坐在亭中，悠闲地端着茶杯，絮絮说着家常琐事。突然天上一声惊雷，暴雨倾盆而下，耀灵大哭一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想跑去扶，双脚却无法移动，叫人心急如焚。不过是一瞬间，漫天雨幕中接连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活着的，死了的，生死不明的。我吓得大喊迪古乃的名字，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地上的水不知为何，渐渐变成了红色，像血一样殷红刺目……

    我惊恐地尖叫，浑身被雨水淋湿，隐隐作痛。伸手想要抓，无论抓住什么都好，可周遭空无一人，只有哗哗的雨声，只有哗哗的雨声…・・・

    有焦灼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熟悉的节奏，熟悉的气息。恐惧感渐渐消失，暴雨似乎停了，阳光洒下来了…・・・

    我慢慢睁开了眼。

    橘黄的光线，有家的温暖，我下意识地去揉眼角，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了手腕。

    这令人心潮澎湃的触感！

    未转首，泪先流，一滴滴滑入唇角，生出蜜糖的味道。

    他颤抖地轻唤一声：“宛宛。”

    数年的积郁和思念，化作几近撕心裂肺的哭声尽泄而出。我撑起虚弱的身子，泪流满面地扑进他的怀抱。

    紧紧相拥。

    迪古乃一声声地唤我，双臂大力地紧抱着我，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我忍住疼痛，又哭又笑地回应着他，双手插进他的发辫，恨不得扯下他一缕黑发，恨不得狠狠地咬上他一口・・・・・・

    最后一丝力气用尽，我松开环住他颈脖的手，双唇紧贴上他的耳朵・激动地微微娇喘。迪古乃捧住我的脸，热吻辗转压下，如疾风骤雨，封住了我所有的思考。

    呼吸混为一体・唇齿舌交缠不分，死气沉沉的身子，慢慢像发芽的土壤，焕发出生机活力。昏黄的烛光下，衣衫尽解，**相对。此时此刻，我心无外物・只想缠着他，只想抱着他，只想和他融为一体……

    从未笑得如此快活。

    我趴在他胸前，手指轻轻撩刮他野草般的胡子，犹如吃了糖的孩童，痴痴傻傻地笑着。迪古乃亲吻我手心，笑叹道：“是不是觉得我老了？”

    心下微微酸涩，我不愿打破这短暂的美好时光・凑在他耳边娇滴滴地笑道：“不老不老，勇猛着呢。”

    迪古乃轻笑，大掌温柔摩挲我的腰背・“宛宛，有你真好。”

    我抿一抿唇，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疑惑道：“你不问问我是打哪儿来的吗？”他搂紧我，嗓音涩涩地说：“只想先好好享受这一刻。”

    我胸口发闷，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丝哭音，将我失踪的原委清楚地叙说了一遍。

    迪古乃听完，表情出奇地平静，淡淡道：“乌禄・好心思，好手段。我留意他多年，终究是百密一疏。”

    他愈是如此镇定，我心里愈发难受，终是忍不住哭出声，含泪悲泣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迪古乃揉一揉我发丝・笑道：“傻丫头，你有什么错。”说着眉心一紧，忽然一把掀开锦被，目光扫过我每一寸肌肤，问道：“他们可有伤害你？”

    我摇头道：“没有，虽然他们把我囚禁在建康，但每日都是锦衣玉食供着，未曾伤害过我。”说完，我泪流不止，哽咽道：“如何不是我的错…・・・长久以来，我自以为了解乌禄……总是，总是指责你不信任他……若非顾及我，依照你警惕的性子，必然早就留不得他了・・・…”

    迪古乃大为心疼，迭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你跑了一天一夜，方才又睡了三个时辰，肚子肯定饿了。我叫人煮了燕窝粥，弄了你爱吃的蜜糕，吃饱了咱们再说话。”

    我抽泣着点头，任由他为我穿衣。抬头的瞬间，竟见拓雅神色激动地伫立在屏风边，不由得吃惊道：“你怎么来了？”

    她飞扑过来，哭道：“笨女人！可算找到你了！”说完，只见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正是哭花了脸的茗儿。

    我强忍住泪意，环抱住拓雅，嗔怪道：“好不容易止住了泪，你就别再惹我哭了。”她忙擦干眼泪，示意茗儿上前，亲手拈起一块蜜糕，送至我嘴边，兀自哭道：“方才听高怀贞说找到你了，我和茗儿简直不敢相信・・・・・・自从去年传来你失踪的消息，我担心的不得了・・・…陛下亲率大军南下，我就跟着大军来了……茗儿把你弄丢了，险些投缳自尽……幸好被人发现，才及时救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快把大家逼疯了……”

    我拉过茗儿手，又拍拍拓雅的肩膀，慨然●＇说：“别再伤心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说完，我事，问茗儿：“芹香呢？”

    茗儿皱眉道：“奇怪得很，当晚奴婢和护卫们全被迷晕了，醒来后娘娘就不见了踪影。我们搜寻了整座客栈，发现芹香娘子也不见了，可她的房间却并无被迷香熏染的痕迹。被子枕头叠放地齐齐整整，似乎根本不曾动过……”

    我心一般忧虑一半疑惑，正凝神思索着，屏风外传来一声冷哼：“不必再疑惑了，方才传来消息，找到芹香的下落了！”

    迪古乃阴着脸进来，眸光复杂地盯我几眼，继续道：“茗儿说出事后芹香离奇消失，我就怀疑这丫头有鬼，又派人去她老家寻找，果然发现了她的踪迹。”

    我急切地问：“她怎么突然回了老家？是一个人吗？”

    迪古乃揽住我的腰，咬牙切齿地说：“她可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乌禄的亲信！宛宛，你被她骗了！那贱妇必是被乌禄收买了，以寻找羊蹄的由头诱骗你离开京城，好在途中将你掳去，完成这酝酿多时的阴谋！”

    我大惊道：“不可能！芹香居然……怎么会・・・・・・”

    茗儿眸光一动，说道：“娘娘想想，咱们的路线，是芹香定的，那间客栈也是她选的。娘娘当晚说大家睡一块，芹香却说怕吵着娘娘，非要单独睡一个房间。还有啊，她一路上哪里像是寻人，仿佛根本不关心，每到一处也只是随便问问就了事。此前种种，联想到一块，确实有几分蹊跷。”

    拓雅恨声道：“这小娘们，竟然如此卑鄙！”

    我茫然地摇头，不停地说：“不会的，不会的，芹香为何要骗我，为何要帮乌禄办事・・・・・・难道，难道与羊蹄有关？”

    拓雅点头道：“我猜想，羊蹄应该在乌禄手上，芹香估摸是不得已为之。”她停一下，瞟了眼迪古乃，又道：“加上芹香仇恨陛下，自然会站在陛下的对立面。”

    茗儿跪在我跟前，呜呜哭道：“就算她恨陛下，也不该千方百计地诱骗咱们娘娘啊。咱们娘娘真心诚意地帮她，为此还把三殿下送去了高丽……”

    耀灵！

    我心中惊惧，紧紧抓着迪古乃的胳膊，“耀灵呢？耀灵现在可安｀？乌禄会不会派人去抓xf灵？他抱着我安抚道：“你别担心，耀灵尚未归国，很安全。”

    拓雅跟着道：“是是是，别担心，好好休息。乌禄・・・・・・乌禄虽然造反了，但他并非凶残之徒，不可能伤害耀灵，不然没法儿向你交待。”

    我苦笑道：“现在的乌禄，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乌禄了。”说着，我下意识地望向迪古乃，脱口问道：“乌禄造反，你为何不赶紧回去平叛，难道你不要皇位了吗？”

    迪古乃轻描淡写地说：“此次南下是为了你，我若空手而归，抢回皇位又有何意义。”我心狠狠揪起，难过地撇开脸，默默淌下两行热泪。

    填了肚子，拓雅依依不舍地离开，茗儿伺候我洗了个澡，又重新躺进了被窝。我见迪古乃迟迟不归，便拉住茗儿，询问道：“这儿就是郎主的大营？”

    茗儿半跪在床前，回道：“这儿是陛下的亲兵营，大军主营驻扎在八十里外的瓜洲。陛下原计划明日从瓜洲渡江，不过娘娘既然找到了，估摸不会再打下去了。”

    我点点头，忧虑道：“这儿虽不打了，又得打回京城・・・・・・终究是福祸难测啊・・・・・・”

    睡意朦胧间，屏风外有人低低私语，不时响起一声声叹息。我凝神静听，只闻高怀贞焦灼地道：“陛下，娘娘既然找到了，咱们明日就启程吧！完颜褒已经即了皇帝位，若是再耽搁，大势就彻底难以挽回了啊！”

    有三四个声音附和道：“是啊陛下，赶紧做决定吧！”

    迪古乃默了一瞬，喟叹道：“朕对不住你们，叫你们跟着朕吃苦了！只是今时今日，朕不得不把话说开……实不相瞒，元妃才回到朕身边，朕现在没心思应付其他事，只想好好安抚元妃，朕亏欠她太多太多……”

    我咬紧衣袖，泪珠一滴滴落下。

    高怀贞激动地说：“陛下爱重娘娘，本是无可厚非。可陛下请想一想，完颜褒狼子野心，未必不敢打娘娘的主意。陛下以为守在娘娘身边，就万事大吉、无后顾之忧了？”

    此语一出，帐内寂静的落针可闻。我心狠狠揪起，几乎痛到不能自

    ～－一～一－～下一章今晚六点三四五，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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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恍然如梦（大结局）

    迪古乃很快进来，笑容满面，柔情似水。他倒了杯茶，搂住我轻声问：“醒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轻抿一口茶，问道：“天亮了？”他拉高锦被，微笑道：“天已经大亮了，今日还算暖和，你若觉得闷，用完早饭，咱们去江边走走。”

    我笑嗯一声，伸手环住他的颈，将脸埋在他肩窝里，细细摩挲。

    晨曦洒落在江面上，仿佛有无数颗碎碎的金子随波漂流。两岸荒野绵延不绝，枯草茂密，一片迷离萧瑟。我紧裹斗篷，挽着迪古乃的臂弯，缓缓步上江堤。

    虽是腊月，江水并未结冰，许是南方天暖的缘故。偶有飞鸟掠过水面，像流星一样一闪即逝，微微眨一眨眼，又见其从空中盘旋而下，自由地戏耍于天地间。

    行了数十步，迪古乃怕我累着，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取出携带的皮褥子，平铺在上面。我怀抱手炉，依偎着他坐下，撒娇道：“快抱着我，江边好冷。”

    他刮一刮我脸庞，将我拉入怀抱，又展开宽大的鹤氅儿，牢牢地裹住我。他的怀抱温暖迷人，是我在梦中思念已久的天堂，令我沉醉眩晕，愿永远陶醉其中。

    相拥片刻，迪古乃亲吻我眉心，轻轻地道：“宛宛，年少时，你曾说过，想和我过着夕赏红霞、闲云野鹤的日子……如今数十年匆匆流逝，我们蹉跎了多少岁月，发生了多少不愉快……”

    我不敢呼吸，问道：“你想说什么？”

    他低头凝视我，笑容恬淡，“若宛宛对我初心不改，或许我们能过宛宛向往的那种生活。”

    我莞尔一笑，心下却漫过一缕悲郁。摇头道：“我不确定……我是凡人，有凡人的活法……可你不同，你是皇帝，你满怀抱负，你注定受人瞩目……你就像绚丽的烟花，就像天上的太阳，绝不甘愿平庸……平平淡淡的日子，我怕你不习惯，我怕你不会感到快乐……”

    迪古乃身子一颤，目光灼灼然。闪动着复杂的情绪。我伸手抚摸他的眉眼，痴痴地笑道：“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不论你作何决定，我会始终陪着你，支持你……永远爱你……至死不渝……”

    他开心满足地笑，不夹杂一丝多余的表情，宛如初见时的模样武破战天。

    下晌。日头逐渐消失，隐匿在厚厚的云层之后。

    午睡起来，迪古乃已不见踪影，营地安静的只剩下鸟鸣。唤来茗儿一问，方知迪古乃带兵去了大军主营，估摸是要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我闲来无事。随意翻弄起帐内的书架，却见书架顶端放着一个精美的匣子，瞧着颇为眼熟。取下来一看。竟然是我的妆奁，胭脂水粉样样俱有，更令我意外的是，那支珊瑚茶花步摇也在里面。

    茗儿见了笑说：“陛下出征前，曾去过云梦山。把娘娘平日用的物事都带来了。柜子里还有娘娘喜欢的香料、茶叶，就连娘娘最爱用的笔和墨都带来了呢。”

    我竟无言。静静伫立良久，道了句：“反正闲着，你来为我梳妆吧。”

    小半个时辰功夫，大帐内坐着一位妆容妩媚的妇人，一扫先前的憔悴颓唐之色，明艳不可方物。拓雅作势要捏我的脸，打趣道：“哎呀呀，待郎主归来，必是龙心大悦，恨不得马上把娘娘抱榻上去！”

    我啐道：“别胡言乱的，多不像话。”

    口上虽这样说，心底却甜滋滋的，盼着迪古乃能早些回来。正纠结着要不要打发茗儿出去瞧瞧，帐外突然传来一片骚乱声，乱糟糟的，极其吵杂。拓雅纳闷地站起身，疑问道：“怎么回事？”

    话说完，大帐帘子一挑，高怀贞急急忙忙地冲进来，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催促道：“快把重要的贴身物件收拾好！动作要快！”

    我被他弄得晕晕乎乎，尚未来得及发问，高怀贞已抱着我出了大帐，将我塞进了一辆马车中。我恼火地拽住他，微怒道：“究竟怎么了？”

    高怀贞焦急地说：“耶律元宜叛乱了！在大军主营射伤了陛下！”

    我大惊失色！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射伤了？严重吗？郎主现在人呢？”

    “陛下负伤，被亲兵们救出，暂时躲在安全之地，派我护送娘娘先走！”

    “我不要走！我要去郎主身边！带我去找郎主！”

    “娘娘……”

    高怀贞为难了一两秒，旋即点头应允，又飞快地跳下马车，将拓雅茗儿举上来。她们面露惊惧，慌慌张张地问：“听说陛下被叛贼袭击了？是不是真的？”

    我心急如焚，只点了点头，咬唇不语。马车跑的很快，昭示了情况有多么危急。高怀贞驾车冲上山林，几乎是慌不择路，没命的奔逃。

    拓雅愤愤地说：“完颜褒竟如此心狠手辣！”

    我摇头，失神地说：“未必是乌禄指使耶律元宜叛乱，而是耶律元宜欲捕杀郎主献给乌禄，博得新皇帝的欢心与信任。乌禄手中兵力不少，与郎主的实力相当。更重要的是，乌禄身在京城，并即了皇帝位，占据了优势。而郎主，郎主现在还踩着大宋的土地，要回金国力挽狂澜谈何容易！那些将军大臣，一个个都是投机分子，如今郎主处于劣势，他们如何还肯继续为郎主卖命、开罪新皇帝呢。”

    拓雅脸色一白，与茗儿惴惴不安地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不知颠簸了多久，马车渐渐减缓速度，最终停了下来。我急不可耐地推开车门，只见高怀贞站在两步外，背对着马车，望着前方默然不语。

    不安！恐惧！

    我跳下马车，一阵寒风从江面吹来，四周围满了将士，或跪或立，俱都面朝一方，神情哀痛网游之实力为尊。

    视线定格在岸边的一叶小船上，我心陡然一震，痛哭出声：“郎主！”

    小船前跪着五名将军，见我奔来纷纷爬开，哀泣道：“娘娘，您快和陛下见最后一面吧！”

    什么！什么最后一面！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歇斯底里地大叫：“都不是好东西！都想谋害郎主！军医呢！军医呢！”

    高怀贞强行抱住我，忍着哀痛，拉着我进了船篷。我不敢睁眼，死活不肯进去，“你们休要骗我！你们休要骗我！”

    “宛宛……宛宛……”

    这气若游丝的声音，狠狠刺痛了我的耳膜！

    “坐下……快坐下……说说话……”

    “迪古乃……”

    血红的衣袍，苍白的面容，颤抖的双唇，虚弱的呼吸，化作一把极锋利的冰锥在我心头狠狠划过。我不愿靠近他，我不愿触碰他伸来的手，我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痛苦地咳了几声，颈窝的伤口又汩汩冒出一抹鲜血，“快……时间不多了……抱着我……抱着我……”

    泪珠滚滚落下，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我颤抖地伸出胳膊，将奄奄一息的他揽入怀中，失魂落魄地吩咐道：“高怀贞，你去撑船，撑船……”

    迪古乃拼出一丝微笑，染血的大掌吃力地抚上我的脸颊，“宛宛，你说……就这样顺着水……几时能到临安……”

    我握住他的手，含泪笑问：“去临安游西湖吗？”

    他“嗯”一声，眼神渐渐发散，“游西湖……我承诺过……要带宛宛游西湖……”我狠抽鼻子，拼命点头，“好……我们去西湖……”

    迪古乃满足地笑，气息越来越弱，“宛宛……还记得儿时……你曾登台唱过一支歌……”他目光眷恋，似乎要把我的容颜牢牢刻在心里，“你呀……便是朕生命中最宛转动听的一支歌……”

    我捧着他的脸，极力克制濒临崩溃的情绪，娇俏地笑问：“你还想不想听我再唱那支歌？”

    熟悉的笑容再度浮起，他像孩子一样眨一眨眼，以一种极为舒服的姿态枕在我臂弯。我轻轻抚摸他的剑眉，脑海中闪现出当年之景，不觉恍然如梦。

    西湖美景三月天勒

    春雨如酒柳如烟勒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

    公元一一六一年十二月十五日，浙西兵马都统制耶律元宜等军反，金帝完颜亮遇弑，崩于瓜洲渡，时年四十。

    正文终还有两篇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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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一）

    完颜亮的身体渐渐冰凉，再难听见一丝一缕的气息。

    蓬船外飞过一只只寒鸦，扇动着乌黑的翅膀，又添一分萧瑟与冷寂。高怀贞撑着船篙，不放心地回望船篷，隐隐生出几许不安的感觉。

    他掩下悲伤之色，小心翼翼地唤道：“娘娘。”

    却无人应答。

    慌忙掀开帘子，只见歌宛神情呆滞，怀抱完颜亮的尸首，水眸空无一物，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高怀贞心下大痛，伸手摘掉抹额，跪地叩首道：“娘娘请节哀。”

    说毕，他担心歌宛殉情，犹豫几下，补了句：“娘娘，您可要保重身子，来日还要照顾小皇子。”

    闻得此言，歌宛睫毛微微一动，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焦距。她抿去面颊上的泪痕，低头为完颜亮整理衣襟，异常平静地说：“下去准备，火葬郎主。”

    高怀贞愣一愣，不确定地问：“火葬？”虽然在金国，土葬火葬俱都流行，但陛下毕竟是皇帝，火葬似乎有些……

    江堤跪满了将军士卒，俱都是完颜亮的亲兵卫队，对其忠心耿耿如磐石。得知圣上已经驾崩，纷纷脱帽去冠叩首痛哭。拓雅和茗儿互视一眼，双双摇头叹息，跟着跪下。

    然而，完颜亮虽死，叛军却不会善罢甘休。耶律元宜已接到完颜褒的圣旨，要将歌宛毫发无伤地带回京城。

    不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长久以来，耶律元宜一直很欣赏元妃，这个女人聪明大气，且丝毫不贪恋荣华富贵。他能想象，完颜亮死后。元妃该是多么的悲伤。他耶律元宜虽非善类，但对女人最起码的怜惜之情还是有的。他觉得心中有愧，不忍再围堵元妃，便打算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却闻一士卒叫道：“咦，都统快看，有烟！”

    耶律元宜吃了一惊，举目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林上方，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怔了一瞬，他猛然惊醒，失声道：“不好！元妃莫不是要自焚殉情？”

    话说完。他急忙跨上战马，点了数十名士卒，马不停蹄地向起火方向飞奔。暂且不论其他，若元妃有个三长两短，他耶律元宜第一个难辞其咎。

    狂奔数里。马蹄声震天动地，耶律元宜心中打鼓，如何也克制不住汹涌的忐忑与忧虑。

    高怀贞及其他将领，早已发觉有大队人马来袭，立即命为数不多的弓驽手严阵以待，准备进行一场恶战无敌七婴全文阅读。

    耶律元宜冲进山坳。见形势不对急忙勒马止步，扬声喊话道:“臣耶律元宜，奉圣上旨意。迎元妃娘娘回京。”

    话音方落，弓驽手早已射出密密麻麻的利箭，生生将耶律元宜逼退了数十步。他们皆是完颜亮最信任的亲兵卫队，对于耶律元宜这个弑君的叛徒，恨不得挖其心啖其肉。当下俱都睁着血红的双眼。面上写满了替主报仇四字。

    耶律元宜的左右副手不幸被流箭射中要害，双双痛叫一声栽下马背。其他叛卒见状。不等耶律元宜发话，挥舞着兵器蜂拥上前。高怀贞立即令弓弩手散开，亲率百名骑兵迎敌而上。一时间，山坳口杀声震天，尸体横陈，断壁残垣，惨不忍睹。

    “统统住手！”

    酣战之际，一清冷如碎冰的女声远远响起，令耶律元宜思绪猛然一震。透过枪林箭雨，只见元妃身披斗篷，右手扬鞭，策马疾驰而来。面容沉静而深沉，美眸中隐现泪光，苍白双唇紧抿成线。冷艳孤清，犹如天降仙子，高贵不可触碰。

    元妃竟主动现身，莫非是甘愿随我返京？

    耶律元宜心怀疑惑，缓缓提缰上前，待离得近了，才发觉元妃怀中抱着一白云坛子，不由的微微一惊。

    难道……白云坛子里装的，是完颜亮的骨灰？

    山林上空依稀漂浮着烟尘，慢慢消失在阴阴沉沉的天色中。耶律元宜当下明白过来，尽管元妃不愿再嫁新君，但她也不可能带着完颜亮的骨灰四处奔逃。完颜亮虽然在宋国崩逝，皇位也被旁人夺去，可他毕竟是大金国第四任皇帝，在位长达十多年。于情于理于制，元妃都必须将骨灰带回金国，将其安葬在皇陵，与父母兄弟同眠。

    见歌宛突然下山，高怀贞大为惊骇，急忙迎上前加以阻拦。打斗依旧未止，厮杀声不绝于耳。歌宛勒马静立，视线落在满地的鲜血狼藉上，心口犹如被一只利爪狠狠蹂躏。她双拳紧握，咬牙冷冰冰地喝道：“住手！都给本宫住手！”

    众士卒本能地停下动作，数双浑浊的眼睛睁得奇大，一个个灰头土脸，满面血污。耶律元宜挥一挥手，示意自己的人主动退后十步。随即翻身下马，领头跪地叩首道：“臣耶律元宜，奉圣上旨意，前来接娘娘返京。”

    歌宛高坐在马背上，眼神死死地盯着耶律元宜，狠掐着手心的指甲几乎快要嵌进皮肉中。杀害她夫君的贼子，就跪在自己面前，仅仅三步之遥！

    想当年，杨伯英建议完颜亮收拢耶律元宜时，她就感到此人绝非善类，邪气过重，以杀戮为平生喜好。不曾料到，他果然是一个善于投机的政客，先帮完颜亮夺了合剌的皇位，一路爬上高位，今又见完颜亮处于劣势，就毫不留情地杀之以向新君献媚。

    她真想剖开此人的心，看看究竟是什么做的！

    耶律元宜虽低着头，依然可感受到元妃仇恨刻骨的目光。高怀贞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恨，举剑就要刺向耶律元宜，却被歌宛大声喝止。

    “娘娘，狗贼一定得死！”

    “退下！”

    高怀贞满面通红，难以置信地瞪视着歌宛，一腔愤懑无从宣泄。歌宛狠盯他几眼，抱紧了怀中的白玉坛子，俯视着耶律元宜道：“本宫愿随你返京，但本宫有个要求，你必须答应。”

    耶律元宜轻松一气，仰首道：“娘娘请说。”

    歌宛默然半会，视线投向南方，淡淡道：“本宫要去临安，赏西湖，游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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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二）

    平林空蒙，暮霭如织，远山荒寒，烟波浩渺。

    歌宛肩披月白色斗篷，静静地伫立在船头，面含着一缕淡淡的微笑。

    低首凝视怀中的白玉坛子，她伸出冰凉的纤纤素手，细细地摩挲轻抚。樱唇微张，浅浅一动，仿佛正喃喃低语。

    你瞧啊，临安西湖，我们终于来了。

    虽不见苏堤春晓，虽不见荷叶连天，但簇簇白梅盛开如云，缕缕云雾缠绵缥缈，犹如羞答答的美娇娘，面遮轻纱，柔美动人。

    就像，我嫁给你的时候一样……

    远处一艘船上，耶律元宜双眉紧锁，心潮翻滚。他的眼睛，隔着蒙蒙水雾，一眨不眨地盯着元妃。

    身边一将军见状，低声提醒道：“都统，元妃再美，不久之后也是陛下的女人。都统这样迷恋她，叫有心人瞧见了，不免招来祸患。”

    耶律元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晓得。”

    那将军接着道：“元妃就是书中所说的红颜祸水，害得完颜亮丢了江山又丢了性命……此女不祥，偏偏今上亦钟情于她，一个个都鬼迷心窍，鬼迷心窍了哟！”

    耶律元宜闻言未语，又忍不住窥视了几眼，满腹忧思地转过了身。

    冬日的吴山不如春夏秀丽多姿，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满天飞舞的洁白梨花，装点着光秃秃的枝桠。歌宛手执罗伞，慢慢穿行于山路间，任思绪潮起潮落，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她和弟弟游吴山，不慎滑下山坡，醒后就身在了公元一一二六年。

    距今已有三十五年了呵。

    也算是故地重游，重游这个冥冥中与她有缘的地方。

    带着她此生最爱的男人。

    拓雅见歌宛一言不发。担心她悲伤过度，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行走。身后三十步外，耶律元宜带人紧紧跟随，生怕一个分神元妃就不见了。

    一士卒抱怨道：“都统，再耽搁，陛下该恼了，快去催催元妃吧。”

    立即有声音附和道：“就是就是，西湖赏了，吴山也游了。是时候该启程了。”

    耶律元宜心下微叹，犹豫半会，终是加快了脚步。追上歌宛启话道：“元妃娘娘，我大金与宋国刚停战议和，实在不宜久留，以免发生不测。”

    歌宛冷笑道：“不测？事到如今，本宫还有什么可怕的。”

    拓雅握住她的柔荑。附耳道：“确实该早些返京，你别忘了耀灵和姑姑的安危。”说完，只觉脚下一滑，身子摇摇欲坠。歌宛忙伸手拉住她，却一同摔倒在厚厚的积雪上。

    耶律元宜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上前去扶。歌宛疾言厉色地瞪他一眼。厌恶地斥责道：“别碰本宫！”说完和拓雅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耶律元宜眼神一黯，躬身道：“臣失礼了。”

    拓雅帮她拍去身上的雪，紧张地问：“可有摔着哪里？”歌宛摇头一笑。低头摸一摸白玉坛子，确定完好无损后，方才望向耶律元宜，淡淡道：“准备下山吧。”

    一行人开始向山下移动末世星辰最新章节。

    却无人留意，一支珊瑚茶花步摇。静静地躺在雪地上。

    一个多月后，马车飞奔进中都。直抵皇宫。

    歌宛掀开帏帘，望着路边闪过的熟悉景色，心情无疑是复杂的。时移世易，物是人非，数年之前，她是未央宫的宠妃，她的夫君是皇城的主人。她和他有过山盟海誓，她和他亦曾争吵互相伤害，她和他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如今，一切都变了，变得可怕可怖，令她几乎快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经停下，有宫娥掀开帏帘，跪请她下车。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何也逃不过此劫，只能见机行事了。

    地上跪满了宫娥，见歌宛出来，纷纷磕头请安。一体面的嬷嬷笑着上前，谦卑地说：“请娘娘先入殿休息，更衣之后，随老奴前往仁政殿觐见。”

    说完，瞥见歌宛怀抱白玉坛子，不由得心下一惊，暗忖道：元妃手中之物，莫非是正隆帝的骨灰？

    歌宛被众宫娥簇拥进殿，如同玩偶一样由着她们摆布。坐香汤沐浴净身，梳头盘发上妆。宫娥们未料元妃如此配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比一个殷勤。

    销金秀帘外，嬷嬷始终含笑恭敬站立。一胆大的宫娥凑近，低声问道：“嬷嬷，这元妃真有本是宠冠两朝？”

    嬷嬷横她一眼，斥责道：“告诉过你们多少次，在宫中要谨言慎行，怎么老是不长记性？”话说完，秀帘内传来几声响动，嬷嬷急忙收了声，垂首静立。

    待歌宛掀帘出来，嬷嬷微笑上前，抬眼的瞬间，却吃了一惊，脱口道：“娘娘，老奴为您准备的新衣花冠为何……”

    茗儿帮歌宛抚平素服的衽口，讥讽地冷笑说：“嬷嬷家若是出了丧事，嬷嬷会大摇大摆地穿金戴银吗？”

    嬷嬷一时语塞，涨红了脸不再出声，目光触及歌宛怀中的白玉坛子，更是惊得连身子都站不稳了。歌宛淡淡瞟她一眼，扶着茗儿径直出了大殿。

    轿辇一路疾行至仁政殿，途中不时有宫娥护卫驻足观望。亦有一小撮人只匆匆瞥一眼，便急急忙忙地跑开，将消息第一时间带给自家主子。

    “元妃娘娘到――”

    随着一声高唱响起，轿辇缓缓落地，嬷嬷亲手掀开帘子，恭请歌宛下轿。

    仁政殿前，护卫们集体行礼请安，嬷嬷率先进了殿。歌宛静立半会，平视着前方，拾阶而上。

    正是日暮时分，寒气深重，冷风阵阵。仁政殿尚未掌灯，显得略微昏暗，空旷阴冷，寂寂无声。

    行了数步，引路的嬷嬷福一福身，蹑足退了出去。歌宛抱紧了白玉坛子，止住脚步，静静地等着殿上之人开口。

    她实在不想抬眼看他。

    曾经的玩伴，最信任的挚友，完颜雍。

    是的，他已改了名讳，不再叫完颜褒。文雅从容曰雍，庄重大方曰雍，似乎与他如今的身份更为相衬。

    而乌禄二字，彻彻底底成了旧日的记忆。

    ---------------------------------------还有一章-----亲们看完了就没人出来留言的吗-----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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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三）

    良久的沉默，御座上的男人缓缓起身，语气平和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平和只是表面的，完颜雍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心心念念的女人，竟然一身素服，怀抱完颜亮的骨灰，前来觐见他这位新皇帝。

    她果然恨朕。

    歌宛沉默未答，亦不跪不拜不抬头，这叫完颜雍愈发难以忍受。他已经做了皇帝，他不再是以前处处受制于人的闲散王爷。论才貌武艺，他完颜雍不输完颜亮；论治国安民，他被诸臣赞誉为“小尧舜”；论处事能力，他成功平定了契丹叛乱。

    何况，三十多年前，他比完颜亮更早与她相识！

    可这个女人，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奇耻大辱！

    完颜亮能夺了合剌的皇位，难道我就不能夺了完颜亮的江山？

    思绪转了几轮，完颜雍再难保持平静，一掌打落了案前的奏章文书，睁着怨恨的眼睛，甩出一句话：“朕允你守孝三月，允你继续抚养耀灵，但朕一定要封你为朕的妃子。朕要比他更宠你，朕要你忘了他，朕要你一心一意做朕的女人！”

    歌宛身子轻颤，殿中的香气熏得她有些出神。完颜雍见她依然不理不睬，肺都要气炸了。大步一迈，伸手就去夺白玉坛子，想将其摔个粉碎。歌宛醒过神，大吃一惊，本能地后退一步，霍然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

    “你想杀朕！”

    完颜雍惊得目瞪口呆，怒火中烧地瞪视歌宛，心中简直是又爱又恨。殿外的护卫听见响动，立即飞奔至门前，询问道：“陛下？”

    完颜雍冷静下来，唤来近身侍臣，吩咐道：“先送元妃回去。”

    歌宛神色苍白。不等那侍臣应是，便转身飞快地逃开。此举令完颜雍怒气再添一分，原地徘徊了几步，怒声道：“把记注院和国史院的主事给朕找来！”

    侍臣犹豫问道：“陛下是说负责修撰正隆实录的学士？”完颜雍不耐烦地说：“知道还不快去。”说着，气冲冲地踏上台阶，回到御座。

    侍臣正色道：“但自古以来，皇帝不能过问本朝实录，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完颜雍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半点劝告，依旧坚持道：“少废话。快去，再耽搁朕要了你的命。”侍臣摇头一叹，只好作罢。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几位负责修撰完颜亮实录的史官忐忑而来。完颜雍示意他们免礼，开门见山地说：“朕要诸卿抹去正隆帝元妃的生平记注，诸卿可办得到？”

    史官们愕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篡改史实乃史家大忌。这不是要逼他们违反修史原则吗。

    为首的老学士正欲说话，却被身后的一位年轻人抢了先，“回禀陛下，我等修撰史书，秉承‘不虚美，不隐恶’之原则。不过元妃并非人君。只是一介后妃，倒是可以例外。”

    完颜雍龙心大悦，哈哈笑道：“好！好！正隆帝的后妃传。朕就交由你来修撰了！”年轻人微露喜色，叩首道：“臣必不负圣意。”

    出了仁政殿，老学士疾步而行，唉声叹气。年轻人忙追上去，劝道：“爹。凡事要学会变通，得罪陛下对我们王家有何好处？”

    老学士痛心地道：“你今日应了陛下这个要求。明日陛下还不敢直接干预我们修撰正隆实录？陛下践位不正，对正隆帝仇视已久，难保不会……唉，多说无益，多说无益啊！”说罢愤愤离去。

    之后几日，歌宛被禁足在泰和宫，与完颜雍的母亲李氏同住。李太后早年出家，曾在辽阳修行，上个月被完颜雍接回了京城。不过她依旧诚心礼佛，两耳不闻窗外事，将自己深锁在泰和宫，连歌宛也只见过她一次而已。

    这一日午后，茗儿见歌宛翻箱倒柜，疑惑道：“娘娘，您找什么呢？”歌宛停下动作，急切地说：“那支珊瑚茶花步摇怎么不见了？”

    茗儿纳闷道：“不在妆奁里吗？”说着上前帮忙寻找，自言自语地说：“这两个月来娘娘顶多簪朵白色绢花，确实许久不曾见到那支步摇了。”

    话说完，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有宫娥大声叫道：“不好了！太子殿下要硬闯进去！”

    太子？

    歌宛神思一动，急忙推门出去，四处张望。方踏出两步，就被护卫委婉地拦住。歌宛柳眉一皱，用力甩开护卫的胳膊，大步冲向前院，心中忐忑不已。

    允恭一定知道羊蹄的下落！必须当面亲口问问他！

    “娘娘，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拱门外突然闪出一个高大身影，伸出猿臂拦住了歌宛的去路。此人正是当初囚禁她的黄脸大汉，万户侯完颜福寿的弟弟，符宝郎完颜福显。

    完颜福显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他拽紧了歌宛的手腕，恶狠狠地威胁道：“娘娘要是不愿听到坏消息，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屋里！”

    歌宛恨得牙痒痒，却又无法挣脱他的钳制，只能重重地哼一声，气呼呼地问：“完颜雍呢？”心里寻思着，反正在宫里，总有机会见到允恭的。

    完颜福显道：“陛下正和御史大夫议事，娘娘想见陛下了？”歌宛眉心一动，问道：“御史大夫，可正是从前的耶律元宜？”

    完颜福显淡淡道：“正是。”

    歌宛见他表情不屑，心念微转，嘲笑道：“耶律元宜反叛无常，出身也比不得你，竟然坐上御史大夫的位置。相较之下，陛下对你的升迁倒是不明显哟。”

    完颜福显双唇一抿，哼笑道：“陛下喜欢他，有什么办法。”

    歌宛冷笑道：“当心哪一天，某位王爷起来造反，耶律元宜这狗贼，说不准又故技重施，见风使舵……”

    完颜福显眯着眼道：“娘娘有何高见？”

    歌宛慢慢转身。云淡风轻地笑道：“本宫听闻耶律元宜近日旧病复发，身子不好，想赏赐他一碗高丽参乌鸡汤，你以为如何？”

    完颜福显诡笑一声，拱手道：“那是他天大的福气。”

    片刻之后，茗儿端着汤盅出来，歌宛下意识地侧脸，拿绣帕捂住口鼻，后退了几步，隐隐作呕。完颜福显眸光一动。暂存了心思，领着茗儿一同出了泰和宫。

    待行至仁政殿前，恰巧遇见耶律元宜走出来。神采飞扬，好不得志。完颜福显冷笑一声，大步迈向前，面上恭敬道：“下官参见御史大人。”

    耶律元宜呵呵笑道：“将军多礼了。”说着，目光瞟见茗儿。不禁愕然道：“这不是元妃的侍女吗？”

    茗儿闻言，双手高举红漆盘，含笑道：“元妃娘娘得知大人近日身体不适，念大人为朝廷戎马多年，劳苦功高，特意将这盅高丽参乌鸡汤赐与大人。”

    耶律元宜心下大骇。暗暗惊道：元妃莫非想下毒害我？

    完颜福显见状，假意问道：“大人，您怎么不谢恩呢？”茗儿跟着笑道：“是啊。大人难不成要拂了娘娘的好意？”

    耶律元宜忙说不敢，下跪接过红漆盘，高声道：“臣耶律元宜谢元妃娘娘赏赐。”完颜福显微喜，又道：“就请大人移步仁政殿偏殿享用吧。”

    耶律元宜只好应是，转起了心思：元妃虽恨我。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害我吧。毕竟这儿是仁政殿，陛下尚未离开。即便汤里有毒，我应该也能被及时抢救……

    唉，无论如何，今日都是九死一生了。也罢也罢，我耶律元宜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早料到有此一日。

    死在她手中，我耶律元宜认了！

    仁政殿内，完颜雍正埋首阅览奏章，一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近，躬身道：“启禀陛下，符宝郎完颜福显求见。”

    完颜雍头也不抬地道：“宣。”说完又拿过一本奏章，心思仍沉浸在繁忙的国务中。

    片刻之后，底下传来完颜福显的请安声。完颜雍“唔”一下，随口问：“将军有事？”

    完颜福显犹豫一下，应道：“臣的确有事要禀报。”他顿一下，继续道：“臣今日巡逻至泰和宫，偶然撞见元妃娘娘……干呕……臣疑心娘娘有孕，深感事态严重，特来禀报陛下。”

    完颜雍右手一抖，几滴朱墨洒在了案上，冷声问道：“此事可为真？”完颜福显道：“尚不能确认，陛下何不遣太医过去看看？”

    完颜雍握紧朱笔，手指关节泛白，“既是如此，将军速速去办。”

    不过一刻钟，太医来复命，战战兢兢地说：“启禀陛下，元妃娘娘确实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完颜雍只觉胸闷气堵，沉声问：“元妃自己可知道？”

    太医摇头道：“元妃以为是悲伤过度，导致气血不顺，信期延迟。加之害喜之症并不明显，直至今日方才有所反应，故而并不知晓自己已经怀孕。”

    一来正如太医所说，歌宛以为是月事不调；二来当日在完颜亮的营地，二人只有过一夕欢好，怀孕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如此歌宛和茗儿俱未留意，适才太医诊完脉，也不曾如实告之，至今仍蒙在鼓里。

    完颜福显试问道：“陛下有何打算？依臣之见，陛下没有派人去追捕完颜耀灵已是仁慈，元妃腹中的这个孩子是万万留不得！”

    完颜雍颔首道：“朕自然明白。”说完示意太医上前，低声道：“立即去准备一碗滑胎药送去。”

    太医冷汗涔涔，问道：“倘若元妃不肯喝如何？”完颜雍道：“你是太医，你就骗她说是补药，怎么这也要朕教你？”

    太医心中哀叹，只能跪地领命，随完颜福显下去炮制滑胎药。

    唉，枉我行医多年，今儿个竟要害人性命咯！

    殿内只余完颜雍一人，他神情森冷，双唇紧抿，甚为可怖。

    歌儿，不要怪朕，你不能再有他的孩子，决不能再有……

    这时。有宫人踉跄进殿，启话道：“不好了陛下，御史大夫耶律元宜中毒身亡了！”

    完颜雍大惊，急忙细问：“怎么回事？”

    那宫人怯怯道：“说是食用了元妃娘娘赏赐的高丽参乌鸡汤，刚走出应天门没几步就……”完颜雍皱眉，心下已是了然，摆手道：“罢了，下去安排耶律元宜的丧事吧。”

    且说太医炮制完滑胎药，便和完颜福显匆匆往泰和宫去。岂料又见张贵妃并几位妃嫔游园，不免停下脚步。躬身向各位娘娘请安行礼。

    张贵妃问道：“将军和太医步履匆匆，是要往何处去呀？”这张贵妃，正是当日上元节时。随完颜雍赏灯的那位妇人，与歌宛曾有过一面之缘。

    太医和完颜福显互视一眼，垂首道：“回娘娘的话，老臣奉圣上旨意，为元妃娘娘送补身汤药。”

    张贵妃柳眉微蹙。讥讽道：“这元妃到底是有福的。”

    一位妃嫔闻言，借机奉承道：“元妃曾服侍过正隆帝，明明是残花败柳之身，怎当得郎主如此宠爱。贵妃娘娘为众妃之首，可要多多劝劝郎主，且不得被妖妃狐媚了去。”

    另有妃嫔附和道：“就是就是。当年正隆帝为了她，冷落后宫，最后搞得子嗣凋零。还因其挑起战争，祸国殃民。此女留在宫中，日后必成大患！”

    张贵妃面上含笑，正转着心思，忽闻一声疑问：“贵妃莫非无意于皇后之位？”众人一惊。忙齐声道：“见过公主殿下。”

    一身貂裘的女子，正是完颜雍的嫡长女。豫国公主完颜阿蓉。她虽瞧不起张贵妃，却更厌恶歌宛和完颜亮。不想路经此地，正巧遇上妃嫔们集体抨击歌宛，又瞧见太医手中的汤药，不禁动了一个惊人的念头。

    张贵妃听了完颜阿蓉的话，心中不免一惊：是啊，我早该想到，郎主即位已有四月，只追封了乌林荅氏为昭德皇后，却迟迟不再立皇后。起初以为是郎主对乌林荅氏情深意重，不愿再有人填房，而今认真想一想，郎主一直留着中宫之位，莫不是为了元妃？

    这可不行！

    我张月昭服侍郎主将近二十年，为郎主生育两儿一女。她元妃人老珠黄，又是前朝宠妃，凭什么和我争皇后之位！

    完颜阿蓉见其神色已变，双手背后，绕太医走了一圈，状若无意地说：“要是本宫往汤里投毒，你们会觉得本宫心肠歹毒吗？”

    完颜福显惊道：“公主，此事不可独断！”

    张贵妃哼笑道：“公主是昭德皇后的爱女，郎主唯一的嫡女，难道郎主会为此惩罚公主吗？”

    完颜阿蓉看了眼完颜福显，轻蔑地说：“本宫不像尔等，只顾明哲保身，敛财升官。本宫是为大金除妖，尔等还敢再有异议？”

    众人噤声，俱都幸灾乐祸地瞅着完颜福显。太医六神无主，额上的冷汗一滴滴渗出，双手颤抖不停。

    完颜福显顶着压力，暗忖道：公主说得有理，这元妃确实过于狐媚，实乃大金之患。且我曾得罪于她，一旦她掌权称霸后宫，必然会借机收拾我。

    耶律元宜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元妃特意叫我送参汤给他，莫非正是要害我的前奏？

    如此一串心思转下来，完颜福显狠了狠心，拱手道：“臣完颜福像但凭公主差遣。”此话一出，躲在树后的一个小宫娥骇然失色，急忙向仁政殿方向跑去。

    刚出了内宫，小宫娥便和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瞧竟是太子完颜允恭，当即失声叫道：“太子殿下不好了！豫国公主和张贵妃要毒杀元妃娘娘！”

    允恭吃惊道：“竟有这等事！”小宫娥急道：“太子殿下再不去就晚了！”允恭点头道：“你快去禀报父皇，本宫前往泰和宫阻止！”说罢又迟疑一下，神色凝重地说：“不必去告知父皇了。”

    小宫娥十分不解，怔怔地点头。允恭又唤近侍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方才朝泰和宫疾奔而去。

    此时，太医已端着药进了泰和宫，药中既有红花又有鸩毒，任何人喝下去必死无疑。茗儿见太医过来，引着太医往殿中去。歌宛闻着药味难受，捂着口道：“本宫又没病。拿药来作甚？”

    茗儿劝道：“娘娘，您可别讳疾忌医，赶快趁热喝了吧。”

    歌宛苦着脸，只好伸手去端，闻到复杂的药味，又是一阵猛烈的干呕。茗儿心下一震，脱口叫道：“娘娘，咱们先前只当是娘娘月信不调，今日看来娘娘莫不是有喜了？”

    歌宛脸色怔怔，下意识地抚摸小腹。欢喜道：“你言之有理！本宫是不是有喜了！本宫又怀了郎主的孩子？”

    太医心中苦涩，见元妃兴奋至此，不禁颇为动容。他自然知晓。元妃口中的郎主，是已故正隆帝，而非当今圣上。元妃身怀遗腹子，竟如此高兴，可见她对正隆帝情深意重。丝毫不想再继续当今上的宠妃，着实令人唏嘘啊。

    歌宛见太医发愣，急切地说：“太医，快来为本宫把脉。”话刚说完，却是猛然一惊，警惕地瞪着太医。护住自己的小腹。

    太医见其一副护雏姿态，愈发不知所措，心虚不已。歌宛惊疑地望了眼茗儿。不动声色地放下药碗，淡淡道：“太医，本宫要你如实招来。”

    太医本就心生动摇，被歌宛这样一问，当下跪地痛哭道：“娘娘饶命。老臣被逼无奈，实在无路可走啊。”

    茗儿大惊道：“莫非汤药中真有蹊跷？”

    太医连连叩首。将事情和盘托出。歌宛气得牙痒痒，抬手就要摔碗，“好一个完颜雍！好一个完颜阿蓉！”

    茗儿急忙阻止道：“娘娘息怒，摔碗不是办法，好在太医良心发现，尚未酿成大祸。娘娘不如将药倒掉，假装已经服下，晚些再想其他法子吧！”

    歌宛微一思索，点头应允，吩咐茗儿将汤药倒掉。太医擦一擦冷汗，大松一口气，并做好了回家自尽的打算。

    完颜允恭气喘吁吁地赶来，见太医端着空碗出来，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口中不停地说：“迟了迟了……”

    太医望了眼四下，赶紧去捂允恭的口，压低声音说道：“太子殿下，娘娘还活着，请太子殿下想方法送娘娘出宫。”说罢，为免引人注意，疾步离开。

    允恭又惊又喜，从地上一跃而起，见周遭有宫娥窃窃私语，随口道了句：“本宫不慎跌倒，你们就这么爱看笑话？”

    宫娥们哄笑一声，抛媚眼道：“殿下今日又来看元妃？只怕殿下还是进不去哦。”允恭轻笑道：“本宫就不进去了，不过想请姐姐们帮我向元妃问安。”

    此话一出，宫娥们争相点头，转身就进了仪门。确定歌宛安然无事后，允恭来到泰和宫附近的一座亭子，静静等候夜晚的来临。

    且说完颜阿蓉等人，一直不见消息传来，心中不免焦急。张贵妃惴惴不安，耐不住性子，问道：“公主，可能元妃已经毒发身亡，只是没有被人发现，不如派个人以公主的名义去看看？”

    完颜阿蓉道：“不急，此刻派人去了，无疑是不打自招，过于惹眼。”

    转眼间，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宫内人心惶惶，各怀鬼胎。完颜雍处理完政事，见太医和完颜福显迟迟不回禀消息，微微感到纳闷。正要亲自去瞧，门外进来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说：“启禀陛下，不好了不好了，泰和宫出刺客了，出刺客了！”

    完颜雍惊道：“刺客？”说罢不再询问，提心吊胆地往泰和宫去。

    而此时，皇宫西门玉华门，一辆马车飞奔而出。守门卫见驾车的是太子侍从，便未仔细检查，放马车过去了。

    茗儿大呼幸运，握着歌宛的手窃喜发笑。歌宛虽松了一气，心中仍然七上八下，担忧道：“允恭如此帮我们，我实在过意不去，万一他因此受惩罚，甚至革去太子——”

    茗儿截道：“娘娘，您别担心了，太子是德行才华出众，完颜雍不可能轻易废掉他的。”歌宛慢慢闭上眼，颔首道：“只能祈祷了。”

    原来允恭先借题发挥，以目无尊卑之罪将完颜福显等禁军将领绑了起来，削弱禁军的力量。接着又派手下扮成刺客，闯入泰和宫制造混乱，用以引起护卫宫人的注意，最后趁乱将歌宛茗儿送上了马车。

    完颜雍却不傻，在发现歌宛不见后。很快明白了一切。

    面对震怒的父亲，允恭并不惊惶，自觉地跪在地上，等待惩处。

    完颜雍见儿子如此，心下又是喜欢又是气恼。喜欢的是，儿子天性纯良，敢作敢当，将来必成明君；气恼的是，这个不孝子，竟然背着朕耍把戏。放走了朕恋了三十多年的女人。

    他缓一缓气，低头饮了一口茶，尽量平和地问：“告诉父皇。为何要冒着被废黜的风险帮元妃逃走？”

    允恭抬起头，直视完颜雍的眼睛，问了句：“父亲可还记得母亲？”

    完颜雍一愣，双眸中渐渐浮上几丝温情，淡淡道：“你母亲是朕唯一的妻子。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能像她一样毫无保留地待朕……”

    允恭又问：“母亲是怎么死的？”

    完颜雍心口微疼，不愿再去回想。允恭直起身体，紧跟着道：“母亲是为父亲的尊严，是为清白贞洁而死。儿臣记得，父亲当时流泪了，说不曾想过母亲柔弱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如此刚烈的心……而今日的伯娘，与当日的母亲又有何分别？伯娘只是个妇人，她和母亲一样重视贞洁。死心塌地地追随自己的丈夫。父亲能被母亲的节烈和爱意感动，为何又要对另一个情深意重的节烈女子苦苦相逼？”

    完颜雍大为震撼，耳畔仿佛有无数口钟鼓同时敲响，令他思绪混乱，一时难以回过神。允恭颇感欣慰。放缓了语气，继续道：“儿臣相信。父亲恋恋不忘的，乃是儿时的伯娘。儿臣更相信，倘若父亲强行留伯娘在身边，绝对不会感到舒心快活。因为伯娘永远不会真心真意待父亲，永远只会强颜欢笑……最终郁郁而亡……”

    良久，完颜雍微微挥手，嗓音暗哑地说：“下去吧，朕想独自静一静。”

    与此同时，歌宛的马车停在了离京城七里远的地方，车夫请她和茗儿收拾行囊下车，转乘另一辆马车，以防追兵。歌宛连声道谢，怀揣着行囊走向十步外的马车，却惊见帘子一跳，跳下来一个几乎快令她晕厥的人。

    “羊蹄……”

    她泪水直涌，丢掉行囊，疾步扑了上去。羊蹄展开双臂，亦紧紧地搂着歌宛，激动地唤道：“宛娘，宛娘……”

    歌宛泣不成声，捧着羊蹄的脸来回摩挲，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还活着……你可知宛娘找你找得好苦……告诉宛娘，你究竟去了哪儿……现在又为何出现在这儿……”

    话说完，只见羊蹄身后竟跪着一人，正是当初骗她南下的芹香！

    芹香见歌宛发现了她，跪爬上前，愧疚地哭道：“娘娘，芹香不是故意要骗娘娘的……芹香有苦难言啊……”

    歌宛抹了把眼泪，急忙俯身扶她，安抚道：“好了好了，我都明白，快起来。”

    羊蹄朝后望了眼，跟着道：“快上车吧。”

    马车很快启动，一刻不停地向东奔跑。车舆内衣服干粮应有尽有，看来羊蹄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歌宛依旧拉着羊蹄的手，疑问道：“莫非是允恭通知你们来接我的？”

    羊蹄笑道：“正是太子。”说着，他目光落在歌宛的腹部，欢喜地笑问：“听太子说，宛娘又怀了小宝宝？”

    歌宛笑“嗯”一声，转而又担心道：“宛娘年已过四十，怀胎着实危险，只盼一切能顺顺利利，再也禁不住风浪了。”

    羊蹄握紧她的手，郑重地说：“宛娘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宛娘的。上个月我已将秀娥姑姑送去了安全地带，并为她打点好了今后的生活。接下来，我想带宛娘去高丽找弟弟，等找到弟弟，再作打算。”

    歌宛闻言，动容地说：“难为你了。”

    说毕，她拉住茗儿和芹香，慨然道：“无论作何打算都好，只要你们都陪着我，宛娘就高兴……否则，我孤身一人，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

    晨曦温暖明朗，昭示着腊尽春回，万物复苏。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大地，皇城沐浴在一片祥和安宁之中。连绵起伏的琉璃瓦，流淌着耀目的如水金光。巍峨高耸的端明楼顶，静静伫立着皇城的主人，金国新一任掌舵者，世宗完颜雍。

    俯瞰着巍巍皇城，完颜雍不再心潮澎湃，不再觉得快意无限。天地辽阔，河山大好，于他却是：

    望云云远去，望鸟鸟飞绝。

    这辈子，最大的赢家，究竟是他，还是完颜亮？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