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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垂暮老帅殒命（一）

    洪武十八年春，夜，应天（南京），中山王府。

    万籁俱寂，夜色渐沉。中山王徐达，侧卧在床榻之上，沉沉欲睡。外面走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接近，徐达睁开眼，颇有些不耐烦地问：“谁在外面？”

    脚步声停在门外，有人应道：“父亲，是我。”

    是中山王的次子徐继忠。当初，在驱逐北元的战场上，长子徐继祖为国捐躯，徐达膝下便只剩下了这一个儿子。

    徐达闭上眼睛，道：“有事明天再说，我累了。”

    徐继忠在门外道：“父亲，有人来访。”

    徐达不耐烦地吐了口气：“让他改日再来。”

    “是刘叔叔来了。”

    “哪个刘叔叔？”

    “刘伯温刘叔叔。”

    徐达睁开眼：“是军师来了？”

    徐继忠应道：“正是。”

    徐达从床上坐起来，道：“快请进来！”

    徐继忠应了一声，便走开了。

    徐达下了床，吩咐侍女开门迎客。片刻之后，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在徐继忠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见到徐达，打了个稽首，口中说道：“贫道见过王爷。”

    徐达赶忙上前两步，握住刘伯温的双手，颤声道：“军师，你我一别十余年，想煞为兄了！”

    刘伯温轻叹一声，道：“这些年，我也无时无刻不想念兄长。”

    徐达打量刘伯温，笑道：“十余年未见，军师你的风采依然不减当年啊。”

    刘伯温打量徐达，苦笑道：“十余年未见，元帅你可老多了。”

    徐达叹息道：“为兄可比不上贤弟你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在昔日的反元战场上，徐达刘伯温分别担任元帅、军师之职，时常通宵达旦地商议应敌策略。天长日久，两人习惯成自然，时至今日，依然习惯用旧时称谓来称呼对方。

    徐继忠在一旁提醒：“父亲，您二老还是坐下慢慢谈吧。”

    徐达以手扶额：“是，是，是。军师请坐。”

    两人各自落座，徐继忠在一旁侍立。

    徐达道：“你我一别十余年，今日突然夤夜来访，莫非有什么事？”

    “贫道要去扬州拜访一位朋友，途径应天，听说兄长病体沉重，特来探望。不知兄长得了什么病？有没有看过大夫？”

    徐达叹了口气：“贤弟有心了，我这也算是旧病复发。”

    “哦？”

    徐达道：“军师还记不记得兰州一役？”

    刘伯温道：“兄长说的，是于皋之事？”

    徐达微微点头：“当初在兰州战场上，我军的大将于皋，受人挑拨，以为是我害死了他的父亲，趁我不备，在我后背上斩了一刀。幸亏当时我里面多穿了两件软甲，这才保住性命。但却因为伤势过重，一直休养了大半年，才算康复。从那之后，我这后背就时常隐隐作痛。只是当时江山初定，余寇未清，我奉皇命，带兵四处征讨，无暇旁顾。现在想起来，在那时就已经留下了病根。这些年来，天下太平，我也上了几岁年纪，不必再外出征战，这后背的隐痛也不再发作，我就以为已经痊愈了，不料前些日子，我背后的伤疤突然长出疽来，开始并不以为意，不料这疽越长越多，而且又痛又痒，流脓不止，气味难当，这才请人医治。这些天，伤势已有好转，也不那么痛痒了。”

    刘伯温点头：“原来如此。兄长能否容我一观？”

    徐达道：“当然可以。”

    徐继忠一听，赶忙上前，帮父亲除去披在身上的衣物，同时喜道：“世人都称刘叔叔为在世卧龙，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医卜星象无一不晓，如果刘伯伯给开个方子，父亲的病一定能应手而愈。”

    刘伯温淡淡一笑，站起来，转到徐达背后，俯身低头，仔细观看。徐继忠怕他看不仔细，捧过蜡烛在一旁照亮。

    刘伯温看了一阵，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然后对徐达道：“请兄长伸手。”

    徐达知道他要给自己诊脉，便伸出左手放在桌子上。

    刘伯温伸出三指，搭在徐达的寸关尺上，闭上眼睛，仔细辨认脉象。片刻之后，睁开眼，微微叹了口气，道：“正如兄长所说，兄长这病的确是旧伤所致。当时伤口虽愈，但余毒未清，所以才会隐隐作痛。这些年来，邪毒持续累积，恰逢近日时令不正，兄长又心忧国事，心火旺盛，却肝郁气滞，无法疏散，这才导致旧病复发。”

    听到此处，徐达叹了口气，道：“知我者，刘贤弟也。我虽然只字未提，贤弟已猜出了我的心事。近些年来，外乱虽平，却渐生内患......”说到这，便停了下来，然后吩咐两旁的侍女：“你们都退下。”

    侍女们答应一声，退出了房间。徐继忠也跟着走到门外，转过身，对徐达和刘伯温道：“两位老人家如果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就在门外侍奉。”说完关上了房门。

    见屋内没了外人，徐达继续道：“贤弟虽然远离应天，想必也有所耳闻。陛下年事高迈，见识不清，韩马一党（皇后马氏，驸马韩锦虎）在旁蛊惑，以谋反为名，先诛杀了丞相胡惟庸，后处死了大将蓝玉，牵连人数，达上万人之多。昔日的开国功勋，你我的故交好友，大半被牵扯在内。长此以往，朝廷大权，必落在韩马一党之手。萧墙之祸，已不远矣。唉！”说完，又长叹一声。

    刘伯温压低声音说道：“小弟此次前来拜望，一是为了探病；还有一个，就是为了此事。兄长说，陛下年事高迈，是实；但说见识不清，却未必。”

    “贤弟何出此言？”

    刘伯温道：“请问兄长，那胡惟庸和蓝玉，原来是何出身？”

    徐达一怔，随后沉吟不语。

    刘伯温继续道：“那胡惟庸原本是明教信徒，而大将蓝玉，原本却是明教厚土旗下的一名头领。胡惟庸、蓝玉等人被杀，表面看是镇压反叛，而实际上，却是皇帝在借谋反之名，铲除潜在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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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垂暮老帅殒命（二）

    徐达摇头道：“那胡惟庸曾在家中暗伏兵马，想在皇上驾临之时，刺王杀驾。多亏了锦衣卫事先查明，皇上这才躲过一劫。而大将蓝玉，向来侍功自傲，目中无人，还曾经出言顶撞陛下。他二人的谋反之事，证据确凿，绝不是欲加之罪。”

    刘伯温道：“即便他二人罪有应得，可那韩国公李善长，定远侯王弼等众人，又犯了何罪？为何要将他们一并牵连在内？”

    徐达叹息道：“当初我也觉得，将这么多人一并处死，有些过于残酷。”

    刘伯温再次压低声音，道：“兄长可还记得，当初军中盛行一时的流言？”

    “什么流言？”

    刘伯温低声道：“多年前，明教教主张无忌，突然留书而别。流言称，其实，张教主是被人用计逼走的。”

    徐达猛抽一口冷气，随即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记得。不过，这种流言无凭无据，恐怕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散播，妄图动摇军心。”

    刘伯温摇头道：“张教主离开之后，明教所发生的事，兄长应该还记得吧？”

    徐达低头不语。

    刘伯温道：“张教主离开之时，留下书信，命光明左使杨逍继任教主。当时，反元义军声势已成，而杨逍的声望远不及张教主，继任教主不到一年，各地义军便纷纷各自称王。实际上，就是要脱离明教而独立。其中，第一个独立为王的，就是当今陛下。有此可见，陛下想要脱离明教，独立为王，早已经预谋已久。只是畏于张教主的声望，不敢轻举妄动。”

    徐达叹了口气，道：“当初我也觉得此举有负张教主。”

    刘伯温继续道：“定都京师之后，所颁布的律法中明文规定，严禁结党营私。其本意不言而喻，就是为了防范明教死灰复燃。即便如此，陛下仍是放心不下，以谋反为名，处死胡惟庸、蓝玉，并且借题发挥，将昔日的明教旧部一网打尽。兄长虽然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以来，立下战功无数，但陛下生性多疑，或早或晚，恐怕还是会疑心兄长身上，兄长你还是早做防备才是。”

    徐达默然无语，良久之后，轻叹了一声，道：“徐达一生，戎马参半。自举事起，便跟随在陛下身侧。虽几历生死，但忠心未改。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内有韩马弄权，外有藩王割据，正是需要徐达尽忠的时候。我又怎能明哲保身，弃陛下而不顾？”

    刘伯温听完，叹息一声，道：“自胡惟庸、蓝玉两案之后，朝廷之中人人自危，恐怕也只有兄长一人，还依然对陛下忠贞不渝。”

    徐达微微摇头，似是谦逊，又似是无奈。

    刘伯温也没再说什么，提起笔来，开始写方子。

    徐达吩咐道：“继忠，你进来吧。”

    徐继忠答应一声，推门进屋。

    片刻之后，刘伯温将方子写完，递给徐继忠，道：“上面的方子，外用，每天早中晚三次擦拭伤口，既可以止痛痒，又能够去异味；下面的方子，内服，每天早晚各服一次。不出一个月，定能够痊愈。”

    徐继忠将方子接在手里，称谢道：“多谢刘叔叔。你们二位稍坐，我这就吩咐人为去父亲抓药。”说完，急匆匆地出了房间。

    徐继忠走了之后，刘伯温对徐达道：“还有一件事，兄长需小心在意。”

    “请说。”

    刘伯温道：“这种背疽最忌白马汗。一遇白马汗，则邪毒入骨，就算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兄长千万谨慎。”

    徐达道：“我记下了，有劳贤弟。”

    刘伯温摆摆手：“自家兄弟，不必客气。”说完，双目凝望徐达，面露不舍之色。

    徐达问：“贤弟为何面带忧色？”

    刘伯温道：“小弟该告辞了。”

    徐达惊讶道：“你我久别重逢，为何来去如此匆忙啊？”

    刘伯温叹了口气：“多年前，小弟不辞而别，今天突然夜入京城，如果被人发现，禀告皇上，陛下定生疑心，小弟还是早早离开为是。”

    “你我多年未见，多留片刻又有何妨？”

    刘伯温呵呵一笑，道：“多年前的反元战场，元帅指挥千军万马，攻城略地，无坚不克，是何等的英雄气概，今日怎么反做起了儿女之态？”

    徐达一怔，随即呵呵一笑，道:“或许是因为上了几岁年纪，自知时日无多......军师说的是，有道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只要彼此交心，又何惧天涯海角。走，我送军师出门！”徐达说着，手扶桌子站了起来。

    刘伯温赶忙站起来：“兄长有病在身，不劳相送......”

    正说着，徐继忠走了进来，问：“刘叔叔，你这就要走了吗？”

    刘伯温道：“有朋友相候，不便多留。”

    “您和父亲多年未见，还是多住些日子吧......”

    徐达道：“继忠，军师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你替我送军师出门。军师，多多保重。”

    刘伯温向徐达拱手：“元帅，多多保重，小弟告辞了。”说完，转身往外走，徐继忠赶忙在后面相送。

    徐达在椅子上坐下，目送着刘伯温走出房间，消失在夜色当中。

    外面，徐继忠一直将刘伯温送到王府的大门之外。

    刘伯温转过身，道：“继忠，不必再送，你回去吧。”

    徐继忠问：“刘叔叔，家父的病，没什么大碍吧？”

    刘伯温点头：“只要照我的方子，每天按时服药，很快就能痊愈。另外，此病又有一个忌讳，你要小心在意......”刘伯温又把白马汗的忌讳跟徐继忠说了一遍，嘱咐他千万小心在意。徐继忠连连称是。

    嘱咐完了，刘伯温道：“好了，我该走，你回去吧，小心照料王爷。”说完，转身向街上走去。走出两步之后，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见徐继忠依然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

    徐继忠见刘伯温迟疑不去，迎上两步，问：“刘叔叔，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嘱咐小侄？”

    刘伯温看着徐继忠，欲言又止。最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囊来，交给徐继忠，道：“万一王爷发生意外，马上打开来看，或许能保住徐氏一脉。”

    徐继忠大惊，道：“难道家父的病......？”

    刘伯温淡淡一笑，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好了，我该走了。记住我的话。”说完，迈大步离开了中山王府。

    徐继忠看看刘伯温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锦囊，心中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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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垂暮老帅殒命（三）

    两天之后，下午。徐达侧卧在床上，正聚精会神地读书。

    这两天，徐达按照刘伯温开的方子，一副内服，一副擦拭伤口，现在病情已经大有好转：痛痒之感已经消失，既不再流脓，也没了异味。随着病情的好转，徐达的精神也恢复了很多，闲来无事，便在床上读书。

    正看得入神，徐继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俯首道：“父亲，皇上来看您了。”

    徐达惊道：“什么？陛下来了？”

    “是，已进了二道院。”

    徐达赶忙坐起来，将手中的书塞到枕头下面，吩咐道：“快！替我更衣！”侍女们赶紧过来，帮着徐达穿外衣，徐继忠也上来帮忙。

    正在手忙脚乱的时候，朱元璋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走了进来。

    徐达来不及穿好衣服，便披着外衣跪倒在地，口中颂道：“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请陛下降罪！”徐继忠及侍女们，也纷纷跟着跪倒。

    朱元璋向前两步，以手相搀，说道：“贤弟请起。听闻贤弟有重病在身，已经卧床多日，朕放心不下，特来看望。”

    徐达从地上站起来，却不敢站直，弯着腰，弓着背，垂首道：“烦劳陛下挂怀，微臣感激不尽。”

    朱元璋道：“贤弟有病在身，还是坐下说话吧。”

    “谢陛下恩典。”徐达说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虽然坐下，仍是俯身低头，不敢正视皇上。

    朱元璋也在椅子上坐下，问徐达：“贤弟身患何疾？请的是哪家大夫？”

    “微臣是旧伤复发，患上了背疽；请的是回春堂的刘大夫，现在已大有好转。”

    朱元璋微微皱眉：“回春堂的刘大夫？未有耳闻。怕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贤弟千金之躯，怎能如此草率？万一遇上庸医，耽误了病情，朕的江山可就没了屏障。来人，去传两位御医来，为中山王医治伤病。”

    门外的锦衣卫答应一声，回皇城传唤御医去了。

    徐达听朱元璋要传御医为他医治，赶忙跪倒在地，道：“多谢陛下隆恩。近些天，经过刘大夫的医治，微臣的病情已大有好转，就不必劳动陛下的御医了。”

    朱元璋摆摆手：“江湖郎中，不可轻信。等御医看过，贤弟的病确实无碍，朕才能放心。朕身边的肱骨重臣，只剩卿等寥寥数人，万万大意不得。”

    “多谢陛下。微臣粉身碎骨，难报隆恩。”

    朱元璋以手相搀，道：“贤弟言重了，快快平身。”

    徐达重新坐下。

    朱元璋道：“朕此次前来，一为探病；另外，也是有要事与贤弟商议。”

    徐达听了，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徐继忠、及侍女们答应一声，退出了房间。房内只剩下了朱元璋和徐达，以及在门外守卫的锦衣卫。

    徐达这才说：“陛下有何事吩咐，敬请明示。”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开国之初，朕分封诸王，本意是为了安定边疆，确保江山稳固。不料，各藩王侍功自傲，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反成了朕的心腹大患。朕有心削藩，又恐诸藩不服，反生内乱。不知贤弟可有良策？”

    徐达道：“诸藩远离京师，各自为政，且进退一体，荣辱与共。削藩之举稍有不当，诸藩之间遥相呼应，则江山危矣。微臣愚见，削藩一事，须循序渐进，从长计议才是。”

    朱元璋道：“朕亦有此意。只是，朕年事已高，恐来日无多；皇长孙虽仁慈宽厚，但年幼无功，恐难以服众。若不尽早消灭诸藩隐患，则皇长孙继位之后，天下必生大乱......唉！朕在两难之间，实在是难以为计。”

    徐达低头沉思，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朱元璋又长叹一声，道：“这些天来，朕时常会想起军师伯温先生。”

    朱元璋忽然提到刘伯温，徐达不由一惊。

    只听朱元璋继续道：“刘先生被称为在世卧龙，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有他在，定然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徐达惊疑不定，未发一语。

    朱元璋又道：“朕听说，前些天刘先生曾来过应天，不知贤弟可曾见到？”

    徐达又是一惊，暗道：皇上果然已经知道了。于是如实答道：“陛下圣明，刘先生的确到过府上。”

    朱元璋道：“十多年前，刘先生不辞而别；近日来应天，竟不肯来见朕一面。不知贤弟和刘先生都谈了些什么？”

    徐达道：“刘先生本是去扬州会见故友，途径应天，得知微臣抱恙在身，便来看望。刘先生只是为臣诊了诊脉，开了个方子，便匆匆离开，未多作停留，所以也没来得及说什么。”

    朱元璋点头道：“原来如此。贤弟所说的回春堂刘大夫，原来竟是刘伯温刘大夫。既然是得刘先生医治，也难怪贤弟的病康复得如此之快。”

    徐达大惊失色，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跪倒在地，道：“微臣欺君，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刚说完，就听门外禀告：“启禀万岁，御医已奉旨而至。”

    朱元璋厉声斥道：“他们来做什么？徐爱卿已得刘伯温刘先生医治，他们这些庸医的医术，能比得上在世华佗的刘伯温刘先生么？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门外的御医慌忙应道：“是！是！”连滚带爬地走了。

    徐达跪伏在地，听朱元璋表面上训斥御医，但言语之间，含沙射影，其本意显然是不满于刘伯温和自己，不由地汗出如浆。

    朱元璋见徐达跪在地上，面露惊愕之色，问道：“贤弟为何跪伏于地啊？快快平身！”

    徐达垂首道：“微臣欺君，望陛下降罪。”

    朱元璋一怔，道：“贤弟说哪里话。既然是刘先生为贤弟医治，贤弟定能够应手而愈，朕心深感安慰，又怎么会怪罪？快快请起。”

    徐达跟随朱元璋多年，深知他的秉性，虽然他言语间并不怪罪，但心中显然深以为忤，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借题发挥，指桑骂槐。但皇上有旨，不敢不听，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心中忐忑不安，暗自思索：莫非真如军师所说，陛下已对我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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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垂暮老帅殒命（四）

    正在惶恐不安之时，朱元璋忽然长叹一声，道：“这些天，朕常常想起昔日的老弟兄们。常遇春常贤弟，胡大海胡二哥，郭英郭四弟......夜里也常常梦到和各位兄弟一同并肩作战，征战沙场，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往昔。”

    徐达道：“各位兄弟为国捐躯，其死重于泰山，必会名垂青史，陛下还是保重龙体，节哀顺便才是。”

    朱元璋点点头，道：“贤弟言之有理。朕回忆往昔，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贤弟可还记得，当初曾在军中盛行一时的流言？”

    徐达道：“请陛下明示。”

    “流言声称：明教教主张无忌，是被朕用计逼走的。”

    徐达慌忙道：“此乃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播，意在动摇军心，陛下不必当真。”

    朱元璋点点头：“然则，张教主突然留书而别，却未言明因由，这才导致明教上下流言四起。朕记得，张教主临走前，曾将从少林寺得来的《武穆遗书》赠予了贤弟。既然张教主对贤弟的如此器重，他临走前可曾透露过其中因由？”

    少林寺屠狮大会一役，明教得到了藏于倚天剑与屠龙刀之中的秘籍，事后，经过与张三丰、少林众僧及各位武林前辈的商议，张无忌将其中的秘籍进行了分配。

    九阴真经本是大侠郭靖所传，而峨眉派正是郭大侠的女儿郭襄所创，将九阴真经赠还峨眉派相当于物归原主；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棍法，本是丐帮的不传之秘，理所应当归还给了丐帮；剩下一本《武穆遗书》，众人提议由张无忌自留。因为明教是驱除鞑虏的主力，留下这本兵书，正好有用武之地。但张无忌反复考虑之后，将书赠予了徐达。

    当时明教的反元势力中，以朱元璋、徐达一支势力最大，而且朱元璋和徐达对张无忌有救命之恩，特别是徐达，张无忌对其很有好感，所以才把《武穆遗书》赠予了他。之后，徐达在反元战场上攻无不取，战无不克，多半也得利于此书。

    剩下的倚天剑，原本是郭靖夫妇所留，理所应当也归峨眉派；而屠龙刀，则留在了明教，以为制衡。后来，张无忌留书而别，屠龙刀也留在了明教。再后来，明教各部纷纷独立称王，明教名存实亡。明教的头领人物各走他乡，屠龙刀下落不明。此外，明教的镇教之宝圣火令及乾坤大挪移心法，亦不知所踪。

    徐达见朱元璋竟然向自己问起张无忌不辞而别的缘由，意识到皇上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忙道：“张教主将《武穆遗书》赠予微臣之时，陛下曾也在场。当时张教主勉励我等努力抗元，却从未说过要离开明教的话。至于后来张教主为何不辞而别，微臣亦不知晓。”

    朱元璋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张教主去因成谜，却被别有用心之人加以利用，污蔑是朕逼走了张教主。更有甚者，某些江湖匪类，以此流言为据，拉帮结伙，以重建明教为名，行不轨之事......”

    徐达忙道：“当初张教主留书而别，将教主之位传给了光明左使杨逍，此事明教上下，人人皆知。由此看见，张教主早有隐退之意。而且，陛下定国之后，以明为国号，足以证明陛下于心无愧。有些江湖人以重建明教为名，拉帮结派，招摇撞骗，不过是癣疥之疾，且江湖中有识之士居多，此类图谋不轨之举，绝不会掀起风浪......”

    刚才，朱元璋指桑骂槐，训斥御医，徐达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汗水浸入背后的伤口，又痛又痒。但因为身在皇上驾前，徐达不便擦拭，只能强行忍耐。不料，他越是忍耐，身上越是出汗，越多的汗水浸入伤口，痛痒之感变得越发强烈。徐达虽然竭力忍耐，但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朱元璋发觉了，脸色一沉，道：“贤弟为何满头大汗，且面露痛苦之色，难道方才说的，是违心之言？”

    徐达大惊，赶忙跪倒道：“微臣不敢。微臣方才所说，俱是肺腑之言。”

    “即是肺腑之言，为了面露痛苦之色？”

    徐达垂首道：“启禀陛下，陛下万金之躯，竟然亲自探望微臣，微臣感激得热血沸腾，不由出了一身大汗。不料，汗水浸入背后伤口，痛痒难当。因为在陛下驾前，微臣不敢妄动，只得强行忍耐，因此才会面露痛苦之色。”

    朱元璋一怔，道：“原来如此，倒是朕错怪贤弟了。”随后又叹息一声，道：“贤弟与我，名为君臣，实为兄弟，不必如此拘谨。”

    徐达应道：“多谢陛下。”说着，用手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有心叫下人进来，替自己擦拭背后伤口，但朱元璋不说话，徐达也不敢私自传唤。

    就听朱元璋道：“想必贤弟不便擦拭自己后背，不如就让朕来代劳。”

    徐达垂首说道：“微臣不敢劳动万岁大驾！”

    朱元璋摆手道：“贤弟说哪里话。贤弟为朕的江山出生入死，朕为你擦一擦汗算的了什么？来，请贤弟宽去上衣。”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手帕来。

    徐达以头触地：“微臣不敢。”

    朱元璋道：“诶，贤弟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朕上让你宽衣，你照做就是，难道还得让朕下旨不成？”

    “微臣不敢，微臣罪该万死。”徐达说着，跪在地上，将上身的衣服脱去，然后转过身去，背对朱元璋。

    朱元璋用手帕擦去徐达后背的汗水，又在长了背疽的旧伤口上细细擦拭数遍，一边擦着一边说道：“朕没记错的话，贤弟背后这伤，是被于皋暗算的吧？”

    徐达垂首：“正是。”

    朱元璋道：“贤弟受苦了。”

    “为了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贤弟言重了。朕还记得，贤弟被于皋暗算之后，朕本想处死于皋，是贤弟苦苦哀求，求朕赦免于皋。后来，朕与北元会谈，中了埋伏，多亏了于皋拼死护卫，朕才能逃出生天。贤弟雄才伟略，知人善任，真是我大明的擎国之柱。”

    “陛下溢美之词，微臣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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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垂暮老帅殒命（五）

    说话间，朱元璋已将徐达后背的汗水擦净，对徐达道：“好了，贤弟请起。”

    “谢陛下隆恩。”徐达站起身来，重新披上衣服。

    朱元璋道：“贤弟请坐。方才提起于皋，朕甚是感伤。”

    定国之后，于皋涉及蓝玉谋反一案，已被处死。

    “于皋参与谋反，也是罪有应得。”

    朱元璋叹了口气：“定国之后，先有胡惟庸，后有蓝玉，参与人数达数万之多，而且多是跟随朕多年的老臣。朕虽然心有不忍，但涉及江山社稷，也不敢枉顾私情。况且，江山初定，民心未平，若不施以严刑峻法，则天下难以太平。”

    “陛下圣明。”

    朱元璋又道：“胡惟庸，蓝玉之所以谋反，追本溯源，就是因为当初盛行一时的流言。虽然是空穴来风，却往往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威胁江山社稷，实是朕的一块心病。”

    徐达道：“圣人有云：流言止于智。此等荒诞不经的言论，必不能长久，陛下不必忧虑。”

    朱元璋道：“话虽如此，可天下愚人遍布，智者能有几人......”

    正说着，外面锦衣卫禀告：“启禀万岁，皇后娘娘腔请陛下还宫。”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知道了。”然后对徐达道：“皇后招朕还宫，想必是有要事商议。贤弟安心静养，朕改日再来看望。”

    徐达跪倒在地，口中颂道：“微臣恭送陛下。”

    朱元璋站起来，在锦衣卫的护送下离开了王府。

    徐达跪在地上，一直等到伴驾的锣鼓之声远去，这才站起身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徐继忠进到屋内，见徐达面带忧色，就问：“父亲，皇上跟您谈了些什么？”

    徐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陛下已经对我起了疑心。唉！”

    “父亲对皇上一直忠心耿耿，为何会被怀疑？莫非是皇后......”

    徐达摆摆手：“算了。我后背不舒服，唤下人进来，替我沐浴更衣，清洗伤口。”

    “是。”徐继忠答应一声，将候在外面的下人唤进屋内，照料徐达。

    沐浴更衣，清洗伤口之后，徐达坐在桌旁，手捧着张无忌赠给他的那本《武穆遗书》，心潮翻涌，难以平静。

    晚上，徐达服过药，又清洗一遍伤口，然后上床就寝。

    睡梦中，就觉得后背隐隐作痛。徐达睡得正沉，无心理会，便强自忍耐，继续沉睡。恍恍惚惚又睡了一阵，就觉得后背疼得越发剧烈，不仅如此，自己的脑袋也是昏昏沉沉，耳朵里面也是嗡嗡作响。

    徐达闭着眼睛，唤道：“来人，替我清洗伤口。”

    守在外面的侍女答应一声，推门进屋，来到床边，拿过毛巾来，替徐达擦拭后背。不料，毛巾刚一碰的徐达背后的伤口，徐达呀地一声，叫出声来。

    侍女吓得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徐达睁开眼，道：“我这后背疼痛难忍，是不是伤口破裂了？”

    徐达这一睁眼，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徐达大惊，心中纳闷：莫非我又得了别的病？

    这时，就听侍女道：“王爷的后背，流出了脓血，似乎有些不妙。”

    “什么？”

    “王爷请看。”侍女说着，将手中的白毛巾捧过头顶。

    徐达一看，雪白的毛巾上沾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脓血。知道事情不妙，吩咐侍女道：“熬一副药汤来，用药汤替我擦拭伤口。”

    “是。”侍女答应一声，出去熬药去了。

    徐达侧卧在床，心中惊疑不定：这几天用过刘贤弟的药，我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怎么半天不到的时间，又急剧恶化了？

    突然，徐达想起了刘伯温临走时的叮嘱：背疽最忌白马汗，如遇白马汗，则神仙难救。但这些天，我从未出屋，又怎么会沾上白马汗。想到这，徐达想起了下午朱元璋曾替自己擦拭后背。难道陛下的手帕上沾有白马汗？想到这，徐达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莫非陛下今日前来，名为探病，实为取我性命？

    正想着，徐继忠走了进来，来到床边，俯身问道：“父亲，听下人说您的病情恶化？要不要请大夫？”

    徐达没有回答，而是问徐继忠：“陛下今天下午来的时候，是乘轿还是骑马？”

    “继忠不知，继忠去叫管家来。”徐继忠说着，匆匆出了房间。片刻之后，带着管家徐福走进屋内。

    徐福跪倒在床前，向徐达磕头：“小人参见王爷。”

    徐达问：“皇上下午来的时候，是乘轿还是骑马？”

    “是骑马，随同护卫的锦衣卫也是骑马。”

    “皇上骑的白马还是青马？”

    “白马。”

    “是白马？”

    “是白马。”

    徐达听了，突然惨叫了一声，昏死过去。

    徐继忠大惊，吩咐道：“快！快去请大夫！”自己来到床边，摇晃着徐达的肩膀，唤道：“父亲！父亲！”连唤了数声，徐达才悠悠醒来。

    徐继忠道：“父亲且忍耐片刻，我已经差徐福徐吉请大夫去了。”

    徐达微微摇头，道：“既然陛下有心杀我，我也不必再苟延残喘了；况且，军师说过，背疽一遇白马汗，则神仙难救。就不必再耗费人力了。你去唤朴儿、儿媳过来，我有话要说。”

    “是。”徐继忠答应一声，离开了房间。片刻之后，将嫡子徐朴，夫人张氏带了进来。

    徐朴今年一十二岁，每日随师就读。虽年纪幼小，但聪慧过人，常得徐达夸奖。连当今皇上朱元璋，亦对其青眼有加，令其为皇太孙伴读，每逢一、五便进宫陪朱允炆读书。

    徐朴之前已经睡下，突然被父亲叫醒，一时间睡意未消，睁着一双朦胧睡眼，紧跟在母亲身侧。进屋之后，见徐达侧卧于床，面露痛苦之色，便快步来到床边，问道：“爷爷，您的后背又痛了么？要不要孙儿背书给您听？”

    徐达勉强一笑，道：“爷爷有话要跟你爹妈说，一会儿再听你背书。”

    “是。”徐朴答应一声，回到母亲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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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垂暮老帅殒命（六）

    徐继忠道：“父亲有什么吩咐？孩儿洗耳恭听。”

    徐达叹了口气，道：“今日陛下驾临，名为探病，实则灭口。我跟随陛下多年，忠心耿耿，陛下对我，亦有知遇之恩。只是，韩马弄权，蒙蔽圣聪，陛下此举，绝非本意。我已年近六旬，且重病缠身，死则死矣。只恐韩马一党不肯罢休，要将我徐氏一门尽诛。我死之后，你们不必举丧，更不要哭闹，以免惊动旁人，被韩马得知。继忠，你带上朴儿、儿媳，以及我的棺椁，连夜离开京，先到故里凤阳将我埋葬，然后继续向北，到北平投奔二姐金锭。金锭贵为燕王王妃，且诸藩当中，燕王势力最大，有他们庇护，皇上不敢轻举妄动，或可保留我徐氏一脉。”

    徐继忠听徐达是在托付后事，不由悲从中来，但强作镇定，安慰徐达：“父亲不要多虑，您的病只是稍有反复而已，只要您安心静养，过些时日，定能康复。”

    徐达摆了摆手，道：“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怕是过不了今夜。我刚才的话，你可记住了？”

    徐继忠一听，不由热泪盈眶，道：“孩儿记住了。父亲，此时言弃，为时尚早。徐福去请大夫，应天名医荟萃，定能医好父亲。”

    徐达微微摇头，示意徐继忠不必再说，然后问徐朴：“朴儿，今天读的什么书？”

    徐朴来到床边，道：“今天先生开始教我读《庄子》。”

    徐达微微点头，道：“背给爷爷听。”

    “是。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荅焉似丧其耦。颜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隐机者，非昔之隐机者也。’曰：‘不亦善乎，而问之也!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女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曰：‘其方。’曰：‘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背了下去。

    徐达闭上眼睛听着，时不时会微微点头。

    一篇《齐物论》背了不到一半的时候，徐达便已发出了鼾声。徐朴见爷爷已经睡去，便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父亲。

    徐继忠向他招了招手，然后低声对夫人张氏道：“带他回去休息，我留在这里照料父亲。”

    张氏答应一声，带着徐朴走了。

    侍女进屋，对徐继忠道：“少王爷，汤药已经熬好，要不要为王爷清洗伤口？”

    徐继忠看了看沉睡中的父亲，低声道：“父亲已经睡熟，还是等他醒来之后再说。”

    侍女答应一声，退出房间。

    侍女刚走，徐福走了进来：“少王爷，大夫请来了。”

    “父亲已经睡下，让他们稍等片刻，等父亲醒了，再来看病。”

    徐福答应一声，也退出了房间。

    徐继忠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沉睡中父亲，心中焦虑难安。他年幼时，便跟随父亲徐达四处征战，深知父亲对皇上忠心耿耿，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皇上要将跟随他多年的忠臣良将亲手除去。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徐达忽然咕哝了一声，似是在说什么。徐继忠忙道：“父亲有何吩咐？”

    说完，就听徐达道：“常贤弟，元军势大，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陛下安全......”原来徐达在是说梦话。听他说话的内容，似乎死梦到了战场旧事，即使在睡梦当中，仍然不忘皇上安全。

    “军师此计大妙，就算那陈友谅背生羽翼，也难以逃出升天......”这次，想必是梦到刘伯温。

    “多谢教主赠书之恩，徐达就算肝脑涂地，也要将元人逐出中原，恢复我大汉河山.....”听这话，徐达似乎是梦到了明教教主张无忌。张无忌赠《武穆遗书》，徐继忠曾数次听徐达提起，言语之间，对张教主充满了敬仰与感激。

    徐继忠守在床边，听着父亲有一阵没一阵的呓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得正沉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笑声，徐继忠猛然惊醒，睁开眼，就见徐达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眼望着门口哈哈大笑，然后说道：“常贤弟，胡二哥，郭四弟......你们都来了？好！好！”说着，纵声大笑。

    徐继忠往门口一看，见外面黑沉沉的，一个人也没有。这时，就听徐达的笑声戛然而止，徐继忠赶忙回头，就见徐达倒在床上，眼望门口，面带笑容，但一动不动，已然气绝。

    徐继忠跪在床边，喊道：“父亲！父亲！”喊了几声，徐达再无反应，徐继忠见父亲果真死了，不由地放声大哭。

    守在外面的徐福，听到哭声，来到门前一看，见徐继忠抱着徐达的尸体，痛哭不止，意识到王爷已死，也跟着哭了起来，其他的下人也跟着放声大哭。

    正哭得伤心，忽听有人道：“相公，且忍悲声。”

    徐继忠抬起头，见夫人张氏，带着独自徐朴走进屋内。

    徐继忠道：“夫人，父亲已然仙逝......”

    张氏手拉徐朴，快步来到徐继忠近前，沉声道：“相公，你怎么把公爹的叮嘱给忘了？公爹刚刚才叮嘱过你，他死之后，一不要举丧，二不准哭闹，需悄悄将他成殓，差人秘密送回故里安葬。你怎么反倒大哭不止？”

    张氏这一提醒，徐继忠恍然醒悟，赶忙止住悲声，然后对门外的徐福道：“徐福，不要哭了，传话给所有的下人，谁也不许哭。”

    徐福听到命令，急忙通知下人，下人们见少王爷不准哭丧，便都安静了下来。

    徐继忠以手拭泪，对张氏道：“夫人，父亲新丧，我方寸已乱。依夫人之见，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张氏道：“公爹临死之前，曾向你嘱咐过后事，咱们只需按他老人家的嘱咐做即可。”

    徐继忠点头：“对。父亲让我连夜离开应天，先将他送回故里安葬，然后到北平去找二姐。我马上差人准备棺椁，你带着下人，去收拾细软，咱们即刻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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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垂暮老帅殒命（七）

    张氏又道：“还有件事。相公可还记得，前几日，刘伯温刘先生临走，曾给你一个锦囊，让你在公爹仙逝之后拆看。”

    “对，对。我倒忘了，我现在去拿。”

    张氏从腰里拿出锦囊递，给徐继忠：“我已经替你取来了。”

    徐继忠接过锦囊，道：“还是夫人心细。”一边说着，将锦囊拆开，里面有一个纸团，将纸团展开，上面写了两行小字：人死勿发丧，速速整行装，城西寒蝉寺，秋木老和尚。

    徐继忠皱眉道：“刘先生的意思，似乎是让我们到寒蝉寺找一个叫秋木的和尚。”

    张氏道：“我看也是这个意思。”

    “可是，父亲是让我们去北平啊。”

    张氏道：“这个寒蝉寺我曾经去过，在城西十里左右。反正咱们也是要走，就顺路去一趟寒蝉寺。刘先生足智多谋，他留下此讯息，必有缘由。”

    徐继忠点头：“夫人说的是。就麻烦夫人收拾细软，整理行装；我和徐福留在此处，为父亲成殓尸身。”

    夫人点头，带着徐朴去了。

    徐继忠唤来徐福，让他去外面买一口棺材，并嘱咐他，不要向外人透露王爷已死之事；自己和其他下人留在府内，为徐达擦洗尸身，更换寿衣。

    刚为徐达换好寿衣，徐福便把棺材买了回来。徐继忠和徐福两人，一人抱头，一人抱脚，将徐达的尸体放入棺材。看着棺内的父亲，徐继忠不由地悲从中来，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这时，夫人张氏带着徐朴走了进来，对徐继忠道：“相公，已经收拾好了。我已命人准备好了马车，就在后门相候，随时可以上路。”

    徐继忠抹去眼泪，对徐福道：“带几个下人，把父亲的棺椁抬去后门。”

    徐福答应一声，招呼下人，抬着徐达的棺椁走了。

    徐福离开之后，徐继忠将几位心腹下人召集起来，把离京的打算告诉了他们，并吩咐他们，不可散播此事，要待自己一家离开三天之后，再遣散所有下人。至于所需物资，府内遗留颇多，尽可随意取用。

    这几位下人在王府效力多年，忠心耿耿，听徐继忠不止要离开京师，而且还要遣散下人，显然没有再回来的打算，一个个都心有不舍。但见徐继忠去意已决，也只好奉命照办。

    吩咐完下人，徐继忠回屋取出宝剑，带着夫人孩子，离开了王府。

    从王府后门出来，就见街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四角，各挂了一盏灯笼。灯笼上只有一个福字，而并非日常所用的带有中山王府字样的灯笼。管家徐福，夫人的贴身丫鬟青菊，站在车旁相候，两人都身背包袱，徐福还挎上了自己的镔铁刀。

    看到只有一辆马车，徐继忠一怔，道：“怎么只有一辆马车？老王爷的棺椁在何处？”

    张氏道：“是我这么吩咐的，公爹的棺椁放在了车顶。相公请想，咱们一家深夜离京，若乘两辆马车，守城士兵必会生疑，为掩人耳目，我只让下人准备了一辆马车。等咱们离开京师，咱们再另买一辆马车，专门成殓公爹棺椁。”

    徐继忠叹了口气， 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请夫人上车，咱们这就启程。”

    张氏带着儿子徐朴，及丫鬟青菊，进车厢坐下。徐继忠坐在右辕，徐福坐在左辕，拿起鞭子，在马臀上轻抽一下，道：“驾！”马车便轰隆隆地向前驶去。

    此时正值黎明前夕，是一天中最黑暗、最静寂的时刻。除去马车周围有灯笼照明之外，尽是深不见底是黑暗；除去车轮滚动发出的隆隆声之外，尽是死一般的寂静。

    车厢里，徐朴斜倚在母亲张氏的肩膀上，睁着眼睛发愣。徐达嘱托后事的时候，徐朴也曾在场，徐达的嘱托，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在徐达死后，徐朴一声未哭，只是默默跟在母亲身侧。

    听着车轮滚过石板路发出的隆隆声，徐朴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母亲，问道：“娘，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张氏一怔，叹了口气，道：“这个，娘也不知道。”

    徐朴面露失望之色，但没说什么。

    丫鬟青菊在一旁说道：“等少爷长大了，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徐朴点点头，把头枕在娘亲肩上，闭上了眼睛。

    穿过三条街道，马车来到了西城大街。坐在车上，远远地就能看到前面一片灯光通明，正是京师的西城门。城门两侧各挂着数盏风灯，将城门附近照的亮如白昼。城门两侧，各有十多位身穿铠甲、手持刀枪的军兵值守。

    军兵头领见有车辆，便带着两位下属上来阻拦，走到近前刚要说话，就看到了从车上的徐继忠，慌得赶紧跪伏在地：“卑职参见少王爷！”

    徐继忠从车上下来，道：“各位军兵兄弟辛苦了，快快请起。”

    头领站起来，看了看徐继忠身后马车，道：“少王爷深夜来此，莫非是要出城？”

    徐继忠道：“深夜之间，犬子突然高烧不退，请两位大夫看了，都不见效。听说城西有位刘大夫，医术精湛，所以就连夜带犬子出城看病。事出突然，还望各位多多体谅。”说着，从怀里摸出两个金元宝来，递给头领。

    头领接过元宝，顿时笑逐颜开，道：“少王爷您太客气了，这么点事，还让您破费。卑职等谢少王爷恩典。您稍待片刻，我这就让他们开城门。”说着，来到城门之下，吩咐下属们开城门。

    片刻之后，城门打开，军兵头领对徐继忠道：“少王爷，您请。”

    徐继忠向头领抱了抱拳：“多谢，多谢。”说罢，转身上了马车，对徐福道：“走。”

    徐福挥动鞭子，马车轰隆隆的驶出了西城门。

    来到城外才发觉，东方的地平线已经微微泛白，天就快亮了。

    徐继忠对徐福道：“趁着天还未亮，咱们快些赶路，以免被人发觉。”

    徐福应了一声，挥动鞭子催动马匹。

    走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远远地就看到前面山脚下有点点灯火闪烁。徐福对徐继忠道：“少王爷，前面就是寒蝉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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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垂暮老帅殒命（八）

    徐继忠点点头，对徐福道：“如今我们一家逃亡在外，我已不是什么少王爷了，你以后不要再如此称呼。况且，如果被外人听到，恐怕会泄露行踪。”

    “是，少...少爷。”

    两人正说着，路边树后，忽然跳出两个人影，挡住了车辆的去路。这两人都是一袭黑衣，又有黑纱蒙面，只有一对眼睛露在外面。两人手中各提一把雁翎刀，在黑夜当中，闪着阵阵寒光。

    两人突然出现，徐福猝不及防，赶紧一拉马的缰绳，马咆哮一声，立时停住，四蹄不断乱踏，鼻中喷出热气。

    徐继忠拔剑在手，刚要喝问，却见两人一言不发，径直向马车冲来。黑夜当中，只见寒光闪过，两柄雁翎刀同时刺入马颈当中，随后，双刀拔出，鲜血跟着喷涌而出。驾车的马哀嚎一声，扑倒在地，顿时绝气而亡。驾辕的马一倒，马车也跟着向前倾倒，车厢里的三个人也随着向前扑倒，险些摔出车厢。

    徐朴抓住张氏的胳膊，叫道：“娘......”

    张氏低声道：“别出声，爹爹就在外面，不会有事。”

    刚才马车骤然停下，张氏就知道外面有事，但两个妇人一个孩子，也帮不上忙，只能安安静静躲在车里，以免让徐继忠和徐福分心。

    这时就听外面的徐继忠问：“夫人，你们没事吧？”

    张氏道：“不用担心，我们没事。”

    徐继忠见夫人孩子没事，放心下来，剑指黑衣人，厉声喝问：“来着何人？意欲何为？”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嘿嘿一阵冷笑，其中一个道：“就让你们死个明白。我们便是明教教众，徐达原本也是明教中人，后来贪图富贵，跟随朱元璋背叛明教。我们今夜进京，就是要杀徐达满门，以正教规。徐达先死，算是逃过一劫。剩下你们几个，就来为圣火祭献吧！”话音刚落，突然纵身而上，冲到徐继忠近前，当头一刀劈下。

    徐继忠见寒光一闪，向自己猛劈过来，撤步侧身，躲开这一刀，随后一招仙人指路，直刺黑衣人右肋。黑衣人身子猛地向右侧一转，躲开这一剑，同时借着转身的力道，手中的雁翎刀拦腰向徐继忠砍来。徐继忠见一道寒光，向自己横劈过来，赶紧拼全力向后急退，堪堪躲开了这个刀。

    虽然躲开了，却被惊出一声冷汗，暗道：好险！躲得稍慢一些，就得被他劈成两段。看来这两个黑衣人，不是轻易可以打发的。于是屏气凝神，专心迎战。

    黑衣人见徐继忠躲开了这一刀，微微冷哼一声，揉身而上，接连劈出三刀。徐继忠左躲右闪，躲了开去，并趁机还了一剑，也被黑衣人躲开。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回合，徐继忠便已有些力不从心。徐继忠原本也是行伍出身，也会几套剑术，但毕竟只是粗通皮毛，比起受高人指点，多年苦练的武林中人毕竟还是差了很多。开始还可以勉力支撑，到后来便有些手忙脚乱了。

    徐继忠一边苦苦支撑，一边去看一旁的徐福。此时，徐福已跟另一个黑衣人动起手来。两个人以刀对刀，徐福却丝毫不落下风，而且还有取胜之势。

    那徐福原本也是习武之人，和徐吉本是师兄弟，后来元顺帝暴虐无道，天下义兵群起，徐福徐吉两兄弟也跟着投身行伍。徐达见两人刀法惊奇，便留在身边作为护卫。一直到天下平定，徐达被封为中山王，两人依然跟随在徐达身侧。

    徐继忠见徐福渐渐占了上风，稍稍安心一些，心说：只要我多支持片刻，等徐福战败那个黑衣人，就能过来助我一臂之力。只要我们两人联手，定能够杀退此人。于是抖擞精神，全力支持。

    正在全力拼斗之时，忽听车厢内传来一声尖叫。徐继忠一惊，扭头去看，不知从那又冒出个黑衣人，站在马车旁边，一手掀开车厢帘子，一手提着宝剑，作势要往车厢里刺。徐继忠大惊，喊一声：“夫人！”想要过去阻拦黑衣人，却苦于被人缠住，无法脱身。

    正在焦急万分之时，就见徐福纵身来到车旁，举刀向刺向车内的手臂砍了下去。黑衣人赶紧收回手臂，跟着向后退出两步，这才躲开了这一刀。

    方才徐福听到尖叫，扭头一看，见有人要偷袭车厢里的人，于是接连三刀，逼退黑衣人，然后趁此空挡，纵身跃到车旁，拦下了要偷袭的黑衣人。刚把要偷袭的黑衣人逼退，之前的黑衣人便追了过来，两个黑衣人一刀一剑，和徐福斗在一起。

    对付一个黑衣人，徐福尚有余力，但要同时应对两个，他可就又点力不从心了。但他毕竟是自幼习武，功底扎实，虽然力不从心，但沉心静气，全力应对，一时间还不会落于下风。

    而徐继忠却因为方才的突变分了神，躲得稍微慢了一点，被对方在右大腿上下划了一刀。右腿这一受伤，徐继忠的行动顿时减缓。黑衣人见有机可乘，于是加紧招数，全力进攻，徐继忠全力招架，屡屡遇险。心道：完了，在这样下去，过不了三五回合，我就会命丧其手。

    正在这危机时刻，忽听有人高声说道：“阿弥陀佛，哪里来的匪人，竟然敢在贫僧的庙外行凶？还不快快退去，免得贫僧亲自动手。”徐继忠听到声音，循声望去，朦胧中就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中年和尚。

    徐继忠心念急转：前面不远就是寒蝉寺，莫非这就是秋木和尚？

    还没来得及出口询问，就听和自己动手的黑衣人厉声道：“老和尚，你要是想活命，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老老实实回庙念经；要不然，我们不光要行凶，还要烧了你的和尚庙，杀光你们这些秃驴！”

    和尚纵声大笑，跟着身形一晃，来到徐继忠身侧。徐继忠也没看清是怎么动的手，只见和尚双臂一晃，跟着嘭的一声，方才还在和自己交手的黑衣人突然向后摔了出去；然后，和尚纵身来到车旁，双臂挥舞几下，和徐福交手的两个黑衣人先后也被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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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垂暮老帅殒命（九）

    徐继忠猛抽一口气，道：“夫人是说，这些刺客，是皇上派来的？”

    张氏道：“如果不是皇上，便是皇后和韩驸马。除了他们之外，什么人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秋木点头道：“夫人所言极是。皇上自登基之日起，便筹备建立锦衣卫，经过这数十年的苦心经营，锦衣卫的罗网已遍布天下。即使江湖中消息最灵通的丐帮，恐怕也比不上他们。”

    徐继忠沉声道：“锦衣卫总指挥使，正是驸马韩锦虎。”

    秋木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些黑衣刺客的来历，徐继忠早有预感，只是因为涉及万乘之尊的皇上和皇后，他不敢深思。现在被张氏点破，徐继忠心中深感不安。

    秋木对徐继忠道：“少王爷不必忧虑，只要贫僧尚有一口气在，必要保护少王爷一家周全。”

    徐继忠叹了口气，道：“晚辈并非心生畏惧，只是想到家父一生呕心沥血，为朱氏打下偌大江山，谁知倒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当真令人寒心。”

    秋木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历代君王，大半如此。少王爷还请节哀才是。”

    张氏也劝道：“相公，古人云：逝者已矣，伤心难过也无法令公爹复生。现在该忧虑的，是咱们徐氏一脉的安危，这也是公爹临死前的嘱托，相公莫要忘了。”

    徐继忠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咱们还得尽快离开京师才是。”

    秋木问：“不知少王爷欲将何往？”

    秋木对自己一家有救命之恩，又是刘伯温故交，所以徐继忠毫不隐瞒，如实道：“实不相瞒，家父生前曾吩咐晚辈，要我们去投奔燕王。”

    秋木道：“刘先生也曾对贫僧说过，若徐王爷身遭不测，少王爷必要北投燕王。看来刘先生所言不虚。只是，京师与北平相隔千里之遥，路途漫漫，吉凶难测。为防刘先生言中，自他离开之后，贫僧便已开始着手准备。”

    “大师要护送我们一家到北平？”

    秋木道：“贫僧已答应刘先生，要保护少王爷一家周全。若不亲自护送，贫僧实难安心。”

    徐继忠再次起身，向秋木行礼：“多谢大师，若得大师护送，晚辈一家定能够平安抵达北平。”

    秋木搀起徐继忠，道：“少王爷请起。有贫僧在，定保少王爷一家无恙。少王爷一家连夜赶路，必定十分乏累，只是，那黑衣刺客虽死，但幕后主使必不会轻易罢休，一时半刻收不到消息，必会再次派人行刺。依贫僧之见，咱们还是尽快启程才是。”

    徐继忠点头：“晚辈也有此意。只是，驾辕的马已死，而且，家父的棺椁还在车上......”

    秋木道：“少王爷不必忧虑，贫僧早已差人准备去了。”说罢，吩咐外面的知客僧：“来人，车马准备好了吗？”

    知客僧在门外应道：“启禀师父，都准备好了。”

    秋木点点头，站起来对徐继忠道：“少王爷，夫人，咱们这就上路吧。”

    徐继忠听说车马早已备好，也是深感意外。着夫人孩子丫鬟管家跟着秋木来到庙门外，果见庙外大路边上，停着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大的那辆比自家的那辆还要大一些，道旁的树上，还拴着三匹高头大马，几个和尚站在车旁等候，其中两个身上还背着行李。这些人见秋木带着人出来，忙躬身行礼。

    秋木向徐继忠道：“王爷的棺椁就在后面马车上；少王爷一家连夜赶路，彻夜未眠，一定累了，就请到前面这辆车内休息。贫僧带着两位徒弟，在车外护送。”

    徐继忠道：“多谢大师好意。此刻我等未离险地，晚辈心中不安，无心睡眠。就请夫人带着朴儿，还有青菊去车内休息，我和徐福各自驱车赶路，大师及弟子骑马相随，如何？”

    徐继忠不肯休息，秋木也不好勉强，便点头道：“这样也好。”

    商议停当，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都安排好了，秋木骑在马上，对送行的弟子道：“为师要走了，我去之后，寺中大小事务，暂由智明处置。”

    众弟子双手合十，俯首答应。

    秋木点点头，道：“好了，都回去吧。咱们上路！”说着催动坐骑，当先上路。徐继忠赶着大车跟在后面，徐福赶着盛放棺椁的马车紧随其后，秋木的两个随行弟子智广智清骑马断后，一行人离开寒蝉寺，向北平进发。

    路上，秋木与徐继忠商议，决定离开官道，沿小路前行，以掩人耳目。

    如此走了四五日，一直平安无事，这一日午后，一行人来到了中都凤阳。

    远远看到凤阳府的城门，徐继忠心内五味杂陈。凤阳乃是徐达故里，本地亲朋故友颇多，徐继忠也曾多次随父亲回乡探望，每次回乡，本地的官绅士族都会敲锣打鼓，大肆相迎。而这一次，回到的故里的，却是父亲的尸身；且为了掩人耳目，徐继忠亦没有通知本地亲友，自然也无人出迎。

    徐继忠和秋木商议之后，决定不进凤阳，直接将徐达棺椁送到祖坟安葬。徐氏祖坟在城西北五里处的五里坡，一行人赶车乘马，顷刻便至。

    五里坡本是一处乱坟场，乱石累累，野草丛生，甚是荒凉。后来徐达发迹，官府派人整修，到现在，此处已是红墙环绕，松柏成荫。还坡下建了一座徐氏祠堂，用来供奉徐氏先祖的牌位。

    来到五里坡下的徐氏祠堂外，众人停下车马。秋木吩咐自己的两个弟子抬着徐达的棺椁，徐福扛着锹镐，徐继忠背着香蜡贡品，上了五里坡。

    既是徐氏祖坟，埋葬的自然是徐氏宗族的先辈，而徐氏宗族中，以徐达一支威望最高，身世最贵，所以在祖坟当中，早已准备好了一块风水宝地，用来安葬徐达这一支的逝者。这块宝地就在五里坡西部高地，北依青岩山，西邻玉带河，处山阳—水阴，乃是藏风纳水的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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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垂暮老帅殒命（十）

    徐继忠带领众人来到西部高地，选了一处开阔地面，和徐福一同掘土挖坟，秋木亦吩咐自己弟子帮忙。四人齐动手，顷刻间将坟坑挖开，四人用绳子系在徐达棺椁两端，将棺椁徐徐放入坑内，将土填回。

    草草安葬之后，张氏取出五条白绫，交给徐继忠、徐朴，还有管家徐福、丫鬟青菊各一条，让他们系在头上，权作是孝衣，自己也系了一条。五个人跪在坟前，点上香烛，摆上贡品，边哭边烧些纸钱。秋木和尚带着两个徒弟站在一旁，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口中诵念《往生咒》以慰亡者。

    自徐达亡故之后，徐继忠一家急于赶路，一直强忍悲痛。此时此刻，终于了有了间隙可以痛哭一场，以泄心中悲伤，所以哭得十分悲切。

    尤其是徐继忠，想到自己的父亲是位极人臣中山王，当年率领百万将士，驱逐北元，恢复汉人河山，是何等的英雄气魄；如今辞世之后，丧事却办得如此草草，仅有寥寥几人送葬，与昔日的煊赫岁月天差地别，心中越发酸楚，哭得也越发悲惨。

    一旁的秋木和尚听在耳中，也不禁惨然。

    正当五人哭得伤心之时，头顶上忽然响起一阵冷笑，声若枭鸟，极为刺耳。

    秋木听到有人发笑，心中大怒，喝道：“什么人？！”说话同时，脚尖挑起一块石子，向发出笑声的方位踢了过去。嗤的一声，石子带着风声激射而出，射入树冠之内，却未发出声响，亦不见其掉落。

    秋木正在疑惑不解之时，只听嗤的一声，树冠内一物向自己激射而来，秋木忙侧身闪避，躲开了，啪的一声，一物打在身旁地上。秋木低头细看，正是方才的石子。秋木一惊，忙抬头看，就见一灰色人影如大鸟般从树上飘落而下，正落在秋木丈外之处。

    秋木仔细打量，见此人身材枯瘦，面若骷髅，唇有微须，五十多岁年纪，一身灰色长衣，身躯佝偻，手中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这根拐杖非竹非木，隐隐透出金属光泽，却是一根精钢制成的铁拐杖。

    这人落地之后，嘿嘿一笑，尖声道：“好，很好！果然在这，而且一个不少，省了我们不少工夫。别躲了，出来吧，你们立功的时机到了！”

    他刚说罢，忽的一声，树上又跳下一人，随后，又有一人从石碑后面走出，跟着，又从坟茔后面走出两人。这四个人都是一袭黑衣，面罩黑纱，手持雁翎刀，和之前在寒蝉寺外拦住他们的黑衣人一模一样。四个人分站四个方向，将徐继忠一家围在正中。

    突然出现刺客，徐继忠一家立刻停止哀哭，张氏将孩子抱在怀内，和青菊互相依偎；徐继忠拔出宝剑，徐福抽出镔铁刀，将三人护住；秋木招呼一声，带着两个徒弟，亦将众人护住。

    枯瘦老人微微哼了一声，退后两步，背靠在松树干上，对四个黑衣人道：“还等什么？动手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四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举刀扑上。秋木挺身而上，挥动双掌，挡住一人，智广智清两人舞动戒刀，敌住一人，徐福、徐继忠各敌住一人。

    秋木边和黑衣人缠斗，边留意那个拄铁拐杖的老人，却见他靠在树干上，面带不屑之色，似乎无意动手。秋木见他如此模样，松了口气，全力应对面前的黑衣人。

    这四个黑衣人的武功，和之前拦截他们的黑衣人就在伯仲之间，以秋木的武功，对付他们游刃有余。不到三个回合，秋木看准时机，一招单掌开碑拍在黑衣人右肩上。喀的一声，肩胛骨被打碎，黑衣人惨叫一声，摔出五六步远，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打倒黑衣人，秋木回头看其他人，智广智清以二敌一，徐福刀法沉稳，都占了上风，唯有徐继忠，被黑衣人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秋木纵身跃到黑衣人身后，跟着一掌拍出。黑衣人察觉背后有人，想要闪避已然不及，被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后心上。黑衣人向前抢出几步，扑倒在地，口中吐血不止。

    徐继忠擦了擦冷汗，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秋木道：“少王爷，快去保护夫人孩子，刺客由贫僧料理。”说着，纵身而上，去相助徐福。和徐福打斗的黑衣人，见对方有人相助，先自乱了，被徐福看出空挡，赶上去，一刀将头砍下。

    剩下一个黑衣人见自己的三个同伴一死两伤，心中慌乱，边招架后退，便向枯瘦老人喊道：“郭大侠，你还不出手？这次再失手，总指挥使怕要怪罪......”

    听到这话，枯瘦老人眼中闪出凶光，身影一晃，来到黑衣人身前，手中拐杖挥出，啪的一声，将黑衣人的头颅击碎。噗通，尸体扑倒于地。

    枯瘦老人和黑衣人本是一伙，此时却屠杀自己人，秋木等人都深感惊异。

    就听枯瘦老人冷哼一声，对地上的尸体道：“老夫什么时候动手，还用不着你来指挥！”说着飞起一脚，将尸体远远踢开。

    听到刚才黑衣人喊枯瘦老人为郭大侠，又看到他手中的铁拐杖，秋木忽然想起一人，开口问道：“阁下可是江湖人称横扫千钧的郭莫名？”

    郭莫名嘿嘿一笑，道：“正是我老人家。”

    横扫千钧郭莫名乃是近些年名动江湖的江洋大盗，奸杀掳掠无恶不作，只因他武功高强，且奸狡警觉，屡次逃过正派人士的追捕。

    秋木冷笑一声，道：“想不到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竟然也加入了锦衣卫，甘作朝廷鹰犬。”

    郭莫名叹了口气，道：“郭某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出此下策。若不投靠朝廷，我郭莫名迟早会死在那些沽名钓誉的江湖侠士手中。”

    其实，秋木并不知道他们就是锦衣卫，只是有此猜想，如此问话，也只是试探而已，却没想到，郭莫名竟慨然承认，毫不隐瞒。秋木暗自叹了口气：“果然是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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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有斯人在远方（一）

    却听郭莫名问：“你这个和尚功夫还凑合，在江湖上想必也有一号，不知怎么称呼？”

    秋木双手合十：“贫僧秋木。”

    “秋木？未有耳闻。也罢，反正今日也是要死，什么来历，也无所谓。”郭莫名说着，提起拐杖就要动手。

    秋木伸手相拦：“且慢！贫僧有一言相劝，不知郭居士肯不肯听？”

    郭莫名不耐烦地皱起眉头，道：“你想说什么？”

    秋木道：“郭居士想必也知道，我身后这一家人是何身份。”

    “我自然知道，不要然也不会在此相候。”

    “郭居士，中山王徐达乃是驱逐鞑虏的千秋功臣，无论是在朝廷之内，还是在江湖当中，都拥有极高声望，你若杀了他的后人，虽然会换来高官厚禄，可在江湖之中，恐怕再无立锥之地。望郭居士三思。”

    郭莫名叹了口气道：“中山王驱逐鞑虏还我河山，我郭某是极为敬佩的。然而，郭某现在寄人篱下，身不由己。况且，江湖中郭某人名声本就不佳，也不在乎这一件事。”

    秋木叹了口气，道：“既然居士执迷不悟，老僧只好再开杀戒了！”口中说着，秋木将手伸到背后，摆了几摆，示意身后的徐继忠等人快走，然后纵身而上，向郭莫名的面门劈头打出一掌。

    郭莫名横铁拐架住这一掌，同时向外一推，将秋木推得退了一步，然后一招横扫千军，呼得一声像秋木横扫过来。秋木双足点地，跃起到半空，躲开了这一下。秋木从半空中往下落，双腿即将落地的瞬间，郭莫名的铁拐忽然又横扫过来，直奔秋木的双腿。

    秋木身在半空，已无力可借，心中大惊，但虽惊不乱，忙双腿一屈，将两条腿抬了起来，铁拐贴着秋木的脚底板呼地扫了过去，铁拐过后，秋木双脚落地，然后赶紧向后退出几步，暗道一声：“好险！”

    趁着秋木和郭莫名斗作一团，徐继忠等人急匆匆往五里坡下走。

    留下秋木和尚一人迎敌，徐继忠深感不安，在徐福等人的劝说之下，这才决定先送夫人孩子上车，然后再回来相助秋木。

    刚走出没几步，松树后面转出一人，拦住了去路。

    这人四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一袭土黄色的长衫，古铜脸色，面沉似水，双手各握一柄镰刀。看情形，此人躲在暗处已有一段时间，见众人要走，这才出来阻拦。

    徐福喝道：“什么人？！把路让开！”

    那人并不答话，身影一晃，已来到徐继忠近前，右手镰刀一晃，一道寒光直奔徐继忠脖颈。徐继忠大惊，忙抬剑招架，当的一声，徐继忠只觉得手臂发麻，险些松开宝剑。

    这一迟缓，徐福，智广智清已经反应过来，举刀冲了上去，徐继忠也仗剑相助。那人不慌不忙，挥动两柄镰刀，迎战三刀一剑。此人身形如风，出手似电，徐福等虽然是以四敌一，仍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不到五个回合，就听咔的一声，一团鲜血飞溅。众人大惊，仔细看时，却见秋木和尚的弟子智广，已被镰刀割下了头颅，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随后，噗通一声，尸体栽倒于地。

    智清见了，痛彻心腑，喊了一声：“师兄！”然后又向黄衣人道：“好狗贼！偿我师兄命来！”口中喊着，抡起手中戒刀，狂风似的向黄衣人极速挥砍，恨不能一刀将其砍作两段。

    这种舍命打法，虽然声势惊人，但却破绽百出。黄衣人的武功又高他甚多，不到三个回合，便抓到破绽，镰刀刃砍入智清左肋，直至没柄。黄衣人顺势将镰刀往外一带，咔的一声，智清的左肋被剖开，鲜血四散喷溅。智清惨叫一声，仰面摔在地，气绝而亡。

    秋木与徐继忠等相距并不太远，对于这一变故，秋木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见自己的两个弟子转瞬间全都被害，心似刀绞一般。这时又只剩徐继忠和徐福苦苦支撑，就想出手相助，怎奈何被郭莫名牢牢缠住，别说出手援助他人，就连秋木他自己，也是连连遇险。

    其一，郭莫名的武功，确实比秋木略高一筹；其二，在兵刃上也吃了亏，郭莫名手有铁拐，而秋木却只有一对肉掌。秋木本有一柄三十二斤重的铁禅杖，如果带在身边，或可与郭莫名一争高下，可惜因为禅杖太重，携带不便，便将其留在了马背上，故此吃了大亏。

    正在此生死攸关之际，忽听一个洪亮的声音道：“那边的可是秋木大师？”

    秋木听声音十分耳熟，循声望去，见从五里坡下，走上两个人来，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穿绛紫色袍子，面目粗犷，颌下的一副虬髯，似烈火般通红，格外引人注目。

    看到此人，秋木喜出望外，便打便高声道：“正是贫僧。来者可是赤须判官方赤炎方大侠？”

    方赤炎道：“正是方某。大师稍待，方某这就来助大师一臂之力！”

    秋木忙道：“贫僧支持的住。只是那边那一家，乃是中山王徐达后人，还望方兄施以援手。”

    方赤炎尚未开口，和他同来的一位年轻人道：“方大侠快去相助大师，中山王一家，就由某来救护。”说着，从怀中抽出一条一尺来长的黑牌来，飞身来到来到黄衣人身前，挥动手中黑牌，咔咔两声，将黄衣人手中的两柄镰刀弹开。

    突然冒出劲敌，黄衣人顿时一怔，退后两步，横手中镰刀仔细打量来人。此人三十出头年纪，一身灰色袍子，方正脸膛，留着燕尾黑须，手中所持之物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且雕满了怪异文字，也不知道那是何物。

    那人看了看黄衣人手中的镰刀，问道：“天农门掌门陶青山是你何人？”

    黄衣人沉声道：“是我师兄。”

    那人微微点头：“看在陶掌门的面上，今日且饶你一命，你去吧！”

    黄衣人哼了一声：“要我走？得先露出几手来让某家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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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有斯人在远方（二）

    那人微微冷笑，身形一晃，已来到黄衣人近前，手中黑牌一挥，直打黄衣人面门。黄衣人忙抬起手中镰刀格挡，谁知黑牌到了半途，忽然改变方向，直奔黄衣人左肩。黄衣人再想闪避格挡，已然不及，啪得一声，被黑牌打中肩膀。

    好在那人不想伤他，未下杀手，只把黄衣人震得退后了两步，未曾受伤。

    黄衣人面露不解之色，不明白为何他这一招会改变方向。

    那人一击而中，便停了下来，面带微笑看着黄衣人。

    黄衣人哼了一声，闪身而上，右手镰刀向那人左腰勾来。那人不慌不忙，伸黑牌在镰刀的刀柄上一搭，跟着向右一带。黄衣人只感觉一股巨大力量从黑牌中传来，带着手中的镰刀，连同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侧一偏，这一镰刀便勾了个空。

    黄衣人咦了一声，正在疑惑不解之时，就见那人手中黑牌一竖，直击自己胸膛，黄衣人忙用左手镰刀向上一撩，却撩了个空。正在诧异之时，就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退出两步，却是被黑牌击中。

    交手两回合，黄衣人却为占到任何便宜，甚至连对方是怎么打到自己的都没看清，不由地冲冲大怒，喝道：“你用的什么妖术邪法？敢不敢跟某堂堂正正的比试？”

    那人呵呵一笑道：“妖术邪法？只怪你见识浅薄， 不识得上乘武功。怎么样？还要不要比？”

    黄衣人哼了一声，再次纵身而上，右手镰刀直钩那人脖颈，左手镰刀砍向那人右肋。

    那人见黄衣人来势汹汹，暗道：“若不给他点厉害尝尝，恐怕他也不会轻易罢手。”想到这，侧身跨步，迎上前去，同时右手黑牌在右边镰刀上一按，左手掌在左边镰刀上一抬。

    黄衣人只觉得一股怪异力道从两柄镰刀上传来，左手的镰刀突然转而向下，直奔自己右腿钩去，右手的镰刀却转而向上，直奔自己左肩。黄衣人大吃一惊，急运内劲，将招式硬生生收住，这一下虽未伤到自己，但却气息大乱，五脏六腑说不出的难受。抬起头来，见那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黄衣人心中不忿，但看情形，自己远非此人对手，但若就此离去，又心有不甘，于是恨恨问道：“好功夫，某家认输。不知尊驾贵姓高名，是何来历？”

    那人一抱拳，道：“好说，好说。在下赵天斗，乃明教张教主坐下光明左使是也。”

    黄衣人一怔：“明教？原来如此。某家就此别过，咱们后悔有期。”说罢，转身下了五里坡。

    另一边，郭莫名眼见秋木和尚守多攻少，显然已是力不从心，不出十个回合，就能将其击败。正在此时，却见三人走上五里坡，与秋木答话，等听到对方报名方赤炎时，不由暗自一惊，暗道：“怎么偏偏是他？”

    这时就见方赤炎一个起落，跃到两人身侧，仔细打量与秋木动手之人，待看清之后，不由纵声大笑：“我道是谁，却原来是横扫千钧郭莫名，老夫找的你好苦。八年前山西太原府，三年前江西南昌府，老夫眼看就能抓到你，却被你事先察觉，未曾照面便被你侥幸逃脱，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处意外相遇，真是老天开眼。今日老夫就要替天行道，为天下百姓除了你这祸害。”说着，伸手摘下背后的金背砍山刀，就要动手。

    郭莫名嘿嘿一笑，道：“想不到名动江湖的赤须判官方大侠，竟然也会以众敌寡，趁人之危。郭某今日以一敌二，即使败北，也虽败犹荣！”

    方赤炎心如明镜，知道郭莫名是以言语相逼，逼得自己要单独和他动手。即使是单打独斗，方赤炎亦无所惧，于是就对秋木道：“秋木大师，方某追杀郭莫名多年，誓要杀了此贼，为民除害。今日偶然相遇，就请大师行个方便，将他让与愚兄如何？”

    秋木尚未开口，郭莫名忙道：“秋木大师，你我此战胜负未分，不可半途而废。”

    秋木和尚行走江湖多年，经验老道，知道郭莫名向借此拖延时间，思考退身之策，但此人罪恶多端，怎能让他逃脱？于是便道：“贫僧武功低微，不是郭居士对手，甘愿认输。”说着，纵身后跃，退到两仗之外，然后对方赤炎道：“方兄请便。”

    方赤炎迈步来到郭莫名近前，一横手中宝刀，厉声道：“郭莫名，今日你恶贯满盈，是想要方某亲自动手，还是你引颈自杀？”

    方赤炎乃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年幼时便拜少林寺空智大师为师，在少林寺苦修武艺近三十年，功力深厚，乃是江湖中的一等高手；且为人嫉恶如仇，刚正不阿，在江湖上又有极高的威望。因此，多年前，郭莫名听闻方赤炎亲自来捕杀自己，自知绝非其敌手，所以未敢停留，连夜逃离，这才保下一条命来。

    然而，今日方赤炎近在咫尺，若想逃走，难如登天，但要他引颈自杀，又心有不甘，事已至此，也只有放手一搏，或许还有生机。想到此处，郭莫名嘿嘿一笑，道：“早就听闻方大侠的菩提刀法冠绝江湖，郭某早就想要领教，只恨未有机缘。今日有幸相见，郭某喜不自胜，正要请方兄多多指教。”

    方赤炎听了，哈哈大笑：“好！你虽然品行不端，但却还有几分骨气，不亏是一代枭雄。既然如此，就请动手吧！”

    郭莫名并不答话，一挥手中铁拐，一招横扫千军，向方赤炎直扫过来。

    这一招横扫千军，虽然看似简单，却是郭莫名的绝技之一。郭莫名贺号横扫千钧，亦是由此而来，意为这一扫，有千钧之力。且这一招，不仅力大，而且迅捷无比，若非江湖中的一等高手，绝难躲过他的这一招。

    方赤炎久闯江湖，经验丰富。郭莫名一出手，方赤炎便已看出这一招非同小可，刚要闪身避让，但转念一想：“我虽捕杀郭莫名多年，但却从未交手，亦不知其功力高低，今日索性给他来个硬碰硬，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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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有斯人在远方（三）

    想到这，方赤炎并未闪避，而是竖起宝刀，使了一招善门大开，用刀背向外一格。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郭莫名就感觉手臂一麻，同时一股极大的力道反弹过来，将铁拐横着弹出两尺多远，险些脱手而出。

    方赤炎也暗暗吃惊，心道：姓郭的虽然品行不端，但一身功夫着实厉害，果然名不虚传。

    郭莫名大吃一惊，赶忙退出两步，横铁拐去看方赤炎，却见方赤炎手握宝刀，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丝毫不以为意。

    郭莫名的铁拐重有四十二斤，而方赤炎的金背砍山刀，在刀类兵器中，算是重的，但最多也就十几斤，以轻搏重，尚能如此轻松，表明方赤炎的内功修为，远在郭莫名之上。

    就这一下，郭莫名就知道自己绝非方赤炎敌手。

    方赤炎见郭莫名站在原地，面露惊愕之色，却不出手，便道：“你若再不出手，老夫可要先发招了。”

    郭莫名不答，突然转身便走。

    方赤炎和秋木都早有防备，见他要逃，两人同时追了上去。五里坡上多有坟茔树木，奔驰起来多有不便，眼看着就要被方赤炎和秋木追上，郭莫名忽然一挥手，向后打出数点寒星，直奔追来的二人。

    方赤炎和秋木两人，一边闪避，一边用兵刃格挡，这才将暗器躲过，待要继续追赶，却不见了郭莫名的踪影。方赤炎不甘就此放弃，又向前追了一段路程，始终不见踪迹。

    秋木见如此盲目地追赶下去，恐怕不会再有结果，于是劝道：“看来此人已逃。方兄不必在意。此人作恶多端，他日自有天诛。”

    方赤炎叹了口气，恨恨道：“只恨不能亲手将其诛杀。唉！咱们回去吧！”

    回到五里坡上，徐继忠正与赵天斗说话，见秋木等人回来，便一同迎上来询问。秋木将郭莫名逃走一事告诉众人，众人均倍感惋惜。徐继忠问秋木如何处置那两个重伤的黑衣人，秋木道：“这两人也是受人指使，杀之无益，就让他们去吧。”两个黑衣人捡了条命，抱头鼠窜地去了。

    此时天色将晚，秋木对众人道：“此处不是讲话之所，依贫僧之见，咱们先去凤阳，寻一家客栈住下，然后再慢慢叙话不迟。”众人尽皆称是。一行人下了五里坡，上马乘车，赶往凤阳城。

    到了凤阳城内，寻了一家僻静客栈住下，夫人张氏带着儿子徐朴、丫鬟青菊在里屋休息，徐继忠在外屋摆下一桌酒席，算是答谢众人的救命之恩。

    席间，双方都向彼此介绍了各自的身份。听说赵天斗是明教的光明左使之时，秋木惊异无比，对赵天斗道：“自去年起，便常听江湖上传言，明教正四处招揽人才，意图东山再起。贫僧一度以为是无稽之谈，今日见到赵左使，方知江湖传言不虚。只是，明教在多年前便已分崩离析，不知何人有此雄心壮志，竟然在此危难关头发起此事？”

    赵天斗呵呵一笑，道：“发起此事者，正是本教的张教主。”

    秋木一怔，道：“张教主？难道是张无忌张教主？”

    赵天斗微微摇头，道：“虽不是张无忌教主，但也差不多。本教的现任教主，乃是张无忌张教主的嫡子张汉阳。”

    秋木又是一惊，道：“听说，多年前张教主留书而别，带着妻子赵氏远渡海外去了，不再过问江湖之事。难道传言不实？”

    赵天斗道：“张教主远渡海外不假，但始终心念中土，和几位故友也常有书信往来，对于中土事务，也尽了然于胸。朱元璋带领明教旧部，驱逐北元，重建汉人河山，以明为国号，这些事，张老教主尽皆知晓，也深感安慰。后来却听闻，朱元璋以谋反为名，大肆诛杀明教旧部，张老教主深感愤懑。只是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远涉重洋，诸多不便，这才遣嫡子返回中土，重建明教，再整乾坤。”

    秋木点头道：“原来如此。”

    徐继忠问：“赵左使所说再整乾坤是指......？”

    赵天斗一笑，道：“当初张老教主留书而别，乃是中了朱元璋奸计，此事江湖当中人尽皆知。若不是朱元璋逼走了张老教主，此时登基坐殿的，就应该是张老教主。那朱元璋，本就是个乱臣贼子，当初张老教主是以天下大事为重，这才没与他为难。若他登基之后，做一个有道明君，张老教主自然也不会横加干涉。可朱元璋称帝后，却大行暴虐之事，大肆诛杀功臣良将，是一个大大的昏君。正因如此，张老教主才会遣嫡子来，重建明教，诛杀乱臣贼子。”

    徐继忠道：“诛杀朱元璋之后，要立何人为帝，难道是张教主？”

    赵天斗道：“我等正有此意。只是张教主为人宽厚谦逊，颇有乃父之风。时常言道：‘张某重建明教，在上是为了替天行道，在下是为了遵从父命，对于皇帝之位，张某万万不敢觊觎。’若功成之后，张教主不肯登基称帝，也必要选一个德高望重之人。”

    秋木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张教主宽厚仁和，天下百姓幸甚。”

    徐继忠却是低头不语。只因他身在官场多年，深谙人之本性。虽然那张教主嘴上说得漂亮，却未必是心中所想；即使真是心中所想，到时推翻了朱氏王朝，皇帝位唾手可得，面对如此诱惑，也难保他不动心。况且，如今天下大势已定，要想重整河山，谈何容易，到头来免不了兵戎相见，最后受苦受难的，还是天下百姓。

    这些话，当着赵天斗众人，自然无法出口。在座众人亦不知其心中所想，依旧谈乱眼前事务。

    秋木向方赤炎道：“方兄，你我已有年余未曾见面，不知今日却为何从此经过？又为何与赵左使同行？”

    方赤炎和赵天斗相视一笑，道：“在座诸位都不是外人，方某也不用隐瞒。去年腊月，张教主和赵左使不辞辛劳，亲自到江西青牛岭拜访方某，并向方某陈述天下大势，令某茅塞顿开。如今，方某已然投身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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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有斯人在远方（四）

    秋木面露惊异之色，道：“方兄已加入明教？”

    方赤炎手捋颌下浓髯，呵呵笑道：“正是。方某江湖贺号赤须判官，张教主稍作变更，将其改为赤须鬼王，任某为护教法王。方某德薄才疏，实在是受之有愧。”

    秋木道：“方兄的侠名在江湖中尽人皆知，无论是威望还是武功，无不令人心悦诚服。能够投身明教，任护教法王，正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最适合不过。”

    方赤炎摆了摆手：“大师谬赞了。”说着，看了赵天斗一眼，赵天斗也向他微微点头，方赤炎会意，对秋木道：“秋木贤弟，你我相交多年，交情莫逆。为兄有一不情之请，万望贤弟不要拒绝。”

    秋木道：“方兄有何吩咐，尽管讲来，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贫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方赤炎道：“正如方才所言，张教主奉父命重整明教，正是用人之时。贤弟你武功声望，均不在为兄之下，故此，为兄曾在张教主面前大力举荐，张教主也已应允。我和赵左使此次南来，其中一件，就是要到寒蝉寺拜访贤弟，希望贤弟能够加入明教，助张教主一臂之力。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秋木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多谢方兄，赵左使，及张教主的抬爱，贫僧受宠若惊。明教向来以替天行道、泽被万民为己任，能够加入明教，在张教主麾下效力，贫僧求之不得。只是，贫僧也已经答应过刘伯温刘先生，定要将少王爷已经平安送至北平。人在江湖，信字当头。贫僧虽有意加入明教，只是现在身不由己，还请方兄，赵左使见谅。”

    方赤炎一怔，看看赵天斗，赵天斗微微一笑，道：“此地距离北平虽有千里之遥，少则一个月，多则六十天，也就到了。到了那时，秋木大师肯不肯入教？”

    秋木道：“若少王爷一家平安抵达北平之后，各位依然有此一请，贫僧定然答应。”

    赵天斗呵呵一笑，道：“既是如此，我们便是再等一两个个月，又有何妨？方鬼王，你说呢？”

    方赤炎也道：“赵左使所言极是。只要贤弟肯加入本教，就算多等几个月，也是值得。”

    赵天斗忽作沉吟之状，道：“此一行山高路远，凶险莫测，大师的两名弟子又均已亡故。大师虽然武功高强，但遇到大批敌人，恐怕独力难支。方鬼王，不如你带着子弟，随大师一同护送少王爷一家。万一路上遇上不便，也好有个照应。”

    徐继忠赶忙道：“赵左使和方鬼王有要事在身，怎敢劳动大驾？”

    赵天斗摆了摆手：“我等此次南来，一是为了请秋木大师入教，另外是为了探寻赵某一位失信多年的故友。如今已见到秋木大师，剩下的事，赵某一个人尽可以完成。”

    秋木道：“既是如此，贫僧谢过赵左使，方鬼王。”

    方赤炎道：“既是赵左使吩咐，方某自当遵命。”

    赵天斗摆摆手：“明教之内，虽然职位不同，却无尊卑之别，方鬼王不必如此恭谨。另外，张教主近日要去河间府拜望天农门的陶掌门。你们要去北平，必要途径河间，不如稍作停留，打听一下张教主消息。如果有幸相遇，可将近日与秋木大师的约定，禀告给教主。”

    方赤炎垂首道：“方某理会的。”

    之后，众人又说了些闲话，直到午夜时分，方才各自回屋休息。

    翌日一早，众人相互告别，登程上路。赵天斗独自一人，继续向南；方赤炎随同秋木等人，继续北上。

    对于方赤炎随行一事，徐继忠颇感无奈。此次离京北上，本是极隐秘之事，徐继忠本不愿有外人相随。只因刘伯温留书举荐，徐继忠这才答应秋木和尚同行。而方赤炎，虽与秋木和尚交厚，但徐继忠却未闻其名，亦不知其品行如何。

    最为甚者，方赤炎乃是明教中人。听那赵天斗言语，这些人重建明教，乃是为了推翻朱氏江山，是切切实实的谋反。虽然父亲徐达死于朱元璋之手，但徐继忠却未敢有谋反之心。而今，自己却与谋反之人同行，日后被人得知，恐受人非议。况且，方赤炎一路护送，乃是一桩大大的恩情，虽然此时方赤炎未有二话，却难保他们日后不以此事相协，提出种种非礼要求。

    可是，赵天斗方赤炎诚意拳拳，秋木虽未明言，查其言观其色，对于此事似乎也颇为赞同。徐继忠虽心怀疑虑，但盛情难却，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答应。

    虽然答应，但一路上徐继忠一家始终待在车内，以免被人看见，落人口实。而且，这一路上的吃喝用度，尽是由徐继忠支付，坚决不让方赤炎秋木等人花费一文钱。不仅如此，徐继忠还夫人商议，待抵达北平之后，定要重金酬谢二人，以防日后明教之人以此事相协。

    方赤炎秋木不知其心中所想，见徐继忠如此客气，反倒有些于心不安，也曾和徐继忠推让几次，但徐继忠固执己见，两人无可奈何，也只有加倍小心护送而已。

    如此走了七八日，始终平安无事。这日便来到了淮河之滨的西河口。

    中国河流大多自西向东流，淮河亦是如此。但在此处，因为地势关系，淮河水转了个弯，变成由西南向东北流淌，一直流出近二十里，才又转而向东。只因这段河水由南向北流淌，便于缘河北上，所以北上之人常由此渡河，天长日久，逐渐繁华，终于形成市镇。

    自古以来，黄河多沙善淤，变迁无常，时常改道。其时，黄河侵入淮河，与淮河合而为一。 那时的淮河，便是黄河。

    来到西河口时已近正午，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先找一家酒楼打尖，待用过午饭，再去河岸渡口，觅舟渡河。此时正值饭口，众人连找两家酒楼，皆人满为患。大家只好沿街向前，继续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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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有斯人在远方（五）

    来到一家酒楼门外，秋木正想进门询问，就听方赤炎忽然咦了一声，秋木道：“怎么了？”

    方赤炎用手往墙边一指，道：“大师你看。”

    秋木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就见这家酒楼外墙的墙角处，有一个石灰画的，火焰形的图案。方赤炎低声对秋木道：“这个火焰图案，便是明教的联络标记。有此标记，就说明有明教教众在此落脚。大师在此稍待片刻，让愚兄进去查问，顺便看看有无教众在内。”

    “方兄请便。”

    方赤炎将马交给徒弟程海龙，迈步走进酒楼。

    徐继忠在车内，见马车停止不动，便探出头来询问。秋木便将方才之事，如实相告。两人正说着，就见街上来了一位年迈苍苍的乞丐，一手拄着木棍，一手捧着破碗，站在酒楼门口，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

    正看着，酒楼内走出一名伙计来，手指着乞丐厉声斥道：“哎！我说你这个臭乞丐，怎么讨饭也不看看时辰？现在正是饭口，你在我家门口一站，客人们还怎么进来吃饭？出去！出去！快走！快走！”

    老乞丐双手作揖，哀求道：“这位大爷行行好吧！小老儿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贵号高朋满座，必有吃不了的饭菜，求大爷施舍些残羹剩饭，也好让小老儿填饱肚子。”

    伙计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没有！没有！现在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谁有闲工夫管你死活？快走，快走！你要再不走，我可让人轰了！”

    两人的话，徐继忠全都听得清清楚楚，见伙计如此不近人情，心中十分不满；又见老乞丐如此可怜，心中又万分不忍。于是便从车上下来，向伙计问道：“请问伙计，贵酒楼内是否还有空位？”

    伙计见徐继忠衣着华贵，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赔笑道：“这位大爷是要吃饭是吧？里面正好还有两张空桌。”

    徐继忠道：“好，这两张桌，我们全都包下了。”

    伙计喜笑颜开，道：“好！好！这位大爷，各位，请进！请进！”

    徐继忠道：“且慢。这两张桌，一张由我们自用；另外一张，就麻烦你们招待这位老先生。所需银两，尽有某家支付。”

    伙计一怔，面露尴尬之色，看看一旁的老乞丐，对徐继忠道：“大爷，这个，这个......”

    徐继忠脸一沉，道：“进门即是客，难道你还要把客人往外轰不成？”

    伙计忙道：“不敢，不敢！只是......”

    一旁的徐福厉声道：“势利的东西！我家少爷让你招待这位老先生，你只管听话照做便是！”难道还怕我们没钱给你？！”

    秋木也道：“阿弥陀佛。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伙计，你就不要再推脱了。”

    伙计无奈，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各位请进吧，还有这位老先生，请进！请进！”

    众人这才下了车，走进酒楼。老乞丐跟在众人身后，不停地道谢。

    众人刚进酒楼，就见方赤炎满面春风地从二楼走了下来，见众人进了酒楼一怔之下，道：“各位这是......”

    徐继忠道：“方大侠，在下方才问过伙计，得知此处尚有两张空桌，便决定就在此处打尖。方大侠就请随我们一起吧。”

    方赤炎见有外人在，不方便说话，只好点头道：“好，好。”便和众人一起，跟随伙计来到一楼角落。角落里有两张相邻的空桌，徐继忠一行人坐了一张，那个老乞丐独自占了一张。

    坐定之后，便有伙计过来点菜。点完菜，伙计去了，方赤炎这才道：“徐少爷，秋木大师，方某方才去楼上查看一番，在此落脚的不是旁人，正是我教的教主张汉阳。原来，张教主约好与一位教友相见，那位教友尚未露面，所以张教主便在此处相候。”

    秋木、徐继忠听闻明教教主张汉阳就在此处，均面露惊诧之色。秋木只是单纯的惊讶，徐继忠则是有惊讶，有无奈，有忧虑，多味杂陈。

    只听方赤炎继续道：“方某已向教主禀告，秋木大师，徐少爷一家都在此处，教主听说，很是高兴，特让方某前来，相请诸位一见。”

    秋木道：“阿弥陀佛。张教主相请，贫僧万死不辞。”

    徐继忠对什么明教根本全无兴趣，只是方赤炎一路护送，徐继忠不忍令其为难，只好点头道：“既是如此，就相烦方大侠引路。”

    方赤炎站起来：“徐少爷，秋木大师，请随我来。”一边说着，带领二人上了二楼。

    二楼均是雅间包房。方赤炎带着两人来到一处雅间门外，轻叩门环，低声道：“方赤炎偕同秋木大师，徐少王爷，前来拜见。”

    说罢，便听里面有人应道：“请进。”

    方赤炎推门进屋，秋木、徐继忠紧随其后，也走了进去。

    进屋之后，迎面是一面八扇屏风，转过屏风，见有三人坐在桌旁，见方赤炎等人进屋，便都站了起来。方赤炎向其中一人道：“教主，属下将徐少王爷，秋木大师请来了。”说罢，向徐继忠、秋木引荐：“少王爷，大师，这位便是敝教教主张汉阳。”

    徐继忠打量方赤炎所指之人，见此人三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一身水蓝色公子衫，单眉细眼，鼻直口方，形容清雅，仪表堂堂。

    徐继忠向张汉阳作了一揖，说道：“张教主大名，在下久有耳闻，今日有幸相见，倍感荣幸之至。”

    秋木也双手合十向张汉阳道：“此生得见张教主，贫僧再无遗憾。”

    张汉阳忙还礼道：“两位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坐下之后，张汉阳指着身旁一位紫面老者，向徐继忠、秋木介绍：“这位是崆峒派的卞怀归卞大侠，江湖人称紫面金刚。现在已加入本教，改号紫面天王，为本教的护教法王之一。”

    徐继忠常年辅佐父亲徐达，对于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什么紫面金刚之类的人，更是没听说过，但出于礼貌，依然向其拱手道：“原来是卞大侠，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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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有斯人在远方（六）

    在座众人都知他言不由衷，但也知道他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也无人在意。秋木和尚久在江湖，进屋看到紫面老者，便疑心他是卞怀归，听张汉阳介绍，便拱手道：“卞大侠的七伤拳乃是江湖一绝，贫僧久闻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听到秋木和尚溢美之词，卞怀归面露得意之色，双手抱拳，道：“好说，好说。”连句谦逊的话都没有，态度很是傲慢。

    秋木早就听说卞怀归眼空四海，目中无人，今日一见，方知传言果然不假。但秋木久闯江湖，经验丰富，心中虽然不悦，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依然笑容可掬。

    徐继忠见此人态度傲慢，心中也觉不满。但他跟随父亲徐达多年，久在官场混迹，城府更是深沉，脸上亦是不露声色，但心中却对明教之人更加不以为然。

    张汉阳又指着另一位中年道士，道：“这位是朝天观的悟道道长。以后几位多多亲近。”

    这个悟道道长，不光徐继忠没听说过，秋木大师亦未有耳闻，但依然礼貌性的客气了几句。

    悟道倒是十分客气，向两人抱拳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以后还望两位多多关照。”

    寒暄过后，张汉阳道：“近些日，江湖上传言，中山王徐王爷突然暴毙，少王爷一家连夜离京，踪迹成谜，不想今日竟在此相遇。徐老王爷本是明教出身，后驱逐元人，还我河山，为我华夏一族立下了不世之功，张某对徐王爷敬佩万分。此次奉父命重返中原，一直想去拜望王爷，只是教中事务繁忙，张某分身乏术。不想这一耽搁，竟然天人相隔，再无相见之日，实在是一件莫大憾事。”说着叹息不已，在座众人也跟着连连叹息。

    张汉阳又道：“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知少王爷于复仇一事有何打算？”

    徐继忠暗自一惊，心道：父亲被皇上以白马汗毒害，知道此事者，只有寥寥数人，怎么他会知道？心里想着，看了身旁的秋木一眼，却见秋木神色坦然，不像是泄露此事之人。徐继忠心中惊疑不定，却故作惊异之色，向张汉阳道：“张教主何出此言？”

    张汉阳淡淡一笑：“少王爷无需隐瞒。徐王爷被朱元璋毒害一事，江湖上已尽人皆知。当年朱元璋以奸计逼走家父，心中有愧。后来称帝之后，疑心渐重，深恐明教教众会以此事问罪，威胁帝位。于是便罗织罪名，诛杀原来的明教旧部，如今的忠臣良将，以保其帝位。短短数年间，原本的明教教众被清除殆尽，只有寥寥数人尚存。徐王爷功高德勋，且忠心耿耿，朱元璋难以加罪。近日恰逢老王爷旧病复发，正给了朱元璋可乘之机。后来得知徐王爷病中逝世，便知必是遭了朱元璋的暗算。”

    徐继忠暗道：原来他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不过，事已至此，也无需再做隐瞒，便如实说道：“张教主说言非虚，家父之死，确实与皇上有关。”

    张汉阳道：“昔日，朱元璋以奸计逼走家父，称帝之后，又大肆诛杀忠臣良将，可见此人狼子野心。若任其妄为，天下生灵必遭涂炭。诛杀此人，不仅是为报少王爷的家仇，也是为了替天下百姓除害。少王爷北上投奔燕王，想必已打算。”

    徐继忠道：“实不相瞒，徐某一家此次北上，乃是奉了父命。至于为父报仇之事，在下尚未来得及考虑。”

    张汉阳微微点头，然后道：“张某有一言相劝，还望少王爷三思。”

    “张教主请说。”

    张汉阳道：“燕王王妃乃是少王爷亲姊，既是骨肉至亲，燕王必会收留少王爷。只是，燕王与朱元璋，既是君臣，又是父子，若想借他之手复仇，有悖天理伦常，恐怕难以实现。而且，燕王其人颇肖其父，也是狼子野心之辈，少王爷投身于他，也未必万无一失。少王爷以为如何？”

    “张教主所言甚是。”

    张汉阳又道：“朱元璋原本是明教下属的一个小头目，后来用奸计逼走家父，又依仗其人多势众，背叛明教，自封为王。但其麾下部属，原本却都是明教教徒。后来，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河山，登基称帝，依靠的还是我明教教众。当初家父以民族大业为重，虽遭朱元璋背叛，却未与其计较。若他登基之后，做一个有道明君，家父亦不会与他为难。然而，朱元璋登基之后，却大行暴-政，忠臣良将被诛，黎明百姓涂炭。家父为拯救天下苍生，这才派某回到中原，重建明教，推翻暴-政。明教虽是江湖帮派，但向来以替天行道，泽被苍生为己任，江湖人士无不欣然向往。只是，明教初建，声势未成，正是用人之际。少王爷欲报杀父之仇，明教欲替天行道，本是同道中人。且少王爷辅佐徐王爷多年，经久沙场，正是明教所需要的人才。故此，张某有心邀请少王爷加入明教，担任光明右使一职，公举反朱大业，不知少王爷意下如何？”

    张汉阳话音刚落，一旁的卞怀归脸色一变，道：“光明右使与光明左使相等，地位仅次于教主。少王爷刚入教，便授予如此重位，似乎有欠妥当，还望教主三思。”

    张汉阳摆摆手：“徐少王爷出身名门，且德高望重，比起我们这些混迹江湖的草莽之辈，强之百倍，即使以教主之位相授，也不为过。”

    方赤炎呵呵一笑，道：“让少王爷担任光明右使一职，确是物善其用，最合适不过。”

    一旁的悟道也道：“若少王爷肯加入明教，反朱大业，已成其半。”

    徐继忠却暗自叹了口气，心中颇感无奈。这一路上，他就担心会因为方赤炎而和明教扯上关系，谁知事与愿违，到头来还是被纠缠上了。他有心直言拒绝，又恐得罪明教，而且方赤炎的面上也不好看，于是便推脱道：“多谢张教主盛情。贵教人才济济，高手云集，徐某学浅才疏，毫无过人之处，一旦加入贵教，恐怕拖累诸位，反而耽误了贵教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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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有斯人在远方（七）

    张汉阳摆手道：“少王爷不必妄自菲薄。徐王爷驱逐鞑虏，还我河山，建下了不世之功。其名声威望，普天之下，无出其右者。少王爷是徐王爷嫡子，名声威望虽不及徐王爷，但也人尽皆知。只要少王爷加入本教，江湖中的有识之士，必闻风而至。只此一件，我们在做之人便无人能及。”

    徐继忠暗道：他邀我入教，原来是为了借我父子之名，招揽人手。既知如此，徐继忠更生反感，于是道：“张教主过奖了。徐某人微言轻，在江湖上又籍籍无名，若以徐某之名招揽人才，恐令教主失望。”

    张汉阳见他再三婉拒，不由叹了口气，道：“少王爷再三拒绝，莫非对本教有什么成见？又或是对光明右使一职不满？若真如此，张某愿退位让贤，请少王爷任教主之位，他日功成之后，便请少王爷登基称帝。”

    张汉阳刚说罢，卞怀归、方赤炎、悟道等连忙道：“教主不可！请教主三思！”

    徐继忠也被惊得颜色大变，忙忙站起来躬身道：“不敢，不敢！张教主折煞徐某了！徐某何德何能，怎敢觊觎教主之位？请张教主休要再提此事。”

    张汉阳见徐继忠如此反应，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少王爷不必如此。方才张某一时失言，望少王爷见谅。此事张某不再提就是，少王爷请坐。”

    徐继忠这才坐下。

    张汉阳跟着坐下，然后又道：“只是在下实在是不明白，少王爷为何再三婉拒？其中缘故，还望少王爷明言。”

    徐继忠叹了口气，道：“张教主多虑了。此事非为他故，只是因为家父辞世未久，徐某悲痛难消。而且，徐某一家是逃亡之人，朝不保夕，实在是没有精力多作他想。还望教主多多体谅。”

    张汉阳又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既是这样，若张某还执意劝说，反而显得不近人情，此事就暂且罢论。不过，张某邀少王爷入教之心，却不会改变。况且，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少王爷尽可慢慢考虑。本教的光明右使之位，也会一直为少王爷保留。日后，少王爷若改变心意，张某一定双手欢迎。”

    徐继忠赶紧道：“张教主不必如此。若他日遇到合适之人，尽可委任此职，完全不必为了徐某，而空设一位。”

    张汉阳摆摆手：“张某心意已决，少王爷不必多说。能够在此处偶遇少王爷，是张某的荣幸。少王爷，张某敬你一杯。”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徐继忠赶忙道：“张教主太客气了，在下愧不敢当。”说着，端起酒杯陪了一杯。

    众人互相劝酒，边喝边谈，说了一阵闲话。

    徐继忠担心久待下去，又会引起其他事端，于是就向张汉阳道：“张教主，在下的家小还在楼下相候，故此不便久留，还望张教主见谅。”

    张汉阳道：“即使如此，张某就不强留了，少王爷请便。方鬼王，秋木大师，就麻烦两位保护少王爷一家周全。”

    方赤炎，秋木同时道：“我等理会的。”

    徐继忠站起来，向张汉阳等人拱了拱手，和方赤炎、秋木一同离开雅间，回到了一楼。

    徐继忠久去不归，张氏已开始担心起来，见他三人终于回来，便问道：“你们都谈了些什么？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因为有外人在，徐继忠不便明言，便道：“说了几句闲话，没什么要紧事。”

    秋木也道：“夫人不必担忧，有老僧和方兄在，绝不会让少王爷有丝毫闪失。”

    张氏一笑：“多谢二位了。”

    正说着，隔壁桌上的老乞丐走了过来，向徐继忠拱手称谢，道：“多谢这位大爷赏饭之恩。如果没有大爷的这顿饭，小老儿可要饿死街头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老儿给您磕头了，祝愿大爷您一家长命百岁，无灾无难。”一边说着，跪下来给徐继忠磕头。

    徐继忠赶紧双手搀起，道：“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老人家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老人家您吃饱了？”

    “吃饱了，吃饱了。托您的福，一年多了，小老儿总算又吃了一顿饱饭。”

    徐继忠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递给老乞丐，道：“老人家，您如此大的年纪，独自一人在外讨饭，多有不易。这是十两银子，望老人家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老乞丐双手托着银子，眼望着徐继忠， 热泪潸然：“老天爷呀，小老儿一定是遇上了活菩萨。小老儿给菩萨磕头了，给菩萨磕头了......”

    徐继忠赶紧搀起他：“老人家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老乞丐站起来，又连连称谢，然后边抹眼泪，边离开了酒楼。

    老乞丐离开之后，徐继忠吃了几口饭，然后叫来伙计结账。结完账，一行人离开酒楼，赶往河岸渡口。

    路上，徐继忠将张汉阳邀他加入明教的事，跟夫人张氏说了。张氏道：“如今我们一家逃亡在外，前途未卜，还是莫要参与他们这些江湖争斗为好。”

    徐继忠叹了口气：“夫人所言极是，我也是如此想法。只是，我们这一路上受了明教不少恩惠，只怕他们会以此事相协，纠缠不清。”

    张氏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待抵达北平之后，重重酬谢他们两位就是了。况且，咱们一旦抵达北平，自会有军士护卫，量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胡闹。”

    徐继忠又叹了口气，道：“但愿能平安抵达北平。”

    说话间，已经抵达河岸渡口。

    渡口停了十多只船，有大有小。他们因为有车马同行，所以需得找一只大船。而这些船只当中，只有一只足够大，能够载得下车马。徐福上船询问船家，方才得知，这只船已经被一位布商包下，船上已经装满了货物。

    回来禀告徐继忠，徐继忠叹了口气，向夫人道：“看来只有先把车马卖掉，抵达北岸之后，再另置办。”

    夫人点头：“既然咱们是急于赶路，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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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北上路途茫茫（一）

    商议已定，徐福和秋木赶着车马，到集市上售卖；方赤炎陪同徐继忠一家，选了一艘大小合适的船只，和船家谈好价钱，坐在船舱内等候。

    等了半个多时辰，秋木和徐福方才回来，向徐继忠禀告：“车马共卖了十两银子。”

    徐氏本是大富之家，况且又急于赶路，卖的多少也不在意。见他们回来，便吩咐船家开船。

    船主吩咐一声，两名舟子荡起浆来，渡船缓缓离开河岸，驶入河中。

    众人坐在舱内向外望去，只见浊浪滔滔，奔流不息，打在船身之上，哗哗作响。船身却如离弦之箭一般，顺着水流，向下游极速驶去。

    此段河水，有三十里远近，虽然是顺水而下，船速迅疾，但要抵达北岸，也得有小半个时辰。好在众人都生于江南，不至于晕船，坐在舱内，吃着茶点闲谈，等待船只抵岸。

    正说着话，舱门一开，船上的老仆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来到桌旁，躬身说道：“船只抵达北岸，还得有一阵子。船家吩咐小老儿做了两个小菜，烫了一壶酒，供各位客官消遣，以防各位不耐。”说着，将酒菜摆上了桌子。众人连连称谢，徐继忠还让徐福赏了老仆一两银子。

    老仆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老仆走后，徐福端起酒壶，替在座各位都斟了一杯酒。众人端起酒杯，刚要喝，舱门一开，船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炒火腿，来到桌旁赔笑道：“船上食材有限，各位多多担待。”说着，将火腿放在桌上，然后用眼睛看了看徐继忠，又看了看桌上的酒壶。

    徐继忠一怔，不解其意。正在疑惑不解之时，船家再次看了看他，然后又看看了看桌上的酒壶，如此反复两次。

    徐继忠见他不发一语，又神情古怪，忍不住问道：“船家......”刚一开口，一旁的方赤炎大声道：“有劳船家，待靠岸之后，我们一定重重答谢。”说着，看了一眼徐继忠。

    方赤炎就在江湖，经验丰富，见船家不言不语，只是不停目视桌上酒壶，立刻便明白船家是在提醒他们，酒又问题。见徐继忠开口询问，若被外面听到，恐怕引起警觉，甚至会害了船家性命，于是便高声将徐继忠的声音掩盖过去。

    到了此时，徐继忠总算有所领悟，硬生生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吞进了肚子。

    船家道：“小人先行谢过，各位客官请慢用。”说着，又用眼睛看了看桌上的酒壶，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船家出去之后，徐继忠压低声音道：“方大侠，船家方才似乎有话要说。”

    方赤炎点点头，指着酒壶小声道：“船家是在提醒我们，这酒有问题。”说着，端起眼前的酒杯俩，仔细打量。秋木等人也端起酒杯仔细查看，却见杯中酒清亮透底，丝毫不含杂质，不像是有问题。

    “贫僧闯荡江湖多年，毒药麻药也见过不少，但这酒气味纯正，清澈如水，却不像是掺了药。”

    方赤炎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徐继忠道：“莫非咱们错上了贼船？”

    方赤炎道：“若是贼船，船家怎么会好心提醒咱们？”

    “那方大侠以为该当如何？”

    方赤炎摇摇头：“方某也猜不出船家在搞什么鬼。不过，以方某愚见，咱们就假装喝了酒，趴在桌上不动，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秋木道：“将计就计，此计大妙。”

    徐继忠也点头称是。

    商议已定，众人纷纷假装晕倒。

    过了一阵，便有脚步声来到舱外，然后听到有人尖声发笑：“嘿嘿嘿，倒了！全都倒了！”然后便有脚步声走了进来，同时有人道：“仙长的‘透骨酥’果然是名不虚传，就连方赤炎这样的一流高手，也一样是防不胜防。”

    又有一人道：“那是自然。这‘透骨酥’可是贫道用了数十年的时间研制而成，所用的每一味药物，都是世上罕有的珍奇药材，一钱的‘透骨酥’能值一两黄金。如此贵重的药物，又岂会浪得虚名？”

    那个尖利声音说道：“这个方赤炎数次与我为难，今日终于落在某家手里。待我一拐敲碎他的脑壳，一消某的心头之恨。”

    这人的声音方赤炎一直觉得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等他说到“一拐敲碎他的脑壳”的时候，方赤炎顿时回想起来，这人就是五里坡上遇到的郭莫名。

    这时，便听到郭莫名向自己走来，方赤炎心中一阵紧张。然后就听另外一人道：“郭大侠不可意气用事。总指挥使吩咐过，要把这些人活着带到他的面前。你现在杀了他，总指挥使那里不好交代。”

    郭莫名一怔，恨恨说道：“便宜了姓方的。”随即又道：“总指挥使只说不许杀他们，却没说不许他们断胳膊断腿。我先把姓方的双手双脚斩下来，免得留下祸害。”说着，迈步来到方赤炎近前。

    方赤炎斜趴在桌上，听到郭莫名要斩自己手脚，不由大怒，但却隐忍不发，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着。见郭莫名果然来到自己近前，赶忙潜运内功。

    郭莫名看着方赤炎，嘿嘿嘿一阵奸笑，竖起右掌，运起真气，猛然向方赤炎搭在桌面上的右手斩下。

    他的手掌刚刚斩下，方赤炎突然坐了起来，跟着右掌挥出，拍向郭莫名心口。

    郭莫名以为方赤炎已经昏迷，完全没有防备，待到方赤炎坐起来，郭莫名便意识到情况不妙，再想招架、闪避却已经不及。嘭的一响，方赤炎的右掌正拍在郭莫名的胸口上，郭莫名不由自主地腾身飞起，向后猛-撞了出去。

    跟着又是嘭、咔嚓的响声，是郭莫名的后背撞在了舱板上，舱板被撞得凹下去了一大块。郭莫名的身体缓缓从舱壁上滑落在地，哇的一声，口鼻之中喷出一阵鲜血，脖子一歪，昏死了过去。

    此事发生在瞬息之间，待另外两人反应过来，郭莫名已经吐血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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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北上路途茫茫（二）

    这时，秋木和尚等人见方赤炎掌打郭莫名，知道无需再假装下去，便纷纷站起了起来。

    其中一人见众人都站了起来，哼了一声，道：“仙长，一两黄金买一钱的珍贵药物，似乎没预想的那么神奇。”

    另一人道：“不对，中了我的‘透骨酥’，至少也得一个时辰才能醒来。即使醒来，也会手脚酸软，站立不稳，一直到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行走自如。你看他们，一个个都神采奕奕，一定是没喝壶里的酒。”

    这个两人，一个是道士打扮，一个是俗家打扮。道士打扮的有五十来岁模样，须发花白，枯黄面皮，尖瘦脸，一对金色瞳仁烁烁闪光，高高瘦瘦的身子，背后背着一把七星宝剑。那个俗家年轻一些，方正脸膛，黑面皮，身材魁梧，手持一把虎尾钢鞭。

    看到道士的装扮，又对比方才他们的对话，方赤炎忽然想起一人，厉声问道：“那道士，你可是人称金睛太乙的元正乾？”

    元正乾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正是贫道。赤须判官好眼力。”

    方赤炎哼哼冷笑，道：“元正乾，你作恶多端，手段下流，江湖中人人切齿。方某正想找你，一直没有空闲，没想到意外在此相遇。今日，方某就要为民除害，杀了你这个淫贼！拿命来吧！”手持砍山刀，蹂身而上。

    元正乾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邪派高手，此人乃是全真弟子，精通采阴补阳之术。为了练功，残害良家妇女无数，江湖上无论白道黑道，无不切齿痛恨。另外，此人也精于迷药麻药，亦是为了方便诱拐妇女。

    此时见方赤炎当头一刀劈下，忙撤步闪身，躲在一旁，同时抽出七星宝剑，使出一招白猿献桃，双手捧剑，直刺方赤炎右肋。方赤炎一刀劈空，身形急向转，元正乾的一剑便刺了个空。方赤炎双手握刀，一招风扫败叶向元正乾横劈过来。

    元正乾见方赤炎的刀刚刚挥出，带内力所带出的罡风，却已经刮得自己脸皮生疼，便知道这一招威力非比寻常，若要招架，自己的宝剑恐怕被他削断，要想跳跃闪避，舱内空间狭窄，根本没有多余空间。

    无奈之下，元正乾忙使出一招万里封侯，后发先至，直刺方赤炎咽喉。这是一招同归于尽的打法，若方赤炎不收刀招架，元正乾就会被他劈作两段，而方赤炎也会被这一剑刺穿喉咙。

    方赤炎见元正乾不闪不避，竟然冒着被劈作两段的风险，直刺自己咽喉，知道他用的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心中不禁佩服他的胆量，同时赶忙改变招式，使出一招善门大开，将元正乾的长剑拨开。

    虽然元正乾品行不端，但却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与方赤炎斗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十余招过后，两人斗得愈发激烈，而船舱狭窄，伸展不开手脚，两人边打边退出了船舱。

    秋木手提铁禅杖，将徐继忠一家挡自己在身后，暗道：原来又是锦衣卫，他们想用药迷倒我们，幸好船家好心提醒，这才没中圈套。如今他们奸计败露，免不了是要动手。与其等着对方上门挑战，倒不如自己先发制人，于是用手一指那个黑面大汉，厉声道：“你是何人？报上再战！”

    那人尚未开口，身后的徐继忠道：“他叫贺九霄，是锦衣卫镇抚使。”

    贺九霄呵呵一笑，向徐继忠拱了拱手，道：“少王爷，别来无恙啊？你我许久未见，想不到少王爷还记得贺某。”

    徐继忠哼了一声，又向秋木道：“此人是韩锦虎的忠实走狗，不少的忠臣良将都是遭此人栽赃陷害而死。”

    秋木道：“阿弥陀佛！既是如此，贫僧就要斩妖除魔，为民除害！”说着，抡起铁禅杖，当头一杖砸下。

    贺九霄见秋木当头一杖砸下，不躲不闪，双手举起手中钢鞭，向上一架。当的一声，秋木的禅杖被弹起两三尺高，险些脱手而出，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退出两步，方才站住。

    贺九霄也觉得双手发麻，钢鞭几乎要握不住了，忙低头一看，却发现双手的虎口都被震裂。贺九霄身在官场之中，未知江湖深浅，向来自诩膂力无双，哪知今日初入江湖，便遇到了个硬茬，心中不禁有气，冷哼一声，挥钢鞭向秋木猛击而下。

    方才一击，竟然被他强行架开，秋木也深感吃惊，知道这次遇上了对手。此时见对方一鞭猛砸下来，秋木也不闪避，也是举起禅杖向外一架。又是当的一声，贺九霄被震得退开两步，秋木也被震的双臂酸麻。

    贺九霄蛮劲上来，心道：“我倒要看看咱俩到底谁的力气大。”抡起钢鞭，一下接一下的直砸下，秋木举起禅杖招架，两人叮叮当当地斗在了一起。

    在秋木和贺九霄斗在一起之时，徐福一扯徐继忠的衣袖，道：“少爷，此处危险，咱们还是离开为妙。”徐继忠点点头，带着夫人孩子来到船头。

    这只渡船本来就不大，方赤炎和元正乾在船尾打斗，秋木和贺九霄在船舱打斗，现在就只剩下船头这一个空闲地方。

    来到船头，船家、舟子、老仆都不见了，想必是看到船上有人拼杀，跳水逃走了。渡船无人掌控，顺着波涛漂往下游，有时一个大浪打来，船身便不受控制得左右摇摆，有时甚至有倾覆的危险。

    徐福道：“少爷，船上太危险，咱们得赶快离开才是。”

    话虽如此，船身周围尽是涛涛江水，附近又没有其他船只，根本无处可去。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船身忽然猛地一阵，是船底撞上了河底的暗礁。下面的船底撞上了暗礁，上面的船身却继续被极速的水流推着上前，两股力量同时作用在船身之上，整个船身便陡然一拧，顿时横了过来。若是在水流平缓地带，船身打横也无大碍，但此段河水水势湍急，浪涛汹涌，船身打横之后，又被滚滚浪涛一推，船身顿时失去平衡，翻进了水里。

    船头众人惊呼一声，纷纷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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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北上路途茫茫（三）

    徐继忠生于江南，自幼熟识水性，突然落水，受了一惊，但冷静下来之后，便忍住一口气，手抓着船身，从水中浮了上来。从水中探出头来，便高声喊道：“夫人！朴儿！”

    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有人应道：“相公，我在这。”

    循声望去，就见夫人张氏、丫鬟青菊以及管家徐福三人并作一排，用手抓着船身，就在自己仗余之处，虽然只有头脸露出水面，却因为有所依凭，一时半刻不至于有危险。

    夫人答应之后，又道：“相公，朴儿呢？”

    徐继忠不见朴儿，也是焦急万分，仰起头来四下张望，同时高声喊：“朴儿！朴儿！”夫人张氏更是焦急，也跟着不停呼叫。

    喊了几声，就听远处有人应道：“爹爹！娘亲.....我在这......救我......”

    徐继忠循声望去，却见距离自己十多丈远的右侧，有个人影在浪涛之中时隐时现。徐继忠大急，虽然徐朴也会游泳，但毕竟年纪幼小，体力单薄，此处又是浪高水急，一时半刻还能支撑，但时间一长，必定会被急浪卷入水底。

    到了现在，徐继忠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对徐福道：“徐福，照顾好夫人。”不待徐福回答，便松开船身，向徐朴游去，边游便喊：“朴儿，坚持一下，爹爹马上来救你！”

    因为水势狂急，虽然只有十多丈远，徐继忠仍是游了好一阵，才游过去。来到近前，一只手抱住徐朴，低头细看，见徐朴衣服头发，早已被水浸透，又因河水寒冷，脸也被冻得发紫。徐继忠一边踩着水，问道：“好孩子，伤到没有？”

    刚才船身倾覆，徐朴年幼体轻，被甩出了船，此时惊惶未定，只点了点头。

    徐继忠见儿子无恙，松了口气，仰头去看渡船，这一看，不由叫苦。在他去救徐朴同时，渡船被浪涛席卷着继续向前，此时距离他们已有五六十仗远，变成了滚滚浪涛中的一个黑点。只因渡船体型较大，受到的冲击较为猛烈，所以行进的速度也要比单个人快得多。

    此时虽然能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但想要追上去，难如登天。

    徐继忠心中冰冷，暗道：“虽然渡船已沉，但好歹是个依凭，不至于被浪涛卷入河底。如今我们父子二人无依无靠，虽然我会游泳，但总有力竭之时，到了那时，我们父子也难免葬身鱼腹。”

    心里想着，低头看了看徐朴，却见爱子也正望着自己，目光灼灼，璨若流星。徐继忠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力量，暗自下决心：“就算我把累死，也要把朴儿平安送到岸上。”

    这时，怀中的徐朴忽然大声道：“爹爹！木头！木头！”边喊便伸手往左边指。

    徐继忠不解其意，木然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见距离自己一两仗远的地方，有一快桌面大小的木板随波起伏。看到这块木板，徐继忠猛然醒悟过来，一手抱着徐朴，一手划水，向着木板游去。

    那木板距离他们本就不远，徐继忠又全力划水，顷刻便至。来到近前，徐继忠一只手抓住木板，对徐朴道：“爬上去。”

    徐朴抓住木板，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木板差不多有一拃厚薄，他一爬上去，整块木板几乎都没入了水中。

    徐朴趴在木板上，道：“爹爹，你也上来。”

    徐继忠一笑：“傻孩子，爹爹再上去，木板会翻的。”

    徐朴道：“那爹爹你上来，让孩儿在水里游。”

    徐继忠道：“爹的身子重，也会把木板压翻。你就待在上面，不要紧的。”

    徐朴知道徐继忠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然后仰起头来四下看了看，最后往北一指，道：“爹爹你看，那边就是河岸，咱们先去上岸，然后再去找娘亲他们。”

    徐继忠一想也是，就算此刻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长时间泡在水中，自己倒无所谓，但孩子年幼体弱，时间一长，难免生病。于是一手推着木板，一手划水，向北岸游去。徐朴趴在木板上，也用双手不停地划水。

    父子两人同心协力，划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总算来到了北岸。两人舍弃木板，爬上河岸。

    此刻，两人的衣服早已被河水浸透，被风一吹，禁不住瑟瑟发抖。徐继忠暗道：“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孩子年岁幼小，身子单薄，若是一直穿着湿淋淋的衣服，恐怕着凉生病。”

    可是，装有换洗衣物的包袱，一直由丫鬟青菊背着，别说青菊现在不在身边，就算在，包袱里的衣服恐怕也早已被河水浸透。放眼望去，周围荒草遍地，野树丛生，荒山野岭当中看不到一户人家，自然也无法向人求借。

    徐继忠沉吟片刻，对于徐朴道：“咱们去捡些干柴，生一堆火，把身上的衣服烤干。”

    徐朴应了一声，两人在附近捡了些干柴枯草，找了一处背风的凹地，徐继忠从怀中拿出火石火镰，先把枯草点燃，等火旺起来，再逐渐添入干柴，片刻之间，一堆暖腾腾的篝火便升了起来。

    篝火升起，徐继忠让徐朴脱下外衣，连同自己的外衣一起用一根树枝挑起来，竖在篝火旁烤着。

    一边烘烤着衣服，徐继忠又不禁开始担心起夫人的安危，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依旧还在水里，还是已经靠岸？若是靠岸，又是停靠在了什么地方？有没有摆脱锦衣卫的追赶？

    正想得出神，儿子徐朴忽然道：“爹爹，娘亲他们有秋木大师保护，不会有事。”

    徐继忠蓦然回过神来，心道：“这孩子虽还不到十三岁，但心思机敏，且又善解人意。我一语未发，他便猜出了我的心思。更难得的，他还会出言安慰，解我忧愁。有子如此，足慰平生。”

    此类的事，徐继忠见得多了，早习以为常。但此刻身处困境，能听到爱子的一句安慰，心中倍感温暖。向徐朴微微一笑，点头道：“说的对。现在，他们大概已经上岸，正在前面的渡口等着咱们。等衣服干了，咱们就去找他们。”说着，又往篝火中添了些干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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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北上路途茫茫（四）

    等到衣服完全干透，已经是黄昏时分。

    眼看着夜色将至，徐继忠更加焦急。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带着徐朴沿着河岸一直向下游走去。一边走着，一边不住张望，希望能够看到张氏等人的影踪。但这一路下来，却为见任何踪迹。

    一直走了大半个时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两人终于来到了地处河湾的北河口。此处与南河口遥遥相对，是此段南北向河水的尽头，也是南河口渡船的终点。徐继忠他们所乘船只，原本也是要来这里停靠。

    两人急匆匆地跑到河岸渡口，站在岸上四处张望，见渡口中停了几艘船，也偶尔有人来往，但却始终不见张氏等人的踪影。

    徐继忠又向停在渡口的船家询问，是否看到有翻掉的船只漂到此处，或者是落水的人员在此上岸。问到的人，都是纷纷摇头，从没见到什么翻掉的船，也没见到落水的人。

    徐继忠又想，若是夫人当真落在此处，想必会道客栈落脚，于是又带着徐朴到镇上的客栈询问。镇上只有两家客栈，两家客栈的伙计都说没见过徐朴所描述的人前来投宿。

    徐继忠心中一片冰凉，暗自思索：莫非夫人他们被锦衣卫抓去了？又或者渡船被礁石撞散，夫人他们无处依托，已经溺水而亡？越想越是不安，越想越是忧虑。

    徐朴握着父亲的晃了晃，道：“爹爹，我饿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现在夫人生死未卜，徐继忠忧心忡忡，根本无心进食。只是，父子两人先在冰冷的河里划了半天水，上岸之后稍作停留，然后又徒步跑了二十多里路，早已经精疲力竭。现在若不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恐怕会把孩子累坏。于是点了点头，带着徐朴走进路旁的一家饭馆。

    此时刚过饭口，里面吃饭的人不多，徐继忠带着徐朴，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坐下。刚坐下，便有伙计过来招呼。徐继忠要了两个徐朴爱吃的菜，又要了二两酒。伙计答应一声，先给徐继忠烫二两酒，然后吩咐厨房做菜。

    片刻之间，饭菜上桌。

    徐继忠心似火烹，食不下咽，一边喝着酒，勉强吃着菜，一边考虑夫人的下落：此段河水别无分岔，夫人若没有抵达此处渡口，那必定是在别处上了岸。我和朴儿一路从西岸赶来，未见他们踪影，那他们只能是上了东岸。等吃过了饭，我再带着朴儿沿着东岸找一趟。只要夫人尚在人间，我就一定能够找到。若是再找不到，若是再找不到......

    若是再找不到，徐继忠一时也想不出下一步该当如何。

    他正想得出神，就见有两个人影径直在桌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连句招呼都没打。徐继忠很是不满，心道：这里的人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这里有这么多张空桌，为什么偏偏要挑这张桌子？挑这张桌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心里不忿，抬起头来就想发作，等抬起头看清楚这两人的脸，徐继忠顿时呆住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锦衣卫镇抚使贺九霄，另一个是在五里坡上见到的使双镰刀的黄衫人。

    贺九霄嘿嘿一笑，道：“少王爷，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徐继忠大惊，暗道：怎么又碰上他们了？随即又想到：贺九霄原本和我们在一条船上，既然他在此处，那么夫人......徐继忠脱口问道：“我夫人呢？”

    贺九霄道：“尊夫人已被我们救起，此时正在南河口相候。少王爷，你是自己跟我们去呢？还是让我们把你抓过去？”

    徐继忠看看他，猜不透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转念又一想，此刻只有我们父子二人，面对他们两名武林高手，根本全无反抗的余地。与其落败被抓，倒不如坦荡荡地跟他们走，路上再慢慢寻找时机，让朴儿逃走。

    打定主意，徐继忠哼了一声，道：“两位不必用强，等我们父子吃完这顿饭，便跟着你们一同上路。”

    贺九霄一笑：“两位请便。我和何兄就在此处相候。”

    徐继忠哼了一声，对徐朴道：“朴儿，不用怕，安心吃饭。”

    徐朴看了那两人一眼，低下头大口大口吃饭。

    徐继忠端起酒杯，继续喝酒。喝完酒，徐继忠忽然来了胃口，要了一碗白米饭，就着桌上的菜吃了起来。徐朴吃饱之后，徐继忠又将剩下的菜全部吃完，这才放下碗筷。

    贺九霄不等徐继忠开口，摸出一块银子放在桌子上，道：“少王爷，这顿饭就由贺某做东。咱们上路吧？”

    徐继忠也不称谢，拉起徐朴往外走，贺九霄带着黄衫人跟在后面。一行人离开饭馆，来到外面街上。

    此时已近二更天，夜空中升起了一弯残月。

    贺九霄道：“少王爷，要去南河口，咱们得先去渡口乘船到对岸，然后沿着河岸逆流而上。”

    徐继忠也不说话，拉着徐朴向河岸渡口走去。

    来到渡口，贺九霄对黄衫人道：“何兄，你陪着少王爷在此稍候，我去雇一条船。”说着，跳上一艘渡船，唤来船家，商议价钱。

    徐继忠站在河岸之上，暗自思索：他说夫人已被他们擒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与夫人成婚多年，伉俪情深，怎能让他独自一人受苦？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应该随他去一趟。但这样以来，又会害了朴儿。想来想去，也只有找机会让朴儿逃走。可这两人武功高强，又该想个什么办法，让朴儿平安逃走呢？

    正在他苦苦思索对策之时，蓦然发现水面上来了一艘渡船，正缓缓泊进渡口。待船只停靠之后，便有两个人下了船，一边沿着河岸向镇上走来，一边低声交谈，听声音有些耳熟。

    此时月色朦胧，徐继忠虽看不清这两人的相貌，但这两人的声音，还有他们的身形衣着，都却十分熟悉，待到这两人来到近处，徐继忠立刻便认了出来，却是明教教主张汉阳和悟道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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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北上路途茫茫（五）

    看到这两人，徐继忠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高声道：“前面那位，可是张汉阳张大侠？”

    张汉阳骤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听上去还很熟悉，不由一愣。循声望去，见前面站着两个大人，一个孩子，说话之人中等身材，一身绛紫色袍子，面目却看不太清楚。不过，看到这身袍子，张汉阳猛然回想起来，高声问道：“那一位，莫非是徐相公？”

    徐继忠听张汉阳认出了自己，忙道：“正是！正是！”

    听到徐继忠答应，张汉阳忙快步来到近前，向徐继忠道：“不到半天时间，竟然再次与徐相公相逢，真是意外之喜。”

    徐继忠问：“张大侠为何会来此处？”

    张汉阳道：“上次徐相公离开不久，我们所约会的朋友便来相见。事情谈妥之后，卞大侠和那位朋友去了京师，张某则继续北上办事。”

    两人正说着，贺九霄从船上回来，见徐继忠和两个生人说话，便问：“两位怎么称呼？和少王爷是何关系？”

    张汉阳一怔，暗道：原来他们知道徐继忠是少王爷，但他们的神态，却不像是对待少王爷。于是就问：“少王爷，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徐继忠道：“这样的朋友，徐某可高攀不上。这位是锦衣卫镇抚使贺九霄，这位姓何，也是锦衣卫下属。”

    听到此处，张汉阳便已明白，徐继忠是被锦衣卫擒住了，于是道：“原来是镇抚使大人，失敬失敬。”嘴上说的客气，却看也不看对方，一双眼睛尽在徐继忠脸上。说罢，又道：“少王爷，一天之内，你我两次相遇，实在是大大的缘分。张某想请少王爷去镇子喝上几杯，不知少王爷能否赏脸？”

    “张大侠你太客气了。只要是张大侠相邀，徐某万死不辞。”

    “好，少王爷请。”张汉阳伸手往镇子上一指。

    徐继忠看也不看贺九霄两人，拉着徐朴转身便往镇子上走。

    贺九霄忙伸手拦住两人，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汉阳，道：“这位相公，要请别人喝酒，要先问问别人答不答应。”

    “少王爷方才已经答应。”

    “我不是让你问他，我是让你问我。”

    张汉阳一笑：“问你？你是少王爷的长辈？还是上司？”

    贺九霄见此人纠缠不休，不由动起怒来。又见他二人，一个是文质彬彬的书生，一个貌不惊人的老道，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把脸一沉，道：“我劝两位还是快些离开为妙，以免赔上自己性命。”说着，伸手在张汉阳左肩上推了一下。

    贺九霄的本意，是一下将对方推进水里，小小教训一下对方，也免得他们纠缠不休。哪知一推之下，就感觉对方的肩膀瞬间塌陷下去，自己一下推了个空。正在纳闷之时，就觉得对方的肩膀突然一挺，于此同时，贺九霄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透过自己的手臂传了过来，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摔去。

    贺九霄大吃一惊，赶紧顺势退出两步，借此找回平衡。哪知此一下的力道甚大，即使退了两步，依然没有卸去，于是只好继续向后退。如此又向后退出了五六步，方才站稳，这时距离张汉阳等人，已经两仗多远了。

    张汉阳呵呵一笑，道：“镇抚使大人太客气了，就算是让路，也不必让这么远。”

    贺九霄大怒，吼道：“哪里的狂徒，竟敢戏弄本老爷！”说着话，扯出背后钢鞭，向张汉阳当头砸下。

    贺九霄身为锦衣卫镇抚使，是从四品的武官，在锦衣卫当中属于上等官职。即便是总指挥使韩锦虎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从没有一句过激言语。此刻，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小辈戏弄，不由地冲冲大怒，心中已动了杀机。

    张汉阳见他一鞭猛砸下来，上步侧身，同时左手一抬，向钢鞭迎了上去。

    贺九霄大喜，心道：这小子想必是吓糊涂了，竟然用手去迎我的钢鞭，这一下，非得把你胳膊的骨头砸碎不可。

    就见张汉阳的手即将碰到钢鞭的一瞬间，手掌突然一翻，在钢鞭上轻轻按了一下。

    贺九霄就感觉手中的钢鞭，突然增加了数十倍的重量，重的如同山岳一般，几乎要将自己压得扑倒于地。于是赶紧向前抢出几步，这才找回平衡。即便如此，手中的钢鞭仍是险些脱手。好容易重新站定，转回身，就见张汉阳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这一下交锋，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黄衫人取下背后双镰刀，说道：“贺大人，这种武功我曾见一名魔教弟子用过。既然这人也会这种武功，就说明此人也是魔教中人。”

    贺九霄听了，嘿嘿冷笑：“原来是魔教叛逆，难怪会使这些妖术邪法。何兄，你我联手斩下此人头颅，到总指挥使面前请功。”

    黄衫人微微俯首，道：“谨遵大人吩咐。”

    两人一前一后，将张汉阳夹在当中。

    悟道道：“张公子......”

    张汉阳道：“道长不必动手，对付此二人，张某一人足矣。”说说着，伸手从怀中取出两枚尺余长的圣火令来，握在双手当中，侧身看着两人。

    贺九霄大吼一声，冲到近前，挥动手中钢鞭，向张汉阳腰部横扫过去。于此同时，黄衫人两柄镰刀同时递出，一柄勾向张汉阳脖颈，另一柄勾其肋下。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同时进攻，几乎封住了张汉阳的所有退路。

    张汉阳见两人同时攻向自己，忙一侧身，向贺九霄跨出一步，用右手圣火令格住贺九霄钢鞭，顺势向前一带，将钢鞭横扫的力量，转为了前戳。

    贺九霄身不由己，向前跨出一步，手中钢鞭向黄衫人的胸口猛戳过去，于此同时，黄衫人的两柄镰刀也已勾了过来，直奔贺九霄的左脸和右肩。

    两人同时吃一惊，急忙收招。贺九霄的钢鞭堪堪停在黄衫人胸前两寸之处，而黄衫人手中的镰刀，距离贺九霄的要害也不过三两寸远。两人惊得脸色大变，十分狼狈。

    张汉阳手持圣火令，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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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北上生死两茫茫（六）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再次同时攻上。张汉阳舞动手中圣火令，将两人的招式引来带去，自相攻杀，自己置身两人之间，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斗了五六回合，贺九霄两人手忙脚乱，连连遇险。而张汉阳却始终自在从容，丝毫不以为意。

    即使心中不忿，贺九霄也已深知，己方二人远非此人敌手。若不是对方有意想让，不出两个回合，己方两人便已重伤落败。既知如此，再斗下去已无意义，于是闪身退出几步，向张汉阳拱手道：“阁下武功高强，贺某自认不敌。敢问阁下贵姓高名，日后也好再次领教。”言语之间，客气多了。

    张汉阳拱手道：“在下张汉阳，奉父命重整明教，忝任教主。”

    贺九霄一怔：“奉父命重整明教？敢问令尊是.....？”

    “家父讳无忌。”

    贺九霄惊道：“张无忌？令尊是张无忌？”

    张汉阳点头：“正是。”

    贺九霄道：“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今日就此别过，张教主，咱们后会有期。走！”说罢，带着黄衫人上了渡船。

    徐继忠见张汉阳战败了贺九霄，上前两步，拱手道：“多谢张教主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张汉阳摆摆手：“小事一段，不足挂齿。说起来，少王爷怎么会被他们擒住？秋木大师和方鬼王呢？”

    徐继忠便将触礁翻船的事跟张汉阳说了，张汉阳听完，道：“尊夫人有秋木大师和方鬼王同行，必能逢凶化吉，少王爷不必忧虑。”

    徐继忠道：“承张教主吉言。只是，在下一刻见不到内人无恙，便一刻无法安心，因此不便久留。就此别过，张教主保重。”

    张汉阳伸手拦住：“少王爷且慢。少王爷，你我身处江湖，恰如水中浮萍，离别全在天意。今日一别，下次何时相见，可就无法得知了。趁此时机，在下要再邀少王爷入教，万望少王爷不要推辞。”

    徐继忠听他忽然又提入教一事，既感意外又感无奈， 不由面露难色。张汉阳已然察觉，继续道：“此时此刻，在下又提入教之事，非是张某不近人情，实是因为在半日之前，酒楼上你我分别之后，在下收到了一条消息，对现在时局影响甚大。少王爷想必也知道，如今锦衣卫正在大肆招揽人手。”

    徐继忠点点头。

    张汉阳继续道：“不少武林人抵不住高官厚禄的诱惑，纷纷投奔锦衣卫，其中不乏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殊不知，此举却正中了朱元璋的奸计：他想以江湖人压制江湖人，令江湖中人自相残杀，以免其聚众起事，以此来稳固他的皇帝位。”

    “今日，在下听到一条消息：武当派弟子杨玉台也已经背弃师门，投靠了锦衣卫。少王爷可知那杨玉台是何人？”

    徐继忠摇摇头。

    张汉阳道：“杨玉台是武当六侠之一的张松溪张大侠的关门弟子，江湖人称翻云手，此人天赋极高，虽然才四十岁出头，却已经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曾一度被视为武当掌门的待选之一。可惜的人，此人抵不住高官厚禄的诱惑，自甘堕落，已加入了锦衣卫。”

    “有了杨玉台这样的顶尖高手，锦衣卫更是如虎添翼，江湖上已鲜有人可以与之匹敌了。为了避免更多像杨玉台这样的人投靠锦衣卫，正需要像少王爷这样的人挺身而出，揭露朱元璋的阴谋，招揽天下豪杰，共同对抗强权。”

    徐继忠叹了口气，道：“张教主，在下人微言轻，又不是江湖出身，对于张教主的义举，恐怕没什么帮助......”

    张汉阳道：“少王爷且慢推辞，在下还有一事相告，而且此时还和少王爷有关。少王爷不不妨听完此时之后，再做考虑。”

    徐继忠一怔：“和我有关？张教主请讲。”

    张汉阳道：“蓝画屏蓝小姐，少王爷可认识？”

    听到此言，徐继忠不由一愣，随即长叹一声，道：“蓝画屏乃是大将军蓝玉的千金，在下也曾见过几面。后来，蓝氏一门全家抄斩，蓝小姐也在其中，其时年方十岁。张教主为何忽然提起此人？”

    其实，徐继忠远不止是见过蓝画屏。

    当初驱逐北元之时，蓝玉曾在徐达帐下效力，常与徐继忠一同出生入死，两人关系至厚。某一日，徐继忠去蓝玉府上饮宴，见到蓝画屏聪明乖巧，便夸奖了两句。蓝玉听了，乘着酒兴，提出要将女儿许给徐朴为妻，两人做个儿女亲家，徐继忠也很中意蓝画屏，此事就定了下来。

    后来蓝氏满门被诛，徐继忠也险因此事而被牵连在内。幸亏徐达功高德勋，朱元璋未敢追究，这才幸免于难。可惜蓝画屏虽年纪幼小，却未能逃过一劫，随同父母兄长，共赴黄泉去了。每每想起此事，徐继忠总会叹息不止。

    此时听张汉阳忽然提起蓝画屏，徐继忠惊异不已。

    就见张汉阳微微一笑，道：“少王爷有所不知。当初被斩的，并非蓝小姐，而是另有其人。蓝小姐早已被人救出，被斩的其实是将军府一名仆妇之女。”

    徐继忠更是吃惊，道：“真有此事？张教主如何得知？”

    张汉阳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本教有名弟子，叫做安谨言。此人虽不是名门大派出身，但一身轻功颇为了得，且常混迹于市井之间，消息十分灵通，在教内专职专递信息，探听情报。杨玉台之事，便是他探听出来的。今日在下所等之人，也是此人。”

    “中午少王爷告辞之后没多久，这位安兄弟便相见，向我等通报，说他已经探访到了蓝小姐的下落。不仅如此，安兄弟还向蓝小姐介绍了本教替天行道，诛杀朱氏的宗旨。这位蓝小姐虽然年纪轻轻，却颇有巾帼气概，听了之后，便立刻提出要加入本教，诛杀朱氏一族，为蓝氏满门雪恨。”

    “安兄弟此来，一是向某通报消息，另外也是向某请示是否收纳蓝小姐入教。蓝小姐本是名门之后，如今家破人亡，无处可归，本教怎么置之不理？所以，张某已答应蓝小姐入教之请，同时让紫面天王卞大侠前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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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北上生死两茫茫（七）

    “少王爷，徐王爷与蓝将军都为朱元璋立下了汗马功劳，结果却落得家破人亡。而像徐王爷和蓝将军这样，被朱元璋满门抄斩的开国功勋，不知还有多少，最后得以逃出升天的，也只有蓝小姐，少王爷两人而已。”

    “少王爷，诛杀朱元璋之事，不仅是为徐王爷、蓝将军报仇，更是为了惨死在朱元璋刀下的，数以万计的无辜冤魂雪恨，这是作为侥幸逃脱的生者，所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张某才会再邀少王爷入教，万望少王爷莫再推辞。”

    徐继忠听到故人之女犹在人间，不由得惊喜交集，但对于入教一事，徐继忠始终心存反感，况且现在夫人生死未卜，徐继忠根本没有心思多做他想，于是婉言道：“张教主盛情，在下心领了。只是此刻徐某一家朝不保夕，生死难料，实在无心做多他想。还望教主见谅。”

    张汉阳一呆，道：“即使有蓝小姐在先，少王爷仍是不肯受邀入教？”

    徐继忠叹了口气，道：“得知故人之女犹在人世，徐某倍感欣慰。只是，在下籍籍无名，又才疏学浅，乃是无用之人，即使入教，对贵教也无甚帮助。况且，贵教声名赫赫，且人才济济，即使少了徐某，对贵教的大事也不会有丝毫阻碍。”

    张汉阳听完，眼望着徐继忠，半天不语，最后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徐相公执意不肯，张某也不便勉强。徐相公多多保重，张某就此别过。”说罢，转身便走，悟道忙跟在后面。

    徐继忠见张汉阳临别之时脸色颇为不善，暗道：自己两次拒绝，恐怕是冒犯到他了。这样也好，也免得他们再来纠缠不休。这么一想，反倒松了口气，低头对徐朴道：“走，咱们去找你妈妈。”带着徐朴向渡口走去。

    此时已过了二更天，船家大多已经安歇，徐继忠一连问了四五家，才终于租下一艘渡船。

    徐继忠带着儿子站在船头，船家带着舟子在船后掌舵划桨，渡船缓缓离开渡口，向着对岸驶去。

    此时月明星稀，月色如水，河面被映照的波光粼粼。徐继忠低头看着船头起伏不定的水浪，心中亦是波涛起伏。

    渡船行到江心之时，远远便看到有一只乌篷船，从对面快速驶来，船头上有人影晃动，还有阵阵话语声传来。

    初时徐继忠也未在意。眼看着对面的船只渐驶渐近，船上人的话语声逐渐清晰起来，徐继忠隐约听到有人提到了驸马爷几个字，心中不由一惊，暗道：他所说的驸马爷，莫非是韩锦虎？然后，又听到对方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更是吃惊：莫非对面船上的是锦衣卫？想到此处，忙拉起儿子，转身钻进了船舱。

    刚躲进船舱，就听外面传来两声轻响，同时船上跟着晃了几晃，然后便听到莎莎的脚步声向舱门走来。

    徐继忠忙将儿子挡在身后，心道： 难道被他们发现了？

    正想着，就听吱呀一声，舱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瘦脸金睛的老道。看到此人，徐继忠大惊失色，这人正是白天在船上遇到的，和贺九霄一起的，那个叫做元正乾的道士。

    元正乾进到舱内，嘿嘿一笑，道：“贫道早就看这船头的人像是少王爷，果然不错。”他刚进来，后面又跟进来一个拄杖的黑袍老者，这人徐继忠却没见过。

    这人进屋之后，也是一笑，对元正乾道：“道长人称‘金睛太乙’，果然名不虚传，眼力当真不凡。”

    元正乾一笑：“何兄谬赞了。若不是何兄极力主张咱们连夜回来查看，也不会有如此收获。”

    徐继忠见两人自说自话，似乎并未主意自己，就想趁此机会偷袭对方，然后趁乱跳水。他的长剑白天落水时已经遗失，于是便抓起身旁的一条长凳，挥手向两人砸去。

    长凳尚未出手，徐继忠就觉得眼前灰影一闪，同时，就觉得胸前被人连戳了两下，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一只手举着长凳，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是元正乾见他要动手，便闪身过来，点了他的穴道。

    徐朴见父亲突然间一动不动，就以为他受了重伤，抓着徐继忠的手高声叫道：“爹爹！爹爹！”

    刚喊了两声，就觉得后颈一麻，顿时昏睡过去。

    元正乾点晕徐朴，顺手将他放倒在一旁的长凳上。

    这时，舱门一开，又有两人走了进来，徐继忠看得清楚，一个是贺九霄，另一个是姓何的黄衫人。

    徐继忠不由地暗暗叫苦：刚被张汉阳救了，谁能想到转眼间，又落在他们手里。这一次，只怕不会有人来搭救了。

    贺九霄走到徐继忠面前，将徐继忠手里的长凳放下，呵呵笑道：“少王爷，一日之内，你我三次相遇，当真是缘分不浅啊。”元正乾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贺九霄又道：“那两个魔教的叛逆去哪了？怎么没与少王爷同行？”

    徐继忠心中不忿，但现在跟他斗嘴也是无用，只是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这时，船家发现有外人上船，还以为遇到了强盗，带着两名舟子，手拿棍棒冲进船舱。进来之后，见几个人衣着相貌不像是强盗，便没动手，高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跑到我家船上做什么？”

    贺九霄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船家，道：“你别管我们是谁，也别问我们是做什么的，只把船渡到对岸，还有一锭银子给你。”

    船家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暗道：这锭银子少数也有十两，我这一趟下来才挣二两，只需渡到对面，便能多挣十倍的银子。这买卖能做。于是便换上笑脸，道：“各位老爷请便，小人这就接着开船。走。”说罢，不再理会徐继忠父子，带着舟子离开了船舱。

    贺九霄转过身，对元正乾道：“元道长，麻烦你把少王爷的穴道解了。”

    元正乾迟疑道：“这个......”

    贺九霄道：“有元道长及给为武林高手在此，少王爷也不会轻举妄动。况且，咱们若是如此对待少王爷，一旦总指挥使得知，怪罪下来的话，谁能承担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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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北上生死两茫茫（八）

    贺九霄如此一说，元正乾道：“贺大人言之有理，贫道谨遵吩咐。”说着，伸手在徐继忠后背拍了一掌。徐继忠身子向前一倒，忙伸手扶住舱壁，这才没摔倒，同时意识到：自己能动了，忙跑过去，抱起长凳上昏迷不醒的徐朴，连声呼唤：“朴儿！朴儿！”

    贺九霄向元正乾使了个眼色，元正乾在徐朴后背上点了一指，徐朴立刻便睁开了眼睛。

    徐继忠见爱子无恙，长长松了口气，双手将爱子揽入怀中，对贺九霄道：“你们几次三番纠缠不休，究竟意欲何为？”

    贺九霄一笑，道：“少王爷不必紧张，我们绝无加害之意。只是奉命请少王爷前去，与韩驸马一见。只要少王爷规规矩矩跟我走，我们绝不敢为难少王爷。”

    “韩驸马见我做什么？”

    “那我们就无从得知了。等少王爷见到驸马爷，自然就会知道。”

    徐继忠叹了口气，又问：“上次你说，内子在你们手中，此话是真是假？”

    贺九霄咧嘴一笑：“这话不算是真，也不算是假。实不相瞒，渡船触礁之后不久，又撞到江心巨石，船体破碎，尊夫人亦不知所踪。我们上岸之后，便兵分两路：我等特来寻找少王爷，另有数人沿着河岸寻找夫人。只要夫人还在这条河附近，就一定能够找到。少王爷尽管放宽心就是。”

    徐继忠一听，心不由沉了下去：此处河水湍急，浪涛汹涌，河底又有暗礁，她一柔弱女子，又怎能支撑的住？但转念又一想，夫人有徐福、秋木等人相随，这些人都身负武功，或许能救得夫人活命。

    贺九霄又道：“少王爷请安坐。咱们很快便能靠岸。”

    此刻强敌环绕，徐继忠自知绝无逃脱的机会，于是便放弃了逃走的打算，揽着徐朴靠着舱壁坐了下来。

    贺九霄向随行众人使个眼色，这些人也纷纷各自坐下：，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打坐运功。

    贺九霄却不敢放松，手拄着钢鞭，坐在徐继忠对面，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幻想起自己将他们送到韩锦虎面前时，驸马爷脸上赞许的神情，嘴角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约莫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渡船抵达河岸。船家将穿泊入渡口，贺九霄徐继忠等人先后先了渡船。

    此处和对岸一样，也是一个市镇，镇上也有酒家客栈。

    贺九霄带着徐继忠父子来到渡口对面的一家客栈。进入客栈，徐继忠便是一惊。客栈内有两名身穿鱼尾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正在灯下对坐饮酒。徐继忠暗道：看来他们为了抓到我们一家，出动了不少人手。

    那两个锦衣卫见贺九霄突然归来，吓了一跳，忙跪倒在地，不停向贺九霄叩头，道：“小人值夜饮酒，罪该万死，请镇抚使大人降罪！”

    贺九霄心情正好，把手一挥，道：“不用这么紧张。长夜难熬，喝点酒也不算什么，起来吧。”

    两个人千恩万谢地站起来。

    贺九霄又道：“少王爷已经找到，你们快去准备车马，咱们这就送少王爷去见总指挥使。”

    “小人遵命。”说罢站起来，急匆匆去了客栈后面。

    片刻之后，回来禀报：“回镇抚使大人，车马已经准备好，就在店外相候。”

    贺九霄微笑点头：“好，咱们这就上路。少王爷，请。”

    徐继忠跟着他们出了客栈，见门外停了一辆马车，另有几匹高头大马。贺九霄一指马车，道：“少王爷，请上车吧。”

    徐继忠叹了口气，抱着徐朴上了车。

    贺九霄见徐继忠上了车，对随行众人道：“各位侠客爷，咱们也上马吧。”说罢翻身上马，其他人也跟着纷纷上马。

    贺九霄催马向前，在前面带路，车夫赶着马车跟在后面，其他人在车后相随，一行人趁着月色，沿着河岸，向西方走去。

    马车内的徐继忠，自料此次恐怕不会再有人出手相救，于是也就不做他想，索性随遇而安，在爱子身边躺下，很快也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徐继忠掀开车帘往外看，见贺九霄、元正乾等人，还有几名锦衣卫，都跟在马车之侧，一直向着西方行去。右侧隐隐能听到河水奔流之声，显是距离河岸不远。

    徐继忠心中奇怪：京师淮河以南数百里，他们却为什么一路向西而行？随即又想，他们爱怎么走便怎么走，自己身不由己，也犯不着过问这些。

    这时，徐朴身子一动，睁开眼睛，然后一边揉眼睛一边坐了起来。见自己身在马车之内，便问徐继忠：“咱们怎么在马车里？找到娘亲了吗？”

    听爱子如此询问，徐继忠不由心中一酸，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徐朴见父亲不语，便没再说什么。

    徐继忠抚了抚儿子的头发，柔声道：“不用担心，咱们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娘亲。”

    徐朴点了点头，似乎并不相信。

    这一路上车马不停，饭食也都是有人买来，送到车内。只有徐继忠父子要方便时，才稍作停留。如此一直走到黄昏时分，终于来到徐州城下。

    贺九霄掀开车门，对徐继忠道：“少王爷，咱们马上就能见到驸马爷了。”

    徐继忠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道：“韩驸马到徐州了？”

    贺九霄一笑，道：“正是。驸马爷此来徐州，正是为了寻找少王爷。此番终于找到少王爷，咱们也算是卸去了肩头的重担。”

    徐继忠又问：“有内子的消息吗？”

    贺九霄微微摇头：“还没收到消息，进城之后，或许能得知。”说罢放下了车帘。

    徐继忠暗自思索：徐州离京师有六七百里，韩锦虎长度跋涉，跑这么远来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继忠久在朝堂，时常与韩锦虎见面，但并无深交。他深知韩锦虎其人阴毒狡诈，且城府极深，深得马后信任。除了担任锦衣卫总指挥使之外，还兼任兵部侍郎、五城兵马司等要职。在百忙之中走这么远来见我，肯定不是为了我们一家连夜离京的事，一定有其他要紧事。但究竟是什么事，徐继忠却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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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北上生死两茫茫（九）

    车马继续向前，进入徐州城内。此后，又左拐右转行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终于停下来。

    贺九霄在外面掀开车帘，对车内的徐继忠道：“少王爷，咱们到了，请下车。”

    徐继忠拉着徐朴从车上下来。

    此时，天已黑了下来。徐继忠往路旁一看，见自己站在一家客栈门外，客栈门口挑着几只大红灯笼，还有四个穿鱼尾服的锦衣卫站在门两侧把守。见到贺九霄等人，忙躬身施礼。

    贺九霄摆了摆手，道：“你们去向总指挥使禀告一声，就说少王爷已经请到。”

    其中一个拱手道：“回镇抚使大人，总指挥使已经吩咐，请到少王爷便去里面相见，不用通报。”

    “既然如此，少王爷，咱们走。”贺九霄说着，迈步进了客栈，徐继忠在后面相随，元正乾等人跟在后面。

    穿过客栈厅堂，来到后面一座院落之内，院内也有两名锦衣卫，站在门口把守。

    贺九霄道：“你们通报一声，就说少王爷到了。”

    锦衣卫道：“镇抚使请进。总指挥使吩咐，不用通报。”

    贺九霄点点头，带着徐继忠等人推门进屋。

    外屋也有两名锦衣卫把守，贺九霄来到里屋门前，沉声道：“启禀总指挥使大人，少王爷请来了。”

    就听里面有人应道：“快请少王爷进来。”

    贺九霄应了一声，转头对徐继忠道：“少王爷请进。”

    徐继忠也没谦让，推门走进里屋，贺九霄随后也跟了进去，但元正乾等人却未敢进屋。

    屋内坐着两人，一人坐在正坐，身穿蟒袍，腰束玉带，细目鹰准，燕尾黑须。此人徐继忠认得，正是驸马韩锦虎，又是锦衣卫总指挥使。

    另有一人在侧坐相陪。这个人四十岁出头，一身平民装扮，方正脸膛，鼻直口阔，留着三缕短须，一对眼睛烁烁闪光。徐继忠却不认识。

    韩锦虎见徐继忠进来，立刻站起来，向前紧走两步，拱手道：“少王爷，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徐继忠也拱了拱手，道：“有劳驸马爷挂念。”

    贺九霄单膝跪倒，向韩锦虎行礼：“卑职参见总指挥使。”

    韩锦虎看也没看他，只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然后对徐继忠道：“少王爷请坐。”

    徐继忠拉着徐朴，在一旁坐下，贺九霄却不敢坐，站在一侧侍立。

    韩锦虎在自己座位坐下，对徐继忠道：“十多天前，老王爷突然病逝，少王爷又不知所踪。因为此事，皇上深感忧虑，特命韩某查找少王爷下落。如今见少王爷平安无事，皇上总算可以放心了。”

    徐继忠心道：若不是皇上害死父亲，又要追杀我们一家，我们也不会连夜出逃，现在说起来，反倒像是我们愿意逃走似的。此话自然不能说出来，于是便直言问道：“有劳驸马爷费心。驸马爷找徐某来，究竟为了何事？还请明言。”

    韩锦虎一笑，道：“少王爷不必多心，万岁爷只是担心少王爷一家安危，唯恐少王爷被恶人加害，或者受人蛊惑，被人利用。”

    “驸马爷何出此言？”

    韩锦虎道：“少王爷离京多日，想必也有耳闻。江湖中有人恶意传谣：说当初张无忌离开明教，是陛下所逼；又说陛下赐死胡惟庸、蓝玉，其实是为了清除旧日的明教势力；还有人说，老王爷之死，实是陛下所害。更有甚者，有人竟以此无稽之谈为据，四处招兵买马，以行谋逆之事。陛下担心少王爷不明真相，受人匪人蛊惑，而误入歧途。”

    徐继忠心中愤懑不已，朱元璋以白马汗毒死中山王之时，自己就在当场，而身为当事人的朱元璋，竟然矢口否认，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而这个人却还是九五之尊的皇上。

    但此时自己身陷囹圄，生死全在对方掌握，自然不敢发作。于是便强忍怒气，对韩锦虎道：“驸马爷多虑了，继忠对陛下忠心耿耿，丝毫不敢有二心。对于江湖中的那些无稽之谈，继忠从未相信。”

    “既然如此，请问少王爷，为何要携带家眷，深夜离京？”

    徐继忠一怔，暗道：深夜离京是受了父亲的遗命，躲避锦衣卫的追杀，但自然不能这么说。但究竟该如何解释，才能不令对方生疑，一时间却想不出来。一时间便愣在当场。

    韩锦虎见徐继忠神色慌乱，追问道：“少王爷深夜离京，究竟为了什么？”

    一旁的徐朴忽然道：“我们深夜离京，是要去北平找我姑姑。”

    徐朴突然说话，徐继忠吓了一跳，深恐他言语不当，引出事端，于是便斥道：“大人讲话，小孩子家不可插嘴。”

    徐朴听父亲训斥，把头低了下去。

    韩锦虎微微一笑，问徐继忠：“果真如此？”

    被徐朴一吓，徐继忠突然福至心灵，想出了应对之策：“我们一家深夜离京，一则是去北平，向家姊报丧，一个也是因为家父的病。家父身染背疽而逝。在家父辞世之前，大夫曾告诫徐某，身患此疾而逝者，尸身腐烂极快，即使在冬月天，也不过是五七日的时间。所以，一旦人死之后，一定要尽快安葬。家父也曾嘱咐，他死之后，一定要叶落归根，送回故里安葬。凤阳距离京师，少说也有三五日路程，为防尸身腐烂，徐某便决定要带着父亲尸身，连夜离京，送回凤阳安葬。然后再去北平，向家姊报丧。”

    韩锦虎点了点头，又问：“原来如此，倒是韩某多心了。既然少王爷对皇上忠心耿耿，那么对于陛下的旨意，自然也不敢违抗了？”

    徐继忠一愣：“皇上有圣旨给我？”

    韩锦虎面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此时事关重大，若被外人得知，恐生大乱，为了保密起见，陛下命我传一道口谕给你。”

    徐继忠听了，忙带着儿子跪倒在地。

    韩锦虎走过来，将他搀起，道：“此处没有外人，少王爷不必多礼。”

    徐继忠道：“皇上的口谕，还请韩驸马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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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北上生死两茫茫（十）

    韩锦虎点点头，道：“想必少王爷也知道，这几年，皇上最头痛的，就是诸藩隐患。当初陛下分封诸王，本是为了表彰这些人的功绩。不料，这些人却拥兵自重，割据一方，隐隐有与朝廷抗衡之势，皇上深以为患。有心下旨削藩，又恐诸藩不服，引起兵变。”

    “思来想去，只有暗中下手，将诸王逐个去除，这一个方法可行。只是，各藩王防范严密，难以找到时机。近日，老王爷厌世，少王爷去北平报丧，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燕王妃乃是少王爷亲姊，燕王对少王爷绝不会有疑心。只要少王爷趁其不备，在他的饮食茶点当中下毒，必能结果燕王性命。”

    “诸藩当中，燕王势力最大，只要除掉燕王，其他藩王便不足为惧，陛下也能高枕无忧了。”韩锦虎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寸许的小瓷瓶，对徐继忠道：“这里面装的，是剧毒鹤顶红，只要一滴，就能够致人死命。少王爷可见机行事，或是下到茶里，或是下到酒里，或是下到饭菜当中。只要少王爷完成此举，少王爷就不是少王爷，而是堂堂中山王了。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哈哈哈哈！”说着，将瓷瓶递给了徐继忠。

    韩锦虎提到藩王之患，徐继忠便隐约有了预感，但当他最后说出来时，徐继忠还是吃了一惊。因为此事过于重大，如果泄露出去，定会生出大乱，还有一个，徐继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朱元璋竟会以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对付藩王割据，而且对付的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生之子。

    但片刻之后，徐继忠便醒悟过来，朱元璋虽然心狠手辣，但以这种方式对付燕王，所冒风险极大。燕王其人野心勃勃，一旦知道此事，必定以此为由，大举兴兵，到时候非但不能如愿，恐怕还会危机帝位。朱元璋贵为九五之尊，绝不可能如此草率行事。

    徐继忠跟随父亲多年，对于朱元璋的家事也颇有耳闻。那燕王朱棣是朱元璋第四子，并非马后所生，乃是庶出。虽然如此，但朱棣从年少时起便聪明过人，且为人慷慨豪迈，颇得将士青睐，朱元璋对其也十分器重。命其在徐达帐下听用。在扫除北元的战场上，立下无数战功。

    马后虽是平民出身，但对于嫡庶之分非常介怀。见庶出的朱棣如此被重用，心中已是不满。后来，嫡子朱标早丧，嫡孙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准备日后继承帝位。可是，被封为燕王的朱棣势力渐大，已经威胁到了皇太孙的皇位继承，马后更是日夜难安。常劝朱元璋削去燕王封号，但此时朱棣势力太大，朱元璋也不敢轻举妄动。

    韩锦虎与马后本是一党，现在他突然说朱元璋传口谕给徐继忠，要他毒害燕王，徐继忠立刻便想到，韩锦虎是假传圣旨，要毒害燕王不是朱元璋，而是皇后马氏。虽然如此，但马氏贵为皇后，她的命令也是非同小可。况且，自己现在受人所制，若不答应，恐有性命之忧。可是，此种阴毒之行，大大违背天性，自己是绝不会做出来的，而且，燕王还是自己的姊夫，若是自己当真毒杀了他，又如何能够面对自己的亲姊？

    徐继忠身在两难之间，难以抉择，便愣在了当场。

    事实正如徐继忠所料。当朱元璋动了除掉徐达的念头时，便派出锦衣卫在王府内外日夜监视。之后，以探病为由，用白马汗为徐达擦拭后背伤口，回宫之后便传旨给锦衣卫，当发现王府举哀之时，便谎称是明教余部，将徐继忠一家尽数诛杀。此举既能斩草除根，还能栽赃明教，损其声望。在寒蝉寺外，五里坡上，锦衣卫都是想要除掉他们一家。

    后来马后得知此事后，便推断出徐继忠一家要去北投燕王。而燕王正是马后的心腹大患，于是马后便想出借徐继忠之手，除掉燕王的计策，并且派出韩锦虎亲自办理此事。

    韩锦虎见徐继忠盯着眼前的瓷瓶呆呆发愣，迟迟不做回应，脸色一沉，道：“少王爷面露难色，莫非有心抗旨不成？”

    徐继忠忙道：“继忠不敢。只是，燕王乃是徐某亲姊，若是做出此时，徐某日后该如何面对我那亲姊？况且，燕王乃是金枝玉叶，又贵为一方藩王，防护必然十分严密，即使徐某是他的近戚，恐怕也难有机会接近。”

    韩锦虎道：“燕王固然防范严密，但少王爷身为近戚，总是比外人容易接近。而且，到了北平之后，自会有人相助，少王爷不必担忧。此事虽然有悖伦常，但事关国家安危，孰轻孰重，少王爷想必也能分辨。”

    徐继忠低下头，沉吟不语。

    韩锦虎将瓷瓶放在桌上，道：“少王爷，抗旨不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少王爷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这个孩子想想。贵公子聪明伶俐，又是一表人才，日后必有一番作为。若是英年早逝，岂不令人惋惜？”

    此话正说中了徐继忠的心事。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徐朴，徐朴也正仰头看着他，脸上毫无惧色。父子两人四目相对，徐继忠暗道：父亲常常教导我们，大丈夫行为做事，首先要对得起黎明百姓，其次要无愧于自己的良知。毒杀燕王乃是宫廷内斗，与黎明百姓关系不大；但却有悖伦常悖，且行径卑劣，乃是大大的违心之举。我若是贪生怕死，答应此事，日后如何去面对自己的良知？又如何去教导自己的爱子？

    想到此处，徐继忠问徐朴：“朴儿，你怕不怕？”

    徐朴虽然年幼，对于眼前发生的事，已明白了七八分，知道韩锦虎以父子二人的性命相威胁，要父亲毒杀自己的姑丈，但父亲始终不肯答应。

    他自幼读书，对于是非曲直，心中已有分辨。而且，当时的太子太傅是方孝孺，其为人极方正，徐朴与朱允炆随其就读，亦深受影响。觉得韩锦虎要父亲所做之事，并非光明正大，绝非君子作为。况且，他又尚未成年，与生死之事，也是懵懵懂懂，觉得只要能跟在父亲身侧，是生死是都无所谓。

    此时，见父亲发问，知道是问自己怕不怕死，徐朴便毫不迟疑说道：“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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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北上生死两茫茫（十一）

    徐继忠欣慰一笑，点点头：“好孩子。只可惜，咱们没能见到你的娘亲。希望她能平安无事，能够顺利抵达北平。”

    韩锦虎听他父子的对话，显然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便道：“少王爷，你当真要为一个外人，牺牲你们父子二人的性命？”

    徐继忠道：“此种卑劣行径，非是大丈夫作为，况又悖于伦常。继忠堂堂男儿，绝不能为了一时苟且，而行此卑劣之事。”

    韩锦虎一怔，随即长叹一声，道：“既然少王爷如此固执，就别怪韩某心狠手毒。”说罢，提高声音道：“元道长！”

    元正乾在外面应了一声，推门进屋，向韩锦虎俯首道：“驸马爷有何吩咐？”

    韩锦虎回到正位坐下，端起茶来说道：“少王爷执迷不悟，有劳道长劝说他们父子。但不许残害他们躯体，更不许伤害他们性命。”

    “贫道遵命。”元正乾说罢，转身向徐氏父子走来。

    徐继忠听韩锦虎言语，便已明白，他是要这个老道以毒辣手段折磨他们父子，强迫他们答应。见元正乾转身向自己走来，忙伸手将徐朴拉入怀中， 心中打定主意：若是他伤害爱子，必要以性命相相护。

    徐继忠刚把徐朴揽入怀中，就觉得自己的左肩被人点了一下，浑身上下再也动弹不得。

    是元正乾以极快的手法，点了徐继忠左肩上的云门穴。点住徐继忠之后，一番手抓住徐朴的左手腕，手指扣在寸关尺上，内力透出，徐朴只感觉浑身麻痹，丝毫动弹不得，硬生生被元正乾拖在一旁。

    元正乾一手拉着徐朴，同时对徐继忠道：“少王爷，贫道知道你久经沙场，是个铁铮铮的好汉，就算是千刀万剐，恐怕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所以，贫道就只好从贵公子身上下手。常言道：父子连心，母子天性。看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受苦，少王爷想必也不会好过。若是少王爷实在看不下去，只需点个头，贫道自会放了贵公子。”

    徐继忠见元正乾把爱子从自己怀中拖走，便已明白他的打算，怎奈自己动弹不得，根本无力搭救，只能瞪着一双眼睛，厉声骂道：“妖道！快放开我那孩子！你有什么本事，尽管在徐某身上招呼。折磨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元正乾道：“驸马爷的命令，贫道不敢不从。如果少王爷不忍令子受折磨，只需点个头便是。”说罢，暗运内功，将一股真气缓缓注入徐朴体内。

    一开始徐朴还不觉得怎么样，只是感觉脏腑之内微微有些发热。片刻之后，觉得的肚子里面微微有些痛痒，随后痛痒逐渐加剧，到后来，便感觉肚子里好像有无数条毒虫爬来爬去，边爬便啃噬自己的内脏。

    徐朴不由自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徐继忠大惊，叫道：“朴儿！朴儿！”

    徐朴忍住呻吟，，挣扎道：“爹爹，我...我没事！”

    徐继忠颤声道：“好孩子，你忍一下.......忍一下就过去了。”随后抬起头来，怒视元正乾：“好妖道！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元正乾也不答话，微微冷哼一声，加速注入真气。

    徐朴便感觉痛痒变得越来越剧烈，范围也逐渐扩大。最开始也就是腹内一小团，后来仿佛自己整个腹部当中，全都爬满了毒虫。徐朴瘫软在地上，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上、身上也开始不停地冒出冷汗。

    徐朴仍然强自咬牙挣扎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以免父亲听到心中不忍。

    元正乾见徐朴竟然忍住，不发生丝毫呻吟，心中不由赞叹：这孩子虽然岁数不大，倒有几分骨气。

    徐继忠见爱子的神情越来越痛苦，心似油烹一般，转头看着韩锦虎，哀求道：“韩驸马，他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求你放他一马。”

    韩锦虎叹了口气，道：“少王爷，要救令公子极其容易，你只要微微点个头，立刻便能解脱你爱子的痛苦。”

    徐继忠听他如此一说，又转回头去看徐朴，面露迟疑之色。

    韩锦虎见他神色缓和，以为他要答应，却见徐继忠把头转向一旁，闭上了眼睛。韩锦虎见状，对元正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再加一把力。

    元正乾见了，便更加卖力催动真气。

    他这一催动真气，徐朴便感觉肚腹中的痛痒开始减轻了，然而，心口当中又开始痛痒起来，就仿佛肚腹里的虫子都爬到了心里面，开始啃噬自己的心脏。徐朴只感觉心口之中的痛痒感极速加剧，到后来，连自己的脑袋里面也有了痛痒的感觉，就好像有虫子不停地在脑袋里面爬来爬去，不停噬咬。徐朴不由自主地伸手抓自己的脸，想要伸到脑袋当中，把里面的虫子抓出来。

    徐继忠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徐朴呼吸声却接连不断地传入耳中。只听得徐朴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而且长短不一，时断时续，显然是在竭力忍耐痛苦。徐继忠实在听不下去，又把眼睛睁开，仔细看徐朴，只见他倒在地上，浑身不断颤抖，一只手在头上抓来抓去，脸上全是冷汗，为了不让自己出声，竭力咬着下唇，都已咬出血来。

    徐继忠心如刀绞，暗道：我身为七尺男儿，眼见爱子在自己面前受苦，却无能为力，日后有何面目和夫人张氏相见？他日死后，又何面目面对自己的父亲徐达？

    徐继忠越想越自责，越想越气愤，于是不停地暗自挣扎，想要挣开被点的穴道，拯救受折磨的爱子。可是，他虽然略懂武艺，单却无丝毫不会内功，只凭着一股义气拼命挣扎。渐渐地，便感觉怒气逐渐充塞胸膛，体内开始热血沸腾，仿佛要炸开一般。最后，徐继忠拼了命地全力一挣，耳中听得轰了一声，一股怒气冲破胸膛，直冲入脑。徐继忠只感觉眼前一片血红，双手一撑，忽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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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北上生死两茫茫（十二）

    屋内众人见被点了穴道的徐继忠忽然站了起来，无不大惊失色，仔细看时，更是吃惊。只见徐继忠的眼鼻口耳当中，持续流出鲜血来，仿佛夜叉恶鬼一般，面目狰狞可怖。

    徐继忠站起来后，眼望着徐朴，一步步向他走来。

    元正乾见徐继忠如此模样，也被吓呆了，竟然忘了自己武林高手的身份，慌忙放开徐朴，向后退开几步。

    徐继忠一步步走到徐朴跟前，跪在地上，将徐朴抱了起来。

    虽然被元正乾放开了，但因为久受折磨，徐朴一时尚未清醒。朦朦胧胧中，觉得被人抱了起来，举止轻柔，感觉异常熟悉，似乎是自己的父亲。想到自己的父亲，徐朴顿时清醒不少，挣扎着睁开眼，见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果然是自己的父亲，只是满脸鲜血，看上去有些吓人。

    徐朴大骇，道：“爹爹！你怎么了？”

    徐继忠微微一笑，道：“好孩子，爹没事。”说罢，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徐朴大惊，扑在父亲身上：“爹爹！爹爹！”连叫了数声，徐继忠再无反应。

    这一幕，在场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直到此时，方才回过神来。韩锦虎大怒，戟指元正乾，喝道：“贼道！事先我已警告你，要，你不可伤害他们性命如今却你为何要将他害死！？”

    元正乾吓得肝胆俱裂，忙跪倒于地，磕头如捣蒜一般：“驸马爷饶命！驸马爷饶命！驸马爷明鉴，此事与贫道无关啊！”

    一旁的杨玉台道：“驸马爷息怒。少王爷乃是怒气攻心，冲断了心脉，因此殒命，与元道长无关。”

    韩锦虎瞪了元正乾一眼，道：“原本该是一桩美事，却被你们这些废物搞得如此不堪！”

    在场众人谁也不敢说话，一个个都把头低了下去，只听得徐朴不停喊道：“爹爹！爹爹！”

    韩锦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把他们父子两个，都带下去。”

    贺九霄道：“那个孩子，该如何处置？”

    韩锦虎道：“斩草要除根。既然少王爷已死，留下他的子嗣迟早是个祸害。去城外找个僻静之处，将他们父子一并埋了。杨大侠，这件事就由你去办理，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

    杨玉台应道：“遵命。”来到徐朴背后，在他后颈点了一指，徐朴顿时昏睡过去。

    杨玉台抱起徐朴，对元正乾和贺九霄道：“有劳两位随在下走一趟。”

    此时韩锦虎怒气正盛，两人正想找机会离开，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听杨玉台如此一说，忙应道：“好！好！”

    元正乾扛起徐继忠的尸身，贺九霄跟在后面，三人一并离开了里间。

    来到外间，杨玉台对黑袍老者道：“陶掌门，总指挥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这个黑袍老者，便是张汉阳想要去拜访的天农门掌门人陶青山。那个姓何的黄衫人，便是陶青山的师弟，名为何临风。

    陶青山道：“杨大侠自管去，此事不需吩咐。”

    杨玉台不再多说，带着众人走出客栈。

    来到外面，贺九霄命人牵来马匹，准备了掘坑用的锹镐，又叫了两名锦衣卫相随，带着徐朴和徐继忠的尸体，离开客栈，向徐州城外走去。

    此时已近三更天，城门早已关闭。把守城门的城门官见是锦衣卫出行，连问都不敢问，慌忙开门放行。

    一行人离开大路，沿着小路往前走，边走边谈论客栈内发生之事。

    贺九霄道：“少王爷爱子心切，竟然能冲断心脉，挣脱被封的穴道，从座椅上站起来，当真令人钦佩。”

    元正乾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贫道就应该多点他几处穴位，彻底封住他的经脉。”

    杨玉台道：“道长不必自责。少王爷早已存了必死之心，就算他没有冲断心脉，也绝不会答应韩驸马的命令，到最后还是难免一死。”

    元正乾愁眉苦脸说道：“那样以来，倒没了贫道的责任。如今可好，驸马爷迁怒与贫道，以为是我害了少王爷。贫道投奔锦衣卫，本是为了寻个存身之所，如今看来，贫道是无法在锦衣卫中久待了。”

    贺九霄劝道：“道长不必忧虑，事发之时，我们都在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此事绝无道长责任。他日若驸马爷责怪下来，我等必会为道长作证。道长尽管放宽心。”

    “贫道多谢贺大人。”

    贺九霄嘴上说得漂亮，心中却是暗自窃喜。

    朱元璋设立锦衣卫，所任命官员，大多都是选自军中，贺九霄亦是如此。后来，朱元璋为挟制武林中人，便任命韩锦虎为总指挥使，以高官厚禄为饵，招揽江湖高手。

    这些江湖人出身草莽，未立寸功便身居高位。像贺九霄这种世代在军中为官的官宦后代对于此事颇为不满，但是即是皇上旨意，他们自然不敢违抗，只有寻找时机，暗暗排挤而已。

    这一次，徐继忠因为元正乾丧命，韩锦虎必然对这些武林人心存不满，正合了他贺九霄的心意。但他与元正乾等人奉命随行，朝夕相处，不便表露，只有暗自窃喜而已。

    一行人边谈边往前走，一直走出十多里，最后来到一处树林外面。

    杨玉台勒住马匹，回顾贺九霄和元正乾，道：“两位以为此地如何？”

    贺九霄往四周看了看，道：“此地荒芜人烟，又少有人经过，是个好去处。咱们就去林子里，将他们埋了。”

    众人从马上下来，将马匹拴在路旁书上，命两名随行的锦衣卫，一个扛着昏迷不醒的徐朴，一个扛着徐继忠的尸体，向林子深处走出。

    此时月上中天，银色的月光从树木的缝隙中照射进来，将树林内照得清清楚楚。

    往林子深处走了约有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高坡之上。

    杨玉台停下脚步，道：“就在这里。”然后指着身前的一处空地，吩咐道：“在这里掘个坑。”

    两名锦衣卫答应一声，将徐氏父子放在地上，拿出锹镐来开始掘坑，杨玉台三人在一旁相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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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一）

    自从徐继忠冲断心脉而死之后，元正乾始终心有余悸，一路上始终不敢去看徐继忠的尸体。此时见徐继忠的尸体就在身侧，不由自主地就想转头去看一眼。但一想到徐继忠死前满脸鲜血的恐怖模样，便强制自己不要去看。可是，越不想去看，就越是想要去看，最后实在忍不住，便道：“贫道去方便一下。”说着，便向林子深处走去，想要借此回避徐继忠的尸体。

    走出五六十步远，元正乾忽然听到自己身后不远，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

    元正乾自然而然便想到了刚刚死去不久的徐继忠，似乎他又从地上站了起来，并且偷偷跟着自己走了过来。

    元正乾头皮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地转身去看，身后出了影影绰绰的树影之外，并没有人的影子。听到不远处的掘地声，和低声交谈的声音，元正乾松了口气，暗道：我怎么自己吓起自己来了？

    正想着，就听自己身后，忽然又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声。

    元正乾不由打了一个激灵，猛然转过身，颤声道：“谁？！”

    并没有人回答，但却能隐约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树影中，似乎站着一个人。

    元正乾抽出七星剑，向前两步，提高声音道：“谁在那里？”

    那人不答，亦不动。

    这样以来，元正乾也不敢轻举妄动，暗自想道：罢了，我还是去回去找贺大人他们吧。打定主意，慢慢地转过身，准备返回去。

    刚把身子转过去，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站了个人。元正乾被吓得肝胆俱裂，不由想要发出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还未发出，就觉得胸前的天突穴一麻，气息一滞，顿时昏死过去。

    不远处的贺九霄和杨玉台听元正乾发出两声喊叫，有些不明所以。贺九霄提高声音，问道：“元道长，你还好吧？”

    问了两声，却不见元正乾回答。

    贺九霄看看杨玉台，道：“莫非出了什么事？”

    正说着，就见有个人影，慢慢从树林深处走了回来。来到近处，借着月色仔细看，正是元正乾。只是他走起路来，手脚显得有些僵硬，看上去十分怪异。走到距离他们还有十来步远之处，便不动了，抬起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干，似乎累了，在稍作休息。

    贺九霄又道：“元道长，你还好吧？”

    元正乾没说话，而是向贺九霄招了招手，似乎示意他过去。

    贺九霄疑惑不解，转头看杨玉台。杨玉台低声道：“元道长举止怪异，又不发一语，此事古怪，不可轻举妄动。”

    贺九霄点点头，提高声音问：“道长，你怎么不说话？”

    元正乾未回答，仍旧向他招了招手。

    贺九霄道：“元道长，有什么事，你还是过来说吧。”

    元正乾停了片刻，开始向两人走来，走出四五步，忽然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贺九霄见状，向前跨出两步，弯腰伸手，想要扶起元正乾。突然间，元正乾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掌，直击贺九霄肩头。

    贺九霄大惊，暗道：完了！中暗算了！

    心念方动，就觉得有人将自己猛地向后扯了一下，贺九霄的身子向后飞出四五步远，仰面摔倒在地。仔细一看，杨玉台正站在自己身前不远。

    方才杨玉台见元正乾举止怪异，便想到其中有诈。又见贺九霄要去搀扶倒下的元正乾，恐怕他中了暗算，于是，忙抓住他的腰带向后一扯，这才将贺九霄拉开，助其逃过一劫。

    贺九霄惊出了一身冷汗，从地上爬起来，道：“多...多谢杨大侠。”

    杨玉台不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元正乾。

    这时，就见元正乾身子一翻，滚到一旁，随后便有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人先躲在元正乾背后，想要引诱贺九霄和杨玉台其中一人过来。但两人十分警惕，谁也不肯过去。无奈之下，只好假装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并躲在元正乾身下。贺九霄果然上当，冲过来想要扶起元正乾。那人见计谋得逞，便想给贺九霄来一掌。却没想到杨玉台已看出破绽，及时拉开了贺九霄。

    杨玉台仔细看时，见这个人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右腰挂着个葫芦，后腰插着根五尺来长的竹竿，满头蓬乱的长发，仿佛一团乱草，遮住上半张脸，颌下一把乱蓬蓬的胡子茬，遮住下半张脸，再加上林子里光线昏暗，虽是面对面，但杨玉台竟未看清此人面目。

    杨玉台厉声喝问：“尊驾是谁？为什么......”

    那人不等杨玉台说完，身影一晃，冲到杨玉台身前，叉开两指，直戳杨玉台双眼。杨玉台忙撤步侧身，试图躲开这一下。却不料，此人这一下只是虚招，只是作势要戳杨玉台双眼，见杨玉台向后撤步，身形一转，闪电般冲到徐朴父子身旁，弯腰抱起昏迷不醒的徐朴，将其扛在肩上，随后一转身，向林子外奔去。

    杨玉台方才醒悟，原来此人是为救徐氏父子而来。

    徐继忠之死，早已使韩锦虎大为恼火，若是徐朴再被人救走，韩锦虎必要大发雷霆。所以，杨玉台不敢怠慢，吩咐两名锦衣卫：“守在这里！”然后，纵身追了上去。

    只见那人扛着徐朴，像一阵灰色狂风，向林外直冲出去。杨玉台暗道：这人好棒的轻功，虽然带了一个人，却仿佛完全未受影响。轻功已是如此，拳脚功夫定然也是非同小可，我得小心对待才是。心里想着，尽全力向前追去。

    杨玉台自十多岁起便上武当山习武，三十来年勤学苦练，日夜未曾间断，当真非同小可。此时尽全力施展轻功，仿佛一道闪电一般，向前激射而出。

    眼看那人已冲到林子尽头，杨玉台也已追到那人身后。眼前那人尽在咫尺，杨玉台紧赶几步，跟着一掌挥出，直击那人后心。

    那人正往前狂奔，忽觉后背一阵掌风袭来，虽然消无声息，但却劲力十足，正是武当绵掌。那人不敢怠慢，也是回身一掌拍出，掌心隐隐传出雷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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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二）

    杨玉台暗自吃了一惊，心道：我也太托大了，早知如此，便应该用太极拳。心念方动，两人的双掌变对在了一起。嘭的一响，杨玉台身子立刻一顿，随后不由向后退出一步。

    那人也被这一掌震得向前踉跄几步，方才站住，转过身来，面对着杨玉台，道：“武当绵掌，果然名不虚传。”

    杨玉台也道：“降龙十八掌，果然非同小可。原来是丐帮的朋友。丐帮四大长老，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阁下掌力深厚，想必也是四大长老之一，却不知究竟是哪那一位？”

    那人嘿嘿一笑，也不回答，只说道：“近日江湖间传言，翻云手杨玉台贪图荣华富贵，已背弃武当派，投靠了锦衣卫，甘作朝廷鹰犬。今日方知，传言不谬。只可惜张松溪张前辈已经谢世，若是他老人家还在世上，知道此事，不知作何感想？”

    杨玉台哼了一声，也不辩解，道：“阁下所救之人，乃是朝廷要犯。阁下此举乃是与朝廷作对，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劝你还是把人放下，此事可不予追究。若是不停规劝，可就别怪杨某不顾江湖道义了。”

    那人哈哈一笑，道：“九族？在下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中间也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区区一人而已。你要诛也只能诛我一个，不过，想要诛我，你也得先把我打败才行。”

    杨玉台道：“既然如此，杨某就不客气了。”说罢，揉身而上，挥掌直击那人的胸前的华盖穴。那人跨步闪身，躲开一招，同时双手将徐朴往上一送，徐朴的身子飘然飞起两仗多高，轻飘飘落在道旁一株大树的树杈上。

    安置好了徐朴，那人赶上一步，向着杨玉台劈面便是一掌，掌力雄浑，且带霹雳之声，犹如天雷击山，声势惊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一招：龙战于野。杨玉台见状，不敢轻撄其锋，忙上步侧身，双手使出一招揽雀尾，将那人的掌势向前一引，便将这一掌化开，与此同时，杨玉台双臂运上内劲，顺势将那人手臂向一侧一带，想要带得他脚下失衡。

    那人果然被他带得向旁边跨出半步，但却未失去平衡，而是双掌一翻，顺势使出一招双龙取水，直击杨玉台双肋。杨玉台忙双手交叉，使出太极拳的十字手将那人双掌分开，化解了这一招。

    交手两回合，两人谁也没能讨到便宜，心中各自钦佩，沉心凝气，专心应对。

    在两人交手之时，贺九霄也从林子里追了出来。来到近前，就见两人拳来掌往，斗得正紧。贺九霄虽然身在官场，但也习武多年，虽不算精通，但也粗略懂得一些。见两人一个只攻不守，招式刚猛，以拙胜巧，以强攻弱；另一个攻守兼备，刚柔并济，以慢打快，以弱搏强。两人虽然风格迥异，但招式精妙，如出一辙。

    贺九霄一边看着，一边暗暗赞叹：难怪驸马爷如此重视这个姓杨的，此人的功夫果然非同寻常。那个人虽然来历不明，但能与杨玉台打成平手，想必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贺九霄对于出身草莽的江湖中人向来不以为然，此时见到两人的惊人手段，不禁暗自惭愧，心中再不敢轻视江湖中人。

    看了一阵，贺九霄猛然想道：如此紧要关头，我怎么还在一旁袖手旁观？两人功力旗鼓相当，胜负难测，若是让对方胜了，带走那孩子，驸马爷定要怪罪，那时谁能担待得起？我何不趁他们不注意，助杨玉台一臂之力？到时不仅能留下那个孩子，还能让杨玉台对我心怀感激。

    想到此处，贺九霄抽出钢鞭，缓缓向前两步，然后死死盯着正在激战的两人，寻找时机偷袭。之间两人斗来斗去，身位不断变化，变来变去，那人突然把身子转了过去，后背对着贺九霄。贺九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心中一阵窃喜，竖起钢鞭，抢上一步，刚要动手，就见那人忽然转过来，回身便是一掌，直劈贺九霄前胸。

    贺九霄大惊，暗道：我还没出手，他怎么知道的？心里想着，忙横钢鞭招架。咯的一响，手掌正击在钢鞭上，鸭卵粗细的钢鞭应声而断。贺九霄心中方要暗自庆幸，忽觉一股强大的无形掌力，直击在自己胸前，砰的一响，贺九霄向后直摔出去，跟着噗通一声，仰面摔在地上。

    好在被钢鞭一挡，掌力已去了七八成，不再致命，虽是如此，贺九霄的胸前肋骨还是被那一股无形掌力震断了两根，痛彻心腑。贺九霄躺在地上，又惊又痛，好半天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贺九霄刚从林子里出来，那人便已注意到了，待贺九霄抽出钢鞭，又向前走了两步，那人便已料到，贺九霄要暗中偷袭。因此，故意露出破绽，引贺九霄上当，见他冲到自己背后，使出神龙摆尾，回身一掌挥出。虽未结果其性命，但也令其重伤，去了一个劲敌。

    这一掌虽然伤了贺九霄，但也露出了大破绽，杨玉台见有机可趁，跟上一步，一招进步搬拦捶，直击那人左肋。那人并不闪避，回身一掌，迎了上去。这一掌势如惊雷，疾若闪电，乃是降龙十八掌第一掌：见龙在田。这一掌出手最快，乃是专门应对突发状况的招式。

    嘭的一响，双掌相交，两人各自退开几步。跟着又同时纵身向前，再次斗在一处。

    斗到现在，两人已面对面交手二十余个回合，杨玉台已隐约看出了此人面目。此人头发胡子虽长，但肌肤平滑，眉目清朗，岁数并不大，至多也不过三十岁。而丐帮的四位长老，都已是年过六旬。

    念及此处，杨玉台忽然想起一人，又仔细往这人身上一看，见他身上前后总共挂了八只口袋，便知自己所料不假，于是边打边道：“近些年，丐帮中出了一位了不得少年英。此人自幼加入丐帮，刚刚三十岁的年纪，便已升为了八袋弟子，降龙十八掌已练得炉火纯青，想必便是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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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一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三）

    那人一笑：“不错，在下正是苍云海。”

    杨玉台道：“苍大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伸手，日后必然前途无量，又何必要与朝廷作对，自毁灿烂前程呢？”

    苍云海哈哈笑道：“我的脸皮又薄，后背又软，可比不了杨大侠。被江湖同当面道说三道四，背后戳脊梁骨，杨大侠虽然不在乎，在下可承受不了。更何况，家师尚在人间，我可不敢背叛师门，以免落个背弃师门的名头。”

    苍云海句句讥讽，杨玉台不由大怒，但此人虽然贪图富贵，但城府极深，修养极佳，虽然心中不悦，但却不动气，只哼了一声，招式上暗暗加紧。

    如此又斗了二十个回合，苍云海锐气渐弱，出招收式之间，已没了之前那种开山裂石的气势。而杨玉台虽然守多攻少，但始终不疾不徐，稳如山岳。

    苍云海暗道：此人被称为翻云手果然名副其实，一对肉掌当真有翻云覆雨之能。长此下去，我必将败于其手。败了倒是无所谓，但那样以来，可就无法搭救那孩子了。罢了，既然如此，干脆就全力以赴，或许还有机会。

    念及此处，苍云海突然向后撤步，跟着双臂一弯，双掌向外画了半个圈子，双掌一翻，全力向前推出。双掌带出狂风，声若惊雷，轰的一响，猛击杨玉台双肋。乃是降龙十八掌之一，亢龙有悔。

    杨玉台见了，大吃一惊，没想不到降龙十八掌当中，还有如此一招。但从声势来看，这一招已远胜于之前的招数。之前的招数，杨玉台都是以太极拳的绵力，将其化开。但这一招虽然招式简单，但其刚猛之势，远胜于前。若是像之前那样，仍是太极拳的绵力化解，一旦稍有不慎，恐怕弄巧成拙，被其重伤。无奈之下，杨玉台只能硬接一招。

    只见他向前跨出半路，双膝微屈，双掌沉于胸前，凝力向前推出。仍是太极拳中的一招如封似闭。

    四只手掌相击，嘭的一响，激起一股罡风，将两人身周围卷起一阵沙尘，同时刮得附近的草木哗哗直响。杨玉台身子一晃，向后退出两步，五脏六腑接连翻涌数次，险些吐出血来。杨玉台忙沉心凝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住。虽然没有吐血，但脏腑之中说不出的难受，两条胳膊也是又酸又软，几乎提不起来。

    苍云海也被震得退出几步，突然纵身跃起，抱起树杈上的徐朴，顺势在树杈上一按，身子向后激射而出，一直飘出七八余丈远，方才落地，之后，再次腾身而起，向前跃出。如此几个起落，便已不见了影踪。

    贺九霄早已站了起来，站在不远处，扶着身旁一棵树的树干观战。见苍云海救走了徐朴，不由大急，高声道：“杨大侠，可不能让他们走了！”

    杨玉台不答，就势坐在地上，盘起双腿，闭上双眼，潜运太极真气。

    贺九霄走到近处，见杨玉台脸色惨白，这才醒悟，原来刚才那一下，杨玉台已经受伤。

    贺九霄不敢惊动，忍痛在一旁坐下，低头考虑该如此向韩锦虎交代。

    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杨玉台方才睁开眼，吐了口气，道：“好厉害的降龙十八掌！”

    贺九霄站起来，挨到杨玉台身前，问：“杨大侠，伤得重不重？”

    杨玉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道：“没什么大碍。”

    贺九霄道：“现在那孩子被人救走，咱们该怎么向驸马爷交代？”

    杨玉台看看他：“事已至此，只能如实相告。”

    贺九霄一笑，对杨玉台道：“少王爷已死，驸马爷一是不悦，若是知道那孩子又被人救走，驸马爷定然大怒，到时候，咱们谁都不好过。”

    “那贺大人有何良策？”

    贺九霄神秘一笑：“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将错记错，回去就说将他父子二人都埋了，驸马爷公务繁忙，绝不会亲自查看，咱们也算是脱过了一劫。待驸马爷回京之后，咱们再派人暗中搜查那孩子的下落，等找到之后，再想法子除掉。杨大侠以为如何？”

    贺九霄久在官场，对于此类欺上瞒下的伎俩最熟悉不过。

    杨玉台听了，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好法子，就这么办吧。”

    商议完毕，两人回到林内，将方才所议之事告诉了两名锦衣卫，嘱咐他们不可泄露。两名锦衣卫是贺九霄的下属，上司吩咐，自然不敢违抗。

    两名锦衣卫掩埋了徐继忠的尸体，杨玉台将元正乾的穴道解了，将方才所议之事也跟他说了，元正乾自然更是无话可说。

    一切处理完毕，五个人出了林子，上马返回徐州，向韩锦虎禀报。不在话下。

    却说苍云海。与杨玉台四掌相交，感觉却像是击在了岩壁上，自己挥出的掌力，尽数被反弹回来，五脏六腑剧震，一股血气直冲入喉。

    苍云海忙提真气，勉强压制不停翻涌的气血，抱起树杈上的徐朴，施展轻功，极速驰离。一口气奔出三十多里，便再也支持不住，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一吐，苍云海便觉得四肢发软，脏腑之中，犹如万把钢针同时攒刺，疼痛难当。但此刻未离险地，苍云海不敢疏忽，拼着最后一股气力，继续向前飞奔。

    又勉强奔出十多里，苍云海再次呕出一口鲜血。这口血一吐，苍云海就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降龙十八掌与太极拳，一个至刚，一个至柔，两者虽风格迥异，却都是江湖中流传下来的顶尖绝学，两门武功修炼至巅峰，本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然而，杨玉台的太极拳，却是以太极真气催动。那太极真气，乃是张三丰平生的集大成者，也是内家功的巅峰武学，非同小可。

    张三丰所修炼的先天真气，原是以九阳神功为基础。但他听觉远大师诵经之时，年纪尚幼，所记甚少。因此，以九阳神功所为基础所创立出的先天真气，也有诸多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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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二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四）

    后来，张无忌在远渡重洋之前，曾在武当山徘徊数日，与张三丰研讨武学。两人均受益颇多。

    张无忌所习的乾坤大挪移及圣火令武功，其中有不少招式已入魔道，张三丰依仗自己数十年修为的经验，帮张无忌将其中偏离正道的部分进行修正，归本还原，重归正道。

    而张三丰得以从张无忌口中得知九阳真经全篇，然后以此为基础，将先天真气中的诸多不足一一弥补，并将其更名为太极真气，传给弟子们。

    这太极真气，以九阳神功为基础，又糅合了张三丰平生修为的心得，亦阴亦阳，亦柔亦刚，其威力已不下与九阳神功。与太极拳，太极剑，并列为武当派三大不传之秘。又与少林寺易经经，峨眉派九阴真经，并称为武林三大绝艺。

    杨玉台自二十岁起，便开始修炼太极真气，功力深厚，江湖中罕有匹敌。

    而苍云海自幼便身入丐帮，后来被传功长老东方图收为弟子。东方图出身莆田少林寺，内功修炼是混元一气功。苍云海受师所传，修炼的也是此门内功。虽然也是一门高深内功，但比起太极真气，还是差了不少。况且，苍云海年方三十，比杨玉台小了十岁，亦少了十年的修行，不是他的对手，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如此，能够与杨玉台交战五十多个回合，并令其受创，已是难能可贵，足可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徐朴被苍云海抱在怀里，依然昏睡未醒，对于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好在杨玉台念他是个孩子，点穴时并未用内力，所以只过了五个多时辰，穴道便已解开。徐朴醒了过来。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徐朴睁开眼，便觉得被什么人压在身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父亲徐继忠，仔细一看，见此人一身破烂衣服，一头蓬乱长发，颌下一把胡子，胡子上，脸上，前胸，满是血迹。此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徐朴吓了一跳，忙将那人推开，从地上站了起来。

    往四周看了看，见自己站在一处野地当中，周围野树森森，怪石累累，还有遍地的荒草。

    徐朴有些不知所以，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处。略一回想，便想起了父亲之死，心中悲痛不已，忍不住流出泪来。忽然又想道：我明明是在锦衣卫驻守的客栈当中，怎么会道这个地方？爹爹哪里去了？他是真死了，还是我做的噩梦？他又看了看身旁的那个人，又想：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我会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徐朴擦干泪水，来到那人近前，低头仔细看了看，见那人虽然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但胸口微微起伏，鼻腔内隐隐有呼吸之声，原来他还活着。

    徐朴低头着看着此人，暗道：他怎么受的伤？看他衣襟上血迹未干，应该受伤不久。难道是这个人把我救出来的，因为和锦衣卫动手，这才受的伤？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眼前的一切。

    既然他是因为救我受的伤，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想到此处，徐朴晃了晃那人的肩膀，唤道：“大叔！大叔！”一连叫了三五声，那人始终毫无反应。

    徐朴自言自语：“想必是他伤得太重，一时半刻无法醒来。置身在这个荒山野岭当中，说不定会遇到野兽，若遇上锦衣卫，可就更糟了，还是先找个落脚之地为妙。”

    徐朴爬到附近的一处高坡上，四下看了看，见西南方向的一个山坳之中，隐约有几户人家。徐朴想道：既然有人家，想必也有大夫。就去那里找个大夫，为这个大叔治伤。

    打定主意，徐朴走下高坡，抓住苍云海的一条胳膊，想把他扶起来。可是，他年纪幼，身子矮，力气又小，根本扶不起来。

    徐朴站在原地想了想，到附近找了些树枝，又找了一些藤条，将树枝绑在一起，绑成了一架旱橇。将昏迷不醒的苍云海拖到旱橇上，解下自己的腰带系在旱橇上，然后拉着旱橇，向那片村落走去。

    只扎好旱橇，便用了两个多时辰。他年纪小，又素来娇生惯养，没出过什么力气，拉了旱橇走了不到半里，便已累得手足无力，只好停下来休息片刻。如此走一阵歇一阵，来到那片村落时，已是黄昏了。

    残阳如血，暮色苍茫。

    远远看去，这个村落并不算大，来到近处才发现，这处村落，少说也有五六百户人家，纵横两条大街，街上人来人往，两旁满是各类铺户。

    徐朴拖着苍云海沿着大街往前走，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一个锦衣小公子，用木头旱橇拖着一个乞丐，不知是何道理。

    徐朴也不理会，往四周看了看，附近却不见有药铺医馆。正在此时，路旁粮米店走出一个中年妇人来，向徐朴道：“小兄弟，你是要找大夫吧？前面路口左转，便有一家回春堂医馆。”

    徐朴听了，，忙道：“多谢大婶。”拖着旱橇向前走去。

    来到路口一看，果然路旁有一家医馆，匾额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

    徐朴站在门外向里面望了望，见一个花白胡须的大夫坐在门旁的一张桌后，正在为一名中年男子诊脉。后面墙上挂着一面牌匾，上书“悬壶济世”四字。墙下是一排药柜，两名伙计在药柜之下不停忙碌。

    徐朴将旱橇拖到门旁，走进回春堂，站在一旁相候。

    那个大夫见有个锦衣小公子独自进来，面露诧异之色，但没说什么，继续为患者诊脉。诊完脉，开好方子交给那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拿着药方，去柜台取药。

    徐朴向前两步，向那大夫道：“有劳大夫，替我叔叔看看病。”

    大夫看看他，道：“出诊费五钱银子。”

    徐朴忙道：“不用出诊。我叔叔就在门外。只是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我一个人抬不进来。”

    “原来如此。”大夫说着，转头对柜台里的伙计吩咐道：“阿贵，你帮这位小公子把门外病人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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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二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五）

    那伙计答应一声，走出柜台。徐朴忙引着他，来到门外。那伙计见了一身破烂的苍云海，不由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弯腰背起苍云海，迈步走进医馆，将他放在墙边的一把椅子上。

    大夫见背近一个浑身破烂的乞丐了，不禁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徐朴，道：“小兄弟，你要给他看病？”

    徐朴点点头。

    “那你身上，可带了银两？”

    此话一出，徐朴立刻呆住。他身为王府小公子，平时很少外出，就算外出，也有下人相随，从来不带银两。这一路上，他只想着要给苍云海治伤，却忘了看病还要花钱。

    大夫见他发愣，便明白了，又道：“看你身上衣着，想必也是大户之子。你的父母在不在附近？若是在，不妨请他们来付账。”

    徐朴摇了摇头：“他们不在附近。”

    大夫又道：“那你有没有什么亲属在这里？”

    徐朴又摇了摇头：“没有。”

    大夫长长吐了口气，道：“若是没银子，我也无能为力。”

    正说着，又走进一个员外装束的老者来。大夫见了，忙道：“李员外，请坐。上次开的那副药，吃得怎么样？”

    徐朴见大夫不再理他，便走到苍云海身侧。看着昏迷不醒的苍云海，忽然想起逝去的父亲，不由悲从中来，泪水夺匡而出。

    这时，就见苍云海的身子动了一动。徐朴以为他醒了，擦了把眼泪，唤道：“大叔！大叔！”

    却见苍云海一张嘴，哇的呕出一口血来。

    徐朴大惊，又叫：“大叔！大叔！”

    苍云海再无反应。

    那大夫见苍云海呕血，皱了皱眉头，吩咐伙计：“阿贵，快把那人背出去。免得他死在医馆，坏了我的名声。”

    阿贵答应一声，过来背起苍云海，来到外面，又将他放在旱橇上，然后对徐朴道：“快走吧。要不走，先生会来赶的。”

    徐朴仰头看着阿贵，又悲又怒。阿贵也不理他，转身回了医馆。

    徐朴站在旱橇旁，暗自思索：罢了！这位大叔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我又身无分文，既不能为他治伤，食宿也无着落，迟早也难免一死。还好有他相伴，黄泉路上也不寂寞，或许还能和父亲团聚。只是不知道娘亲现在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心里想着，徐朴心中升起一股悲壮，拉起旱橇，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准备找个无人的角落，默默等死。

    向前走了没多远，忽听街旁的铺户内有个妇人尖声说道：“这可是十足的金簪，怎么也值十两银子吧？我只当五两，你都不收？”

    听到此话，徐朴猛然抬头，就见街旁一家铺户门上，有一个大大的匾额，上书“周记当铺”，四个大字闪烁金光。

    看到这几个字，徐朴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珏来，低头看了看。

    这块玉珏，乃是以上等的和田玉雕成，阳面浮雕一条飞龙，阴面浮雕四字：“纯心若璞”。

    此玉珏本是一对，乃是当初徐继忠和蓝玉定下儿女婚约之时，徐继忠请人雕成。一个浮雕为龙，一个浮雕为凤，分别赠予了徐朴和蓝画屏，以为龙凤呈祥之意。

    后来蓝氏满门被诛，儿女婚约成空。但徐继忠念此物乃是故人所留，所以仍让徐朴带在身上，以为纪念。

    此时徐朴看到街旁当铺，顿时有了主意，暗道：父亲当初说过，当初托人制作两块玉珏，共花了三百两银子。这一个玉珏，就值一百五十两。莫说是一百五十两，便是只有五十两，也能为这位大叔治病。这块玉珏带在身上也无用处，不如将它当了，换成银子，为这位大叔治病。

    打定主意，徐朴放下旱橇，走进周记当铺。

    刚进门，便和一个手拿金簪的妇人擦肩而过。想必是她嫌弃银子少，没舍得当。

    徐朴来到跟自己一般高的柜台前，仰头对里面的人道：“先生，我要当当。”

    里面是个细眼睛，八字胡的中年人，低头看看徐朴，问：“当什么？”

    徐朴将玉珏托在手里递上去：“当这个。”

    那先生接过去，眯着眼睛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微微点头，问道：“当多少？”

    徐朴道：“五十两。”

    那先生面无表情说道：“十两。”

    徐朴道：“先生，你好好看看，这可是上等的和田玉，当初做这个，可是花了一百多两。”

    那先生又道：“十两。要当便当；不当，请出。”说罢，将玉珏放在柜台上。

    徐朴犹豫片刻，暗道：“若是不当，可就没钱治病。十两虽少，多少能解燃眉之急。”想罢，点头道：“好吧，当了。”

    那先生点点头，提笔写了当票，又拿出十两银子，压在当票上一并推了出来。

    徐朴将银子当票接了，放入怀中，出了当铺，拖着旱橇，返回回春堂。

    此时，那个员外已走，回春堂里也没其他客人，那大夫坐在桌后，正慢慢品茶。

    徐朴进屋，对那大夫道：“先生，麻烦你替我叔叔看病。”

    大夫看看他，问：“有银子了吗？”

    徐朴摸出一块银子，托在手心，给那大夫看。

    那大夫看到银子，点点头，吩咐道：“阿贵，去吧外面的病人背进来。”

    阿贵应了一声，从柜台后面转出来，到门口将苍云海背进医馆，放在墙边椅子上。

    那大夫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将苍云海的胳膊放在桌子上，伸三指搭在寸关尺上，开始为他诊脉。

    徐朴站在一旁，看着大夫的脸色，心中一阵阵紧张。

    只见那大夫脸色逐渐凝重，后来，连眉头都紧紧皱起，徐朴的一颗心不由提了起来，问道：“先生，我叔叔的病，要不要紧？”

    那大夫道：“这人脏腑受创，经脉受损，气血亏虚，真元大衰，能活到现在，已是匪夷所思。”

    听他如此一说，徐朴忙问：“那还能不能治？”

    大夫一手慢慢捋着胡须，缓缓说道：“能治是能治，不过得费好一番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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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三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六）

    徐朴道：“有劳先生一定要治好他，花多少银子都不要紧。”

    那大夫嗯了一声，不再言语，继续把脉。过了一阵，大夫放开手，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方才回到桌后坐下，提起笔来，开始写方子。

    徐朴跟过去，站在桌旁看着。只见那大夫运笔如飞，在一张纸上写个不停，一直写了满满一大张，方才停下。将笔放在一旁，把方子递给徐朴，说道：“这是五天的药。一副药下去，病人便能醒来。吃完五副药，便能下地了。”

    “多谢大夫。”徐朴接过方子，低头粗略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的都是些舒经活血、大补元气的药物，其中不乏人参、鹿茸、虫草、灵芝之类的珍贵药材。徐朴虽然不懂医术，但也读过一两本医书，见这些药物也都对症，暗道：这大夫虽然有些唯利是图，倒也有些真才实学。

    拿着方子来到柜台旁，那个叫阿贵的伙计接过去，粗略看了一眼，然后拿过算盘来，噼里啪啦算了一阵，最后对徐朴道：“小兄弟，总共是五两银子。”

    徐朴听罢便是一惊。自己总共十两银子，一次的药就花去了一半。但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徐朴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交给阿贵。

    阿贵接过银子，说道：“稍等。”便开始为徐朴配药。

    徐朴站在柜前等着。

    过了好一阵，阿贵终于把药配齐。用纸包成五个纸包，又用一张大纸，将五包药包在一起， 用草绳系上，递给徐朴，然后问他：“小兄弟，你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徐朴一怔，摇了摇头。

    阿贵道：“那人始终昏迷不醒，你来回搬运，多有不便。这条街往前走就有一家云鹏客栈，你不如先去客栈找间房住下，然后托店伙计找辆车，再将人送过去。这样可省去你不少麻烦。”

    徐朴正在为如何搬运苍云海发愁，听了阿贵的提醒，心中十分感激，便道：“谢谢阿贵大哥。那位大叔，就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阿贵点头：“你尽管去，我自会照顾。”

    徐朴再次谢过阿贵，拎着药包离开了医馆。

    顺着大街上前走，走出不多远，便看到了云鹏客栈的招牌。徐朴去里面租了间房，然后托伙计赶着马车，回到医馆将昏迷不醒的苍云海接进客栈。

    徐朴又拿出一包药，交给店伙计，托他帮忙煎好。然后捧着药碗来到床边，用勺子将药一口一口喂苍云海喝下。苍云海虽然昏迷不醒，但本能未失，感觉口内有汤，便顺势吞下。

    喂苍云海吃完药，徐朴回到桌旁坐下，等候苍云海醒过来。

    这时，房门一开，店伙计走进来，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米饭，一碗鱼汤，一只红烧鱼。口中说道：“客官，小人将晚饭送来了。”说罢，将托盘放在桌上。

    徐朴道：“多谢店伙计大哥。”

    店伙计道：“公子尽管慢用，小人明日再来回收。”说罢，离开了房间。

    徐朴看看托盘中的饭菜，叹了口气，将托盘推到一旁。

    此时，只听远处更楼上，隐隐传来两声鼓响，已是二更天了。徐朴独坐房内，守着孤灯，等待苍云海醒来。

    只听得苍云海的呼吸时断时续，时急时缓，时短时长，偶尔还会发生几声呻吟，却始终没有醒来迹象。

    这一天，徐朴又是扎旱橇，又是拖着苍云海赶路，整整忙碌了一天，到现在早已是精疲力竭。勉强支撑了小半个时辰，便再也坚持不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朦胧中，徐朴又回到了中山王府。走在王府花园长廊之上，远远便看到娘亲张氏和丫鬟青菊，站在花园凉亭之内，两人对着凉亭外面的一片花草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徐朴见了，高声唤道：“娘亲！娘亲！”接连喊了数声，张氏置若罔闻，依然和青菊说笑。徐朴边喊，便沿着长廊向凉亭跑去，可是无论他如何狂奔，却始终无法接近凉亭。

    这时，徐朴又看到自己的父亲徐继忠，正站在长廊之侧的池塘之畔，低头观赏池中游鱼。

    徐朴高声喊道：“爹爹！爹爹！”边喊着，翻过长廊栏杆，来到父亲身侧，伸手一拉父亲的衣襟。就见父亲转过头来，脸上满是鲜血，眼耳口鼻之中，仍有鲜血汩汩流出。

    徐朴大骇，惊呼一声，翻然惊醒。四下一看，见自己仍置身客房之内，面前烛火跳跃，方才原来是南柯一梦。

    徐朴松了口气，转而想起梦中父亲满脸鲜血的模样，不由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

    自昨夜之后，徐朴便一直忙于照顾苍云海，父亲之死虽然痛心，但未有闲暇伤心难过。此时一哭，心中悲伤便如决堤之水一般，汹涌而出。

    正当他哭得伤心，床榻上的苍云海，忽然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徐朴忙止住眼泪，快步来到床边。就见苍云海的眼睛已经睁开，但眼神迷离，神色恍惚，双双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徐朴忙将他按住，道：“大叔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

    苍云海醒来之后，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朦朦胧胧，耳中嗡嗡作响，浑身酸软无力，胸腹之内空荡荡的，一点底气也无。听到身边有人说话，便睁大眼睛仔细辨认，隐约认出此人正是自己所救的那个孩子。

    苍云海尽全力张了张嘴，有气无力问道：“这...是哪里？”

    徐朴已向店伙计问过，如实答道：“这个地方叫做双鱼镇，咱们在镇上的一家客栈内。”

    苍云海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徐朴问道：“大叔，是你救的我，对不对？”

    苍云海闭着眼，点点头。

    徐朴又问：“那我爹爹，还在不在人世？”

    徐继忠之死，徐朴亲眼所见，但随即便昏死过去，醒来之后再没看到父亲尸身。在他心底之中，总还存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父亲还在人世，他所看到的，只是一场噩梦。所以，此时见苍云海醒来，便迫不及待地向其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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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四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七）

    苍云海听了，又把眼睛睁开，看着徐朴，缓缓摇了摇头，道：“实在...对...对不起，我晚...晚到一...一步。”

    徐朴虽早知如此，但此时听了，仍是如闻惊雷，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苍云海说了这句话，再没力气说别的，又闭上了眼睛。

    徐朴抹了把眼泪，道：“大叔，你安心休息，咱们明天再说话。”说罢，在另一张床上和衣躺下，拉过被子蒙在头上，默默流了半晌眼泪，直到后半夜方才睡去。

    天亮之后，徐朴托伙计把药热了，照顾苍云海服下。

    如此过了两天，苍云海已能坐起，脸上也有了血色，精神也好多了，说起话来虽有气无力，但不至再断断续续。

    徐朴再次向苍云海道谢，感激他救出自己，苍云海道：“小兄弟，你不必反复道谢。我会救你，一则因为你是忠良之后。徐王爷驱逐元人，恢复汉人河山，我江湖中人都十分钦佩，能够救得徐王爷后人，也是我辈的荣幸。”

    “另外，令尊少王爷，曾经救助丐帮弟子，是我们丐帮的恩人。我会去救你们，也是为了报答少王爷的恩情。原本我是想将你们父子一并救出，可赶到客栈之时，令尊已经仙逝。唉！此事实是我平生的一大憾事。”

    徐朴问：“我爹爹救过你们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苍云海道：“此事，我也是听丐帮弟子所说。说徐少王爷曾在南河口一家酒店，请我帮一名弟子吃饭，临走还赠了十两银子。”

    听他如此一说，徐朴顿时想了起来，道：“哦，原来那位老人家是你们的人。”

    苍云海点头：“事后，那人便将此时告诉了其他丐帮弟子，弟子之间互相转告，丐帮当中很快便人尽皆知了。前些天，我们在徐州的弟子发现，锦衣卫到了徐州，似乎在等待什么消息。这几年，锦衣卫大肆招揽武林高手，与我们江湖人为难，徐州分舵的程舵主担心他们又要搞什么阴谋，所以便派人一直在暗中监视。”

    “后来便听到回报，锦衣卫抓到了少王爷一家，已经送到了他们落脚的客栈。程舵主便要搭救少王爷一家，但程舵主自分舵内人手不足，且又无高手，恐弄巧成拙，反害了少王爷一家。恰逢我在徐州路过，程舵主便求助于我。我听说此事之后，忙赶往客栈，但还是晚了一步，少王爷已经身亡。还好把小兄弟你救了出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徐朴听了，再次称谢不已。

    苍云海道：“这次我身受重伤，都兄弟你全力照顾，要不然，我早就命归黄泉了。应该是我谢你才对，你怎么还向我道谢？”

    徐朴道：“大叔你是为了救我，才会身受重伤，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苍云海摇摇头：“我身受重伤是因为技不如人，和你没有丝毫关系。我先救了你一次，你又救了我一次，一人一次，咱们就算扯平了。从此之后，咱们谁也不许再向谁道谢，行不行？”

    徐朴微笑点点头：“好。”

    苍云海又道：“你也不用总是大叔大叔的叫我，我还不算太老，你以后就称呼我大哥就好。”

    徐朴道：“你和家父年岁相当，我叫你大哥，恐怕欠妥吧？”

    苍云海道：“咱们江湖人，没那么多的讲究。我不想听你叫我大叔，想让你叫我大哥，你尽管照做便是。”

    徐朴勉强道：“那好吧。大...大哥。”

    苍云海一笑，道：“嗯！这就对了。”说罢，在床身摸了摸，问徐朴：“徐兄弟，我随身带的那个葫芦，怎的不见了？是不是你收起来了？”

    徐朴道：“大哥随身带的葫芦吗？我放到柜子里了。”说着，打开角落里的柜子，将葫芦拿了出来。

    苍云海看到葫芦，眼睛里闪出光来，搓着双手说道：“受伤好天，连酒味儿都未闻到，当真想煞我也！”

    徐朴听了，拿着葫芦远远站住，道：“这葫芦里装的是酒吗？大哥你重伤未复，可不能喝酒。若是喝了，恐怕伤势加重。”

    苍云海道：“小兄弟你这可就说错了。酒乃是精粮所酿，也是一味药材，能够通气活血，养精安神，我现在气血亏虚，喝点酒正好对症。”

    徐朴半信半疑：“你说的可是真的？”

    苍云海道：“当然是真的，做大哥的还会骗你不成？”

    徐朴听他说得煞有其事，又见他双眼放光的模样，实在不忍拒绝，只好说道：“好吧，但只需喝一口。”

    苍云海道：“好，我只喝一口。”

    徐朴将葫芦递给他，又道：“过一会儿，我要去问问大夫，你到底能不能喝酒。”

    苍云海也不答话，接过葫芦，拔下塞子，仰起头含住葫芦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徐朴忙道：“咱们说好的，只许喝一口，你怎么喝了这么多？”说着，伸手要抢葫芦。

    苍云海一只手挡住他，另一只手握着葫芦，咕噜咕噜继续喝，直到把葫芦里剩下的酒全都喝完，这才停下。然后抹了抹嘴，又十分满足地咂了咂嘴，方才将葫芦递给徐朴。

    徐朴接过葫芦，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苍云海嘿嘿一笑：“小兄弟，我方才说了，我只喝一口，我是不是只喝了一口？”

    徐朴无言以对，叹了口气，道：“大哥，你伤势严重，万万大意不得，一旦稍有不慎，恐怕有生命之忧。”

    苍云海见他说的诚恳，笑了笑，道：“我这人别无他好，就是喜欢这杯中之物。你若是不要我喝酒，倒不如杀我来的痛快。这样好不好，以后我每天只喝二两，绝不多喝，直到伤势恢复，你说行不行？”

    徐朴道：“等我问过大夫再做决定。”

    苍云海笑道：“兄弟你做事还真是规矩。也罢，你要问便去问吧。”说着，从腰里摸出几块碎银子，交给徐朴：“我身上只有这些银子，我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只能有劳兄弟你多多费心。”

    徐朴接过银子，道：“大哥不用客气，我自会尽力。”

    苍云海打了个哈欠，在床上躺下，说道：“我有些累了，想要小睡片刻。兄弟你自便。”说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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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五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八）

    如此又过了两天，到了第四天的时候，苍云海已能拄着竹竿，在屋内慢慢走动。

    徐朴在一旁看着，大大松了口气，暗道：不到五天的时间，苍大哥已能下地行走，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完全咔康复。

    苍云海在屋内走了几圈，最后回到床边坐下，将竹竿靠在床头，说道：“这根竹竿我一直带在身边，却很少使用，今天总算是有了用处。”说罢，又笑嘻嘻地对徐朴道：“徐兄弟，你看我都能独自走动了，咱们是不是该喝点酒，庆祝一下？”

    关于喝酒的事，徐朴已问过大夫，大夫说可以喝酒，但不能太多，更不能滥饮无度，每天只能喝一两，再多了恐怕影响恢复。所以，徐朴每天早上，都要为苍云海准备一两酒。为了防止苍云海偷酒，也怕自己被他哀求的心软，徐朴便没在屋内存酒，每次都是到外面打一两酒回来，给苍云海喝。

    这次听他又提此事，便道：“咱们都说好了，每天只喝一两，大哥你方才已经喝过，不能再喝。”

    苍云海道：“兄弟你哪都好，就是有点过于循规蹈矩。每天喝一两，是因为我不能下地，现在我已能下地，喝酒的量也跟着增加才对。”

    徐朴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禁有些动摇，便道：“好吧，我再去问问大夫，若是大夫说可以加量，我便再买一两酒回来给你喝。而且，大夫上次开的药也快吃完了，我顺便再让他开几副。”

    苍云海听了，顿时喜出望外，道：“兄弟你尽管去，大哥等着你回来。”

    徐朴无奈一笑，带上银子，离开了客栈。

    徐朴走了之后，苍云海在床上盘膝而坐，试着潜运真气，却感觉丹田之内空荡荡的，只有淡淡一缕似有若无的真气，随着意念涌上任脉。

    苍云海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没想到这次居然伤得如此严重，二十多年苦心培植的真气，几乎损耗殆尽。看这个状况，要想恢复功力，恐怕只有从头练起。好在他生性豁达，并不以此为意。

    徐朴边向回春堂走去，边暗自好笑：这个苍大哥也真是的，都三十多岁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处处要得要别人约束。虽是抱怨，但也因此而觉得苍云海更加平易近人，而不像其他大人似的，时时刻刻都摆架子。

    回春堂离客栈不远，顷刻便至。

    那大夫见徐朴来了，便问：“小兄弟，这次又有什么事？”

    徐朴道：“大夫的医术果然高明，这才四天时间，苍大哥已经可以下地行走。”

    大夫听了徐朴的溢美之词，心中颇为得意，捻着胡须呵呵笑道：“那个老弟身体底子好，再加上我用药如神，他自然恢复的快。”

    徐朴又道：“既然能下地了，那他喝酒的量，能不能放宽？”

    大夫皱起眉头，道：“上次我不是说过，酒虽好，但不可过量，过量则伤身，更何况他这重伤之人？每天一两已是极限，若是加量，恐怕对身体有损。此事万万不可。”

    徐朴听完暗自叹了口气，心道：这个消息，苍大哥恐怕不会高兴。他对大夫说：“大夫上次开的药只剩最后一副了，麻烦您再给开几副。”

    大夫摇头道：“药可不能乱开。虽是同一个人，但随着时间推移，诸药作用，他的病情也会改变，若是冒然用药，恐怕有损无益。还是等药用完之后，他将他带来，我再给他诊诊脉，然后依照脉象开方子，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徐朴听了，说道：“原来如此，那我明天再带苍大哥来。多谢大夫，我告辞了。”说罢，迈步走出医馆。

    刚刚出了医馆，就见远处街上，站在三个人，其中一人身着黄衫，背着两把镰刀，正是投靠了锦衣卫的何临风。此时正站在街边上，跟一个人本地人说话，因为离得远，听不到说的什么，但根据情形猜测，恐怕是在向镇子上的人询问徐朴的下落。

    突然看到何临风，徐朴大吃一惊：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一面想着，忙转身返回医馆，侧身靠在门旁，探出头去向外张望。

    大夫见他去而复返，便问：“还有什么......？”说了半句，就见徐朴脸色慌张，举止怪异，便改口问：“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徐朴回头看看大夫，如实道：“街上有人要杀我。大夫，能不能让我在这躲一会儿？”

    大夫为苍与海诊脉时，便已看出他是江湖人，此时听徐朴说有人要杀他，觉得都在情理当中，所以并未怀疑，况且，苍云海的伤还未恢复，还要来他这里看病，若是他们真让人杀了，自己可损失不少银子，于是便道：“可以。但是你躲在这里，太容易被发现。阿贵，你带这位小公子去后院。”

    阿贵正在柜台后忙碌，听见先生吩咐，便走出来，对徐朴招了招手，道：“小兄弟，随我来。”

    徐朴应了一声，忙跟了上去。

    阿贵打开医馆的的后门，带着徐朴进了后院。

    后院当中晾满了药材，空气当中也是药香弥漫。阿贵推开东厢房一个房间的房门，道：“这屋里放的都是药材，你躲在这里，不会有人发觉。”

    徐朴迈步刚要进去，忽然又想到：“我们到云鹏客栈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黄衣人打听出来之后，必定会去云鹏客栈找我们。我虽然能躲在这里，可苍大哥却身受重伤，又无人通知他，必然会被他们抓到。苍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怎能只顾自己，而不去管他？”

    想到此处，徐朴又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阿贵不解，问道：“小兄弟，怎么了？”

    徐朴转身往外走，口中道：“我还有事要回客栈。”

    阿贵在后面道：“你不是说外面有人要害你吗？”

    徐朴虽听见了，但因为事情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所以便没说话。

    那大夫见徐朴出来，有些不明所以，便问：“你怎么又出来了？”

    徐朴道：“我要走了。多谢先生帮忙。”说罢，快步出了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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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六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九）

    来到外面，向方才看到何临风的方向看了看，那三人已经不见。徐朴更加焦急，暗道：一定是去客栈找我们了，我得快些回去。于是忙撒腿向客栈跑去。

    他在这个镇子上待了几日，每日进进出出，对于附近的路径也颇为熟悉。为了以防撞倒何临风等人，徐朴没走大街，而是拐进了路旁的巷子。顺着巷子七拐八拐，终于回到客栈后门。

    徐朴冲进客栈，一口气跑回自己房间，进门便道：“苍大哥！他们来抓我们了！”

    苍云海正在床上休息，听到他的喊声，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又见他脸色慌张，便问道：“谁来抓我们了？锦衣卫吗？”

    徐朴点点头，边大口喘气，边道：“那个姓何的黄衫人，还有两个不认识。苍大哥，咱们快离开这里。”说着，快步来到床边，扶着苍云海坐起来。

    苍云海伸手拿起自己的竹竿，对徐朴道：“我的葫芦呢？”

    徐朴以为他要喝酒，便道：“现在逃命要紧，顾不上喝酒了。”

    苍云海道：“那葫芦是我的故友所赠，我可不能把它弄丢。”

    徐朴听了，忙去角落柜子里拿出葫芦来，挂在自己腰上，回来搀起苍云海，出了客房，从后门离开了客栈。

    来到外面，徐朴先左右看了看，见没生人，这才让搀着苍云海往外走。

    苍云海道：“我身上有伤，走不了远路，咱们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徐朴道：“那咱们去回春堂，我原本就想躲在那里的。”

    苍云海问：“那里的人可信吗？”

    徐朴道：“阿贵大哥蛮可信的，那个大夫可就......可是，若不去那里，咱们又能去哪里躲藏？”

    苍云海听他说的有理，叹了口气，道：“好吧，事已至此，只有冒险一试。咱们走。”

    两人顺着巷子，向回春堂走出。

    来到回春堂外面，徐朴搀着苍云海刚要往里面走，猛然发现回春堂躺站着两个人，正在跟大夫说话，其中一人，便是何临风。

    徐朴大吃一惊，忙搀着苍云海往回走，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何临风发觉。

    何临风看到徐朴，眼前顿时一亮，也不言语，摘下一柄镰刀，跨步来到徐朴身侧，镰刀一晃，直钩徐朴的脖颈。

    何临风此来，乃是受了杨玉台和贺九霄的托付，让他们在附近寻找徐朴踪迹，找到之后，无需犹豫，直接杀了。除了何临风之外，老道元正乾的师弟，何临风的师兄天农门的掌门陶青山等人，也在附近搜寻。

    徐朴见寒光一闪，直奔自己脖颈，心中一寒，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正在此时，忽见眼前灰影一闪，何临风忽然收招，身子猛然后退，险些仰面摔倒。仔细看时，却见身边的苍云海，手中拿着那根竹竿，平平指向前方。

    丐帮自黄蓉、耶律齐之后，便日渐衰落。到了元朝末年，帮主史火龙被成昆重伤而亡，陈友谅让人假冒史火龙，暗中操控丐帮。最后得一黄衣女子相助，揭穿真相，并带回史火龙之女史红石。

    史红石年纪幼小，又是一女子，且又缺乏主见，丐帮一切事物，皆有诸位长老决断。史红石成年之后，自知无率领丐帮之能，便辞去了帮主之位，跟随丈夫回了故里。自那之后，丐帮帮主一位，便一直空着，帮内事物，皆有四大长老处置。

    此时，张无忌已将自倚天剑和屠龙刀得来的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交还给了丐帮。原本是本帮的嫡传武功，却要外人来交还，此事对于丐帮诸位头领人物触动颇大。又想到早在宋朝年间丐帮本天下第一大帮，而如今却变得四分五裂，沦落得与海沙派、巨鲸帮、神拳门等江湖小帮为舞，丐帮中的各位头领人物均觉愧对已逝的丐帮诸位帮主。

    痛定思痛之后，帮中的头领人物终于有所觉悟。丐帮的遗失嫡传武功，甚至由第一大帮沦落为江湖小帮，皆因丐帮之中，人才稀少，以至于数位帮主一代代传下来，却一代不如一代。

    丐帮虽势力衰弱，但弟子遍布天南地北，人数逾十万之众，其中岂无人才？只因在丐帮先人，在武功传承上立下种种规矩，例如：打狗棒法非帮主不能相传，降龙十八掌非丐帮的重要头领人物不能相授，等等。

    此种规矩，虽能防范居心不良之辈习得神功，为非作歹。但因为习得神功的人较少，如恰逢遇上秉性醇厚，但资质不佳的人，不能领会神功诀窍，丐帮的嫡传神功便有失传的危险。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便是前车之鉴。

    而且，丐帮内明明有上乘武功，却不肯传授给弟子，也直接导致丐帮弟子功力低微，在江湖上无法与名门大派相抗衡。

    经过反复商议之后，诸位长老决定，摒除先前传授武功的偏见，另立新规：凡是丐帮弟子，只要是身份在五袋以上，只要资质不俗，人品端正，且有一定的武功根基，便可修习降龙十八掌，七袋以上弟子，便可修习打狗棒法。

    立下此规之后，在短短二三十年间，丐帮当中人才辈出，再次成为江湖大帮。其中新一辈的英雄中，以“双龙二虎 ”名声最著。

    苍云海便是二龙之一的惊世飞龙。苍云海天资过人，且侠义豪迈，颇受诸位长老青睐，且有意让他继任帮主之位。只是，苍云海身世成谜，众人都知道他自幼便身入丐帮，但他原籍哪里，父母是谁，是何出身，均无人知晓。

    二十五岁时，苍云海便已习得降龙十八掌。二十八岁时升为七袋弟子，诸位长老便想将打狗棒法传于他，但他身世不明，帮内不少人对他存有疑虑，所以便没传他。直至最近，江湖上风云涌动，恐有巨变将至。而且，经过这些年在暗处考察，虽然苍云海身世不明，但所做作为，尽是侠义之事，诸位长老疑心渐去，这才将打狗棒法传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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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七章 太极降龙战无双（十）

    方才苍云海见何临风突袭徐朴，便想出手相助，无奈自己重伤未复，且内力全失，有心相助，却无力出手。猛然间，他想起不久前才从师父那里学来的这套打狗棒法。这套棒法招式精妙，变化万千，能够以巧胜拙，自己现在虽无内力，但用上巧妙招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忙竖起竹竿，直戳对方左眼，正所谓攻敌之必救。

    何临风见面前一物，直戳自己左眼，若不收招，虽能杀了徐朴，自己的眼睛也就瞎了。于是赶紧收招后撤，躲开了这一下。但因为招式已老，他强行收招，脚下立足不稳，险些仰面摔倒。

    站定之后，何临风仔细看时，原来方才偷袭自己的，便是徐朴旁边的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之前，杨玉台已将徐州城外一战，告诉了何临风等人，又说，苍云海临走前，两人对了一掌，苍云海十有八九已受内伤。此时见到苍云海，见他果然气色不正，便知道杨玉台所料不错。但何临风久在江湖，早闻苍云海大名，虽明知他身有重伤，心中也不禁忐忑。

    苍云海重伤未复，这时突然出手，虽然逼退了何临风，但自己也是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晃，眼看便要摔倒，徐朴忙在他的腋下用力一托，这才没有倒下。

    何临风对身旁的下属说了句：“动手！”同时，赶上一步，挥动镰刀，直砍苍云海左肋。那个下属拔出佩刀，纵身跃过来，向徐朴当头劈下。

    苍云海左手将徐朴拉倒自己身后，手中竹竿一指，直戳何临风胸前的膻中穴。膻中乃是人体要滞穴，若被戳中，轻则气昏迷，重则绝气身亡。

    何临风忙收住镰刀，侧身上步，躲开了这一戳。

    苍云海逼开何临风，同时手腕上扬，竹竿握在手中的一端突然跃起，在半空中斜着划了半个圈子，啪的一响，击在了那个下属头顶的百汇穴。

    百汇穴亦是人体要穴。那下属一刀尚未劈出，头顶要穴便被击中。苍云海虽然内力全失，但习武多年，手上力道却远非常人可比，再加上那名下属武功平平，也没什么内力，头顶要穴受创，顿时失去知觉。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手中佩刀也跟着落地。

    竹竿的一端击中目标，另一端也同时转了回来，苍云海顺手抄住。

    何临风躲开苍云海一戳，顺手摘下另一柄镰刀，两柄镰刀同时挥动，直奔苍云海要害。

    苍云海使出打狗棒法中的戳字诀，竹竿一端在何临风身上戳来戳去，始终不离其身前的大穴。何临风每一招将要使出，苍云海的竹竿便已指了过来，何临风只能收招闪避。如此一直斗了五六个回合，何临风要么退身闪避，要么横镰刀招架，竟然连一招都未能攻出。

    苍云海在重伤之下，仍能克制何临风，一则是打狗棒法招式巧妙，虽然他内力全失，依然能发挥不少威力。

    还有便是苍云海在竹竿的长度上占了优势，他的竹竿有五尺多长，何临风的镰刀才三尺有余，不等镰刀勾过来，竹竿便已递了过去。

    最重要一点，镰刀伤人，全靠回勾，没有一招是削、砍之类的招式，若是刀剑之类，何临风只需轻轻一挥，便能砍断竹竿，只要竹竿断了，苍云海便无威胁。只可惜他用的是镰刀，和打狗棒中戳字诀的招式遇在一起，便仿佛是遇到了天敌，缚手缚脚，完全施展不开。

    虽然将何临风逼得无法出手，但苍云海也已累得头晕眼花。苍云海暗道：我重伤未复，不宜多动，若不尽快将他制伏，再过几招，不用他动手，我自己便会昏死过去。

    便在这时，何临风挥动两柄镰刀，自上而下，交叉斜劈苍云海双肩。

    这一次，苍云海没再用戳字诀，而是用上了打狗棒法中的封字诀，撤步侧身，竖起竹竿向外一封，何临风的两柄镰刀便绞在了一起。同时，苍云海又用上引字诀，顺着何临风下劈的力道向下一引，何临风的手中的镰刀，便直奔自己小腿砍去。

    何临风忙运内力相抗，陡觉镰刀上的力道一松，跟着眼前灰影一闪，啪的一响，自己鼻梁上重重挨了一下，眼泪鼻血同时流了出来，何临风眼前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到。

    却是苍云海手中的竹竿顺势上挑，击中了何临风的鼻梁。击中之后，苍云海左脚横扫何临风双腿，何临风目不见物，竟不知闪避，砰的一响，仰面摔倒。

    苍云海手中竹竿连戳，点中何临风云门，天突等穴位，何临风顿时动弹不得。

    苍云海制住了何临风，自己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头晕眼花，脚下立足不稳，险些跟着摔倒。徐朴忙赶上去，扶住了他。

    苍云海拄着竹竿，边喘气便道：“咱们......快离开这里！”

    这时，便听路旁有人道：“无量寿佛！苍大侠身负重伤，不宜多动，最好找个地方安心静养，不然恐有生命之忧。”

    两人循声望去，见路边站着个中年道士，背负长剑，手握拂尘，腰上挂着两个葫芦。这道士须发乌黑，犹如墨染，面色红润，双目如电，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苍云海见这道士面色平和，似乎并无敌意，便问：“道长怎么称呼？”

    道士打了个稽首，道：“贫道房正坤。”

    “可是那个人称金鼎仙的房正坤？”

    房正坤微微点头：“正是贫道。”

    苍云海听了，将徐朴拉到自己身后，笑道：“房道长不在终南山重阳宫里炼丹，来此地有何贵干？”

    这时，就听地上的何临风道：“房道长，就是这少年，若是让他走了驸马爷面前不好交代。”

    苍云海听了哈哈一笑，道：“原来房道长跟尊师兄元正乾一样，也投靠了锦衣卫，做起了朝廷鹰犬。江湖上都说，房道长闭门炼丹不问世事，品格要比令师兄高得多，现在看起来，也不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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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八章  人心险若江湖（一）

    房正坤也不动怒，举步来到苍云海近前，说道：“苍大侠，你现在身受重伤，就是想要保护这个孩子，也是力不从心，稍有不慎还会搭上自己一条性命。不如将他交给贫道，贫道管保他平安无事。”说罢，赶上两步，来到苍云海身侧，伸手去抓他背后的徐朴。

    苍云海内力全失，不敢与他正面抗衡，竖起手中竹竿，直戳房正坤右眼。

    房正坤不闪不避，抬左掌挡在眼前，掌中潜运内力。

    啪的一声，竹竿点在左掌掌心，就仿佛点在了石头上，并且还有一股力道反弹出来，跟着啪的一响，竹竿竟然从中折断。

    随后，房正坤欺到苍云海身侧，一把抓住了徐朴的胳膊。

    苍云海随手丢开竹竿，右掌猛击房正坤右肋。此时他内力已失，降龙十八掌已发挥不出威力，所以用的是师传的开山掌。一掌击在房正坤右肋之上，同时便感觉一股力道反弹出来，将苍云海震得退开两步，仰面坐倒在地。

    此时，就听徐朴喊了一声：“苍大哥！你保重自己身体要紧，不用管我，我跟他走便是！”

    苍云海并不答话，双手撑地，站了起来，迈步冲上房正坤，刚跨出一步，便感觉脏腑之内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这口血吐出之后，苍云海便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晃，栽倒于地，昏死了过去。

    徐朴大惊，连声叫道：“苍大哥！苍大哥！”边喊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房正坤的手掌。房正坤的手就像是铁箍似的，牢牢将他手腕握住，丝毫挣脱不得。

    房正坤看了一眼苍云海道：“他只是昏过去了，不要紧的。那大夫，那个人就交给你照顾，务必将他救得醒转过来。”说着，摸出块银子丢在苍云海身上，拉着徐朴向镇外便走。

    何临风见他不管自己，喊道：“道长，麻烦你救我一救！”

    房正坤充耳不闻，带着徐朴径自向镇外走去。何临风接连喊了数声，房正坤始终不为所动,拉着徐朴，一直出了双鱼镇。

    来到镇子外面，房正坤看看四下无人，便停了下来，低头打量徐朴一番，问他：“你今年多大？”

    徐朴自知难逃一死，便道：“你要杀便杀，问这么多做什么？”

    房正坤微微一笑，：“谁说我要杀你？”

    徐朴道：“你不杀我，为什么把我抢来这里？”

    房正坤道：“我是为了救你。苍云海身受重伤，他虽然击败了何临风，迟早还会有人找上门来。你若是跟着他，迟早会被锦衣卫杀掉。”

    徐朴将信将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说清楚，还要打伤苍大哥？”

    房正坤道：“事情紧急，哪有时间多言？稍一耽搁，便会有锦衣卫赶来，到时再想走可就不容易了。而且，苍云海也不是我打伤的，是他自己累吐血的。你也看到了，那时都是他打我，我完全没动手，是不是？临走时，我还让那个大夫给他医治。我若是心怀不轨，又何必去救他？你说是不是？”

    徐朴想了想，听房正坤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便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房正坤道：“你的祖父是徐王爷，凡是我们汉人，都对徐王爷敬佩不已，他的后人我自然是要救的。”

    徐朴道：“那就多谢你了。”

    房正坤一笑，道：“这是我们江湖人的本分，你也不用谢我。现在，你肯不肯告诉我你多大了？”

    徐朴如实道：“今年我十二岁。”

    房正坤将拂尘插在背后，俯下身来，用手在徐朴的双手双脚，身前背后，来回摸了摸，口中问道：“你叫什么？”

    徐朴答道：“我叫徐朴。”

    房正坤道：“好。徐朴，你以后就便着我，我保证不会有人动你分毫。”

    徐朴道：“那苍大哥怎么办？他现在身受重伤，又昏迷不醒，丝毫没有发反抗的能力，如果锦衣卫找过去......”

    房正坤拉着徐朴沿着大路向前走，口中道：“锦衣卫想除掉的是你，而不是他。你现在离他而去，锦衣卫也不会再去找他。这样以来，他较之以前，反而更安全。”

    徐朴点点头，忽然又叹了口气，道：“方才我看到锦衣卫的时候，便以为他们会加害苍大哥，所以便赶紧回了客栈。现在想起来，那时若是我没回客栈，而是找个地方躲起来，苍大哥反而不会有事。”

    房正坤道：“那倒不尽然。那时锦衣卫以为你和他在一起，若是他们找到客栈，见他在你不在，定会向他逼问你的下落。虽不至死，但难免要受一番折磨。现在，何临风亲眼看到我带走了你，以后锦衣卫便会以你我二人为目标，而不会再纠缠苍云海了。”

    徐朴道：“那样便好，苍大哥也好趁机会好好养伤。”

    房正坤点点头，不再言语。

    徐朴又问：“道长，咱们现在去要哪里？”

    房正坤道：“咱们先去我落脚的客栈，取回存放的物品。然后再寻路北上，找个地方躲躲风头。锦衣卫在江南势力太大，若不离开，难免要被他们找到。”

    听房正坤说要北上，徐朴忽然想起来：“道长，家母现在下落不明。苍大哥曾说，等他伤愈之后，会在丐帮中散播消息，让他们帮忙寻找家母下落。咱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有家母的消息。”

    房正坤道：“锦衣卫的目标是你父子二人，虽然你们母子分离，但你母亲反而因此会更加安全。你不不必过于担心。等咱们找到落脚之地后，再想办法与苍云海取得联系，到时便能得知你母亲的下落，然后我再想办法，让你们母子团聚。”

    徐朴听他说得有理，叹了口气，道：“好吧，直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这个房正坤，也是全真教弟子，而且是元正乾的亲师弟。此时的全真教经历了两次改朝换代，已变得四分五裂，宗派林立，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江湖中的全真教弟子，也鲜有耳闻。其中较为有名的，便是元正乾、房正坤这师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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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三十九章 人心险若江湖（二）

    这两人虽未师兄弟，但修习途径迥异。元正乾精于房中术，即采阴补阳之术，以此修炼内力。此术不仅行径下流，而且被他所采补的女子，皆会元阴耗尽，香消玉殒。所以江湖中人，无论黑道白道，对于元正乾都万分不齿。

    而房正坤，则是以炼制丹药，修炼内功。此二法虽同为道教的不传之秘，但此法不涉猥亵，不伤人命，故此，房正坤虽和元正乾是师兄弟，但江湖上的名声，却比他好太多。但此人痴迷炼丹，对江湖争斗兴趣不大，极少见他现身。

    他来此处，本是受了师兄元正乾的邀请，引他去见韩锦虎，也好在朝廷中谋个官位。苍云海救走徐朴之后，元正乾恐韩锦虎知道后，怪罪于他。但他自己要随行护送，分身乏术，于是便央求师弟帮忙寻找徐朴，并除去后患。

    房正坤对于官职，无甚兴趣，只是耐不住师兄一再催促，这才南下徐州。却不料刚到徐州，元正乾非但没引他去见韩锦虎，反而求他帮忙。师兄弟两人随师学艺多年，师兄有事相求，房正坤也不好拒绝，于是便和何临风等人一起，在徐州四周，搜寻徐朴。

    何临风遇到徐朴时，房正坤所去不远。听说有人争斗，便想到可能是何临风遇到了敌人，忙随路人前来查看，见苍云海身侧跟着个孩子，便想到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房正坤仔细打量此子，见他眉目清朗，眼神灼灼，一看便知是聪慧之人。房正坤心中暗喜，便决心将这孩子哄骗到手。

    原来，这个房正坤痴迷于炼丹术，自二十岁起，便开始炼丹、服丹。服食仙丹不但可以增强内力，而且还可以容颜常驻。他如今已过六旬，但须发未白，容颜未老，仍是四十来岁模样，便是因为久服灵丹之故。

    虽然如此，但其中弊端也非同小可。服食仙丹虽能增强内力，但达到一定境界后，便会遇到瓶颈，再服用同类丹药，则收效甚微。房正坤炼丹四十余年，绝大部分丹药他都炼制过，也都服用过，所以这年来，房正坤的内力修为进度甚微，甚至有倒退之势。房正坤深为此事为忧。

    还有更重要一点，服用丹药虽有诸般好处，但大部分丹药的炼制都需要铅汞等物，此类物品皆有剧毒，长期服用，毒素逐渐累积，到如今，房正坤已是剧毒入骨，发作之时痛苦难当。后来，房正坤偶然得到了一本名为《仙丹大要》的丹经，其中提到了一种名为元阳丹的仙丹。

    书中说道：“元阳者，本之纯阳也。人之诸病、夭寿，皆因元阳损耗之故，若元阳充盈，则诸病不侵，长生不老。此丹乃聚天元而成，服之，可祛百病，延天寿，久服，可长生不老。”

    只是，这个元阳丹的炼制不仅耗时费力，而且耸人听闻：需要未成年男童一名，每日以特制丹药喂食，三百三十三天为一阶，共三阶九百九十九天。第一千天午时，在正阳之下，以烈火焚之，尸身焚化之后，骨灰中有银色丹丸，便是元阳丹。男童的天资越高，丹药越是灵验。

    房正坤读了，大喜过望，当即便寻了一名男童，以书中之法炮制。三年丹成，房正坤服下之后，果然内力大增，样貌似乎也年轻了几岁，只是身上的剧毒未能化解，仍是定期发作。虽然如此，但元阳丹毕竟有效，所以房正坤又寻了一名孩童，继续按书中之法炮制。如今已有月余。

    房正坤搜寻孩童时，需通过孩童的外貌言谈，分辨天资，经验丰富。所以他见到徐朴的第一眼，便知道此子天资不俗，动了用徐朴炼制元阳丹的邪念。所以这才以内力震倒苍云海，弃何临风而不顾，带着徐朴离开了双鱼镇。

    徐朴虽然聪慧，但毕竟年幼，又是生于富贵之家，少经人事，一时间竟相信了房正坤的话。

    房正坤哄得徐朴相信自己，便带着他离开了双鱼镇，一路赶往徐州城。

    来到徐州城外，房正坤不敢进城，而是在路边找了一家茶摊，边喝茶吃着点心，边耐心等着，一直等到黄昏时分，这才带着徐朴进城。进城之后也不敢走大路，只在巷子里穿来穿去，唯恐遇上锦衣卫的人。在巷子里转了好一阵，终于回到他落脚的客栈。

    进了客房，有个小道童从里屋走出来，向房正坤行礼道：“师父，您回来了。”

    房正坤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带着徐朴走进里屋，对他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便回。外面若是有人叫门，千万不要去开。”

    徐朴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便点了点头。

    房正坤对那道童道：“你随我来。”说罢，便带着道童离开了房间。

    徐朴独自一人，坐在桌旁，守着孤灯，等着房正坤回来。想到早上还和苍云海一起谈笑，晚上却已与他分离，心中一阵伤感。

    想到临别，苍云海又呕出一口血，不禁为他担忧，但想到他就倒在医馆之外，房正坤临走又丢下银子，让大夫照顾。那大夫虽然贪财，但医道颇精，定能治好苍大哥的伤势。只是苍大哥十分贪杯，希望我走之后，他能控制自己，不要喝酒。

    想到酒，徐朴忽然想起，苍云海的就葫芦还在他身上。于是便将葫芦从腰上摘下，拿在手中反复摩挲，暗道：苍大哥好酒，可离不了这个葫芦；他又说这葫芦是故人所赠，虽不知这故人是谁，但必定与苍大哥十分要好。既然这葫芦如此重要，我一定得看管好了，他日相见，再还给他。

    胡思乱想了一阵，徐朴忽然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起初他尚未在意。又过了一阵，就觉得身上越来越冷，最后忍不住开始打起冷颤，头脑也一阵阵发沉，身上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徐朴暗道：怎么突然间冷成这个样子？莫非我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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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章 人心险若江湖（三）

    想到这，便学着自己生病时母亲的样子，将手背放在额头上试了试，果然觉得额头发烫。徐朴忙爬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心中一阵阵难过：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了？只盼着今晚睡一觉就能痊愈。

    迷迷糊糊躺了一阵，就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声音，随后一阵脚步声走进里屋。徐朴睁开眼一看，是房正坤回来了。

    房正坤见徐朴躺在床上，便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说着，伸手摸了摸徐朴的额头，然后又拉过徐朴的胳膊，诊了诊脉，最后说道：“你这是邪风入体，受了风寒。不要紧，我这里有丹药，可以驱逐风邪。”说罢，从腰上葫芦里倒出一粒棕色药丸，塞进徐朴嘴巴里。

    徐朴此时烧的意识模糊，听他说有药可以治病，想也没想便吞了下去。

    吞下去没多久，徐朴便觉得肚子里升起一股热气，随后，这股热气逐渐扩散，自己的整个身子也暖了起来，不由出了一身大汗。大汗一出，顿时感觉不那么冷了，头脑也清醒了很多，身上也轻松多了。于是便向房正坤道：“多谢道长。”

    房正坤道：“不必客气。你感觉怎么样？”

    徐朴道：“好多了。”

    房正坤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为了彻底驱逐你体内的寒气，这种丹药，你还得吃一阵子。”

    徐朴眼见这丹药果能治病，再吃些天也合情合理，便点了点头。殊不知却正着了房正坤的道。

    他所以会发烧，也不是受了风寒，而是在城外茶摊之时，房正坤趁他不备，在他吃的点心里下了毒，但剂量极小，为的就是以治病为名，骗他服下炮制元阳丹的丹药。

    房正坤炼制丹药四十余年，常与各种药物打交道，对于药理颇为精通。元正乾所用的“透骨酥”，便是他研制而成。

    这时，徐朴才注意到跟房正坤一起离开的小道童已经不见，于是便问道：“道长，您的那位弟子呢？”

    房正坤早已想好了应答之策，说道：“咱们一路要躲避锦衣卫，带着他多有不便。我已把他托付给了城外的一个朋友，等把你送到安全之处，我再回来接他。”

    徐朴点头道：“那真是委屈那位小兄弟了。”

    房正坤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时间不早，你又受了风寒，早些休息吧。”说罢，替徐朴放下帐子，自己到另一张床上躺下休息。

    其实，房正坤在此地根本没有什么朋友，那个道童也不是他的弟子，而是被他拐骗来，炼制元阳丹的孩童。如今有了徐朴，再把那个孩子带在身边，多有不便，于是就把他带到城外的僻静之处，一掌将其击毙。

    徐朴少经世事，又怎么想到，自己眼前这个仙风道骨、和蔼可亲的有道之士，竟会如此的心狠手辣？

    徐朴躺在床上，朦朦胧胧地似睡非睡，只觉得体内热烘烘的，身上不停地冒汗，体内的寒气，也随着汗水，逐渐被逼出了体外。如此一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体内那种热烘烘的感觉方才逐渐退去，身上也不再出汗，自己的病似乎也好了。

    此时已过午夜。一片朦胧中，徐朴听得外面响起了莎莎的声音，随后声音逐渐变大，一直响个不停，最后窗子上也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徐朴意识到，原来外面下起雨来了。

    徐朴此时的意识一片模糊，即将睡去，也懒得理会。听了一阵雨声，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刚刚睡着，忽听哐当一声巨响，跟着雨声大作，其中还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徐朴猛然惊醒，便觉得阵阵寒风吹入屋内。他忙坐起来，掀开帐子一看，才发现窗子已被狂风吹开，寒风裹着碎雨灌进了屋内。

    徐朴无奈，只得下了床，摸黑来到窗边，将窗子关上，闩上销子。

    窗子一被关上，风雨之声顿时被隔绝到了屋外，屋内立刻安静下来。一片寂静当中，徐朴听到右侧房正坤的床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徐朴一怔之下，侧耳倾听，只听得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其中还夹在着咯咯咯的牙齿相击之声。

    徐朴低声问道：“道长，你怎么样？”

    房正坤不答，窸窣之声却依旧响个不停。

    徐朴眼不见物，不敢冒然靠近。摸黑来到桌旁，将蜡烛点亮，借着烛光往房正坤的床上一看，只见房正坤盘膝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了大半个身子，双目紧闭，身上瑟瑟抖个不停，上下牙齿不时相击，咯咯作响。

    徐朴不明所以，慢慢踱到床边，低声道：“道长，你还好吧？”

    房正坤依旧不答。

    徐朴伸出手去，搭在房正坤露在外面的膝盖上，轻轻晃了晃。这时，徐朴就发觉，房正坤的膝盖，冷得如同一块寒冰，不禁大惊，提高声音道：“道长，你，你身上怎么这样冷？”

    房正坤被他一晃，终于有所察觉，缓缓睁开眼，道：“不，不要紧，老毛病了...你尽管去睡，不必管我。我运会儿功，就好了。”

    徐朴站在他面前，觉得他吐出的每一口气 都是冷飕飕的，虽然他自己说不要紧，还是禁不住为他担忧，又道：“道长你身上不是有治疗寒症的药丸吗？要不要我喂你吃一粒？”

    房正坤吃力地摇摇头，道：“那药丸，治不了我的病。你去睡吧，明天早上，我就好了。”

    徐朴听他说的坚定，也不好说什么，便道：“那我先去睡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是。”说罢，见房正坤缓缓点了点头，这才回到床上休息。

    房正坤服用金丹多年，丹内剧毒沉积体内，逐渐侵入三阴脉络。他初时只觉得每次服用仙丹都会内力大增，对于这类微末弊端，丝毫不以为意。哪知天长日久，剧毒越聚愈多，牢牢纠缠于三阴脉络之内。每逢阴雨天气，便常会引得三阴脉络内的毒性发作，全身如至冰窟，寒冷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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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一章 人心险若江湖（四）

    到了此时，房正坤方知丹毒之可怖，于是苦思冥想出各种方法，想要将毒逼出体外。可是，这些毒素在经脉之内沉积多年，如同跗骨之蛆，不管他是用药物化解，还是用内力逼迫，始终不见效用。这件事，便成了房正坤的心头大患，他炼制元阳丹，小半也是因为此事。

    今夜外面大雨骤降，正好引起房正坤体内寒毒发作。寒毒与他纠缠多年，时常发作，房正坤已有经验，知道任何药物都耐它不得。只有潜运内力，与之抗衡，只要支持两三个时辰，体内寒毒自会逐渐消退。

    于是他吩咐徐朴自管去睡之后，便集中精力潜运内力，与在奇经八脉中四处乱冲的寒毒相抗衡，很快便到了物我两忘之境。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逐渐收敛，重新回归到三阴脉络之内。又过了片刻，房正坤觉得身上逐渐暖了起来，知道寒毒已经完全退去。于是便将真气沉入丹田，睁开了眼睛。

    这时他才发觉，天色已经大亮，外面莎莎之声不绝于耳，雨还在下。

    徐朴见他睁开了眼睛，忙过来问：“道长，你怎么样了？”

    房正坤吐了口气，将身上的棉被掀到一旁，道：“我好多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徐朴道：“刚刚过了辰时。”

    房正坤道：“啊呀，都这么晚了。你用过饭了没有？”

    徐朴往桌上一指道：“店伙计送来了饭菜，我怕打搅道长运功，所以没吃，准备等道长运完功，一起吃。”

    房正坤道：“正好，你先把这个吃了。”说罢，从随身葫芦里倒出一粒金丹，捧在手心递给徐朴。

    徐朴接过来一看，是和昨天一样的丹药，而且房正坤之前也说过，这种丹药他还得吃一阵子，所以便没犹豫，将丹丸送到嘴边，一仰头咽了下去，然后对房正坤道：“我们现在吃饭吧。”

    房正坤摆摆手：“这种丹药温热、滋补的效用很好，吃了它，就不必再吃早饭，而且，空腹吃丹药，药效才能发挥得最好。”

    徐朴道：“既然道长如此说了，我便不吃了。道长你自己用吧。”说罢，回到床边坐下。

    房正坤也不动，问徐朴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肚子里有些发热？”

    徐朴空腹吃药，药力立时发作，他正觉得肚里有些发热，于是点头道：“昨天我吃下去的时候，肚子里也是像这样发热。这种丹药就是会让人身体发热吧？”

    房正坤道：“不错。正是要用这种热量，将人体内的寒气逼出来。只是，你现在体内的寒气大半已被逼出，剩下一小部分，需要循序渐进，逐步逼出。然而，这种药的药力较猛，你体内没了寒气，而且年纪幼小，体质赢弱，我恐怕你会被药力伤到脏腑。这样吧，我传你一个打坐的法子，教你将脏腑内的药力导入丹田气海，这样以来，你就不会被药力所伤了。”

    徐朴听他说得有理，而且也觉得自己肚子里越来越烫，如此持续下去，恐怕真会把自己肚子烧坏，于是便道：“那就多谢道长了。”

    房正坤点点头，迈步来到徐朴床边，道：“你在床上盘膝坐下。”

    徐朴依言在床上盘膝做好，房正坤又将他手脚身背摆正，然后道：“闭上眼睛，意守丹田。”说着，用手指在徐朴小腹丹田的位置轻轻一触，继续道：“以意念将丹田周围的药力导入其中。切记，用意，不要用力。”

    徐朴按他所说，以意念将丹田周围的热量往丹田内引导，片刻之后，便觉得肚腹当中没原先那么烫了。不由睁开眼，喜道：“道长，果然有效。”

    房正坤斥道：“别说话，闭上眼，集中精神。”

    徐朴忙闭上眼，集中精神引导药力，很快便到了忘物之境。

    房正坤传给徐朴的，是全真派嫡传的一种培植元气的方法。他将此法传给徐朴，教他将药力纳入丹田，这样以来，炮制药物的药效便会被完全被吸收，而炼出的元阳丹，效果也会更好。

    徐朴还道房正坤是为了相助自己，心中感激不已。

    房正坤见他聚精会神地打坐，暗道：他初次运功，至少也得一个时辰方能完全将药力吸收。我在这里也无益处，不如到外面透透气，吃点东西。想罢，轻手轻脚出了客房，径直来到客栈大堂。

    大堂内有十来张桌子，其中倒有六张桌上有客人。再往客栈外面一看，只见外面雨似网织，兀自下个不停，街上已积了浅浅的一层雨水。想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住店的客人不便赶路，只好在此耽搁。

    房正坤捡了张空桌坐下，叫来伙计，要了两个菜，四两酒，一边慢慢啜饮，一边暗自思索心事。

    如今他已年过六旬，与体内的寒毒纠缠了近三十年，而且，这寒毒每次发作起来，势头也越来越是猛烈，运气相抵消耗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

    书上说元阳丹能治百病，但上次服了之后，虽然内力大增，但对于这寒毒，似乎并无帮助。现在手里的这个男童，天资极佳，只是稍微大了一些，这次元阳丹炼成之后的效果如何，恐怕尚在两可之间。难道我这一世，注定要和寒毒纠缠不休了么？

    正自想得出神，忽然听不远处一张桌上有人说话：“其中，最宝贵的，便是一只寒玉钵盂......”

    因为天气关系，大堂内坐了不少客人，每张桌上的客人都在闲谈，而且，说话的这几个人声音压的很低，只是房正坤内力深湛，所以才听得到他们说话。但因为方才只顾着想心事，对于他们的话也未在意，但当他突然听到“寒玉钵盂”这几个字时，心中立刻一动，顿时起了极大兴趣。

    循声望去，见说话的人和他隔了一张桌子，那张桌上坐了三个人，三个人神情彪悍，桌旁靠着兵器，一看便知是惯走江湖的镖客。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短髯汉子，此时尚不知有人偷听，仍低声说个不停：“据成大人的管家所说，这只钵盂所用的寒玉，才是从北极冰川之下的岩石中采集而来，其性至寒，做出来的这只钵盂，也是触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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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二章 人心险若江湖（五）

    说到此处，只听另有人道：“这么一个冷冰冰的物件，有什么宝贵的？”

    那人道：“这钵盂宝贵就宝贵在它的冷冰冰上。现在倒不觉得，等到了三伏天气，酷热难当，想要吃冰怎么办？”

    “我听说，那些达官贵人的家里都有冰窖，藏着冬天准备好的冰块。”

    “所说不假。可是，藏冰再多，总有用完的时候。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

    “那时就看出这钵盂的宝贵了。只需将水倒入其中，不消一时三刻......”

    另一人插嘴道：“就会结成冰了？”

    “倒不会结成冰。那钵盂里的水就会变得冰凉彻骨，比冬藏的冰还要冷上几分。不仅如此，各时的鲜果，只要放入钵盂之内，不论存放多久，取出来时，都会和放入时一样新鲜，而且冰凉可口。”

    房正坤听到此处，不由地大喜过望，心中暗道：世上竟有如此巧的事，偏偏让我碰上？莫非是上天见我受寒毒折磨多年，痛苦难当，这才派他没来，将这件宝贝送我？

    房正坤为了清除体内的剧毒，曾试过诸多办法，只是那邪毒入骨，诸般药物均无法将其清除。后来，房正坤偶然得知，在长白山天池周围，生有一种火蟾，其性炙热无比，对各类寒症均有奇效。

    房正坤得知之后，便起身赶赴长白山，在天池周围搜寻了近一个月，终于发现一只。这种火蟾和普通蟾蜍相似，整体呈灰白色，而且只有三条腿。房正坤见了，喜不自胜，伸手便抓。那火蟾虽只有三足，但跳跃之间十分灵活，极难捕捉。但房正坤毕竟是江湖高手，追了半天，终于一把将其抓在手中。

    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见灰白色的火蟾瞬间变成了赤红色，房正坤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燃烧的煤炭，炙热无比，慌得他赶紧将火蟾丢开。虽然只有这一瞬间，房正坤右手手心已被烧焦了一大块。

    房正坤又惊又痛，忙将手按入脚下的积雪当中，等疼痛感稍减之后，再找火蟾，已然不见了影踪。房正坤看着自己被烧焦的掌心，暗道：没想到这火蟾如此炙热，就算再看到，也无法捕捉；若是先把它杀了，再带回去配制，又恐影响药效。罢了，我还是先回中原，想出个捕捉的法子再来。

    回到中原之后，房正坤一直考虑此事，却始终想不出个十拿九稳的法子。常言道：水火无情。不管是多坚韧的什物，一旦遇到烈火，都难免被烧成灰烬。即便是钢铁之类不会被烧坏，但被烧的通红，无法触碰，自然也无用处。

    后来，房正坤偶然听说，世上有一种寒玉，不管是多热的什物，只要碰到这种寒玉，都会立刻失去效用。只是这样的寒玉极其稀有，房正坤天南地北四处搜寻，甚至连皇宫大内都偷偷去了，却始终不见寒玉的踪影。却不想今日竟在此偶然相遇，如何不让他喜出望外？

    房正坤按捺住激动不已的心情，继续全神贯注，听他们闲谈。

    听了一阵，终于听出些眉目。原来，一名姓成的官员准备辞官还乡，因为路途遥远，恐怕遇到山贼草寇，于是就将金银珠宝另外装车，并委托盛远镖局一路护送回山东老家。随行除了成府管家，共三名镖师一名镖头，镖头姓向，在屋内休息，说话的是姓王的镖师，另外两个一个姓杜，一个姓马。一行人本打算今日赶到河北岸的夏庄，却不想遇到雨天，只好暂作停留。

    房正坤又听了一阵，见他们再说不出别的话来，就叫来伙计，结了酒菜钱，然后装作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离开客栈大堂，向客栈后院走去。外人看来，只当他是无聊闲逛。伙计见他是住店的客人，自然也不敢阻拦。

    此时，雨势减缓，但尚未停歇。房正坤来到后院，便看到有几名趟子手坐在廊檐下的长凳上，大声谈笑，每人身上都配有兵刃。院子角落里停着两辆车，但因为上面盖了油布，看不到车上装的什么。但这些趟子手谈笑之间，眼睛始终不离车辆，想必这就是他们护送的镖车。

    房正坤看明白了，便返回了店房。

    此时将近正午，徐朴刚刚运功完毕，见房正坤进屋，忙站起来道：“道长，你回来了？房正坤嗯了一声，迈步来到窗边，将窗子打开一条缝隙向外观看，正好看到停在客栈后院的的那两辆镖车，那些趟子手的谈话声也清晰可闻。

    徐朴见他举止怪异，忍不住问：“道长，你在看什么？”

    房正坤看了他一眼，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向徐朴道：“运完功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徐朴道：“也没什么感觉。”

    房正坤点点头，又去看外面。

    徐朴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又问：“道长，出什么事？莫非，有锦衣卫追来了？”

    房正坤一怔，笑了笑，道：“不是锦衣卫。方才我在外面偶然听到一件事：有个姓成的贪官要辞官回乡，托一家镖局押送一批金银珠宝回乡，正好也在这家客栈停留。恰逢今天下雨，他们无法赶路，只好暂作停留。而他们押送的那批珍宝，此时就停在客栈后院。”说着，往窗外指了指。

    徐朴听了，说道：“道长莫非想要劫持这批金银？”

    房正坤点头：“不错。这些金银珠宝，尽是那个姓成的贪官四处盘剥，压榨百姓得来的民脂民膏。我打算把这批金银劫持下来，然后找机会分散给江淮两岸的百姓。”

    徐朴从小便常听祖父徐达训斥朝廷贪官，痛恨之情溢于言表，此时听房正坤要劫持贪官的金银，救助受难百姓，心中很是赞成，便道：“道长所说极是。只是他们人多势众，道长孤身一人，恐怕不易成功。”

    房正坤呵呵一笑，道：“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却是都是酒囊饭袋之徒；贫道虽只有一人，应对他们绰绰有余。只是此事有悖律法，若让人知道，恐生事端。”

    徐朴道：“道长放心，我绝不会将此事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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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三章 人心险若江湖（六）

    房正坤一笑，道：“我是说，此事需一路暗中跟随，等他们走到一处僻静的所在，然后才能下手，以免被人得知。你不会武功，若是带着你，恐怕被他们发觉，所以只能委屈你在此处等候。少则多半天，多则一两日，必能得手。”

    徐朴点点头：“道长尽管去，我会等道长回来。”

    房正坤点点头，道：“好。现在雨势渐小，雨停之后，不知他们会不会启程。若是他们今日启程，我也跟着一同上路；若是明日启程，我便明日上路。我走之后，你在房内等候，切不可独自外出，以防遇上锦衣卫。若是有外人敲门，也不必理会，一切等贫道回来处置。”

    徐朴点道：“我记下了。”

    房正坤又打开腰间的葫芦，倒出五粒丹药来，交给徐朴，道：“我留下五粒丹药，每天早上空腹吃一粒，然后用我教你的法子盘膝运功。切记，每天只吃一粒，不可多吃。我留下五粒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是让你将这五粒都吃完。”

    徐朴再次点头。

    这时，就听伙计在外面说道：“客官，小人将午饭送来了。”

    房正坤高声道：“送进来吧。”然后对徐朴道：“你现在一定饿了，去吃饭吧。我已在外面吃过。”

    徐朴答应一声，回到桌旁帮着伙计摆下饭菜，然后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房正坤坐在窗边，一直留意着后院动静。

    外面的雨势虽然已小，但淅淅沥沥，始终不肯停下。

    房正坤暗道：看来，今天他们是不会上路了。正想着，就见那名姓王的镖师走进后院，向廊檐下的几名趟子手吩咐了几句，那几名趟子手连连答应，然后出了廊檐，开始整备车马，看样子，似乎要冒雨启程。

    如此看来，想必那位成大人一定十分着急。这样也好，阴雨天气，路上行人稀少，更加方便下手。

    这些趟子手一年中有三百天都在路上走镖，早已十分熟练，顷刻之间便已备好车马。一人前去汇报，其余人赶着车马，出了客栈后院。

    房正坤拿好宝剑、拂尘，对徐朴道：“我要走了。我嘱咐你的话，你千万记住。”见徐朴点头，便快步出了房间。

    徐朴坐在客房之内，无所事事，心中很是烦闷。平日里，他无事可做时，都是以读书、写字之类作为消遣，可这客房之内，既无书本，又无笔墨，有心去外面散散心，又恐怕遇到锦衣卫。

    这时，恰逢店伙计从门外经过，徐朴便将他叫住：“伙计，你们这店里，有没有什么书可以打发时间？”

    伙计赔笑道：“小公子，我们都是些粗人，大字不识一个，自然也无人买书来看。”

    徐朴早已料到会是如此，便点点头，没说什么。

    伙计忽然又道：“若是公子想要笔墨之类，小人倒是可以帮忙准备。”

    徐朴眼前一亮，忙道：“那就麻烦伙计准备一套笔墨纸砚，送到我的房里。”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准备。”伙计说罢，自去了，片刻之后，将笔墨纸砚送进徐朴房门。

    徐朴久读诗书，临摹过不少大家的书法，此时虽无字帖，但脑中却有印象，于是便拿起笔，摊开纸，依照记忆中的字帖，专心致志练起字来。

    正练得入神，忽听外面有人敲门。徐朴想起房正坤的嘱咐，顿时紧张起来，问道：“谁？”

    只听店伙计在外面说道：“小公子，是小人。”

    徐朴过去将门打开，道：“伙计大哥，有什么事吗？”

    店伙计仔细打量徐朴，忽然问道：“小公子可是姓徐？”

    徐朴一惊，又看了看店伙计的神色，见他似乎并无恶意，便如实道：“正是，你怎么知道？”

    伙计道：“外面有两个人，向小人打听一人，他们所说的那个人的年纪、衣着、相貌，和小公子很像。小人说，似乎有这么一个人。他们便让小人来问问，公子是不是姓徐。”

    徐朴更是吃惊，问道：“那两个人什么模样？”

    伙计道：“一个是四十出头，一身管家打扮；另外一个，是个年迈的和尚。这两个人，公子认不认识？若是不识，小人就去回禀他们，只说店里没他们要找的人。”

    徐朴听他描述，似乎便是管家徐福和秋木和尚，但又恐怕搞错了，遇上了锦衣卫，于是便对伙计道：“我也不敢肯定。他们现在何处？”

    “就在大堂相候。”

    徐朴道：“你先不要去回禀。先带我过去看看，若真是我相识的人，我再现身和他们相见。”

    伙计道：“小公子想得周到。请随我来。”说罢，便再前面带路，徐朴忙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大堂外面，店伙计将大堂入口处的帘子掀开一条缝隙，对徐朴道：“公子请看。”

    徐朴凑过去，往大堂一看，就见大堂柜台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管家打扮的，正是管家徐福，另一个年迈的和尚，正是秋木，两人各拿一把油纸伞，鞋子、裤腿上溅满了泥水，想必是冒雨赶来。

    徐朴喜出望外，高声叫道：“福伯伯！秋木大师！”口中喊着，便从里面冲了出来。

    徐朴和秋木听到喊声，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锦衣小公子从里面狂奔而出，正是寻找了多日的徐家小少爷。两人也是大喜过望，快步迎了上去。

    徐朴冲到近前，一把抱住徐福，仰头道：“福伯伯，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我娘亲呢？她好不好？”

    徐福久在王府，是看着徐朴从小长到大的，两人感情深厚，此时见到徐朴，不由地热泪盈眶，不停点头道：“好，好，夫人他很好。”

    秋木大师在一旁不停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几天日夜奔波，总算没有白费。”

    徐朴拉着徐福道：“福伯伯，咱们回客房说话。”说罢，又对伙计道：“伙计大哥，麻烦你送些茶点过来。”

    伙计道：“小人这就去准备。”

    徐朴带着徐福回到客房，落座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娘亲在何处？她好不好？青菊姐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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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四章 人心险若江湖（七）

    徐福道：“夫人和青菊现在正由方赤炎方大侠护送，一路赶往北平，现在应该已到了山东境内。”

    徐朴双手合十，道：“谢天谢地，娘亲平安无事。”然后又问：“福伯伯，秋木大师，你们两位为何回来此地？”

    徐福和秋木和尚对视一眼，道：“此事说来话长。那日船只触礁之后，少王爷为救小少爷，和我们分离。我们依着船身在河面上漂流，本想到对岸之后，再回来寻找你们。却没想到，漂出没多远，以翻掉的船只，又撞在了河心的一块岩石上，顿被撞得四分五裂。”

    “我们抓着破碎的木板随波漂流，最后竟随着水流漂到了岸上。锦衣卫的那几个人，原本也和我们一样，都依附在破船上，船被撞碎之后，他们都不见了影踪，可能是被水淹死了，也可能是被水冲到了对岸。我担心少王爷父子的安危，想要沿岸搜寻。夫人说此处有锦衣卫出没，怕我遇上危险。最后我们商议决定，由我和秋木大师沿路寻找少王爷父子的下落，方大侠保着夫人继续北上。”

    “我们两人日夜不停，沿着河岸搜寻了五六日，始终不见你们的踪迹，今日到了徐州，我们冒雨一家客栈挨着一家客栈的询问，终于知道了小少爷。小少爷，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在？少王爷呢？”

    徐朴听徐福问起父亲，不由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爹爹，已被锦衣卫害死了！”

    徐福听了，脸色大变：“什么？！少王爷已经死了？！”

    徐朴点点头，将徐继忠的死亡经过简略说了。

    秋木听了，双手合十，不停地念佛号。徐福则双膝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面朝着凤阳的方向，一边磕头，一边道：“都怪奴才没用，累得少王爷英年早逝。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用一句该死，便重重在地上磕一下，磕了两下，额头上便已流出血来。

    徐朴赶忙扳住他的肩膀，道：“福伯伯，你不要这样。害死爹爹地是韩锦虎和锦衣卫那些，和你不关，你不必责备自己。”

    徐福充耳不闻，只是不停地磕头痛哭。徐朴虽然想要制止，怎奈自己年小力薄，根本无能为力。

    这时，房门一开，店伙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点。见屋里的人又哭又闹，顿时愣住。

    秋木过去，接过伙计手中托盘，道：“你去吧，这里的事不必理会。”伙计答应一声，默默退出房间。

    秋木将托盘放在桌上，用手扳住徐福的肩膀，道：“徐管家，现在咱们未离险地，还是暂忍悲伤为妙，以免被人察觉。”

    听秋木如此一说，徐福这才停下，额头却已经碰得血肉模糊。

    徐朴拿出手帕，帮他擦拭血迹，道：“福伯伯，你何必如此自责，将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徐福接受手帕，道：“不敢劳烦小少爷。”又道：“老王爷对徐福天高地厚之恩，徐福却连他老人家的子嗣都保护不好，实在罪该万死。从今之后，奴才要日夜守护在小少爷身旁，绝不让小少爷再出任何意外。”

    秋木和尚问徐朴：“少王爷被害，小少爷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徐朴便将被苍云海所救，后来又遇到房正坤的事说了。

    秋木久在江湖，经验丰富，徐福也是江湖人出身，对于江湖中的种种伎俩，也都了然，此时听徐朴一说，两人便同时警觉起来。

    秋木道：“现在和小少爷在一起的，便是这个房正坤了？”

    徐朴点头道：“房道长有事外出，让我这这里等他。”

    徐福道：“小少爷，这个房正坤居心不良，此地不可久留。”

    徐朴道：“不会吧？房道长先从姓何的手中把我救出来，后来我生病了，他还帮我治病。”

    徐福道：“他若是真存着什么好心，为何却只是将你带走，却不管苍大侠？他若真的有心救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那个姓何的？”

    秋木也道：“这个房正坤的名号，贫僧在江湖上也有耳闻。此人人称金鼎仙，痴迷于炼丹术，对于江湖上的争斗，却很少参与。不过，此人的师兄是元正乾，便是害死少王爷的那个人。此人以采阴补阳之术修炼内功，残害少女无数，江湖人人切齿痛恨。房正坤既然和此人是师兄弟，那他的品行也好不到哪里去。”

    徐朴仍是将信将疑：“我看房道长不像是坏人。”

    徐福道：“小少爷你哪里知道，江湖上的人往往都是这样，相貌越是和善，其内心往往也越是险恶。小少爷，依奴才之见，你就不必等候那个房老道，现在就随我们离开徐州，追赶夫人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四五日便能赶上。”

    秋木也道：“徐管家所言极是，小少爷还是尽快赶往北平为是，以免再生波折。”

    徐朴从小到大，从未离开母亲身边，如今已多日未见母亲，心中思念已极，恨不得展翅飞到母亲身旁，听他们两位如此说，便点头道：“好，咱们现在就走。不过，我要是不辞而别，道长回来见我不知所踪，只怕要着急。这样吧，我给他写个短笺，告诉他我和家人相逢，要去赶往北平。”说罢，拿起笔来写短笺。

    徐福和秋木见他现在就要跟着两人一同北上，心中很是高兴，见他要写短笺，便没有阻拦。

    徐朴顷刻间写好，将短笺压在砚台之下，然后道：“好了，咱们走吧。”

    徐福点点头，一只手拉着徐朴，和秋木一同离开了房间。

    经过客栈大堂时，刚好与方才的那个伙计相遇。那伙计见徐朴跟着两个大人往外走，便问道：“小公子哪里去？”

    徐朴指着徐福道：“这位是我们府上管家，奉家母之命前来寻我，如今我要随他们一同去见家母。”

    伙计点头：“那位道长知道吗？”

    “我已给他留了短笺，他看了之后自会得知。”

    伙计道：“原来如此。祝愿公子一路顺风。”

    徐朴拱手道：“承伙计大哥的吉言。我们告辞了”言罢，和徐福秋木一同出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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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五章 人心险若江湖（八）

    此时云开雨霁，日薄西山，已是黄昏时分。

    来到外面，徐朴问徐福：“福伯伯，咱们走哪个方向？”

    徐福看着秋木，道：“这徐州也是个水旱码头，不如咱们就去河岸渡口乘船渡河，渡过北岸，然后再雇一辆马车，一路向北，估计用不了几日，便能赶上夫人。”

    秋木也点头道：“贫僧也有此意。”

    商议已定，三人便向北而行，用了一盏茶有余的时间，赶到了徐州渡口。

    来到渡口一看，河南的码头上，停靠的船只大小不一，一只紧挨着一只，左右望不到尽头。有的船只忙着装载货物，有的船只忙着倾卸货物，装卸劳力的号子声，货物主人的呼喝声起此彼伏，不绝于耳，热闹异常。

    徐福让秋木和徐朴在河岸相候，自己到渡口询问船只。多了没多久，便找到一条大小相宜的船只，谈好价钱之后，回来招呼徐朴和秋木，三人一同上了船。船家吩咐舟子荡起船只，缓缓驶入河面。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船只在河面上漂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北岸。三人下了船，到岸边的旅店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徐福去市集之上买了一套马车，让徐朴在车内安坐，他和秋木和尚两人轮流赶着马车，寻路北上。中午打尖吃饭 之后，又继续赶路，一直走了一个多时辰，车马走入一片密林之内。

    四周围群山环绕，当中一片密林黑压压的不见尽头，只有当中一条似有若无的小径，通向密林深处。徐福、秋木都有经验，知道如此僻静的去处，常常会有强人出没。所以徐福放缓车马，缓缓向前行进。秋木将刀横放在膝盖上，留意四周围动静。秋木的禅杖在渡船触礁时便已遗失，手上这把刀是上岸之后，在铁匠铺随便买来，凑合用的。

    往前走了约有一里左右，忽听前面传来一阵呼喝之声，同时还伴随着兵刃的相击之声。两人同时一怔，徐福忙勒住车马。秋木对徐福道：“你留下照顾徐少爷，待贫僧前去查看一番。”说罢，手持长刀，跳下马车，施展轻功，向前方奔去。

    车内的徐朴发觉车停了下来，便掀开前面的车帘，问徐福：“福伯伯，怎么了？”

    “前方有人打斗，秋木大师已经去查看了。少爷尽管在车内安坐，不必理会。”

    徐朴答应一声，放下了车帘。

    两人等了一阵，却始终不见秋木返回。徐福不禁焦躁起来：秋木说是去查看，怎么还不回来？难道遇上了敌人？前面的打斗声持续不断地传来，徐福更是不安，最后实在放心不下，便对车内的徐朴道：“少爷，你在车内安坐，我去前方查看，很快便回。”

    徐朴道：“你也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前面凶险莫测，少爷还是待着此处比较安全。”

    徐朴道：“万一你走之后，有强盗出来害我，怎么办？”

    徐福一想也是，叹了口气，道：“好吧，少爷，你随我一同去查看。”

    徐朴答应一声，从车上下来，跟在徐福身后，向前面奔去。，

    转过一个弯，前面现出一块空地，空地当中停着两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装着四五只大箱子。马车四周，有三名趟子手，持刀守护。马车前面不远处，零零散散倒着几个人，有的时不时发出阵阵呻吟，有的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再往前面看，有两个人斗得正紧。一个是年迈苍苍的和尚，正是秋木；另一个是出家的老道，却是房正坤。

    房正坤离开客栈之后，便跟在镖车后面。对方赶路，他也赶路，对方乘船渡河，他也乘船渡河，对方住店休息，他也住店休息，对方打尖，他也打尖。他轻功甚高，这些镖客虽然也会武功，但在江湖上连二流都排不上，自然也无法察觉。

    如此跟了一路，一直跟进这片密林。房正坤见此处远离人烟，正是下手的好机会，于是便现身劫镖。这些人又岂是他的对手，顷刻间便被他纷纷打倒在地。房正坤正正要逼他们交出寒玉钵盂，恰逢秋木赶到。

    秋木本以为是强盗行凶，但赶到现场一看，却不见有强盗踪影，除了一些镖师之外，还有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看样子却不想是强盗。正在惊疑不定之时，便听地上有人道：“来人可是秋木师伯？”

    秋木循声望去，见地上躺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连鬓络腮的胡子，脸上漆黑如墨，猛然想起一人，道：“你是向云龙？”

    向云龙道：“正是。弟子押镖经过此地，遇到贼人抢劫，求师伯救我一救。”说着，眼睛看了看房正坤。

    这个向云龙的师父，是少林寺的法空和尚。秋木年轻时曾到少林寺，向法空讨教武艺，因此两人有些交情。因为两人都是和尚，秋木又长法空几岁，所以两人常以师兄弟相称。

    秋木看了看房正坤，见他一身灰色道装，手持拂尘，背插宝剑，面若冠玉，发如墨染，五缕长髯飘散前心，随着微风，轻轻飘摆，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顿时对其大生好感，又见向云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也没有伤，想必是被敌人封住了穴道。

    秋木久在江湖，也知道常有江湖好汉闻知镖局所押送的镖不是正经来路，便会出手劫镖，用以救济穷困，此情此景，似乎便是如此情况，于是便向房正坤道：“这位道长如何称呼？为何要抢劫他们的镖车？”

    房正坤见突然冒出个和尚，手里握着长刀，似乎有些武功，便不敢轻举妄动，打了个稽首，道：“贫道听闻，有个姓成的贪官辞官回乡，聘请镖局为他押送辆车金银。一个官员，年奉不过几十辆，这两辆车的金银加起来，不下十万两。如此多的金银，自然是他盘剥百姓而得。近些年，长江淮河两岸水患连连，百姓苦不堪言。贫道便要劫下这趟镖车，救助江淮两岸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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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六章 人心险若江湖（九）

    向云龙忙道：“押送镖银，乃是我们走镖人的本业。这些金银的来路如何，与我们毫无关系。我们挣的，只是这一路来回奔波，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钱。道长若是不平，可以径直去向那些贪官污吏行抢，如此与我们为难，岂是江湖好汉行径？”

    房正坤哼了一声，道：“正是你们这些人为虎作伥，那些贪官污吏才会嚣张跋扈，除之不尽。”

    秋木见两人所说，似乎都有道理，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便问：“不知道长怎么称呼？”

    房正坤看了秋木一眼，道：“贫道房正坤。”

    秋木听罢，心中一凛，暗道：他就是房正坤，就是那个元正乾的师弟，诱拐徐家小少爷的那个人。虽然他方才说的义正言辞，但既知是他，他的话便不可轻易相信。于是便道：“道长方才所说，极有道理。只是，若道长将这些金银带走，他们镖局恐怕不好交代。依贫僧之见，不如就按向云龙所说，等他们将金银送回姓成的老家，交接完毕之后，道长再去行事。不过多等个十天半个月而已，到时候，贫僧还可助道长一臂之力。”

    房正坤嘿嘿冷笑：“原来你这个和尚也是趋炎附势，为虎作伥之辈。这些金银，贫道今日就要带走，你待如何？”说罢，迈步向镖车走去。

    秋木跨步将其拦住，沉声道：“道长若是不听规劝，贫僧只好得罪。”

    房正坤又是一阵冷笑，道：“好，正要领教！”说罢，左掌一扣，直向秋木胸口拍来。

    秋木早有防备，横刀上挑，逼房正坤手掌，同时刷的一声，抽出刀来，顺势斜劈房正坤左肩。房正坤上步闪身，刀刃贴着他的前胸斜劈而下。房正坤一挥手中拂尘，刷地一声，猛抽秋木面门。拂尘其性至柔，无法招架，秋木只得向后撤步，躲开这一抽。房正坤跟上两步，劈面一掌直劈下来，秋木侧身闪过，还了一刀。两人斗在一处。

    房正坤拂尘当中夹杂掌法，招式变幻无方，两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秋木便已有些力不从心。

    便在此时，徐福带着徐朴赶到。

    徐福见秋木和尚和一个中年道士斗在一处，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听身旁的徐朴叫道：“秋木大师，房道长，且慢动手，大家都是自己人！”

    房正坤逼得秋木和尚不停闪避，丝毫没有还手之力，预计不出五个回合，便能将其打败，忽听有个孩童的声音叫自己，心道：这似乎是姓徐那孩子的声音，他怎么会来此处？想到这，不敢恋战，撤身跃开，转头仔细一看，不是徐朴是谁？在他身边又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却不知是何人。

    房正坤惊疑不定，跨步来到徐朴近前，厉声喝问：“我让你在客栈等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徐福见对方身形一晃，便已来到近前，心中大惊，忙上前一步，将徐朴挡在自己身后。

    徐朴从徐福身后走出来，道：“不要紧的，福伯伯。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位房道长。房道长，这位是我们府上的管家，那位秋木大师，是家父的朋友，大家都是自己人。”

    房正坤看了徐福一眼，微微点头，问徐朴：“我不是让你在客栈等我？你却为何会和他们来到此处？”

    徐朴道：“道长你走之后，福伯伯和秋木大师便到客栈找我。原来，家母现已平安无事，正由方大侠护送赶往北平。我也要和福伯伯，秋木大师一起，追赶我的娘亲。这几日来，承蒙道长关照，徐朴在此谢过。”说罢，向房正坤作了一揖。

    房正坤点点头，看看徐福，又转头看看秋木，叹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得知你的娘亲平安无事，贫道也深感欣慰。既然他们找到了你，你就随他们一同去吧。”

    徐朴又向他作了一揖，道：“多谢道长。”

    徐福也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放行，暗自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道长连日来照顾我家小主人......”话刚说了一句，却见房正坤突然出掌，直劈自己面门。徐福大惊，再想闪避已然不及，咯的一响，正劈在徐福脸上。徐福身子陡然向后飞出一丈多远，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这一突变，大大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徐朴一时未反应过来，呆呆望着房正坤。此时，就听身旁有人爆喝一声：“好贼道！胆敢行凶杀人！”身形一晃，一人冲到近前，跟房正坤斗在一处。却是秋木和尚见房正坤突然出手伤人，顿时明白他居心不良，冲过来想要为徐福报仇。

    到这时，徐朴方才醒悟过来，冲过去查看徐福的伤势。只见徐福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气绝。一双眼睛兀自睁着，尚未来得及闭目。额骨凹下去一块，鼻子歪向一边，整张脸已是血肉模糊。

    徐朴叫道：“福伯伯！福伯伯！......”接连叫了数声几声，见徐福毫无反应，知道他已经死了，不由地放声痛哭。

    刚哭了两声，就听身后有人啊的叫了一声，徐朴忙回身去看。却见秋木和尚左手捂着右肋，似乎受了伤，但仍与房正坤相斗。只是此时的秋木仿佛是喝醉了酒一般，脚下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摔倒，右手的刀不停左右乱挥，完全没有招式可言。房正坤在他身周围转来转去，却不出手。

    地上的向云龙骂道：“贼道士！竟然用有毒暗器伤人！秋木师伯，你快走，不必管我们！”

    房正坤的拂尘当中，藏有三颗问心钉，上面均有剧毒。本是为了在遇到强敌时，保命之用。此刻秋木虽然不是他的敌手，但一时半刻之间想要将其击败也非易事。他唯恐徐朴趁他与秋木拼斗的时机逃走，所以才趁秋木不备，打了一问心钉。秋木猝不及防，问心钉正打在右肋之下。

    秋木此时就算是想走，也没了力气。但向云龙的话却提醒了他，秋木转头看了徐朴一眼，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逃。然后又摇摇晃晃地向房正坤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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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七章 人心险若江湖（十）

    徐朴虽然看到了秋木向他挥手，但他方经大变，心中乱作一团，完全没去想其中含义，只是睁着一双泪眼，呆呆看着秋木。

    秋木握着刀，向房正坤又冲又砍。但此时，他中毒已深，冲也冲不快，砍也没力道，都被房正坤轻松躲开。挥砍了几次之后，就见秋木和尚双腿一软扑倒在地。他手脚用力还想要站起来，身上却再也使不出力道。

    房正坤看了地上的秋木一眼，微微冷哼一声，迈步向徐朴走去。

    徐朴仰着头，呆呆看着房正坤，一直待他走到自己近前，方才醒悟似的说道：“你杀了福伯伯！”

    房正坤看看他，道：“不错！”

    徐朴又道：“你杀了秋木大师！”

    房正坤道：“不错！”

    徐朴忽然大喝一声，挥双拳向房正坤打来，口中大叫：“我打死你！我打死你！”然而，他没有丝毫武功，年纪又小，双拳打在房正坤的肚腹之上，如同锤在了鼓面上，不仅没伤到对方，自己的双拳反被震的生疼。

    房正坤见他如疯似魔的模样，心中隐隐不忍，挥手一指点在徐朴脖颈之上。徐朴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随后，房正坤来到同样被封住穴道的向云龙近前，低头看了看，道：“贫道本不想取你们性命，只是，那孩子牵连重大，若是传扬出去，便会给贫道惹出不少麻烦，说不得，只好送你上路。”向云龙也不理会他说些什么，只是不停大骂。房正坤说罢，俯身一掌，击碎他的头骨。

    随后，房正坤又接连将地上的人逐个击毙，最后来到镖车之侧。

    原来护卫镖车的三个趟子手，见后来赶到的秋木、徐福均被房正坤所杀，自知留在此处也于事无补，只会白白搭上三条性命，于是便趁房正坤与徐朴说话的时机，悄悄逃走了。房正坤有心追上去逐一将他们除去，可又不知道他逃走的方向，最后只得作罢。

    他跃上镖车，挥掌将箱子的锁头劈开，然后逐一翻找，终于在一个檀木盒子里发现了一只玉钵。房正坤用手一摸，只感觉触手冰凉，便知是自己要找的寒玉钵盂。

    他跳下车来，从一个死去的镖师身上解下一个包袱，将里面的东西抖在地上，将寒玉钵盂包了，背在身上。然后又回到车上，从箱子里又翻出几件值钱的金器玉器，同样放在包袱里，然后将昏迷不醒的徐朴背在肩上，施展轻功，离开了密林。

    他原本打算抢到寒玉钵盂之后，再返回徐州，接了徐朴，然后带着他北上长白山。没想到鬼使神差之下，徐朴竟然被徐福和秋木带着，来到了此处。如此以来，他就不必再回徐州，倒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房正坤带着徐朴，一面极速向前奔驰，一面暗自思索：长白山距离此地近万里之遥，来回一趟，少则七八个月，多则一年有余。还好我此次出行，已经炼制了足够的丹药带在身上。而且，长白山乃是关外苦寒之地，若是冬季前往，则寒冷难当。此时正值暮春时节，到了长白山，大概刚过盛夏，再那略微耽搁些时日，恰好能赶在冬季之前返回，便可免受那严寒之苦。

    只是，我当着这个孩子的面，杀了他的管家，恐这一路上，他难免要哭闹，我得想法法子哄骗过去才行。可是，我动手时他亲眼所见，要想用言语哄骗，恐怕不易。这该如何是好......？

    房正坤暗中盘算，顷刻间便奔出了密林。又沿着大路奔出三十余里，来到一处市镇。此时天色已晚，房正坤便背着徐朴进了市镇，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待店伙计离开之后，房正坤将徐朴平放在床榻下，用手指按在他耳后的风池穴上，潜运内力，轻轻揉搓几下。片刻之后，就见徐朴微微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徐朴睁开眼，便看到房正坤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他刚刚醒来，一时间尚未想起之前的事，看着房正坤微微愣了片刻，之前的种种顿时回忆起来，忽地从床上坐起，一双眼睛狠狠瞪着房正坤。

    房正坤不动神色地看着他，道：“你醒了？”

    徐朴咬牙道：“你要怎样？”

    房正坤道：“你不必紧张，我不会害你。”

    徐朴哼了一声，道：“不会害我？却为何要害死福伯伯和秋木大师？”

    房正坤道：“他们原本不用死，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不该把你从客栈带走。”

    “你既不是我的师父，也不是我的亲人，我要走要留，用不着你操心。”

    房正坤道：“话虽如此，可是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姓何的手里救出来的？”

    此时的徐朴，早已认定了房正坤不是好人，便道：“是你救得我又能怎样？是你救了我，你就可以滥杀无辜吗？哼，你说是救我，却未必安了什么好心！”

    房正坤忽然叹了口，道：“事已至此，我也不便再隐瞒了。贫道习武四十余年，总算是小有成就。如今我已年近近古稀，自知来日无多，膝下却无一个传人。非是贫道不想收徒，只是那些想要拜师的人，个个天资平庸，我若收了他们为徒，只怕他们非但不能继承我的衣钵，反而堕了贫道的名声。”

    “那日在双鱼镇看到你，我便知道你天资不俗，定能将贫道的武功发扬光大，因此贫道便想收你为徒。只是，你是王公贵族出身，又怎么肯拜我一个江湖武夫为师？因此我才一直隐瞒不说，准备等时机成熟，再挑明此事。谁知你的管家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把你带走。幸亏路上又被贫道遇上，说不得，只好将他们杀了。”

    徐朴冷笑道：“按你所说，反倒是他们的错？你杀他们也是理所应当？”

    房正坤冷然道：“那是自然。”

    徐朴愤然道：“分明是你强词夺理，以势欺人！既然已经杀了他们，索性也将我一起杀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拜你为师的。”说罢，眼睛一闭，只等着房正坤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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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八章 人心险若江湖（十一）

    房正坤一怔，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原本打算若是徐朴不肯听话，便要以死相恐吓，却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胆量。房正坤一时没了主意，迟疑了片刻，忽然道：“我记得在那片密林之内，你曾说过，你的娘亲已平安获救，现在正由人保护着，赶往北平，是也不是？”

    徐朴听房正坤忽然提起自己的母亲，心中顿时一惊，脸上也不禁变色。

    房正坤早已看在眼里，见自己的言语有了效果，便继续道：“世上最悲惨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小小年纪，又聪颖过人，若就此殒命，你的母亲必定伤心欲绝，说不定会因此而一命呜呼......”

    房正坤还想说下去，徐朴忽然喝道：“住口！”

    房正坤为的就是引发他的求生之念，见他发怒，便立刻停下，转而又道：“你想不想和你的娘亲团聚？你想不想杀了我，为你的管家和那个和尚报仇？”

    徐朴看着房正坤咬牙道：“恨不能食尔之肉，寝尔之皮！”

    房正坤听了，不怒反笑，道：“有胆量，有气魄，只可惜你没这个本事。”

    徐朴知道他还有下文，便不答话，只是恨恨地看着他。

    房正坤又道：“只要你想学本事，贫道便可以教你，你也不必拜我为师。你这孩子天资过人，不出十年，便能将贫道的一身武艺尽数学会。到那时，你只要将贫道打败，便能去北平和你的娘亲团聚，你若是想杀我，为你家的下人人报仇，也自由你。”

    徐朴微微冷笑，道：“你把你的本事教给我，好让我学会之后，杀你报仇？这种荒唐事我才不会相信。你不用再花言巧语，总之，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去相信。”

    房正坤缓缓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是贫道的肺腑之言。你也不用急于拒绝，尽管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想通了，想要学本事，随时都可以告诉贫道，我随时都可以教你。到时你便能知道，贫道说的是真是假。”

    徐朴不语，只是不住冷笑。

    房正坤忽然道：“今天你有没有吃我给你的丹药？”

    关于丹药的事，徐朴以为不是什么要紧事，所以便没跟徐福和秋木说。早上赶路的时候，想起房正坤的嘱咐，便在车厢里吃了一粒，然后盘膝运功。此时听房正坤提起，不由想道：这个老道居心叵测，他给我的药丸，恐怕也不是什么治病的良药，而是害人的毒药。想到此处，不由脸色大变。

    房正坤见他神色有异，便已了然，道：“吃过就好。你不用担心，贫道给你的丹药不仅能够祛除风寒，还能培植元气。现在时日尚短，等你连续服用一个月之后，自然变成体会它的神奇功效。好了，天色不早，早些休息吧。”说罢，到另一张床上坐了下来。

    房正坤为了引诱徐朴入彀，存心卖弄功夫，脱下鞋袜之后，看了徐朴一眼，坐在床边曲起右手中指，对着桌上的蜡烛轻轻一弹。他的床距离桌上的蜡烛有一丈有余，只见房正坤手指一弹，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桌上的蜡烛应声而灭。

    徐朴看在眼里，知道房正坤存心卖弄，鼻孔里哼了一声，心中却暗暗吃惊：如此远的距离，常人别说用手指弹，就算用嘴巴吹，恐怕也吹不灭。这个老道虽然心术不正，但身上的功夫当真了得。我要不要像他所说的，拜他为师，然后学好武艺，为福伯伯和秋木大师报仇？

    耳听房正坤床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知道他已上床就寝。徐朴也在床上躺下，睁着眼睛看着窗隙中透进来的月光，心中悲痛难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白天时的一幕一幕，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突然想到：如果那时我没有随福伯伯一同去，而是在留马车里相候，那样以来，即使福伯伯和秋木大师见了这个妖道，妖道也不会知道他们是为寻我而来，如此以来，福伯伯和秋木大师或许便能保住性命，我也能跟着他们去和娘亲团聚。

    想到此处，心中悔恨不已，都怪自己太过天真，竟会如此轻易相信别人，以后一定要引以为戒。想起自己的娘亲，徐朴又想起了房正坤的话，又想到：自己不会武功，年纪幼小，落在他的手里，便只能任人宰割。我是否真应该如他所说，跟他学好武艺，然后再想办法逃出去？

    刚想到此处，便听到旁边床上的房正坤，发出阵阵鼾声。

    徐朴灵机一动，暗道：他已睡熟，我何不趁此机会逃出去？想到此处，徐朴便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往房正坤床上看了看，隐约见他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徐朴轻轻掀开被子，将放在床头的衣服抱在怀里，轻手轻脚下了床，弯腰将床下的鞋子捡起来。一手抱着衣服，一手拎着鞋子，刚要迈步向门口走去，就听床上的房正坤鼾声戛然而止，开口说道：“你要去哪？”

    徐朴吃了一惊，手一抖，鞋子掉在了地上。他看看房正坤，见他躺在床上，正仰着头看着自己。徐朴见被他发觉，知道此时此景多说无益，便没回答他的问话，捡起鞋子放在床边，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房正坤见他回到床上，也没再说什么。

    徐朴躺在床上，心内惊疑不定：我一举一动格外小心在意，未发出丝毫声响，他怎么就醒来了？是凑巧，还是他在装睡，偷偷留意我的举动？想到此处，徐朴往房正坤床上看了看，见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不像是在装睡。

    徐朴疑惑不解，但却不肯就此罢休，准备等房正坤完全睡熟之后，再试一次。

    过了不久，房正坤再次发出鼾声。徐朴恐怕他在假装，所以并未行动，而是躺在床上继续等待。等了不多久，徐朴便感觉一阵睡意袭来，不由地闭上眼睛，想要睡去。刚把眼睛闭上，心中立刻冒出一个念头：不能睡！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做。此念头一出来，徐朴赶忙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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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八章 人心险若江湖（十二）

    然而他毕竟年幼，这一天又是一路奔波，早已累了，支持了不没多久，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未亮，月亮已经沉了下去，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

    徐朴猛然想道：我怎么睡着了？还好天还没亮。

    他悄悄坐起来，侧耳听了听，隔壁床上的房正坤鼾声不止，睡得正熟。

    徐朴暗道：等了这么久，这一次，他总该是真的睡熟了吧？心里想着，抱起衣服下了床，轻轻捡起鞋子，蹑手蹑脚向房门走去。边走，边竖起耳朵主意听着房正坤的动静。房正坤的鼾声持续不断，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徐朴摸到门边，用衣服裹了鞋子，夹在腋下，双手摸到门闩，慢慢地向门闩拉开。拉开门闩之后，又一点一点地把房门打开。透过门缝往外看，见有微微光亮从东面映照过来，原来已是拂晓时分。

    徐朴费了好长时间，终于将门缝拉到可以容身，然后一侧身，从门缝挤了出去。因为害怕发出声响，惊醒房正坤，徐朴未敢将门关上，抱着怀里的衣服，径直向客栈后门走去。

    此刻，客栈的伙计、客人都未起床，整个客栈寂然无声，只能偶尔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鸡鸣。

    来到客栈后门，徐朴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一看，见客栈后门只是闩上，并未上锁，心中不由大喜：只要出了这个门，我便能摆脱老道的掌控。心里想着，双手轻轻将门闩拉开。拉开门闩时，徐朴透过门缝，发现有个人和自己面对面站在门外。

    徐朴心道：莫非是来住店的客人？又或者是早上来送柴送菜的？心里想着，边将门拉开，边仰头往上看，待看到此人的脸，徐朴不由大惊失色，站在外面的居然是房正坤。

    徐朴轻呼一声，不由退出几步，眼望着房正坤，心中惊骇不已。

    房正坤微微一笑，问道：“你要去哪？”

    徐朴稳稳心神，道：“你，你怎么会在这？我明明见你还在房间内熟睡。”

    房正坤道：“你一下床，贫道便已醒了。见你行动古怪，便暗中跟来看看。”

    “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房正坤得意一笑：“这便是功夫，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你学会之后，便可以悄无声息地逃走，连我都不会察觉。”

    徐朴见房正坤早已知道自己打算逃走，顿时产生一种被人戏弄的感觉。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返回客房，房正坤不慌不忙跟在后面。

    往回走着，徐朴暗自想道：我已如此小心在意，他居然都能发觉，看来想要趁他熟睡时逃走，是不可能了。

    房正坤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跟在后面道：“我本来以为你最多也就能撑到午夜子时，却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耐性，一直等了整整一夜。学武除了天分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耐性。你天分本就不俗，再有这份耐性，只要假以时日，日后必成大器。”

    徐朴暗道：我不过是不小心睡着了而已。这话，自然不便明说出来。

    回到客房，房正坤宽衣上床，继续休息。徐朴自知逃走无望，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倒在床上很快便熟睡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辰时方才醒来。

    想起昨晚的事，徐朴心中一阵沮丧：这老道如此厉害，我如何才能逃脱他的掌控？难道真要如他所说，先跟着他学好本事，再找机会逃走不成？

    正想着，就听房正坤道：“你醒了？”

    徐朴瞪了他一眼，不说话，自顾自地穿衣服。

    房正坤张手将一粒丹药递给他，道：“把这个吃了。”

    徐朴看了那丹药一眼，道：“你为人毒如蛇蝎，你的药自然也是毒药，我才不要吃。”

    房正坤也不勉强，道：“你什么时候想吃，跟我说一声便可。”说罢，将丹药放回葫芦，回到床上坐下，盘膝打坐。

    徐朴见房正坤居然不强迫自己，深感意外，转念又一想：他一定又是在打其他的坏主意。哼，任凭你花言巧语，休想再让我上当。

    他见房正坤闭目盘膝坐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只道他是在思索坏主意，也不去理会，仰面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肚子里便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昨晚便没吃饭，到现在早已饿了。

    他坐起来看看房正坤，暗道：他一定是又和昨晚一样，在假装睡觉，等我一走，他便悄悄跟出来吓我。哼，这次我偏偏不走，只去前面吃了饭回来，看你会怎么样。

    徐朴大模大样下了床，踏着步子来到门边，看了房正坤一眼，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只道房正坤已在暗中跟随，所以便摆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样，昂首挺胸地走去了客栈大堂。

    伙计见他从里面走出来，便知道他是住店的客人，忙过来招呼：“小公子，用饭么？”

    徐朴点头道：“伙计大哥，麻烦你做几个拿手菜。”

    伙计道：“公子稍候，我这就去吩咐后厨。”说罢，去了厨房。

    此时未值饭口，几乎没有吃饭的客人，所以等了没多久，伙计便陆续将菜端了起来。徐朴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五个菜他每个菜只吃了一小半，便已吃饱。然后叫来伙计，道：“伙计大哥，我和地字三号的道长是一起的，饭菜的费用，走的时候你可找他一并结算。”

    伙计点头：“小人记下了。”

    徐朴站起来往回走，暗道：这一次，多少让你损失些银子。正想着，忽觉脏腑之内升起一股寒气，沿着任督二脉，直抵头顶百汇穴。徐朴不由打了个冷颤，暗自琢磨：方才我便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莫非是昨晚上中了风寒？

    心里想着，便觉地体内又升起一股寒气，徐朴又不由打了个冷颤。他心中暗道：我若是回去让那老道看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定会暗自高兴。我可不能让他如愿。于是，徐朴又重新回到桌旁坐下。

    伙计正在收拾桌子，见他回来，便道：“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徐朴强忍体内作乱的寒气，道：“伙计大哥，麻烦你帮我泡一壶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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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四十九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一）

    伙计点头：“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准备。”说罢，去了后厨，片刻后便端来一壶滚烫的热茶。伙计替他沏了一杯，道：“小公子慢用。”然后，又去忙了。

    徐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岂料，不喝热茶还好，这杯热茶刚一入肚，顿时变得冰凉。便如三九天房檐上的滴水，尚未滴落便已凝结成冰。徐朴便感觉脏腑之内，一阵阵寒气持续不断地涌将上来，脑袋跟着一阵阵发晕，整个身子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伙计见他坐在凳子上，身子缩成一团，不住发抖，便过来询问：“小公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徐朴刚想开口请他找大夫，忽然身后有人说话：“不要紧，他只是忘吃药了而已。”

    徐朴回头一看，房正坤从客栈里面走了出来，来到徐朴身侧，张开手掌说道：“把丹药吃了，马上便好。”

    徐朴低头一看，房正坤托在掌心的，正是早上让他吃的丹药。

    徐朴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丹药，送进嘴里，仰头吞了下去。

    房正坤道：“我送你回客房打坐。”说罢，扶着徐朴的胳膊，想将他搀起来。

    徐朴用力将他推开，道：“不用你管。”一面说着，一面挣扎着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向客房走去。

    房正坤微微一笑，任他自去，回过头来问店伙计：“伙计，这条路向北是什么所在？”

    伙计道：“顺着这条大路向北七十里有个山石镇，过了山石镇，便是山东地界了。”房正坤点点头，转身回了客房。

    进了房间，见徐朴闭目盘膝坐在床上，正在打坐。房正坤也不打搅他，在另一张床上盘膝坐下，潜运功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徐朴便将药力尽数化去，身上也不再发冷。身上不再难受，头脑也清醒了很多，徐朴立刻便想到，方才浑身发冷，未必是昨晚中了风寒，恐怕是这个老道暗中做了手脚，只怕上一次身上发冷也是受了老道暗算。难怪早上我不吃药丸时，他丝毫不做勉强，原来他早已有了对策。

    见房正坤就在隔壁床上打坐，便厉声问道：“我方才为什么会浑身发冷？你趁我熟睡时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房正坤也不气恼，淡淡说道：“你醒悟的倒蛮快。不错，正是贫道动的手脚。早在几天前，贫道便在你的饮食中下了毒。这种毒药叫做‘凝血散’，至寒无比。中了此毒之后，若是没有解药，不出十二个时辰，全身血液便会冻结，人自然也会冻结而死。我每天让吃的丹药，虽然压制毒性，却不是解药，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效果，倒是若不继续服用，寒毒便会发作。”

    徐朴恨恨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房正坤叹了口气，道：“贫道并非想要害你，只是将一身武艺传授给你。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每天按时吃我给你的丹药，你身上的寒毒便不会发作。若想要我彻底为你解毒，你只需学会贫道的本事，将贫道击败即可。”

    徐朴又气又恨，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恨恨地看着房正坤而已。

    房正坤又道：“现在你已知道你身上中了寒毒，下次再想逃走时，可别忘了这一节。好了，收拾一下行装，咱们这就上路。”

    徐朴的确是中了凝血散的毒，但却不是几天前，而是昨天被房正坤点晕之后。房正坤要用他炼制元阳丹，若是徐朴真的中了毒，炼制出来的丹药自然也会有毒，房正坤自然不会做这种傻事。他给徐朴下毒时，用的剂量极小，只是为了让他遍体生寒，不得不吃丹药而已。

    他说的那番话，不过是要哄得徐朴乖乖听话。此等心机，莫说是不经世事的徐朴，就算是久闯江湖的武林高手，也难免被他所骗。

    徐朴虽然恨极了房正坤，但他在掌控之下，又不得不听话。当下将自己的物品收拾起来，跟着离开了客栈。

    房正坤念及此去长白山，近有万里之遥，徒步而行，既耗时又费力。于是便去集市上买了两匹马，他和徐朴各乘一匹，沿着大路向北而行。

    徐朴虽然年幼，但祖父、父亲都是行伍出身，自幼便教他骑马，所以他虽然小小年纪，马术倒颇为娴熟，骑在马背上和平时走路一般，安稳又惬意。

    两人晓行夜住，循着路径，一直向北而行。

    房正坤为了防止泄露行藏，趁徐朴熟睡时，将他原本所穿的一身文生公子装丢弃，另替他准备一身道童装。徐朴对房正坤痛恨已极，本不想穿他准备的衣物，但房正坤已将他原本的衣物扔掉，徐朴无奈，只得穿上道童装。

    这一路上，房正坤身上的寒毒曾发作过几次，每一次发作，都是恰逢阴雨天气。数次之后，徐朴终于摸出规律，便想趁他毒发无法动弹时，从他身上搜出解药，然后逃走。只是，房正坤与寒毒多年纠缠，早已熟知寒毒发作的规律。每当寒毒有了发作预兆，便立刻封住徐朴穴道，令其动弹不得，然后再找地方落脚，运功抵御寒毒。

    每天清晨，房正坤还都要喂徐朴吃一粒丹药。徐朴本不想吃，但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若是不吃恐怕体内寒毒发作，所以只能按他吩咐去做。吃完丹药之后，还要盘膝运功。如此过了一个来月，徐朴自觉手脚比之前似乎强健了不少。暗道：老道倒没有说谎，此药果然能增强体魄。

    两人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出了山海关。一出山海关，路上立刻便荒凉起来，时常数百里不见人烟，有时找不到宿头，两人只得露宿荒野。好在此时已是夏天，这塞北苦寒之地，便和江南的暮春时节气候相似，倒并不如何寒冷。

    两人翻山越岭循着路径一直向东北而行，如此又走了近两个月，终于来到长白山脚下。

    长白山位于女真地界，女真便是之前的金人。南宋末年，金国被元人所灭，其居地也成为了元朝的领土。朱元璋赶走元人之后，亦将女真征服，如今的女真是明朝的附属国，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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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二）

    虽是女真地界，却有不少内地的汉人往来于此，绝大多数都是些皮草商人，小部分是长白参客。

    长白山处塞北苦寒之地，所出产的人参寒中有热，温而不燥，是滋补疗伤的上上之选。一支普通的长白野山参，便能卖到百两之上，百年之上的人参，依照大小重量，价格翻倍上涨。

    人参虽价值连城，但生长条件苛刻，背阳喜阴，远离人烟，常于人迹罕至处生长。有的甚至生长于山体裂缝之内，悬崖峭壁之上，极难采摘。但因其价值极高，仍有不少人甘愿以身犯险，舍命搜寻。

    房正坤多年前以来过一次，对于附近的路途较为熟悉。他带着徐朴先在山下的一处专做皮草交易的市镇修整了一日，准备了些干粮、清水，又恐山上过于严寒，便打了五斤烧酒，作为御寒只用。一切准备完毕，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徐朴上了长白山。

    长白山高逾千丈，山顶上的积雪终年不化，一年四季，山顶都是雪白一片，远远看去，仿佛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故此长白山又名白头山，他们要去的天池，便在长白山的山顶。

    因为其海拔较高，常人从山脚爬到山顶，少则四五日，多则十余天。房正坤身负绝世武功，只需两三天便能爬到山顶，但因为带了徐朴，多少拖慢了爬山的进度。

    上山第一天，偶尔还能碰到一些路人，大多都是当地的猎户、参客。第二天的时候，随着他们不断爬升，遇上的路人也跟着大为减少。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两人的行程已经过半，这一路上再没遇到生人，放眼望去，除了灰色的岩石和青色的松柏野林之外，便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行到中午时分，两人停下来稍作休息，吃了些干粮，然后继续赶路。到了此时，山上已无道路，房正坤只能循着山势较缓的地带，向上爬行，有时山势过于陡峭，徐朴连站都站不住，房正坤便将他负在背上通过。

    如此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来到一处缓坡地带，房正坤带着徐朴正往前走，一旁的青石后面，忽然跳出两名大汉， 每人手持一把钢刀，指着两人大声喝道：“喂，那道士！此路不通，别再往前走了！”

    这多半天走下来，未遇到一个活人，此时突然跳出两个人来，房正坤毫无准备，反被吓了一跳，仔细看时，见两人都是二十多岁年纪，一高一矮，身材壮硕，面目粗犷，但看上去却不像是身怀高深武功的样子，于是微微一笑，道：“两位是想要拦路抢劫？”

    高个子仔细打量房正坤，道：“你一个臭道士，身上能有多少银两？就算是有，我们也不稀罕。实话告诉你，这条前面行不通，我们在此好心相劝。你若是想要上山，便去另外寻找路径，免得浪费时间。”

    房正坤向两人身后看了看，见前面一片坦途，不像是绝路，而且，这两人相貌狰狞，言语蛮横，也不像是心怀善意之人，于是便道：“多谢两位好意，贫道走到此处颇为不易，若是另寻路途，只会耽误更多时间。两位好意，贫道心领，只是这条路，贫道一定要走一走的，若是前面当真无法行进，贫道返回之时，再来谢过两位。”说罢，迈步便要向前。

    矮个子骂道：“你这个老杂毛怎么如此不知好歹？好心劝你，你不听。莫非还向让我们弟兄动手不成？”

    高个子也道：“老道，当真动起手来，你可讨不了便宜。轻则让你断胳膊断腿，重则，结果你老杂毛的狗命！”

    房正坤听对方竟然骂了起来，心中不由大怒，脸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是吗？那贫道都想要领教领教。”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矮个子大骂：“老杂毛找死！”说着，唰地一刀，斜劈而下。

    房正坤上步侧身，躲开刀锋，同时抬起左手握住了对方手腕的寸关尺。内力到处，矮个子便感觉全身酥麻，再使不出丝毫力气，手一松，钢刀掉在地上。房正坤右脚横扫，咔咔两声，将矮个子双腿扫断。矮个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高个子见了，冲冲大怒，大喝一声，手中钢刀直劈下来。房正坤不等他钢刀落下，跟上一步，右掌挥出，直击高个子前胸。砰的一响，高个子向后直摔出去，仰面倒在地上，口中吐血不止。

    房正坤微微冷哼一声，拉着徐朴向前走去。

    向前走了小半个时辰，树后面又跳出两个拦路的，所说的话也和方才相差无几。房正坤丝毫没留客气，依然以重手将两人打伤，然后带着徐朴继续上前。

    如此又向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房正坤忽然问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待要仔细辨别时，那股清香却又消失了。

    房正坤看看徐朴，问他：“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儿？”

    徐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徐朴恨极了房正坤，这一路走来，极少与他交谈，即使说话，也从未带着好气。房正坤早已习惯，也不以为意。

    如此又往前走了一阵，之前闻到的那股清香更加清晰起来。

    房正坤痴迷于炼丹术，常与各种药物打交道，对于各类药物的气味十分熟悉，此刻一闻，便知道是药物的香味。他又闭上眼睛，仔细品味了一番，想要辨别出这是何种药物的香味。只感觉这种清香柔和醇厚，却不带丝毫腥味，应当是草木之香。而且，虽然此清香淡雅无痕，却直沁心脾，只是闻一闻，便令人精神一震，应该是某种珍稀药草的香味。但究竟是何种药草，房正坤却无印象。

    联想起方才路上有人阻拦，房正坤便想：莫非前面有人种植了某种稀有药草，为了以防外人采摘，故此让人在路上阻拦？可是，几年前上山时，也曾在这附近经过，却没闻这股香味。想必那时，还未曾种植。只是，种植草药在哪里种不好，为何却偏偏选在如此偏僻的长白山？而且，还选在这半山腰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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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一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三）

    房正坤胡思乱想一阵，却想不出丝毫头绪。

    又往前走了一阵，前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在着人的呻吟之声。片刻之后，便有十数人从上面快步走了下来。房正坤仔细一看这些人，心中更是疑惑。

    这十数个人分成三拨，每一拨各抬着一个担架。第一个人担架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双臂、双腿，甚至头上都上着夹板，那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第二个担架上同样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没有上夹板，胳膊也无损伤，但他两条腿，却已不见。虽然断处缠了厚厚的绷带，但仍有鲜血不停渗出来。那人躺在担架上，闭着双眼，呻吟不止。

    第三个担架上躺着个死人，手足俱在，头却不见了。看他头颈处的伤口，应该是被野兽咬下去的。

    这些人的一个一个都是面目狰狞，身上都带着兵刃，和方才拦路的应该是同一伙人。这些人看到房正坤，一个个都露出惊讶之色，但谁也没说什么，脚下不做丝毫停留，一直向着山下走去。

    房正坤一头雾水，自言自语道：“莫非前面有猛兽出没？”想起之前拦路的那两拨人说的话，再结合当前看到的场景，不由想道：难道他们拦住去路，不让我们通过，是不想让我们遭到猛兽袭击？可是，那股奇异的清香又该如何解释？

    房正坤想来想去，想不出个头绪，最后哑然暗笑：不论是这股清香，还是那些受伤的人，都是从前面过来的，我只要过去看看，不就全明白了？想到此处，房正坤将徐朴提起来放在背上，施展起轻功，快速向前奔去。

    向前奔出一段路程之后，前面现出一片平坦的阔地，阔地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左侧是一面高逾百丈的岩壁。在岩壁之下的乱石上，围坐着十余个人，正在高声商议着什么，这些人的旁边，依着山势，有几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想必是这些人的临时居所。

    房正坤刚来到这片阔地，便被人发觉，一名大汉直跳起来，手持一柄钢刀迎向房正坤，口中骂道：“哪里来的牛鼻子，连我们神农帮的地方都敢闯，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现在便来结果你的狗命！”

    房正坤却没在意，因为到了此处，那种清香已变得异常浓郁，似乎就在附近，但这周围都是灰色的山石，连片草叶都没有。房正坤仔细辨别，发现这股清香是从岩壁上方散发出来的。

    他将徐朴放下，仰头向上看去，只见这块岩壁直上直下，平滑如镜，没有生长任何草木，底端是一段五六丈高的陡峭斜坡，也没有生长任何草木，但在斜坡之上的岩壁上，有一个既像是山洞，又像是山体裂隙的所在。房正坤仔细辨别，发现那股清香，正是从这个裂隙内传出来的。

    便在此时，那名汉子已冲到近前，抡起钢刀直劈下来。此处状况不明，若是冒然伤人，结下仇怨，恐怕引起麻烦。所以房正坤没敢直下杀手，闪身转到那人背后，竖起手指在他后背的大椎穴轻轻一点，那人顿时感觉浑身酥麻，再也动弹不得。

    那些人见同伴瞬间被制住，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抄起兵刃，大声喊叫着向房正坤冲来。便在此时，忽听有人爆喝一声：“住手！都给我停下！”

    这些人听到喊声，全都停下脚步，纷纷转头向后看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者从乱石上站起来，迈步穿过众人，来到房正坤面前，向房正坤一抱拳，道：“在下古劲松，是神农帮的帮主，不知道长如何称呼？来长白山有何贵干？”

    房正坤仔细打量此人，见他双眼如灯，满脸精悍之气，一望便知功夫不俗，于是也拱了拱手，道：“贫道房正坤，此来长白山是为了寻找一味药材。”

    此言一出，那些神农帮的帮众均是脸色大变，古劲松也是微微一怔，道：“敢问道长，要找的是何药材？敝帮在关东颇有人脉，或许能相助一二。”

    房正坤见那些帮众的反应，便知他们起了误会，此刻若不解释清楚，恐怕引起麻烦，于是便如实道：“贫道要找的药材，是天池附近出没的一种火蟾。”

    他刚说完，神农帮众的神色顿时缓和下来，古劲松的脸色也缓和不少，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那火蟾，本帮弟子也有人见过。只是它炽热无比，根本无法触碰。要想抓到，恐怕不易。”

    房正坤道：“此事贫道早有准备，不劳帮主费心。”

    古劲松道：“既是如此，道长请便。”说罢，伸手往山上指了指。

    房正坤往山上看了看，却未移动脚步，而是向古劲松道：“古帮主，方才贫道上山之时，曾遇到一群人，用担架抬着三名伤者下山。这些人想必也是贵帮弟子了？”

    古劲松叹了口气，道：“正是。”

    房正坤又道：“贫道看他们的伤势，似乎是被猛兽所伤。不知是何猛兽，还望帮主告知，贫道上山之时，也好有个防备。”

    古劲松一笑，道：“这个道长不必担心，山上路上，道长绝不会遇到这个猛兽。”

    房正坤一愣，道：“这是为何？”

    古劲松迟疑片刻，最后说道：“此事一言难尽。道长，咱们去那边坐下叙话。”

    房正坤点点头，跟着他到岩壁之下落座。

    古劲松先拿出两只瓷碗来，放在石头上，提起一只酒坛来，将两只瓷碗都倒满酒，然后对房正坤道：“山上天气寒冷，道长先喝杯水酒，暖暖身子。”

    房正坤端起酒杯来，道：“多谢帮主。”说罢，一饮而尽。

    古劲松看看房正坤身后的徐朴，道：“这位小兄弟想必是道长的弟子了，要不要也喝上一杯？”

    房正坤回头看看徐朴，道：“要不要喝一杯御寒？”

    徐朴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道：“不必。”

    古劲松一怔，看看房正坤。

    房正坤一笑，道：“小徒顽劣，不知礼节，望古帮主见谅。”

    古劲松道：“哪里的话，道长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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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二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四）

    房正坤道：“不知古帮主有何事要与贫道说？”

    古劲松恍然道：“对，关于猛兽之事。道长，此时此刻，弥漫于空气中的这股清香，想必你也闻到了。”

    房正坤点头：“这一路上，贫道一直都能闻到这股清香，到了此处更加浓郁。但此处遍地都是岩石，却不知这清香从何而来？”

    古劲松侧过身，伸手往岩壁上的那处裂隙指了指，道：“那股清香，便是从那处裂隙中传来的。”

    房正坤虽早已分辨出清香是从那里传来，但仍是闭上眼睛，作势闻了几闻，最后点头道：“果然如此。”

    古劲松道：“不仅如此，若是道长晚上到此，还能看到裂隙中有金光射出。即使远隔数里，都能清清楚楚看到。”

    房正坤问道：“这是何故？”

    古劲松道：“实不相瞒，我这个神农帮，本是以采集、贩卖药草为生。其中我们主要采集、贩卖的，便是名满天下的长白野山人参。故此，关于人参的种种传说，我们也都略知一二，其中便有关于参王的传说。所谓参王，也是人参的一种，但此种人参，乃是无价之宝，有起死回生之效，便是死去多日的人，只要尸体尚未腐烂，服下此种参王，变成立刻转醒过来。”

    “只是这参王的产生条件极为苛刻，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它须要一只普通人参，恰逢一只母鹿流产而死，又恰好死在这株人参之侧，这株人参依靠鹿母子的鲜血、尸体滋养生长，足够百年才算成熟。成熟之后，便有异香散播，且枝叶还会发出金光。其本意大概是令人得知，好去及时采摘。若是在下所料不错，这裂隙之内，便是一株参王。”

    房正坤听到如此，一颗心不由得砰砰乱跳。

    关于这参王，房正坤也曾在某些医书当中见过，但名字却不叫参王。因为它是依靠鹿母子的鲜血、尸体滋养生长，所以叫做鹿胎草。其中以人参、灵芝这两类鹿胎草最为珍贵。据书上所说，此两类鹿胎草，不仅可以祛百病，解百毒，而且还有益寿延年的功效。

    只是，这鹿胎草的行成条件极为苛刻，乃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所以，房正坤也只是将它当做是一个诱人的传说，却并未当真。只是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再次偶遇，房正坤不由地喜出望外，暗道：这鹿胎草能祛百病，解百毒，想必也能治好我身上的寒毒。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长白天池，苦苦寻觅火蟾？无论如何，我也要想办法把它弄到手。

    房正坤心中暗自打算，脸上却不动声色，他问古劲松：“既然那裂隙内有如此宝物，古帮主为何不赶快采摘下来？”

    古劲松微微一笑，道：“此事却没那么简单。早在数天前，我便受到了参王的消息，于是忙带了几名帮众前来采摘。却没想到，刚爬上这个陡坡，准备进入山洞，洞内忽然冲出一物，将我带来的兄弟咬死一个，重伤了三个。”

    房正坤道：“帮主所说的猛兽，便是此物？”

    古劲松点点头：“正是。那是一条白色巨蟒，大概有两人合抱粗细，长度至少也有十仗。大概是年长有灵，也发觉了参王的珍贵，所以便盘踞在山隙之内，想要据为己有。”

    “第一次被它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我便下山召集了数十位兄弟，准备好兵刃，打算先杀巨蟒，再采参王。动上手才发现，这条巨蟒身上的鳞片坚韧无比，我们的刀剑枪斧都无法伤它，却又让他咬死了我们几位弟兄。”

    “后来我和弟兄们商议，认为要杀巨蟒着实不易，只会白白赔上兄弟性命。倒不如先将它引出洞来，然后再让人趁机进入山洞，挖走参王。却没想到这条巨蟒颇有灵性，竟然识破我们的计谋，不论我们如何引诱，它始终不肯离开洞穴。我们不但没能挖到参王，反倒又伤了三位兄弟。便是方才道长路上遇到的那三位。”

    “想来想去，要取参王，只能先杀巨蟒。我和兄弟们已经商议停当，让他们送受伤的弟兄下山之后，再到附近想办法弄几柄宝刀宝剑，希望借助宝刀宝剑之利，刺穿巨蟒外面的鳞片。”

    房正坤点头道：“原来如此。”说着仰头往不远处的裂隙看了看，只见黑漆漆的洞口，却不见有巨蟒。

    古劲松道：“那巨蟒平时不肯出现，只有当活物靠近洞口之时，它才会露头。”说罢，对一名手下道：“老金，让道长开开眼。”

    那老金应了一声，到旁边的棚屋当中拎出一只活鸡来，迈步向裂隙走去。古劲松带着房正坤跟在后面。

    来到距离裂隙还有十余丈远之处，众人便停下了脚步。

    老金握着活鸡的双腿，用力往裂隙的洞口一掷，掷出有七八仗远，活鸡啪的落在了洞口前的陡坡上。活鸡一得自由，便扑棱着双翅嘎嘎叫着想要逃走，便在这时，黑漆漆的洞口之内，忽然钻出一条巨大无比的白蟒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活鸡近前，一张口便将活鸡吞了进去，随后看了远处的众人一眼，慢慢地缩回了洞里。

    方才房正坤听古劲松说那条巨蟒有两个合抱粗细，便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想必是他们连吃巨蟒的亏，被它吓住了，故此才将巨蟒说的异常巨大。此时一见才发现，那条巨蟒恐怕比古劲松所说的，还要粗上几圈，头似小船，眼如灯笼，口若房门。如此巨大的生物，房正坤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地面露惊愕之色。

    古劲松道：“房道长，这参王乃是吸收天地之灵气而生长出来的宝物，可以祛百病，解百毒，可比那火蟾珍贵多了。道长不如与我们神农帮联手，共同制伏那条巨蟒，待挖出参王之后，将其一分为二，你我各得一半，岂不是一件美事？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古劲松也不是易予之辈，见房正坤脸色，便知他有意要夺参王，而且，从方才出手可以看出，房正坤武功高强，若是动起手来，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当下便以退为进，拉拢房正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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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三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五）

    房正坤听说此处有鹿胎草，便有心要将其弄到手，但要他和别人各得一半，却是万万不能。但凭他一人之力，想要杀死巨蟒恐怕不易，于是便想道：先和他们联手将巨蟒杀了，然后我独得鹿胎草，他们人数虽众，却都是酒囊饭袋，到时就算想要阻拦，恐怕也没那个本事。

    想到此处，房正坤点头道：“若是能相助帮主一二，贫道万死不辞。只是那条巨蟒着实厉害，帮主可有降服它的对策？”

    古劲松叹了口气，道：“除了依仗宝刀宝剑之利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对策。只是这关东苦寒之地，人烟稀少，要想即刻找到，恐怕不易。”

    两人正说着，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帮众快步来到古劲松近前，俯首道：“启禀帮主，关东双雄来了。”

    古劲松脸色一变，自言自语：“他们怎么也来了？”然后又问那名帮众：“到哪了？”

    那名帮众往身后一指：“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古劲松点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继续守着山路，切莫上无关的人上来。”那名帮众答应一声，下山去了。

    这名帮众房正坤上山时并未遇到，想必是古劲松安排他守得其他岔路。看来为了防止别人来抢，古劲松下了不少功夫。由此可见，古劲松对于鹿胎草是志在必得。

    房正坤见古劲松面露愁容，便问：“古帮主，这关东双雄，是什么来历？”

    古劲松叹了口气，道：“这关东双雄是亲兄弟俩，哥哥叫马天雄，弟弟叫马山雄。两人说是双雄，其时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人们背地里都叫他们关东双熊，狗熊之熊。他们此来想必也是听说了参王的消息，也向来分一杯羹。虽说这两人品行不端，但功夫却着实了得，在下实无胜他们的把握。”

    古劲松刚说到此处里，便听不远处有人答话：“古帮主太谦虚了。若是单打独斗，我兄弟俩的确略胜一筹。但贵帮人多势众，若是群起而攻之，我们弟兄俩却不是对手。”

    房正坤循声望去，见从下面山道并肩走上两人，这两人身形魁梧，腰挎钢刀，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十分相似，只是一个年龄稍大一些，另一个稍显年轻，说话的是年纪稍大的那人。

    古劲松见了，向前迎上几步，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两位马兄到了。好久不见，两位别来无恙？”

    马天雄嘿嘿一笑，道：“古帮主变得倒快，方才还说要跟我们动手，现在却又客气起来了。”

    古劲松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方才古某言语有失，还请两位见谅。两位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马天雄道：“古帮主何必明知顾问？”

    便在这时，马山雄用手碰了碰马天雄的肩膀，然后往不远处的山隙指了指。马天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闭上眼睛闻了一闻，随后睁眼笑道：“果然在此，看来传闻不虚。”说罢，和马山雄一起，迈步向山隙走去。

    古劲松忙伸手相拦，口中道：“两位且慢”

    马天雄脸色一沉，道：“古帮主何故阻拦？莫非当真要与我们弟兄动手不成？”

    古劲松道：“不敢。只是方才听天雄兄的言外之意，两位似乎是为这参王而来？”

    马天雄道：“那是自然，要不然，我兄弟俩又何必连夜寻路上山？”

    古劲松道：“两位想要宝物，原本无可厚非，可两位别忘了江湖上的规矩。”

    “什么规矩？”

    古劲松道：“江湖规矩：无主之物，向来都是谁先到，谁先得。我们神农帮最先到此，而且已在此看守多日。按照江湖规矩，这参王，已是我们神农帮之物。两位若是强行夺取，恐怕有破坏江湖规矩之嫌。”

    马天雄面露冷笑，手握刀柄便想动手。马山雄伸手按住兄长握刀的手腕，跟着向前一步，向古劲松道：“古帮主此言差矣。江湖规矩是，无主之物，谁先弄到手，便是谁的。虽然古帮主早已在此看守多日，但那参王却未被古帮主收入囊中，要不然古帮主早已带着手下下山去了。既然帮主未能得到参王，那参王便是无主之物，我兄弟来此采摘，也不算破坏江湖规矩。”

    古劲松的话本就是强词夺理，此时被马山雄瞧出他言语中的破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倒将古劲松说了个哑口无言。

    马天雄见古劲松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微微一笑，道：“兄弟，既然古帮主不说话，想必是没有异议。即是如此，咱便去将那参王取来。”说罢，和马山雄一起，向山隙走去。

    古劲松脸色一沉，跟上几步，再次伸手相拦，口中道：“既然两位如此蛮不讲理，便休怪我们神农帮以多为胜。”说罢，招呼手下帮众，便想动手。

    便在这时，顾劲松感觉有人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转头一看，却是房正坤，古劲松不解其意，道：“道长有何话说？”

    房正坤道：“古帮主，贫道也认为方才马兄说的极为有理，你不如就退让一步，让马氏昆仲去取那株参王。”

    古劲松听罢，不由得面露怒容，却听房正坤又道：“不过，那参王有灵物守护，两位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听房正坤说到那参王有灵物守护，古劲松顿时醒悟过来，暗道：我怎么糊涂了？那参王有巨蟒守护，那巨蟒如此厉害，马氏兄弟本事再大，也不会是巨蟒的对手，我又何必拦着他们送死？想到此处，脸色又缓和下来，叹了口气，道：“既然道长也如此说......两位马兄，请吧！愿你们马到成功！”

    马氏兄弟见他前倨后恭，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们一心想要参王，也未多想，迈步向山隙走去。来到陡坡之下，兄弟二人抽出刀来，马天雄在前，马山雄在后，沿着陡坡向山隙走去。

    房正坤也古劲松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见这两人功夫当真不俗，虽然那道陡坡又陡峭又光滑，他们两人走在上面，却是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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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四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六）

    眼看着马氏昆仲距离洞口越来越近，却始终不见巨蟒出来。古劲松不由焦急起来，暗道：难不成那巨蟒还认得人，专吃我们神农帮的人？正想着，就听呼喇一声，巨蟒从洞内直蹿出来，张开血盆巨口，直奔马氏兄弟。

    马氏兄弟啊呀一声，同时纵身跃开。他兄弟二人多年联手迎敌，配合无间，一个向左跃开，一个向右跃开，避免同时遭遇巨蟒袭击。

    那巨蟒一击不中，身子一转直奔马天雄，马天雄纵身而起，跃到半空，巨蟒一下扑空。马天雄乘着下落之势，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向着蛇头直劈下来。耳听咯的一声轻响，马天雄只感觉双手剧震，犹如砍在了岩石上一般，钢刀险些脱手。再看巨蟒，被钢刀所砍之处，连道痕迹都没有。

    马天雄一惊，心道：这巨蟒的鳞片如此坚硬，我们的钢刀伤他不得，这可如何是好？正想着，就见巨蟒的身子忽然一抖，马天雄就感觉一股极大力道从下面直顶上来。他在半空中无处借力，被这一顶，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直率出去。

    马天雄把眼一闭，暗道：完了，这一下就算不摔死，也得重伤。便在此时，就觉半空中伸出一双胳膊来，一把将自己抱住，自己的下坠之势也由此减缓。落地之后，马天雄仔细一看，正是自己的胞弟马山雄。

    马山雄将他放在地上，道：“大哥，你怎么样？”

    马天雄从地上站起来，道：“不要紧。”

    方才巨蟒一直追击马天雄，马山雄因为空闲下来，正要跟上去连同兄长一同对抗巨蟒，却见兄长被巨蟒一抖，直摔了出来。马山雄忙跃到半空，接住兄长，缓和了他下落的势头。

    此时两人已下了陡坡，落在了阔地上，距离巨蟒已有十余丈元。那巨蟒的头从山隙从探出来，却不来追击。

    未曾上山之前，马氏兄弟便听说了有人因采摘参王，而被巨蟒所伤之事。只是他兄弟二人向来在关外横行无忌，从未将他人放在眼里。听说有人被巨蟒所伤，也只道是那些人武功低微，不是巨蟒对手。此时轮到自己与巨蟒相斗，方知传言果然不假。即使再斗下去，他们也无战胜巨蟒的把握，兄弟两人心中便生出了退意。

    此时，忽听不远处的古劲松高声道：“两位马兄不必客气，参王就在山隙之内，只要两位有这个本事，便只管去取。哈哈！哈哈！”

    马天雄听了古劲松的冷嘲热讽，不由得勃然大怒，回头瞪了古劲松一眼，迈步向山隙走去。马山雄赶忙拦住兄长，在他耳畔低声道：“大哥，这条巨蟒着实厉害，你我此来又未作任何准备，若是稍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忧。以我看，咱们还是先行下山，等想出了对策，再来取参王。”

    马天雄道：“想个对策？等咱们想出了对策，那参王恐怕早就被姓古的老匹夫弄到手了。再说，你我我们弟兄纵横关东十多年，什么时候畏缩过？若是今日无功而返，日后传将出去，我们弟兄二人还有何面目在关东一带行事？”说罢，又想上前。

    马山雄知道兄长性情刚直，从不肯轻易服输，便叹了口气，道：“既然兄长心意已决，咱们便冒险与这巨蟒斗一斗，不过却不能盲目行事。这巨蟒十分厉害，若是正面交锋，咱们绝无胜算。小弟愚见，就由我来引诱巨蟒，争取能将他引出山洞，大哥趁它出来的时机，到山洞内挖出参王。”

    马天雄点头道：“此计大妙。不过，引诱巨蟒太过危险，这件事就有我来做，你趁空隙进山洞挖参王。”

    马山雄摇头道：“小弟的轻功较大哥为高，引诱巨蟒之事，还是由小弟来作最为妥当。”

    马天雄知道胞弟所说不假，但让他以身犯险，自己心中不忍，若自己向前，有无把握，思虑再三，最后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兄弟你多加小心。”

    马山雄点点头，纵身跃上陡坡，施展轻功，快速冲向洞口。马天雄随后也上了陡坡，却未冲向洞口，而是径直跑到了距离洞口五六丈远的岩壁之下，准备趁巨蟒出洞的空隙，冲进去，挖取参王。

    古劲松和房正坤在远处看着，先是见他兄弟二人在陡坡之下耳语了半天，却始终不动手，以为他们萌生了退意，古劲松便想出言嘲讽两句，好激得他们兄弟二人与巨蟒相斗，便在这时，就见马山雄提钢刀向山隙冲去。

    古劲松心中暗笑：马氏兄弟今天难免要葬身蟒腹，自此之后，关东一带，便是我神农帮一家独大。正在得意之时，却见马天雄并未跟胞弟一同冲向洞口，而是跑到距离洞口五六丈远的岩壁之下伺机等候。古劲松顿时醒悟，马山雄是想用自己引巨蟒出洞，让马天雄趁机进入山洞，夺取参王。

    这一计策，他本已用过，但帮内弟兄并无高手，始终无法引得巨蟒出洞，反而折了几名弟兄。马氏兄弟武功高强，说不定巨蟒真会被他引将出来，到那时这参王可就落在马氏兄弟的手里了。想到此处，古劲松不由紧张起来，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

    只见马山雄冲到距离洞口还有两仗余远之时，呼喇一声，巨蟒再次从洞内直冲出来，张开血盆巨口，向马山雄直扑过来。马山雄早已有了准备，见巨蟒忽然冲将出来，身形急转，瞬间向左侧跃出两仗多远，巨蟒一下扑空。

    随后，巨蟒身子一转，再次向马山雄直扑过来，马山雄再次向左后方跃出，躲开了这一扑。巨蟒两次扑空，将前半截身子抬起来，晃了几晃，随后，身子开始一点点地往山洞内缩去。

    马山雄一怔，暗道：这巨蟒怎么不追了？莫非它已识破了我们兄弟的计谋？这可不行，无论如何，我也得把你引出山洞才行。想到此处，忙纵身向前，赶到巨蟒近前，当头一刀，直劈而下。便在此时，巨蟒忽然开张大嘴，迎着马山雄直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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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五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七）

    马山雄大惊，虽惊不乱，手中的钢刀一竖，改劈为挡，咔的一声，巨蟒的的上颚正撞在刀身上，马山雄便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不由自主地向后直飞出去。一直飞出两丈多远，最后嘭的一声，马山雄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随后便向一只车轮似的，顺着地面极速向前滚去，一直滚出十多丈远，方才停下。

    在岩壁下的马天雄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吃了惊，叫了一声：“兄弟！”话音刚落，就见马山雄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了起来。仔细看时，就见他身上只有几处擦伤之外，但并无大碍。

    马山雄落地之后，也不由松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抬头望去，见方才这一下，把自己直摔出了十多丈远，已落在了陡坡之下。回头一看，古劲松等人就站在距离自己四五丈远之处，正一脸嘲讽地看着自己。

    马山雄冷哼一声，并不理会。仰头看巨蟒，只见它的头微微抬起，轻轻地左右摇摆，那一双冰冷的眼睛一直望着自己，身子却一点点地向洞内缩去。马山雄暗道：看来单纯的引诱，是无法将它引出山洞的，只有想办法将他激怒才行。打定主意，马山雄再次向巨蟒冲去。

    巨蟒见他去而复返，顿时停住身子，跟着便张开大口，直扑过来。马山雄跨步闪过，巨蟒贴着他的身侧，一下扑了个空。马山雄趁此机会，拼尽全力，一刀向着巨蟒的脖颈之处直砍下去。嘭地一声，仿佛是砍在了坚韧的皮革上，非但没伤到巨蟒，钢刀还被弹起老高，险些脱手而出。

    马山雄见一击失手，忙向后跃出两丈多远，防止巨蟒反击。待站定之后，马山雄暗道：这巨蟒外面的鳞片如此坚韧，根本伤不到它，这该如何是好？便在这时，就听岩壁下的马天雄高声道：“兄弟，眼睛！刺它的眼睛！”

    马山雄听了，顿时醒悟：就算它的鳞片坚韧无比，但它的眼睛处却没长着鳞片，我只要刺击它的眼睛，定能够伤到它。想到此处，马山雄又一次冲向巨蟒。

    巨蟒待马山雄冲到进去，突然把头一甩，向马山雄横扫过来。马山雄忙纵身跃起，蟒头便擦着他的足底，扫了过去。马山雄双脚刚刚落地，巨蟒身子一转，又横扫了回来。马山雄再次腾跃而起，躲开了这一击。

    巨蟒忽而横扫，忽而直扑，马山雄左右腾跃，不断闪避。几次下来，马山雄逐渐开始摸出了巨蟒攻击的规律：它要前仆时，身子必先要后缩；它要横扫时，身子必会向它扫来的反方向侧摆。

    既然摸到了规律，腾跃之间也更加得心应手，然后便开始寻找空隙，袭击巨蟒的眼睛。那巨蟒也颇有灵性，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弱点，防护地异常严密，马山雄接连尝试了两次，都未能刺中。

    被马山雄袭击了两次之后，巨蟒似有所悟，突然仰起头，将半截身子抬了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马山雄。马山雄一怔之下，仰头看了看，突然双足点地，腾身跃起两丈多高，想要在空中刺击巨蟒的眼睛。

    便在此时，巨蟒的头忽然一甩，向马山雄横扫过来，马山雄身在半空之中，无处借力，想要闪避已是不能。这时，便见蟒头一侧的眼睛，向着自己迎了过来，慌乱中来不及多想，忙竖起手中钢刀，迎巨蟒的右眼直刺过去。

    嗤的一声轻响，马山雄感觉自己手中的钢刀刺入了一团软物之内，耳听得巨蟒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同时便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向自己猛-撞过来。马山雄全身剧震，意识一阵朦胧，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云雾之中，轻飘飘的无所依凭。

    马天雄站在一直留意着胞弟与巨蟒相斗的情形，等看到马山雄被巨蟒一撞，向着自己直飞过来，忙纵身跃起，伸手将胞弟接住。在半空抱住胞弟身子的同时，同时感觉胞弟身上有一股极大的力道传来，将自己带得也失去了平衡，兄弟两人在半空中翻着跟头，直摔出七八丈远，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马天雄被直被摔得头昏眼花，好半天才爬起来，慌忙奔到马山雄进去，抱起他的身体查看。只见马山雄双目紧闭，面目青紫，口鼻当中流出血来，再往身上一摸，胳膊双腿，连同前后肋骨，均有骨折。

    巨蟒被马山雄刺中眼睛，剧痛之下全力一撞，其威力不亚于绝顶高手的全力一击。若非马山雄内功已有相当根基，即是便会被撞得内脏破裂，当场死去，饶是如此，马山雄脏腑也已深受重创，此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终究难免一死。

    马天雄大喊：“兄弟！兄弟！”连喊数声，马山雄只是不应。马天雄一按他的脉搏，只感觉他脉搏微弱，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马天雄大哭：“好兄弟！你且支持片刻，待我杀了巨蟒，得了参王，用它救你性命！”说罢，挺身站起，向巨蟒冲去。

    巨蟒被马山雄刺瞎了一只眼睛，疼痛难当，此刻已是狂乱已极，哀嚎连连，不断扭动着身躯。见马天雄向自己冲来，便将他当作是刺瞎自己眼睛的人，嘶吼一声，向马天雄直扑过来。

    马天雄一心想要杀巨蟒，得参王，救自己兄弟性命，完全忘记了自身的安危，见巨蟒猛扑过来，也不避让，纵身迎上前去，向着蟒头劈头便是一刀。蟒鳞坚韧无比，这一刀没能伤到巨蟒，反而被那一扑的力道，撞得向后直摔出去。

    马天雄轻功不如胞弟，这一下立足不稳，仰面摔倒在陡坡上，手中的钢刀也脱手了。便在此时，巨蟒张开血盆巨口，向着马天雄猛扑过来。马天雄心中一凉，暗道：罢了！我兄弟终究还是死在了一处！

    正想着，便觉自己眼前灰影一晃，同时前胸的衣服被人一把抓住，自己的身体跟着腾空而起，飘出七八丈远，最后轻飘飘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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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六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八）

    方才马氏兄弟与巨蟒相斗，古劲松、房正坤等人在陡坡之下看得清清楚楚。听马天雄要马山雄刺巨蟒的眼睛时，古劲松不由紧张起来，这个法子，他们神农帮也曾用过。只不过，神农帮内没有高手，而他自己又不肯在没有十全把握之下，以身犯险，所以此计并未奏效。但马氏兄弟二人武功高强，若是以此计而行，说不定真能杀死巨蟒，取得参王。

    待马山雄被巨蟒一击撞飞，古劲松心中得意，关东双雄剩下一个，就不足为惧了。待马天雄被撞倒在陡坡上，即将被巨蟒一口吞下时，古劲松心中更是高兴，暗道：看来关东双雄今天要葬身此处了。

    便在此时，就见有个人影从自己头顶上方飘落到了陡坡之上，跟着便如一道灰色闪电，赶在巨蟒的血盆大口落下之前，提起马天雄，瞬间又向前奔出七八丈远，下了陡坡。在此过程中，在场观看众人，竟无一人看出此人是男是女，多大岁数，是何面目。其身形之快，目所难及。

    马天雄双脚落地之后，抬头去看，见救自己的，是个面目俊秀的年轻人，看模样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大概二十七八岁模样，此人一身灰色的袍子，又破又旧，上面打满了各种补丁，虽然破旧，但却干净整洁。另外，此人后腰上插着一根五尺来长的竹竿，身前背后，共系了七个小口袋。

    马天雄躲过一劫，大大松了口气，向那人拱手道：“多谢这位仁兄仗义出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那人一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马天雄又道：“敢问恩公，可是丐帮弟子？”

    那人点点头，道：“在下肖百川，是丐帮七袋弟子。”

    肖百川便是丐帮“双龙二虎”之一的“穿云玉虎”，这个称号便是赞他轻功过人，仪表出众。

    肖百川报过姓名，回头看看不远处旁观的众人，又道：“请问这位仁兄，为何要与一只巨蟒相斗？那几位又为何只是旁观，却不来相助？”

    马天雄回头看了古劲松等人一眼，哼了一声，道：“他们？他们只盼着我们弟兄葬身蟒腹，又怎会相助于我？”

    肖百川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马天雄对于肖百川十分感激，便将参王的事简略跟他说了。

    肖百川听罢，眼珠转了几转，道：“你们几位聚集在此，原来便是为了此事。”说话间，看了看远处的古劲松等人，迈步来到他们近前，拱了拱手，道：“两位请了，在下肖百川，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古劲松没听过他的名号，但见他方才救下马天雄，心中颇为不满，只拱了拱手，冷冷说道：“古劲松。”

    房正坤心中也是颇为警惕。方才肖百川救马天雄时所显露的轻功，先让房正坤吃了一惊，意识到又来了一位劲敌，待认出他是丐帮弟子时，房正坤顿时警觉起来，暗道：几个月前我伤了苍云海，这个人也是丐帮的人，他若是认出我，会不会跟我为难？挡下不敢报真名，只说道：“贫道姓方。”

    肖百川道：“古大侠，方道长，两位来此，是否也是也要得那参王？”

    房正坤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古劲松却道：“我们神农帮当先发现的参王，已在此守了十多天，折了十多名弟兄，按照江湖规矩，这参王应该是我们神农帮的。马氏弟兄不讲道义，未经我们允许而强夺参王，最后被巨蟒重伤，也是罪有应得。”他生怕肖百川，于是便有搬出江湖规矩来。

    肖百川微微一怔，随即道：“古帮主，这参王有巨蟒守护，非是一人所敌。依在下之见，不如我们几位联手除掉巨蟒，待却得参王之后，再各自平分。若是想凭着一己之力，非但得不到参王，恐怕还会赔上性命。方道长以为如何？”

    房正坤不答反问：“听肖兄的言外之意，也是想要这参王了？”

    肖百川点点头，道：“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位朋友，受了严重内伤，正需要良药医治。我们此来长白山，便是想寻几支老山参，为我那朋友治伤。然而，这长白山人参虽多，良品却少。我们四处寻觅，始终毫无所获。于是，我便让我那两位兄弟在山下继续寻觅，我则独自来山上看看，希望有缘遇到，不料却遇到了此事。”

    徐朴跟在房正坤身后，始终未发一语，当肖百川突然现身时，徐朴见他的衣着装扮，破有几分与苍云海相似，徐朴便疑心他也是丐帮弟子，可是他身上的衣服虽破旧，却要比苍云海干净整洁百倍，似乎又不像是丐帮弟子。正当他疑虑不定之时，便听肖百川说起了受内伤的朋友，徐朴便再也按捺不住，脱口问道：“敢问这位大哥，是不是丐帮的人？”

    肖百川正说着话，忽听房正坤身后的小道童发问，一怔之下，点了点头，道：“正是。小兄弟年纪不大，眼光却很独到。”刚说到这，突然发现了徐朴挂在腰上的那只葫芦，不由得脸色一变，忙道：“小兄弟，你腰上的这只葫芦，能不能让我看看？”

    徐朴心道：既然你是丐帮的人，十有八九便是苍大哥的朋友，既是他的朋友，给你看看他的葫芦也不打紧。于是便解下葫芦，递给了肖百川。

    肖百川接过葫芦，翻来覆去看了看，问：“你这葫芦从哪里来的？”语气严峻，已经有了质问之意。

    徐朴意识到他产生了误会，便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葫芦，我一直帮他带着。我们分别得十分匆忙，我没来得及还他，所以一直带在我的身上，希望有一天能够再次相遇。”说到此处，不等肖百川相问，便道：“我那位朋友姓苍，叫苍云海，和你一样也是丐帮弟子。”

    肖百川看看手中的葫芦，又看看徐朴，道：“你小小年纪，怎会认识我苍大哥？”

    徐朴道：“我曾被一群坏人绑架，是苍大哥恰好路过，救出了我，因此我们相识。”

    肖百川点点头，道：“你所说的，倒像是苍大哥的所为。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徐朴犹豫了一下，如实道：“我叫徐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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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七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九）

    肖百川点点头，倒没多想，将葫芦递给徐朴，道：“苍大哥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这个葫芦还给你。”

    徐朴摆手道：“不，既然你认识苍大哥，这葫芦就拜托你还给他吧。”

    肖百川道：“既然你们分别时，这葫芦在你手里，还是由你还给他的好。拿着吧。”

    徐朴迟疑一下，还是把接过了葫芦，重新系在了腰带上。

    肖百川又问：“徐兄弟，这位方道长，是你的师父吧？”

    徐朴和肖百川说话之时，一旁的房正坤一直侧耳听着，生怕徐朴将他打伤苍云海的事说出来，还好徐朴始终未提那事。此时，忽听肖百川如此发问，房正坤立刻紧张起来，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徐朴。

    就见徐朴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正是。在与苍大哥分手后不久，我遇到我师父，是他收留的我。”

    房正坤听了，长长松了口气，心中却是纳闷：这孩子怎么反倒替我遮掩起来了？

    知道肖百川是友非敌之后，徐朴第一个念头便是想他求救，这个一念头刚一冒出来，顿时便想起了管家徐福和秋木和尚，他们两人都是被房正坤害死，此时若是向肖百川求救，两人势必要动起手来，房正坤武功高强，万一肖百川不敌，岂不是被他所害？念及此处，徐朴便将所有可能激发两人矛盾的事情，一一掩盖了过去。

    肖百川近两年一直在齐鲁燕赵一带行事，对于江南发生的事，他所知不多，只知道苍云海与锦衣卫相斗，受了内伤，但具体的前因后果，却不甚明了，因此对徐朴的话也未起疑心。

    便在此时，忽听身后有人放声大哭。众人循声望去，见马天雄扑在胞弟身上，痛哭不止。马山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死了。在场众人虽各怀心事，但见马山雄重伤而毙，马天雄痛哭不止，人人心中也不禁生出恻隐。

    马天雄哭了一阵，然后抱着胞弟的尸身站起来，向山下走去，路过肖百川身边时，停下来说道：“肖大侠，你方才仗义相救，马某没齿难忘，他日相见之时，马某定有答报。肖大侠，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肖百川拱了拱手，道：“马兄你也要多多保重。”

    马天雄点点头，又恨恨地看了古劲松和房正坤一眼，迈步继续向山下走去。

    目送着马天雄下山，肖百川不由一声叹息。

    古劲松和房正坤脸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各自窃喜，房正坤喜的是：马氏兄弟一去，抢夺参王是又少了一个敌手。古劲松喜的是：关东双雄只剩其一，以后便再无威胁，这关东一带，便是我神农帮一家独大了。

    对于他们的心思，肖百川自然无从得知，目送着马天雄下山之后，便道：“这只巨蟒如此厉害，若是单打独斗，甚至以二敌一，恐怕都难以取胜，那位马兄便是前车之鉴。要想夺得参王，只有集众人之力，方有战胜巨蟒的可能，两位以为如何？”

    与房正坤一人平分参王，已是古劲松的极限，现在又多出一个肖百川，古劲松心中十分不情愿，可是，从肖百川方才所显露的伸手来看，他的武功远比自己为高，古劲松又不敢得罪，心中犹豫不决，便转头去看房正坤。

    房正坤存了心要独吞参王，但肖百川出手不凡，若是光明正大的决斗，即使有古劲松相助，房正坤也没有十足把握，想来想去，也只有趁着与巨蟒搏斗的间隙，趁机除掉肖百川为妙，见古劲松望向自己，便开口说道：“贫道也赞同肖大侠所说，这条巨蟒着实厉害，只有众人齐心协力，才能将其除掉。虽然参王变成了三人平分，但那参王药力非凡，虽然只有三分之一，也足以治疗一切伤症。”

    方才应对马氏兄弟，房正坤便是以退为进，最后果然借巨蟒之力，除掉了马山雄。此时，古劲松见他慨然答应，料想他必有深意，于是也附和道：“既然道长也如此说，古某自当遵从。只是这巨蟒如此厉害，便是我们三人，再加上我这些兄弟，也未必是它的对手，咱们还是得想个对策才行。”

    房正坤手捻着长须，缓缓说道：“此物如此巨大，而且蛇鳞又坚韧无比，刀剑都无法伤它，若想将其除掉，必要攻其弱点要害才行。”

    肖百川点点头，转过身望着陡坡上的巨蟒，口中说道：“我们这些化儿乞丐无以为家，时常露宿荒野，免不了与毒蛇、蝎子、蜈蚣之类的爬虫打交道，对于他们的弱点，也略知一二。”

    “凡是蛇类，都十分畏惧雄黄，因此我们身上，常带有雄黄粉，露宿荒野时，将雄黄粉掺入酒中喝下，蛇类闻到人身上散发出的雄黄气味，便再不敢靠近。蛇类还有一个弱点，便是蛇身的七寸之处，只要抓到它的七寸，蛇便会失去能力；若是在它的七寸处重击，蛇便会即可死去。蟒与蛇大小有异，但本性无差，料想它应该也有蛇类的弱点。”

    古劲松道：“你是说，咱们也要攻击它的七寸之处？可是这条巨蟒如此巨大，只是一颗牙，恐怕也不止七寸。”

    肖百川道：“我所说的七寸，只是大略的位置，其实所指的，是蛇的胸腹间的位置，根据蛇的大小长短而略有差异。而这条巨蟒的七寸，我想大概是在距离蟒头五六丈的位置。”

    听他如此一说，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巨蟒看去。巨蟒的右眼受创，疼痛难忍，暴躁不安，虽舍不得从裂隙内追出来，却也不甘心就此缩回去，探出半个身子来，仰着头，在陡坡上蜿蜒迤逦，来回爬行，时不时发出阵阵嘶吼。

    房正坤道：“话虽如此，但这条蟒过于巨大，要想击攻要害，恐怕也不容易。依贫道之见，咱们还是依照马氏兄弟的策略，一人在前面引诱，其余的人趁其不备，攻其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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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八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十）

    古劲松料想房正坤此话必有深意，便附和道：“道长所说极为有理。方才马氏兄弟以此计策，便刺瞎了巨蟒的一只眼睛，咱们若是依此计而行，应当也能奏效。肖大侠，老夫方才见你救人时身形如电，不惹纤尘，这份轻功，江湖上恐怕难有匹敌，有你在前面引诱巨蟒，定能万无一失。”

    房正坤那话正是此意，听古劲松如此附和，心中十分满意，暗道：这姓古的心思转的到快。虽是如此，他仍恐肖百川不肯以身犯险，便道：“若是肖大侠没有十足把握，贫道也可代肖大侠行事。”

    肖百川微微一笑，道：“方道长不必以言语相激，肖某既然已提出三人协力，便已做好了以身犯险的准备。在前面引诱巨蟒的事，便有我来担当！”

    房正坤被肖百川说穿了心事，脸上不由微微发热，见肖百川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心中一阵窃喜，暗道：就算巨蟒伤你不到，但与巨蟒纠缠，也要耗费你不少体力，后面再动手时，贫道便多了几分把握。心中虽然高兴，脸上却不显露，只露出几分愧疚的神色，说道：“贫道一时失言，还望肖大侠见谅。”

    一旁的徐朴虽不知房正坤具体打的什么主意，但知道他定然没怀着什么好意，最后见肖百川竟然答应了房正坤的提议，心中大急，脱口说道：“肖大哥，你可不能听他们的！”

    肖百川见这个孩子对自己竟然如此关心，不禁大为感动，向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不必担心，这条巨蟒虽然厉害，但要想伤到我，恐怕还不容易。你就在远处看着我们杀巨蟒，得参王吧！”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来，又对古劲松和房正坤道：“这里面便是雄黄粉，不知这里有没有酒？”

    古劲松道：“有，这边请。”说罢，带着众人回到石堆旁，指着地上的两只酒坛道：“这便是。”

    肖百川又道：“再借酒碗一用。”

    古劲松道：“请随意使用。”

    肖百川打开纸包，用指甲挑出些雄黄粉来，分别放到三只酒碗里，又提起酒坛，将酒碗倒满，然后端起一只酒碗，对房正坤和古劲松道：“两位，这雄黄酒本是用力来驱逐毒蛇的，对这巨蟒也不知有没有用。你我三人暂且饮了此碗，愿咱们今天能马到功成！”说罢，一饮而尽。房正坤也古劲松也跟着喝了。

    喝完酒，肖百川站起来，向巨蟒走去，房正坤和古劲松等众人跟在后面。

    来到陡坡之下，肖百川将背后的竹竿抽出来，向房正坤和古劲松道：“两位，肖某当先动手，吸引巨蟒主意，两位寻到空隙，便可出手。”

    房正坤和古劲松同时点头，房正坤又道：“巨蟒右目已盲，只剩一目，最好找机会将他左目也刺伤，它双目失明，不可见物，更利于咱们行事。”

    肖百川点点头：“我记下了。”说罢，跨步上了陡坡，施展轻功向巨蟒冲出。

    当众人来到陡坡之下时，巨蟒便已注意到，一只眼睛盯着众人，蟒头不停地左右摇摆，蟒口一张一合，发出阵阵嘶吼，只等他们冲上来。这时见肖百川一人冲了上来，巨蟒头一缩，口一张，向肖百川猛扑过来。

    哪知这一扑，却扑了个空，肖百川已经不见了人影。巨蟒微微扬起头来，睁着一只眼睛左右望了望，忽见左侧一条灰影向自己直冲过来，手持一支竹竿，直刺自己的左眼。巨蟒赶紧将头往后一缩，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感觉左眼一阵痛，眼前一片漆黑，左眼也已失明。

    巨蟒双目失明，又痛又怒，蟒身不停地左右摆动，蟒头不停得到处乱砸，它每砸一下，众人便感觉脚下的大地震动一下，似乎连整个长白山都跟着晃动。

    肖百川在巨蟒身上，施展轻功，左右闪避，尽管巨蟒暴躁异常，却始终伤他不得。

    房正坤和古劲松在下面看着，心中各自暗喜，只盼着巨蟒暴怒之下，一头将肖百川砸死。然而，肖百川在巨蟒攻击的间隙左右闪避，游刃有余，虽险象环生，却始终伤他不得。

    房正坤在陡坡下看着，心中暗想：此人年纪虽轻，轻功造诣却是如此高超，若是他的功夫也像轻功一样精湛，我可不是他的对手。有心趁他与巨蟒搏斗的时机，偷袭暗杀，又恐少了他之后，无法除掉巨蟒。思虑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除巨蟒为先。

    房正坤和古劲松看了一阵，见巨蟒双目已盲，但注意力却一直在肖百川身上，正是除掉巨蟒的好时机。两人互相点点头，分别抽出兵刃，房正坤向左，古劲松向右，两人分别从两个方向爬上陡坡，然后从两侧向巨蟒接近。

    巨蟒双目失明，不可见物，此刻完全是靠着嗅觉和听觉分辨敌人位置。房正坤和古劲松迂回向前，脚步既轻，离它又远，巨蟒毫无察觉，只将全部精力集中在了距离它最近的肖百川身上。

    房正坤和古劲松顺着岩壁缓缓向巨蟒靠拢，最后在距离巨蟒两丈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此时巨蟒的身子从洞穴之内探出了有六七丈，按肖百川方才所讲，它的七寸要害，应该也露出了洞外。

    两人身贴着岩壁，探着头仔细观察巨蟒的身体，只见它的身体处处都被白色的鳞片覆盖，也分辨不出究竟哪里是它的要害。房正坤和古劲松隔着巨蟒互相看看，两人脸上都是一样迷惘的神色，都觉得肖百川十有八九搞错了，又或者，这巨蟒的要害还在洞穴之内。

    便在此时，巨蟒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忽然抬了起来。原来，肖百川为了闪避巨蟒的横扫，施展轻功跃到半空当中。方才马山雄一跃之间，只有两丈来高，肖百川轻功卓绝，这一纵跃有近五丈来高。巨蟒感觉他跳了起来，跟着挺身仰头，想要一口将其吞入肚内。却见肖百川跃到制高点时，腰眼一拧，半空中一个后空翻，身子向后翻出一丈多远，巨蟒一口便咬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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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五十九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十一）

    就在巨蟒将身子抬起的短暂瞬间，房正坤就看到在距离蟒头三丈余远之处，蟒身下贴着地的一面，两片蛇鳞的缝隙之处，并列有两个核桃大小的孔洞。房正坤心中一动，暗道：莫非这就是巨蟒的弱点？再想仔细看时，巨蟒已经伏下了身子，下面的身子贴在了岩石上，再也看不到了。

    房正坤去看对面的古劲松，见古劲松脸色惊疑不定，应该也看到了，但一时间未敢确定。房正坤向肖百川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再设法将巨蟒引得仰起头身来。但肖百川全力与巨蟒相斗，一时间未能看到。房正坤只得再打手势。

    这时，忽听另一面的古劲松大声喊道：“肖大侠，你再设法引得巨蟒抬起身来......”刚喊了一句，巨蟒已然察觉，突然把头一转，整个身子向古劲松横扫过来。古劲松大惊，赶紧纵身跃起，巨蟒一下扫空，轰的一声巨响，蟒身撞在岩壁之上。

    古劲松身在半空，眼见着巨蟒就在自己脚下，落下之时，便要落在它的身上，于是忙用手中钢刀在岩壁上一撑，借力斜跃出两丈来远，最后总算是落在了陡坡之上。双脚落地之后，古劲松又赶紧跃出三丈余远，再看巨蟒离自己已有五六丈远，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肖百川又和巨蟒在岩壁之下斗在了一处。只见肖百川频频纵身跃起，引得巨蟒时常要抬起身子仰起头攻击它。方才古劲松喊的那一句，肖百川已经听到，虽不知道具体为何，但也大概猜出了巨蟒的要害在它身下，所以便跟过去，在岩壁之下与巨蟒相斗。

    此时身旁有了一面岩壁，肖百川在半空中便有了借力之处，应对起巨蟒的袭击更是挥洒自如。

    房正坤在岩壁之下向古劲松招了招手，古劲松见了，快步走过去。房正坤低声对古劲松道：“巨蟒双目失明，全靠听觉和嗅觉分辨敌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出生，以免被巨蟒察觉。”

    方才遭遇巨蟒袭击，古劲松便已醒悟，此时听房正坤提醒，不由暗自惭愧，低声道：“多谢道长提醒，古某方才冒失了。”

    房正坤又道：“巨蟒身下的孔洞，你也看到了，据贫道推算，十之八九那便是这巨蟒的产道，也即是姓肖的所说的七寸要害。”

    古劲松点点头。

    房正坤看看与巨蟒相斗的肖百川，道：“姓肖的与巨蟒缠斗了如此长时间，已露疲态，你我若不动手，恐怕他支持不住。他能不能支持住倒在其次，咱们少一个引诱巨蟒的或诱饵，再想杀巨蟒可就不易了。除掉巨蟒之后，咱们再找时机除掉姓肖的，待得了参王之后，便可多分出一份。”

    古劲松心中暗喜，道：“道长所言极为有理，古某正有此意。”

    房正坤抽出宝剑，道：“巨蟒身下有两个孔洞，若是直刺其一，恐怕难以致命，不如你我同时出手，刺他两个孔洞，确保万无一失。要害被刺，巨蟒定要发狂，所以，动手是还要小心在意。”

    古劲松点点头：“多谢道长好意提醒。”

    房正坤道：“好吧，咱们这就准备动手。”说罢，向肖百川打了个手势，然后和古劲松一起，施展轻功，悄悄向巨蟒靠近。

    肖百川见了房正坤的手势，便知两人要动手，于是便频频跃起，借着岩壁的有利地势，越跳越高，引得巨蟒抬起了身子，无暇放低。

    房正坤见时机已至，向古劲松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巨蟒身下。此时，巨蟒被引得身躯高高抬起，身下的两只孔洞清晰可见，兼之巨蟒的双目已盲，也不知有人已掩至身下。

    房正坤与古劲松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抬起手中兵刃，对准巨蟒身下双孔，猛刺下去，嗤的一一声轻响，一刀一剑直至没柄。两人都有经验，生恐一刺之下未能致命，所以在刺下的同时，两人向相反方向，将手中兵刃顺着蟒鳞的缝隙全力一割。咔的一声，蟒身被划出了一个五六尺长的巨大伤口，暗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巨蟒哀嚎一声，身子一挺，跟着一阵剧烈抽搐之后，轰隆一声倒在岩壁之下，不动了。

    房正坤和古劲松一击得手，便立刻纵身跃开，即便如此，身上仍溅了不少蛇血。好在大功已成，两人也不在意。肖百川来到两人近前，拱手道：“两位辛苦了。”

    古劲松眼望着巨蟒，叹了口气，道：“这巨蟒如此巨大，之前还伤了我们十余名弟兄，却没想到此时会如此轻易地被杀。”

    房正坤道：“古帮主此言差矣。此次我们只所以能如此轻易的除掉巨蟒，先是得益与肖大侠的提醒，让我们找到了巨蟒的要害，又凭借着肖大侠的绝顶轻功，引得巨蟒频频抬起身来，这才让我们有下手的时机。若是没有肖大侠的绝顶轻功，即使我们知道巨蟒身下的要害，但却无法引得他将身体抬高，也无法将其除掉。简而言之，咱们除掉巨蟒，完全是肖大侠的功劳，你我二人不过是陪衬而已。”

    古劲松跟着附和道：“是，是。还是方道长眼光独到，一语中的。咱们能除掉巨蟒，全是肖大侠的功劳。”

    肖百川被他们两人合力一捧，也不由得飘飘然，呵呵一笑，道：“两位太客气了，若是没有两位相助，肖某一人也无能为力。能够除掉巨蟒，是咱们三人齐心合力的结果。”

    三人互相客气了一番，最后古劲松道：“此次与巨蟒相斗，咱们都消耗了不少体力，尤其是肖大侠。咱们去那边稍坐片刻，喝杯水酒，缓缓体力，我让兄弟们将巨蟒拖出来，然在咱们便去洞内挖取参王。”

    房正坤和肖百川点头称是，三人回到乱石堆落座。古劲松吩咐手下兄弟，将巨蟒从裂隙内拖出来。三人边喝着酒，边远看着。

    那巨蟒身形巨大，重逾千斤，拖拽起来颇为不易。好在古劲松还有七八位手下，又用信炮将各处看守看路的手下召集回来，凑了近二十来人，这些人齐心协力，又推又拉，又搬又撬，用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巨蟒从裂隙内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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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十二）

    到了此时，众人方才看清，这条巨蟒长约十余丈，巨大无比，从岩壁之下起，顺着陡坡一直延伸道下面的阔地上，冷眼一看，便像是一根粗大的汉白玉石柱。

    房正坤对古劲松道：“蟒蛇无胆，较为可惜。不过，这条巨蟒的鳞甲坚韧无比，若是剥下来做成盔甲，便是一件刀枪不入的宝贝。”

    古劲松道：“此事不忙。两位，既然巨蟒已被拖出，咱们这就去洞内挖取参王吧。”

    肖百川和房正坤点头称是。

    古劲松从手下人的手中接过一柄短锄，和肖百川、房正坤一同来到裂隙入口。站在洞口，阵阵清香从洞内深处传来。三人经过与巨蟒的缠斗，均深感疲乏，此时闻到洞内的异香，都顿感精神大振。不仅如此，三人还能看到洞穴深处透射出来的微微光亮。

    三人站在洞口，犹豫了一阵，谁也没往洞内走。只因这裂隙的洞口约有三四尺宽，一人行进，颇为宽敞；两个人的话，便需同时侧着身子才能进入；三个人则无法同时进入。此时此刻，自然应该先后鱼贯而入。

    可是，巨蟒虽然已除，但洞内是否还有其他怪物，谁也无法确定。而且，虽然三人与巨蟒相斗是齐心协力，可面对着即将到手的参王房正坤和古劲松却是各怀鬼胎。肖百川虽然胸怀坦荡，但行走江湖多年，也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而当先进入裂隙的，虽然有可能会最先抢到参王，但却因为是背对其他人，也最容易受到偷袭。

    因此，三人僵持半天，谁也不肯当先迈步。

    最后房正坤呵呵一笑，道：“两位既然如此谦逊，贫道便当仁不让了。”说罢，迈步进入裂隙。

    肖百川和古劲松面面相觑，古劲松咧嘴一笑，道：“肖大侠，还是你先请吧。”

    肖百川微微一笑，迈步走进洞口，古劲松随后也跟了进去。

    向前走了约有一丈来远，古劲松见时机已经成熟，此时若不动手，以后恐怕没这么好的机会了。想到此处，古劲松跟上一步，挥起手中的短锄，向着肖百川的后颈直斫而下。肖百川早有防备，而脑后恶风响动，便知是古劲松偷袭。忙跨步侧身，身子便贴在了岩壁上，便闪过了古劲松夫人这一锄。跟着，肖百川飞起一脚，直踢古劲松小腹。古劲松急忙向后撤步，肖百川一脚踢空。

    便在此时，肖百川便觉得自己右侧灰影闪动，直奔自己左肋，自然是房正坤出手相袭，肖百川不禁又惊又怒。

    肖百川虽然年纪尚轻，但自小在江湖中混迹，也知道人心险恶，不可轻易相信。因此，对于古劲松和房正坤二人，肖百川一直心存提防。

    后来，徐朴认出肖百川是丐帮中人，肖百川由此得知徐朴与苍云海相识，而徐朴又自称房正坤是自己的师父，所以，肖百川便对房正坤的防备之心大减。正因如此，当房正坤当先进入裂隙之时，肖百川才敢随后跟进，便因为他相信房正坤不会出手加害。虽然古劲松可能会在身后偷袭，但只要不被双面夹击，肖百川便有自信可以应对。

    却想不到，两人早已定下奸计，要前后夹击，将肖百川杀死与裂隙之内。想不到房正坤外表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却如此言而无信、心狠手辣，肖百川如何不怒？

    肖百川心中虽怒，手脚却不停，鼻孔中哼了一声，左手作爪型猛向下按，抓房正坤手腕。房正坤手掌急缩，出右腿扫肖百川双腿。肖百川急忙纵身上跃，刚跃起了不到两尺高，便撞上了头顶的岩石。

    原来，这段山洞不仅狭窄逼仄，而且越往上越窄，最后合拢起来。肖百川见敌人横扫过来，便习惯性的跃起闪避，却忽略了此时所处的地势，一头撞在了岩石上。这一下直撞得他头痛欲裂，双眼发花。虽然如此，也总算是躲过了房正坤的这一横扫。

    虽然躲过了这一横扫，另一侧的古劲松随后又是一锄斫来，直奔他的小腹。这里地势狭窄，无法使用竹竿，肖百川只得施展出师传的小擒拿手，反手抓他手腕。古劲松见状，急忙收招。刚逼得古劲松收招，另一面的房正坤飞起一脚，踢他胯下。肖百川无处闪避，只得侧身抬左腿格挡。

    片刻之间，两人同时攻出数招，肖百川左右支绌，总算都挡了下来。虽然都挡了下来，肖百川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如此轻易便相信他们？现在他们两人同时夹攻自己，显然早有预谋，说不定他们还是老相识，早已设下了圈套。这里地势狭窄，我的功夫施展不开，时间一长，定要被他们所害。还是先找机会从这里冲出为是。

    想到此处，肖百川忙运气于臂，右掌在胸前划了半个圈，自内而外，横推出去。用的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潜龙勿用。降龙十八掌的招式，多是大开大合，唯有这一招潜龙勿用，出招前的架势小，极适合在狭窄空间施展。

    房正坤对降龙十八掌早有耳闻，但未有机会亲见，此时亦不知这便是降龙十八掌，只是感觉此一掌浑厚刚猛，气势惊人，知道不可力敌。忙后急撤数步，同时双掌急摆，护住身前要害。

    肖百川本意便是要逼退房正坤，好全力应对古劲松。见房正坤果然被掌力逼得退出好几步，便不再理会，转过身子，使出一招双龙取水，双掌直击古劲松前胸。古劲松也不是易于之辈，见他掌力雄浑，不敢正面招架，双手交叉护住胸前要害，同时急忙向后撤步。

    肖百川见他后撤，忙跟上前去，呼呼又是两掌，再次逼得古劲松后退。此时，两人距离出口不过一丈有余。肖百川只需故技重施，很快便能将古劲松逼出洞口，自己也能脱身了。便在这时，身后一阵掌风袭来，同时便听房正坤道：“古帮主不可再退，他想趁机逃走！此人一旦逃脱，必定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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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一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十三）

    此时，肖百川背对着房正坤，发觉对方掌风直击自己后心，来不及多想，回身使出一招神龙摆尾。嘭的一响，两人双掌相交，各自退后两步。只此一招，房正坤便已察觉出，虽然肖百川掌力惊人，但却后续不足，显然是因为他内力不如自己之故。虽然是如此，但他也看出对方掌法惊奇，若是稍有不慎，仍难免被其所伤。

    肖百川震退了房正坤，自己也被震得退后两步，暗想：此人内力深厚，久斗下去，我不是对手，还是赶紧找时机退出去才是。便在这时，又听脑后一阵金器破空之声，知道是古劲松来袭，忙撤步侧身，身体紧贴在了岩壁之上，便在此时，古劲松的短锄贴着他的面门划了过去。

    肖百川飞起一脚，直踢古劲松小腹。古劲松记着房正坤方才的话，不敢向后躲避，以免让肖百川逃脱，只得侧身撤步，将身子贴在了对面的岩壁上。

    此处山隙约有三四尺宽，两人不能并肩而入，但若是一人贴着岩壁，另一人便可从容进出。肖百川见古劲松身子贴上了岩壁，知道机不可失，身影一晃，闪电般向洞外冲出。便在此时，忽听身受咔的一声轻响，跟着便是一阵轻微的金器破空之声，肖百川立刻便知是房正坤在后面放暗器。

    只见他身子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整个身体平平整整地向地面直摔下去，便在此时，房正坤所发的问心钉，贴着肖百川的后脑射了出来。躲开暗器之后，肖百川的身子便像是装了弹簧似的，忽地又从地上弹了起来，跟着便要向外奔去，可这一步还没迈开，肖百川便感觉身后掌风直击自己后背。

    却是房正坤发完问心钉之后，跟上来补了一掌。肖百川再想闪避招架，已然不及，电光火石之间，忙运气于背，硬接了这一掌。啪的一声轻响，房正坤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肖百川背上。肖百川的身子被这一掌打得飘然飞起，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外直飘了出去。却是肖百川借着这一掌的力道，向外极速飞奔，同时卸去了部分掌力。

    自肖百川他们进入山隙之后，徐朴便一直在担心，他知道虽然房正坤表面上一团和气，肚子里一定在谋划什么阴谋。果然，三人进去不久，便听里面传来相斗之声。徐朴心急如焚，却又无能力为。

    便在此时，就见山隙内忽然冲出一个人来。只见那人向前又冲出了两三丈远，忽然身子一晃， 扑倒在陡坡上。徐朴仔细看时，正是肖百川，看样子是受了伤，不用问，定然是房正坤作的好事。徐朴忙跑过去，握住肖百川的胳膊，想要将他扶起来。

    肖百川虽然受伤颇重，但意识尚未模糊，待看清搀扶自己的是徐朴，脸上顿时现出怒容，低声喝道：“滚开！”同时用力一推，将徐朴推得后退几步，仰面坐倒在地。随后肖百川又恶狠狠瞪了徐朴一样，挣扎着站起来，施展轻功，一溜烟向山下奔去。

    徐朴看着肖百川极速远去的背影，又是委屈又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对待自己。转念一想，顿时醒悟过来：我之前并未将事情真相告诉肖大哥，他便以为我和房正坤是一伙的。进入山洞之后，肖大哥被那个恶道偷袭重伤，逃出来之后见到我，便以为我也是坏人。念及此处，不由叹了口气，随即又想：我也不用难过，日后肖大哥与苍大哥相见，自会得知真相。只是，肖大哥得不到参王，却没办法为苍大哥治病了。

    想到此处，徐朴眼前一亮，暗道：这恶道士做事专横毒辣，绝舍不得与人平分参王，此刻他们虽然赶走了肖大哥，剩下他们两个难免也要恶斗一场。若是那姓古的胜了，难免将我和恶道一同杀了；可若是恶道胜了，那参王可就是他的了。这些日子我跟他日夜相随，他对于已不像之前那样防备，我趁机偷了参王，然后送去给苍大哥治伤，岂不是一件美事？

    此时，古劲松和房正坤先后出了山隙，两人本意是要剪草除根，将肖百川置于死地。却没想到，肖百川虽然受了重伤，轻功却似乎未受影响，待两人追出来时，肖百川已经远在百丈之外。房正坤叹了口气，暗道：这一下跟丐帮的梁子算是结下来。

    古劲松道：“事已至此，道长也不必沮丧，咱们还是先取参王为食。”

    房正坤点点头，两人转过身面对着裂隙入口，谁也不肯当先进入。

    古劲松一笑，道：“这次，还是道长先请吧。”

    房正坤道：“古帮主长年在此处行事，应该古帮主先请。”

    古劲松笑道：“道长远来是客，还是道长先请。”

    房正坤道：“喧宾不夺主，还是古帮主先请。”

    古劲松道：“方才道长出力最多，还是道长先请。”

    房正坤暗道：如此推让下去，什么时候算个头？他往裂隙内看了一眼，忽然有了主意，向古劲松道：“既然古帮主如此盛情，贫道便却之不恭了。”说罢，身形一晃，施展出轻功，一道灰影冲进了裂隙。

    古劲松一怔之下，再想追赶已然不已，只好跟在后面进了裂隙。

    这道裂隙不过五六丈远，房正坤施展起轻功，顷刻间便冲了过去，陡然间觉得豁然开朗，眼前现出一个有两间房屋大小的岩洞。

    进入这个岩洞之后，房正坤便感觉那股清香变得异常浓郁，仔细看时，发现在这个岩穴里面的角落，有一株半尺来高、像是某种草类的植物，这株植物全身散发出淡绿色的光芒，将原本黑暗的山体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而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也是自这株植物散发而出的。

    房正坤便知道，这，便是众人梦寐以求的，有起死回生之力的参王了。

    这时，古劲松也跟着进了岩洞，和房正坤相识一笑，各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随后，同时迈步来到参王近前，边呼吸着参王所散发出的清香，边俯下身来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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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二章 长白山仙草飘香（十四）

    见这株参王除了全身散发出的异香和光亮之外，和普通的人参并无多大区别。不过，在参王生长的地上，散落了一堆骨头。这堆骨头已经由原本的白色，变成了淡黄色，而且破碎不堪，一望便知有些年头了。

    古劲松道：“这些骨头，想必便是雌鹿母子的尸骨。”

    房正坤道：“古帮主，你是此中里手，便由你来挖取参王，以免造成损伤，影响药力。”

    古劲松点头称是，俯下身，左手握住参王的茎，右手挥起短锄，便往参王下面的地上锄去。却不料，这一锄到了半路，忽然一转，直斫房正坤的左膝。房正坤早有防备，长笑声中，飞起一脚，直踢古劲松手腕。古劲松收招不及，手腕正被他踢中，手中短锄飞出，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古劲松左手在地上一撑，飞起两条腿，分踢房正坤的胯下和小腹，房正坤急忙向后撤步。古劲松双脚踢空，借势一荡，已然站起，随即跟上两步，呼呼两掌直奔房正坤面门。房正坤见对方掌力雄浑，且掌风中带有阵阵寒气，不由吃了一惊，暗道：没想到姓古的掌力竟然如此浑厚，原来他之前是故意向我示弱。

    心中虽惊，招式不乱，脚上踏出天罡步法，向右侧闪避，古劲松两掌擦着房正坤的左肩、左脸而过。在此一瞬间，房正坤感觉古劲松双掌寒气逼人，心中暗道：此人好古怪的掌力。心里想着，双掌一番，猛击古劲松肋下。

    古劲松连忙后撤，躲开这一击。房正坤跟两步，两掌一上一下，分击古劲松的前胸和小腹。这一掌是三十六式天罡掌中的一招，名为福无双至，两掌一实一虚，亦实亦虚，将古劲松完全笼罩在掌力之内。

    古劲松无处闪避，只得出双掌相迎。房正坤见古劲松不识此招精妙，心中暗喜，双掌一合，迎上了古劲松上面的手掌。

    古劲松功力本就不及房正坤，此时以单掌之力迎双掌，更是大大的吃亏，耳听嘭的一响，古劲松被震得退出四五步，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之上，同时感觉脏腑之内一阵翻涌，难受至极。

    房正坤与古劲松双掌相交，感觉对方掌心寒如冰霜，还好自己的内力胜过于他，不至被他所伤。见古劲松被震退，便想赶上几步，乘胜追击，将其击毙。便在此时，忽觉得一缕寒气自脚底升起，顺着三阴脉络直抵头顶，房正坤不由打了个冷颤。

    房正坤大惊，因为此种迹象，正是体内寒毒发作的前兆，此时未值阴雨天气，体内寒毒因何会发作？房正坤忽然想起方才古劲松掌力中所透出的寒气，暗道：莫非是他掌中的寒气引得我体内寒毒发作？若真如此，我再与他相斗，恐怕当真引得寒毒发作，可若不将他除去，我又怎能取得参王。迟疑片刻，房正坤把心一横，揉身而上，劈头又是两掌。

    古劲松被房正坤一掌震得气息大乱，心中大骇，暗道：若是房正坤趁此时机继续猛攻，我便无法抵御了。却见房正坤站在原地，脸色惊异不定，却并不继续发招。古劲松虽不明其故，忙吞吐几次，平稳内息。刚刚平息已定，房正坤便又攻了上来。

    此时的房正坤唯恐体内寒毒发作，一出手便是全力施为，想要尽快将古劲松毙于掌下。古劲松见房正坤掌力雄浑刚猛，不由暗暗心惊，忙尽全力与之抗衡。他这一尽全力，掌中所透出的寒气便陡然激增。房正坤见他掌中所透出的寒气越来越强，未及近身，便已透入体内，引得自己体内的寒毒蠢蠢欲动。

    房正坤心中大惊，暗道：在如此斗下去，恐怕不等我将他击败，我体内的寒毒便会被他的寒气引发出来。念及此处，房正坤便不敢与古劲松正面相斗，施展出天罡步法，绕着古劲松的身子不停转圈，看到他招数见的空隙，见赶上去拍出一掌，见古劲松一掌拍来，便赶紧踏天罡步闪开。

    如此又斗了数招，虽然房正坤不再受古劲松寒冰掌的影响，但却也因为顾忌他的掌中的寒气，而数次错过时机。古劲松也看出了房正坤畏惧自己掌力，虽不明其理，但意识到了这一点，每当遇到险招，便想也不想，一掌挥出，顿时便能将房正坤逼开，如此以来，自己便立于了不败之地。

    房正坤见古劲松也发觉得自己畏惧他的寒冰掌，心中更加焦急：如此再斗下去，我必要败于他手。早已他的掌法如此怪异，我就应该先联手肖百川，将他出去才对。想到肖百川，房正坤忽然醒悟：我怎么糊涂了？我拂尘里共有三颗问心钉，打肖百川用掉一个，现在还剩两个，我何不用问心钉伤他？

    想到此处，房正坤忙从背后抽出拂尘来，施展出拂尘的招式，与古劲松纠缠。如此又斗了五六个回合，房正坤拂尘一晃，作势要扫古劲松的面门，赶忙侧身闪避，却不见拂尘袭来。古劲松知道上了当，又把身子转了过来，刚把身子转过来，就见房正坤将拂尘一竖，正对着自己的胸膛。

    之前房正坤用拂尘中的问心钉打肖百川，古劲松便已见过，现在见他将拂尘如此一竖，顿时意识到他要发暗器，于是忙拼命向一旁一闪，此时，便听到咔的一声轻响，问心钉已经打出。一则两人距离极近，只有三尺多远，况且，古劲松又没有肖百川那样精绝的轻功，虽然已竭力闪避，毕竟慢了半拍，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同时感觉自己左肩一麻，心中大骇，低头一看，肩头上已经钉了一枚问心钉，有两寸左右露在外面。

    古劲松呼呼两掌逼退房正坤，跟着伸手想拔问心钉，就在此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双脚一软险些扑倒于地。古劲松强自镇定，伸手拔出问心钉，同时，黑色的血也跟着流了出来。古劲松久在江湖，见此状便知道中毒已深，要想活命必须从敌人手中夺得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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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三章逢绝境口吞阴阳（一）

    于是便不顾一切地向房正坤冲去。房正坤见他向自己冲来，微微一笑，闪在一旁。古劲松一下扑了个空，再次摇摇晃晃的冲了上去，房正坤再次躲开。如此两次之后，古劲松便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虽然摔倒，仍未死去。古劲松翻着眼睛看看房正坤，又把眼睛盯在了不远处的参王上。如此一动不动，直至死去，一双眼睛仍未离开参王。

    房正坤见古劲松终于死了，暗道一声好险，若非我准备下了问心钉，今日非但得不到参王，还要命丧于此。他俯身将短锄捡起来，迈步来到参王近前，蹲下身，轻轻将埋着参王的泥土刨开，埋在土下的参王逐渐露出了出来。

    房正坤将其轻轻从土内拿出来，仔细观看。见此株参王长约三寸左右，粗约三四分，整体呈现出一个小小的人形，四肢头脑俱全。不仅如此，此参整体晶莹剔透，犹如玉石一般，而且还散发出淡淡微光。

    房正坤不由喜形于色，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个好宝贝！有了它，我就不必再去天池抓什么火蟾了。”他伸手将参王茎叶拔去，只留下根部，然后又来到古劲松身边，从他身上撕下块布，将参王裹了，放入怀中。

    刚要离开岩洞，便感觉体内升起一股寒气，房正坤不由打了个冷颤，心中一惊，暗道：现在未受寒气影响，我体内怎么还有寒气作祟？莫非寒毒真要发作了？想到此处，不敢多作逗留，快步出了岩洞。

    走出洞口，便见神农帮众弟子在外面相候，见他出来，便问：“我们帮主呢？”

    房正坤往身后一指，也不说话，那些人忙进洞探望。

    房正坤快步来到徐朴身前，拉起他的胳膊，道：“咱们走！”说罢，施展开轻功，带着徐朴向山下疾驰。

    奔出没多远，房正坤感觉体内又升起一股寒气，知道寒毒就要发作了。可此时未离险地，若是在此处打坐运功，待会儿神农帮的人见帮主已死，必要过来加害。于是伸手抱起徐朴，将他往肩上一扛，全力施展轻功，向无人之处奔去。

    此时房正坤便感觉体内的寒气，一阵阵升起，不由得连连打颤。于是忙分出一部分内力，压制逐渐兴起的寒气，如此以来，他脚下不免放慢。如此又走了一阵，房正坤再也支持不住，料想此时离神农帮已远，附近有无人烟，正好可在此处运功。

    四下一望，见右侧岩石后面，有一处凹地，十分隐秘，正是运功的好去处。房正坤便扛着徐朴转到岩石之后，伸手点了他胸前大穴，将他背靠着岩石放下，然后盘膝而坐，运内力与寒毒相抗。

    房正坤虽然得到了参王，但他深知医理，知道不论何种药物，必须要与其他药物君臣相佐，才能令药力完全发挥。若是只用一味，则药效便会大打折扣。所以，他虽然得到了参王，却舍不得此刻便用，一定要等回去之后，与诸般药物搭配起来，发挥参王的最大功效。

    徐朴见房正坤独自一人从洞内出来，便知道他已得手；徐朴与他相处日久，此刻又见他神色有异，便知道他身上的寒毒要发作。徐朴暗道：这个恶道武功高强，要想夺他参王，唯有趁他寒毒发作之时行事。可是，房正坤每次寒毒发作，运功与寒毒相抗，都会先封住他的穴位。徐朴只有暗暗祈祷，这一次房正坤不要点自己穴道才好。

    房正坤心思缜密，虽然身受寒毒折磨，却仍不忘了封住徐朴穴道。徐朴坐在地上，看着房正坤盘膝运动，心中不由暗骂，只盼着他就此死去才好。房正坤每次与寒毒相抗，他都会有此想法，可每次房正坤都能安然无恙，徐朴也只能暗中诅咒，解解气而已。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

    房正坤全力与寒毒相抗衡，已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徐朴坐在坚硬冰冷、凹凸不平的岩地上，身上说不出的难受，此时他已忘了被穴位被封之事，不由自主地便要稍微挪动一下，换个稍微轻松的姿势。于是便用手在地上一撑，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徐朴一怔之下，忽然醒悟过来：我能动了！同时心中疑惑不已：恶道明明封了我的穴道，我怎么还能动？莫非他情急之下，没认准穴位？

    房正坤习武四五十年，又岂会认不准穴位？之前与巨蟒、肖百川、古劲松相斗，房正坤便已消耗了不少内力，后来她体内寒毒发作，房正坤又以内力抵御寒毒，而点徐朴穴道时所使出的内力便大为减少，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徐朴这些天一直服用房正坤给他的丹药，内力已经有了根基，房正坤点他穴位时，体内的内力反弹，抵消了一部分内力，所以房正坤用来封住他穴位的内力已经微乎其微，过了半个是时辰，被封的穴位便已解开。

    虽然不明其理，但穴位已经解开，房正坤又全力与寒毒相抗，正是夺取参王的好时机。

    徐朴悄悄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房正坤，目光落在了他背后的包袱上。房正坤所用的一切什物，几乎都放在这个包袱里，刚得到的参王想必也在其内。徐朴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向房正坤背后转去。

    房正坤全力与寒毒相抗，竟然没发觉徐朴已经站了起来。

    徐朴转到房正坤背后，伸手便想摘他的包袱，便在这时，徐朴发现房正坤胸前的衣襟之内，露出了一角灰色的布料，徐朴心念斗转，暗道：他的所有什物我都见过，却没有什么是用灰布包裹的。莫非他把方才得到的参王放在怀里了？

    想到此处，徐朴又悄悄转到前面，看了房正坤一眼，暗道：这个恶道此刻虽然全力与寒毒相抗，我若从他怀里摸出参王，他定会发觉，只有趁他发觉之前，将参王抢过来，才有机会成功。

    想到此处，徐朴看准露在外面布料的一角，突然伸手抓住，一把将整团扯了出来。随后，转身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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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四章绝境口吞阴阳（二）

    房正坤正在集中精力全力与寒毒相抗，忽觉胸前一动，赶忙睁开眼睛，就见徐朴手中握着一团灰色之物，转身向远处跑去。

    房正坤见那团什物正是自己方才得到的参王，不由大急。到了此时，他顾不得与寒毒相抗，也不顾的去想徐朴为何能解开穴道。急忙从地上站起起来，迈步向徐朴追去。刚迈了一步，便感觉体内冰冷彻骨，第二步便再也迈不出去，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全身抖作一团。

    房正坤心道：我现在寒毒发作，若是强行追赶，稍有不慎，便有丧命的危险。危机之际，只有先将寒毒压制，随后在取追赶。他年纪幼小，又不会武功，倒也不怕追不上。想到此处，房正坤便再追赶，重新盘膝，潜运内功压制寒毒。

    徐朴抢到参王之后，撒腿便跑，跑出没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响动，回头一看，房正坤竟然站了起来，不由大惊。但见他踉跄追了两步，随后便有坐下，这才松了口气，暗道：“这个恶道每次与寒毒对抗，都得需要两三个时辰，我得趁着他将寒毒压制下去之前，赶上肖大哥。”

    肖百川下山时所有的路，正与此时他们所走方向相同，所以徐朴便加快脚步，向着山下追去。如此追了近一个时辰，却始终未见肖百川的踪影。而这时，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徐朴不由焦急起来，暗道：是我走错了路？还是肖大哥走得太快，我赶不上了？心中想着，突然放开喉咙喊道：“肖大哥！肖大哥！”接连喊了数声，“肖大哥”的稚嫩童声在山峰山谷只见飘来荡去，却始终未听到有人答复。

    如此又往前赶了一阵，徐朴陡然发现在自己前面的地上，又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徐朴过去仔细看了看，见血迹已经凝结，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这是哪来的血迹？莫非是肖大哥的？他从山洞内出来时是摇摇晃晃的，看样子是受了伤，这滩血十有八九便是他的。

    想到此处，徐朴打起精神，继续向前追去。又往前追了没多远，徐朴猛然发现前面地上，倒着一人。徐朴找人心切，也未多想，快步赶到近前，见那人面朝下趴在地上，他俯下身，将那人翻过来，借着星斗之光仔细辨认，正是肖百川。

    肖百川虽然借前冲之力，卸去了房正坤的部分掌力，但房正坤功力何等深厚，虽然被卸去了一部分，但余下的掌力仍极为浑厚，直穿脏腑，将肖百川打成伤。肖百川担心房正坤不肯放过自己，于是便施展起绝顶轻功，向山下极速奔去。但他受伤极重，只奔驰了小半个时辰，便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了路旁。

    徐朴见肖百川双目紧闭，胸前的衣襟上血渍未干，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觉得他鼻息虽弱，但声声不息。徐朴松了口气，在他耳边叫道：“肖大哥！肖大哥！”喊了几声，肖百川毫无反应。

    徐朴暗道：肖大哥受伤太重，故此昏迷不醒。可在这荒山野岭当中，我又没处给他请大夫，这该如何是好？想到这，忽然想起了自己手中的参王，暗道：我怎么糊涂了？这参王有起死回生之力，肖大哥受了内伤，正好用它医治。

    想到此处，从怀里拿出包裹参王的那团布，打开了，拿出参王。到了此时，参王离土已久，已不再发出光亮。徐朴又想：这参王原本是为了救苍大哥，现在可不能全用了。迟疑了一下，便将参王的一只“胳膊”掰了下来，送进了肖百川的嘴里。

    肖百川虽然昏迷不醒，但感觉口中有物，便本能地咀嚼几次，咽进了肚里。

    徐朴见肖百川吃下了参王，松了口气，剩下得便只等着药力发作，肖百川醒来。

    此时夜色降临，万籁俱寂，远处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和枭鸟的鸣叫声，夜风吹来，直刮得附近的松林瑟瑟作响。

    徐朴也被山风刮得遍体生寒，心中暗想：之前在山上过夜时，恶道都要找一处背风地，还要燃起一堆篝火。我也应当依法效仿，否则只怕今夜难熬。转念又一想：不行！我若是点起火来，数十里皆可望见，无异于给恶道报信。火是万万不能点的，倒应该先寻个避风的所在。

    徐朴借着星斗之光看了看，见不远处便有一块巨石，巨石后面，应该可以避风。于是便抓起肖百川的双腿，将他拖到了巨石后面。然后让他倚石而卧，自己在旁边坐下，只等着他醒来。

    刚刚坐下，便听得轻微而急促微的脚步声传来。侧耳倾听，脚步应当是从山上传来的。徐朴一惊，暗道：莫非是恶道追来了？可我到此才一个多时辰，他要压制寒毒，至少也得两三个时辰。

    这时，便听得脚步声逐渐接近，徐朴的一颗心不由提了起来，一面主意聆听着脚步声，一面开始考虑脱身之计。

    突然间，脚步声骤然停了下来，然后便传来“咦”的一声。

    徐朴与房正坤相处日久，仅这一声“咦”，徐朴便已听出来人正是房正坤，但却不知他为何发出此声。好奇之下，徐朴悄悄从巨石后探出头来，向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星光之下， 只见距离他们数十丈远的山道上，站着一人，正在低头思索。看身影正是，房正坤。而他所站之处，便是之前徐朴发现的那滩血迹的所在。

    不用说，房正坤一定是发现那滩血迹了。既然他已发现那滩血迹，定已发觉我们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就在此时，房正坤忽然提高声音，道：“徐朴，不必藏了，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附近。肖大侠伤势如何？还在不在人世？”一面说着，一面四下张望。

    徐朴躲在巨石之后，一大气也不敢出。

    房正坤见无反应，忽然灵机一动，到附近捡了根枯枝，拿出火扇子来，将枯枝引燃，当做火把，以此照明，一边呼喊着徐朴的名字，一面四下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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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五章 绝境口吞阴阳（三）

    徐朴躲在巨石之后，暗想：我们躲在此处，迟早要被他找到。肖大哥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就算是醒来，如此短的时间，他伤势未复，也不会是恶道的对手。恶道不会杀我，但肖大哥却难以活命，这颗参王也无法送去给苍大哥了。为今之计，只有将恶道引开为上。

    想到此处，徐朴将参王摸出来，塞进肖百川怀里。迟疑一下，又将腰上的葫芦摘下来，系在肖百川腰上，暗道：待肖大哥醒来之后，见到参王，又见到苍大哥的葫芦，便知事情真相，他自会将参王送去给苍大哥治伤。

    安排已定，徐朴悄悄离开巨石，趁着房正坤望向他处的空隙，绕到旁边另外一块岩石之后，然后又趁他不备，再次躲到更远处的岩石之后，如此几次，距离肖百川所在的岩石已有二三十丈远，如此以来，房正坤便不会注意到肖百川了。到了这时，徐朴才从岩石后面现出身来。

    房正坤正举着火把四下寻找，忽见远处人影晃动，忙注目去看，火光之下正是徐朴。房正坤暗中松了口气，快步向徐朴走来，口中问道：“参王呢？”

    徐朴早知道他有如此一问，微微冷笑，道：“我已经吃了。”

    房正坤大惊，道：“什么！你，你把它吃了？你可知道那参王有多珍贵？！”说话间，已经来到徐朴近前。

    徐朴道：“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它从你身边偷走了。”

    房正坤眼睛瞪视着徐朴，脸色逐渐狰狞起来，沉声说道：“小畜生，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说着，伸手来抓徐朴。

    徐朴见房正坤表情狰狞可怖，又听他说要杀自己，不由地害怕起来，见他伸手抓来，忙转身逃跑。

    平日里房正坤压制寒毒，至少也得两三个时辰，可此时房正坤为追徐朴，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他体内的寒毒虽不像之前那样肆虐，但却未完全被压制，仍时不时地串入奇经八脉之内作祟，房正坤只能分心二用，一面潜运内力抵御寒毒，一面来追赶徐朴。

    此时听徐朴竟然将参王吃了，不由得又惊又怒，竟忘记了抵御寒毒，伸出去的手掌还未碰到徐朴，体内便升起一股寒气，房正坤只感觉体内冰冷彻骨，这一掌便伸不出去，脚下踉跄了一下，忙盘膝而坐，提真气压制寒毒。

    这么一耽搁，徐朴便已经跑远。

    房正坤勉强将寒毒压制，随后又站起来，向徐朴追去。

    徐朴见房正坤一把没抓住自己，反而神色大变，跟着便盘膝运功，知道他寒毒未清，于是便趁着这个空档，赶紧摸黑高一脚地一脚地向山下跑去。谁知跑没多远，房正坤又站起来追了过来。徐朴大惊失色，头也不敢回，拼尽全力向前跑，一边跑着，便听后面房正坤的脚步声快速向自己接近，同时还听房正坤说道：“小畜生，你坏我大事，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徐朴直吓得魂飞魄散，咬着牙低着头，拼了命地往前跑。正往前跑着，忽听背后的房正坤大喊：“快停下！前面危险！”徐朴听他如此一说，睁大眼睛仔细往前看去，只见前面黑漆漆一团，什么也看到不到。便在此时，徐朴忽觉的脚下一空，身体失去平衡，陡然向下坠去。

    徐朴不由一声惊呼，跟着嘭的一声，身子摔在了坚硬的岩石上，只把他摔得头昏眼花，随后，他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得向下只滚下去，同时感觉有无数的树枝草干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划过，跟着身下一空，再次直坠下去，又是砰地一声，再次重重摔在岩石上，然后他的身子又继续下滚。到了此时，徐朴已经被摔得昏死过去，对于周遭的一切，已经完全没了感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朴终于恢复了知觉。这一醒来，便感觉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身前背后，胳膊双腿，脑袋后臀，连脸上都是火辣辣的疼。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大腿和肩膀，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大亮，又往周围看看，见自己身处在一处山涧的底部，四周围是乱石枯草，两旁是陡峭的悬崖。

    徐朴一时间未明白自己何以会身在此处，略一回忆，便想起了昨晚之事，暗道：原来昨夜我不慎跌入了深谷，还好我命大，居然没有摔死。这样也好，房正坤便找不到我了。想到这，他忽然又想到：每天早上我都得服用他给我的丹药解毒，今天没有丹药，我体内的寒毒会不会发作？事已至此也无法可想，还是先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这处深谷向南北方向延伸。徐朴来回看了看，便沿着山谷向北方走去。因为山谷中的地势是逐渐向北方倾斜，若是一直走下去，应该能下了长白山。

    此时是上午辰时左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徐朴便感觉头晕眼花，四肢发软，再也走不动了。他从昨晚便没吃饭，早上又没吃，到现在已经是饥饿难耐，再也使不出丝毫力气。徐朴爬到一块较高的石头上，四下看了看，希望能看到一株苹果树或是桃子树。然而，此处海拔较高，气候严寒，山上草木稀疏，根本没有果树。即使有，也根本无法成熟。

    徐朴倍感失望，从石头上下来，靠着石头休息了一阵，感觉恢复了些体力，便继续赶路。如此走一阵歇一阵，一直到下午申时，终于走出了山谷。徐朴大大松了口气，暗道：只盼着能遇到一处人家，或者遇到个猎户、樵夫，能向他们买点吃的，再问清路途，我便能下山了。

    心里想着，打起精神顺着山势向下走。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别说猎户樵夫，就连野兔山鸡都没遇到一只。此时已是黄昏时分，眼看着残阳将坠，徐朴心内焦急万分：难道我今晚要独自一人在山上过夜？

    心中一急，便加快脚步向山下走去，走了小半个时辰，天终于还会暗了下来。徐朴又急又怕，望着西方天空中残留的余晖，不禁流出泪来。哭了一阵，徐朴心内舒畅了些，暗道：事已至此，哭也无济于事，还是得想办法应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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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六章绝境口吞阴阳（四）

    于是，便学着之前房正坤的样子，一面捡些干柴，一面寻找能避风雨的存身之处。找来找去，居然在一处岩壁之下，发现了一个凹洞，虽然不深，但足以容身。他将捡来的枯枝放在地上，在附近找了些枯草，用火镰火石引燃枯草，然后慢慢加入枯枝，过了没多久，便升起一堆篝火。长夜漫漫，他唯恐枯枝不够，所以又去周围捡了一些，感觉差不多了，便回到了凹洞。

    在凹洞内躺下，望着洞口不断跳跃的篝火，想起房正坤，想起肖百川，想起苍云海，想起已逝的父亲，远在北平的母亲，心潮翻涌起伏，久久难眠，直到将近子时，方才睡去。

    第二天醒来，看到晨光照进凹洞，又想起了每早必吃的丹药，暗想：昨天没吃丹药，我体内也无异状，今天也没吃丹药，依然是一切正常。看来，那老道果然在唬我，我根本没中毒。想到此处，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不必再担心体内寒毒，但他身处荒山野岭，无以裹腹，若是不尽快下山，说不定真会饿死在山上。事到如今，也只有多赶路，少休息，走的路越多，离山脚越近，越容易遇上人。一面想着，一面坐起来。这一坐起来，便感觉头重脚轻，双眼发花，四肢软绵绵地，使不出丝毫力气。他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昨天赶了一天的山路，到现在力气已经用尽。

    徐朴暗道：不行，无论如何我也要继续往山下走，要不然，我只怕会饿死在这山上。于是便挣扎着站起来，手扶着岩壁出来凹洞，脚踏着荒草乱石，摇摇晃晃向山下走去。

    他本想多赶路少休息，然而挣扎着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便感觉天旋地转，手脚抖作一团，身上一阵阵地冒出虚汗，眼前一阵阵发黑。徐朴便意识到情形不妙，若是再走下去，恐怕会累得昏死过去。

    于是便席地而坐，倚着一块岩石闭目休息。

    此时他心力交瘁，意识模糊，也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如此昏昏沉沉熬了一阵，徐朴朦胧中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徐朴忙睁开眼睛，朦胧中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步履蹒跚地向这边接近。

    仔细看时，见来的是一个年幼的孩童，也就三四岁的模样。这个孩子胖嘟嘟的，全身一丝不挂，肌肤洁白胜雪，赤着双足，头上扎着一个冲天杵的小辫。因为年幼的关系，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边向这边走，一边咯咯发笑。

    一路来到徐朴近前，弯下腰低头看了看，咯咯笑了一阵，摇摇晃晃转身便走。

    徐朴大喜，终于遇到人了，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他的家人必定就在附近。我只要跟着他走，定能见到他的家人，只要见到他的家人，我便算是活下来了。想到此处，徐朴挣扎着站起来，跟在那个孩子身后向前走去。

    那孩子虽然年纪幼小，走起路来又是步履蹒跚，但走起路来却出奇地快，只见他一边咯咯发笑，一边从容地在乱石之间寻路向前，丝毫不做停留，似乎对这里的路途十分熟悉。

    徐朴浑身无力，双腿发软，竟然有些跟不上他，于是便喊道：“小兄弟，你慢一些，等我片刻！”那孩子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向前走，一旦见徐朴落地太远了，便会停下来相候。

    如此直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走进了一片松林之内。到了现在，徐朴再也走不动了，靠着一棵松树坐倒在地，伸手招呼前面的孩子，口中道：“不行，我实在走不动了，咱们休息片刻，再接着走。”

    那孩子见他停下不走，便转过身来，不停地向他招手，似乎催促他向前。徐朴见他催促，心道：走了这么久，想必快到了，我在坚持一阵。一面想着，挣扎着站起来，在地上捡了根松枝作为拐杖，跟着那孩子继续向前走。

    走出不多远，前面隐隐阵阵水声，徐朴大喜：只要有水，便有东西可吃。即使没有能吃的东西，只要有水，我也能多支撑些时日。想到此处，不由得精神大振，手脚似乎也有了力气，加快步伐向走去。

    走了盏茶的时间，转过了一块巨岩，水流之声忽然大作。徐朴仔细看时，见一面瀑布从前面的岩石顶部只冲下来，落在下面的水潭之中，发出隆隆水声，震耳欲聋。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从水潭当中流出来，直淌山下。

    徐朴跨步冲进溪水当中，俯身将头埋进溪水当中，咕咚咕咚连喝了数口。

    几口水下肚，徐朴顿时有了精神，仰起头来找那个孩子。只见那孩子嘻嘻哈哈地笑着，沿着溪水一直来到水潭边缘，然后又沿着水潭边缘来到瀑布之下。

    徐朴大惊，这孩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若是脚下一滑，掉进水里，那可大大不妙。于是便从溪水中上来，撒腿向前追去，口中喊道：“喂，小兄弟，你当心点，别掉进水里。”

    那孩子充耳不闻，一直向瀑布走去，来到瀑布近前也不做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徐朴在后面看着，不由一怔：他怎么走进瀑布了？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瀑布后面一定是空的。可是，他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瀑布后面是空的？莫非他们一家人在瀑布后面居住？

    在好奇之心的驱使下，徐朴也沿着水潭边缘，来到瀑布之下。仔细一看，只见白色的水流汹涌直下，冲进下面水潭之内，根本看不到瀑布内部。他站在瀑布面前叫了两声：“小兄弟！小兄弟！”声音却完全被水流之声掩盖，他自己都听不到。

    徐朴迟疑片刻，最后把心一横，向着瀑布直冲过去。只感觉一股极大的力道从上面直冲下来，自己的身上顿时湿透，随后身上一轻，眼前豁然开朗，仔细看时，瀑布后面果然是空的，是一处半间房大小的洞穴，里面光线昏暗，潮气逼人，四处长满了青苔，但却没有人，也不见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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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七章 绝境口吞阴阳（五）

    徐朴又是惊异，又是疑惑，暗想： 那个孩子呢？我眼睁睁看他进了瀑布，怎么现在不见了？是我太久没吃东西，眼花了？还是遇上了山魈野怪？他一面想着四下张望，忽然发现岩洞左侧的石壁之下，长着一株半尺来高的青草，上面稀稀疏疏地长了十来片叶子，看上去平淡无奇。但走到近处，便能闻到整株草散发出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

    闻到这股清香，徐朴联想起之前众人拼力争夺的参王，心内一动：莫非这也是一株人参？长白山出产人参，这里会有人参也在情理之内。想到人参，徐朴又想：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一时间无以果腹。这株人参虽不是食物，但却是有大补之力的药物，吃了它，应当能多挨些时日。

    想到此处，徐朴不由食指大动，蹲下来，双手并用，来挖那草。洞内的泥土潮湿松软，片刻之间，徐朴便将那草挖了出来。捧在手中，仔细一看，不由又是一惊。他手中之物，似人参又不像人参。

    只见那物手足俱全，眉眼齐备，栩栩如生，仿佛一个刚刚降世不久的孩童。徐朴又仔细看了看，那物的眉眼口鼻，俨然便是方才为他引路的那个孩童。

    徐朴惊异非常，暗想：以前听人说过，人参长到千年，便能幻化人形，随意走动。莫非这株人参已经成精？方才便是他幻化人形，将我引来的？

    这么一想，心内便对这株人参生出感激，自言自语道：“你既然已生长千年，又好意为我引路，我怎能忍心吃你？此处有水有鱼，我便是不吃你，也能活下去。你还是静静地在此生长吧，说不定他日能修成正果，飞升成仙。”说了一阵，又将人参放回方才挖的坑里，将根部掩埋起来，又跪在地上拜了几拜，最后出了山洞。

    经过方才一阵忙碌，徐朴又感觉手脚发软，双眼发黑，暗道：无论如何，我也得想法子弄得吃的才行。他站在水潭边缘往里面看去，见这水潭方原有十来丈，最深处大概有四五尺，远离瀑布之处清澈见底，能只见水底的游鱼。

    看到水底的鱼，徐朴不由地饥火中烧，恨不能钻进水里，一口将其吞入腹内。他稳了稳心神，将鞋子脱了，挽起裤腿来，迈步进入水中。水底的鱼受到惊吓，纷纷向远处游去。徐朴一惊，心想：它们见人便走，我该怎么抓它？又一转念：我只需站在水中一动不动，它们觉察不到危险，便会自己游过来，我便能抓住他们。

    念及此处，又向水深之处走了几步，然后便驻足停下，一动不动，等着鱼儿游过来。果不其然，等了片刻之后，有些鱼见没有危险，便游了过来，有的鱼甚至游到了他的腿旁，绕着他的两条腿游来游去。

    徐朴心中暗喜，眼睛看来看去，选中了最大的一只，足有七八寸长，就这一只，就足够他吃一顿。那条鱼绕着他游了一阵，最后在他脚边停了下来。徐朴见时机成熟，伸手便去抓。手入水中，哗的一声，激起一阵水花。徐朴再水面上眼见着便能抓到，哪知一到水中，终究还是差了数寸没能抓住。群鱼，包括他想要抓的那只受到惊吓，纷纷游向别处。

    徐朴又是沮丧，又是生气，可又无可奈何，只得重新站定，等着鱼儿们重新游回来。等了一阵，鱼儿再次回来，绕着他游来游去，徐朴再次伸手抓去，依然抓了个空。

    他在王府中长大，娇生惯养，虽也见过鱼，但都是王府自养的观赏鱼，对与野生鱼儿的习性毫无所知，更没有亲手抓过，见鱼近在咫尺，便以为触手可及，殊不知这些野生的鱼儿警惕性极高，身形又极快，即便是多年的老渔夫，也未必能空手抓到，更何况他一个半个的孩子？

    徐朴连试了几次，始终毫无所获。但又经过这么一番忙碌，徐朴将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用没了，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软绵绵地，连站都站不住。他挣扎地回到岸边，在草地上躺下，闭着眼睛休息，心中暗道：我本以为这些鱼能够轻易抓到，却没想到它们如此狡猾，白白让我浪费了半天体力。若在平时，我可以慢慢尝试，慢慢想办法，可现在我无以果腹，不但抓不到鱼，搞不好连我自己都会被累死。

    想到此处，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前面的瀑布，心想：实在不行，我就将那颗人参吃了？这个念头一出来，立刻又想：不行！不行！这株仙参好心将我引来此处，我若将它吃了，岂不是恩将仇报？不行！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行！

    心里想着不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向那边看去，一面看一面想：方才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仔细看，也不知道除了人参之外，山洞里面还有没有生长其他的东西。我再去里面看看，说不定里面长了其他能吃的野果，若是那样，我不就可以多支持片刻了么？

    想到此处，徐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来到瀑布之下，闭上眼睛，奋力冲进了山洞。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洞内除了那株人参和覆盖四壁的青苔之外，再没有其他草木。徐朴叹了口气，苦笑一下，自言自语：“这山洞就这么大，有无遮挡物，一眼便能看得清清楚楚，若是真有其他的野果，我一眼便能看到，又岂会遗漏？”

    说着话，又看了岩壁下的人参一眼，不由咦了一声，忙快步来到近前，仔细查看。

    虽然距离方才进洞仅有半个多时辰，可是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这株人参露在外面的枝叶，已经有些枯萎。原本直挺挺的枝干，此时软软地倒向一旁，原本嫩绿舒展的叶子，此时也打起卷，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徐朴一惊，暗想：莫非是因为我方才将它挖了出来，因此它便要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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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八章绝境口吞阴阳（六）

    他又哪里知道，人参此等灵草，又岂是能随意挖得的？尤其是这种历经千年的人参，一旦出土，枝叶便开始枯萎，即使重新植回，也是无济于事。

    徐朴方才重新进洞，便存了要吃人参的念头，此时心中虽然悔恨，却也暗暗窃喜。待他察觉了心中的窃喜，不由自责，暗想：救过我的人参将死，我怎么还暗暗高兴起来了？事已至此，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挽回。

    他灵机一动，来到洞口处，用手接了些瀑布的水，用手捧着来到人参近前，浇在了人参的根部，然后又捧了些水，淋在人参的枝叶上。

    感觉差不多了，便停下来，就在人参旁边，靠着岩壁坐下，期待这人参能够好转过来。

    他已经两天粒米未进，如今又是赶路，又是抓鱼，早已经累坏了，靠着岩壁坐了片刻，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朦胧中，他又看到了那个孩童，一面嘻嘻哈哈地笑着，一面步履蹒跚地在前面引路。徐朴跟在后面，看着他一直来到瀑布近前，最后进了瀑布后面的山洞，徐朴随后也跟着进去，进入山洞之后，便见金光一闪，那孩子消失不见，化成了一株人参。

    徐朴猛然惊醒过来，自言自语：“他将我引来这里，就是想要让我吃了他充饥？他将我引来这里，就是想要让我吃了他充饥！”想到此处，徐朴心中一阵难过。

    他转头看看身旁的人参，虽然方才浇了水，但似乎并未起什么作用，它的枝叶依然是萎靡无神。徐朴叹了口气，暗想：算了，看来浇水也没多大作用。况且，他现身将我引来，本就是想要我吃了他充饥。我若不吃，难免辜负它的一番好意；而且，我若不吃它，又没有其他可以充饥，说不定便会于死于此。

    想到此处，徐朴向人参跪下，口中道：“多谢你现身引路，舍身救我性命。徐朴感激不尽，今生无以为报，来生结草衔环，必定报答。”说着，接连磕了几个头，直起身来，将人参再次挖出来，恭恭敬敬捧在手里。

    出了山洞，在水潭中清洗干净，坐在地上，将人参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这人参口感清脆，和苹果梨子的相似，味道却十分古怪，苦中有甜，甜中有辣，辣中有酸，酸中有咸，五味纠缠，一言难尽。徐朴多日未进食，也顾不得细细品味，一口气将人参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人参不过馒头大小，徐朴一口气将其吃完，却有意犹未尽之感。不过，吃了这人参，徐朴腹内有食，身上也有了力气，暗想：趁着现在，我赶紧想法子捉几条鱼，若是等人参消化完了，我也没力气了。

    方才抓鱼是在水潭里，潭水较深，不已捕捉。所以这次，徐朴便来到了溪水当中。这溪水最深处不过没膝，水底鱼儿更是清晰可见。徐朴找了一个水流较缓之处，站在溪水当中，等着鱼儿靠近。

    在水中站了没一会儿，还没等鱼儿靠拢过来，徐朴便觉得肚子里一阵阵发热。原本似有若无，极其微弱，但越到后来，热力越强，最后肚腹之内仿佛着起了火一，只把徐朴烧得满头大汗。

    他赶紧从溪水中出来，找块石头坐下，双手抱着肚子，暗想：我这几天都没吃丹药，肚子怎么会发热？是了，一定是方才吃下的人参作怪。是不是我将他吃下肚内之后，他突然后悔，又不想让我吃了？可是吃都吃了，我又不能将你再吐出来。

    一面想着，一面用双手揉自的肚子，以借此缓和一下痛楚。揉了一阵之后，肚内的热力逐渐降了下来，不再那么难受。徐朴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暗想：总算是过去了。人参啊人参，我也不想吃你，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更何况，你将我引来此处，便是要让我吃你。既然已有此想，就不要再后悔了。你的救命之恩，我定会记在心里的。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就觉得肚子里逐渐凉了起来，越来越冷，到后来直冷的徐朴冷颤连连，口鼻中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冷气。

    徐朴暗道：原来并没有就此过去，而是换个法子折磨我。事已至此，也无法可想，只有默默忍耐而已。只盼你早些解气，要不然我非得让你折磨死不可。

    这种腹内的寒气肆虐了一阵之后，又逐渐散去，但却并未罢休，热气又跟着发作。

    徐朴暗想：若是冷热交替，接连不断，过不了多久，我便会被他折磨死。

    他灵机一动，想起房正坤教他的，用来引导药力的打坐方法，暗想：吃过丹药之后，我用那个法子打坐，腹内的热力便会大减。此时我腹内犹如火烧，此法说不定也有效果，就是不知道对寒气有没有效。现在也顾不得了，先抵住这股热气再说。

    打定主意，徐朴在溪水旁地空地上盘膝坐下，五心朝天，闭上双眼，依照房正坤教他的法子，以意念将腹内肆虐的热力引导至丹田。

    他已经按照此法练习了三四个月，早已熟练。此法一行，便感觉腹内的热力大减，便知此法果然有效，于是便聚精会神地运功。又过了一阵，热力消去，寒气发作，徐朴依旧以意念将其导入丹田，腹内寒气之苦亦是大减。

    徐朴集中精力，将腹内肆虐的寒热二气导入丹田气海，渐渐进入无我两忘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腹内的寒热二气终于消失的一干二净，徐朴睁开了眼睛。

    刚把眼睛睁开，就听有人“啊”地惊呼了一声。仔细看时，见眼前站着两个年轻汉子，其中一个胖子向后退了两步，面露惊恐，另一个留八字胡的人却是哈哈大笑，边笑边道：“我就说他是活人，怎样？睁眼了吧？”

    受到惊吓的胖子稳了稳心神，瞪了徐朴一眼，用力啐了一口，向徐朴怒冲冲道：“我还以为死了，原来是在装死。吓了老子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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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六十九章 绝境口吞阴阳（七）

    徐朴刚一睁开眼，便见到两人站在自己面前，也是吃了一惊，但听两人言语，似乎将自己当做了死人，心中也不禁暗笑。这时，又听留八字胡那人问道：“喂，小道士，你师父呢？”

    徐朴不解，道：“我师父？”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胖子喝：“装什么蒜？！就是那个姓房的老道，害死我我们帮主那人！”

    徐朴一惊：“你们，你们是......”

    胖子道：“还用问？咱们便是神农帮的人。你师父去了哪里？何时回来？”

    徐朴暗想：原来房正坤害死了神农帮的帮主古劲松，现在神农帮要找他报仇。于是如实道：“实不相瞒，姓房的道士不是我的师父，我是被他掳来的。两天前他体内寒毒发作，我趁他不备逃了出来，现在他在何处，我可不知。”

    那两人互相看看，八字胡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哄骗我们？”

    徐朴道：“我骗你们做什么？此事千真万确。”

    八字胡看看他，面露犹豫之色。胖子道：“是真是假，等找到那个老杂毛便知道了。若是真的，我们便放你走；若是假的，我们不但要杀那个老杂毛，连你也要一同为我们帮主殉葬！”

    徐朴大惊，道：“你们还想要强人所难不成？！”

    八字胡微微笑道：“小兄弟，你不是说你是那老道抢来的吗？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胖子道：“跟他废什么话！走！”说着，伸手抓住徐朴的胳膊，向前一带，徐朴不由地向前抢出几步，回头看了那胖子一眼。

    胖子恶狠狠道：“你看什么？！”

    徐朴忙把头转了回去，暗想：自己年幼体弱，又是孤身一人，岂是这两个大汉的对手？为今之计，也只有先跟他们走了。只盼着房正坤已经离开了长白山，他们找不到，最后自然要放自己走。想到此处，便不再抵抗，老老实实向前走去。

    徐朴在前，胖子和八字胡在后，三人离开溪水之畔，寻这路径向山上走去。

    走了没几步，徐朴的肚子便咕噜噜叫了起来。徐朴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于是回过头来，向两人道：“两位大哥，我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充饥的？”

    胖子见他居然向自己讨要食物， 不禁面露怒色，开口便要喝骂，却见八字胡呵呵笑道：“方才还不愿跟咱们走，现在反倒向咱们讨起吃的来了。”

    徐朴听了，脸上不由发热。

    八字胡一笑，从背后包袱你拿出两只烧饼，递给徐朴：“吃吧。”

    徐朴接过来，连连道谢：“多谢！多谢！”说罢，送到嘴边吃了起来。

    一面吃着，一面向前走。徐朴这时才留意到，此时艳阳高升，已近正午，心中疑惑：“我吃那人参时，正是下午，现在怎么是上午了？莫非我在溪水旁坐了整整一夜？”

    正想着，后面的胖子用力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喝道：“磨蹭什么？快走！”徐朴也不敢反抗，只得加快脚步。

    一面向前走着，只听那个胖子道：“那个老杂毛当真可恶！先前明明已和古帮主约定好，得了参王之后要一分为二，哪知却出尔反尔，独吞了参王。独吞参王也就算了，又害死了古帮主，累得咱们漫山遍野地找他。”

    又听八字胡嘿嘿一笑，道：“老兄，这你可不懂了。若是古帮主没让人害死，张大哥又怎么能等上帮主之位？”

    胖子愣了一愣，又道：“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他都当上帮主了，又干嘛要咱们找到那个牛鼻子报仇？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八字胡道：“找老杂毛报仇是假，要抢回参王是真。那参王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得到它，咱们神农帮又能大赚一笔，岂不是好事一件？”

    胖子又道：“可是，那个牛鼻子如此厉害，古帮主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姓张的也未必能胜得了人家。”

    八字胡道：“牛鼻子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咱们神农帮出动近百人，还怕打不过他？”

    胖子道：“这么说也对。可是，咱们都找了这么五六天了，连老道的人影都没看到，你说他还在山上吗？”

    八字胡道：“山下的要道都有咱们的人看着，要是他下了山，咱们早就知道了。而且，老道说过，要去天池抓什么火蟾，那火蟾可不是容易到手的，那老道十有八九还在山上。”

    他们俩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徐朴在前面听着，暗道：原来神农帮不肯轻易罢手，还想把参王夺回去。可是，他们说已经找了五六天了，可我记得房正坤夺到参王不过是两天前的事。我究竟在溪水旁打坐了多久？

    他哪里知道，此时距离他吃下千年人参已经过了五天，他在溪水旁整整坐了四天五夜。

    胖子和八字胡自然不知道徐朴想些什么，依然一言一语说个不停。

    如此走了近一个时辰，三人终于走出了黑松林。

    来到林子外面，胖子顺势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一坐，口中道：“走了大半天，累死老子了，歇一会儿！”

    八字胡催促道：“还是别歇了，要是让张帮主知道，恐怕要怪罪。”

    胖子从腰里解下一只酒葫芦来，拔下塞子喝了一口，道：“你看看，这周围除了咱们仨，哪还有别人？你呀，就是胆子太小。就算是他真怪罪下来，又能怎样？最多骂几句，还真能把咱们杀了？来，来，喝口酒，缓缓乏。”说着，将酒葫芦递给了八字胡。

    八字胡无奈地叹了口气，挨着胖子坐下，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

    胖子哈哈一下，道：“这就对了！”说罢，接过葫芦刚要喝，忽听东北方向传来一声炮响。

    两人同时一惊，知道是帮内联络用的信炮，忙抬头向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东北天空中，一道火红色信炮的轨迹直冲云霄。

    八字胡道：“是火红色的信炮，这是让咱们赶去汇合。莫非有人找到那个老杂毛了？”

    胖子道：“这信炮十有八九便是帮主所发，咱们还是尽快赶去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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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七十章 绝境逢生吞阴阳（八）

    八字胡点点头：“咱们走！”说罢，抓起徐朴的胳膊，和胖子一起，向信炮传来的方向赶去。

    信炮所发之地，离他们三人并不甚远，三人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已赶到附近。远远地，便看到下面山坡之上，又两人斗在一处，另有一人在不远处围观。另外，在山坡之上的岩石后面，藏了三个人，都探出头来观斗。

    胖子和八字胡带着徐朴，便想到近处看看，究竟是何人打斗。便在这时，岩石藏着那人已发现了他们，向这边高声道：“华老三！牛五！这里！这里！”

    胖子和八字胡见了，忙带着徐朴快步奔了过去。

    那人向胖子道：“华老三，你怎么还带个孩子？”

    华老三道：“你不知道，这孩子便是老杂毛的徒弟，有了他便能让老杂毛乖乖听话。我说，信炮是你们发的？找到老杂毛了？”

    那人点点头，往山坡上一指，道：“你们看。”

    三人同时往山坡上望去，只见一个中年道士和一个年轻的乞丐斗在一处。

    道士脚踏天罡步，身形轮转，却稳如山岳，手摆双掌，频频出招。那年轻的乞丐却犹如飞鸟一般，迅捷如风，飘忽若仙，围着那道士纵跃闪避，发现空档，闪电般冲到近处发出一掌，未等待对方反击，便又飘然退开。

    徐朴在岩石之后看得清清楚楚，那中年道士，正是房正坤，而那个与他相斗之人，却是不久前还因重伤昏迷的肖百川。

    看到肖百川几日之间便已康复，徐朴又惊又喜，失口叫道：“肖大哥！”

    肖百川正于房正坤斗得难分难解，忽听听有人喊自己，声音带有几分稚嫩，立刻便想到是徐朴，不由大喜过望，身影一晃，飘出四五丈远，转头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见不远处一块岩石之后人头攒动，鬼鬼祟祟，两个起落，便已站到岩石之上，向下一看，几个面目狰狞的汉子躲在岩石之后，其中一人一手揽着徐朴的身子，一手捂着徐朴的嘴巴，正要向远处逃去。

    肖百川高高跃起，在半空中自上而下，直拍那人头顶。那人忙伸手相格，肖百川手一翻，嘭的一响，正拍在那人胸前。那人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好在肖百川未下杀手，这一下并未造成重伤。

    肖百川一掌击退华老三，伸双手抓住徐朴肩膀，颤声道：“徐兄弟！你，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

    肖百川被房正坤重伤，虽然服了一块参王，但仍是昏迷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方才醒来。醒来之后，便发现了徐朴留下的葫芦和参王。

    这葫芦是苍云海的，他最熟悉不过，原本是带在徐朴身上，现在为什么会在我身上？这颗人参晶莹剔透，一看便不知凡品，十有八九便是参王，为何也在我的身上？又为何少了一块？这时他又发觉，自己体内真气流畅，昨天受的重伤，似乎已经痊愈，参王少了的那一块，应该是被自己吃了。

    到了这时，肖百川终于醒悟过来，十有八九是徐朴偷了房正坤的参王，然后来找我，见我受伤颇重，便掰下块喂给了我，又怕我不明真相，便将葫芦留给了我，其意，一定是让我把剩下的参王，送回去给苍大哥疗伤。

    可是，徐朴哪里去了？参王如此宝贵，被人偷了，房正坤定要大怒，莫非徐朴已被他......这人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却如此仁义，我又怎能弃他不顾？不论是生是死，我定要将他找到。打定主意，肖百川便将葫芦和参王收好，施展轻功在附近搜寻徐朴踪迹。一直找了大半天，始终毫无所获，便在此时，他恰好遇上了前来寻他的丐帮两位弟子。

    肖百川将参王和葫芦交给其中一位，让他送去江南，交给苍云海，与剩下一位结伴在长白山寻找徐朴下落。一直找了七八天，始终未见徐朴，不料却遇上了房正坤。

    肖百川向他问起徐朴下落，房正坤只道徐朴坠落山崖，已经摔死，于是便如实相告。肖百川听了，便以为是他害死了徐朴，再加上之前遭房正坤暗算，身受重伤，旧恨未报，又结新仇，两人因此便动起手来。

    恰逢神农帮弟子从此路过，认出了房正坤，于是便发出信炮，召集神农帮弟子，连带徐朴一同引了来。

    肖百川说罢，又问徐朴：“徐兄弟，你为何也来了这里？我和雷师兄找了大半个长白山，始终却见你的踪迹，这几日，你到底去了哪里？”

    徐朴挠了挠头，道：“这个，这个可就一言难尽了。”

    肖百川一怔，呵呵一笑，道：“是，怪我问的太急了。你平安无事便好，其中经过，咱们下山路上慢慢再谈。”说罢，拉着徐朴胳膊，便要招呼师兄下山。

    刚转过身，便见一道黑影，继续奔来，瞬息之间便已来到近前，挡住了二人下山的去路，仔细看时，正是房正坤。

    房正坤见徐朴还活着，不由面露喜色，道：“你还活着？很好！很好！上次怪我性子急，把你吓到了，你不要介意，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徐朴盗走参王，房正坤盛怒之下，只想一掌拍死徐朴，以泄怒气。待到徐朴失足坠崖，房正坤暗道可惜，但也因此而冷静下来，心道：这孩子是我用来炼丹的材料，虽然他吃下了我的参王，但参王的药力却未曾消失，而是散如了他的体内，他日炼丹之时，这份药力自然也能炼出来，不过多等些时日而已。

    想到此节，房正坤不仅没了要杀徐朴的念头，反而盼着他千万不要就此死去。他先将体内肆虐的寒毒压制下去，然后循着山崖寻找下去的途径。一直找了大半天，直到第二天下午方才找到。下到山谷之后，房正坤沿着山谷仔细找一遍，并未发现徐朴的尸首。

    房正坤因而放下心来，知道徐朴并未死去，于是又在附近仔细寻找。一直找了七八日，始终未见到徐朴，却意外地和肖百川等人相遇，这才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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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七十一章 绝境逢生吞阴阳（九）

    肖百川见房正坤言语和气，似乎没有恶意，便问徐朴：“徐兄弟，这个道士究竟与是何关系？”

    徐朴哼了一声，道：“他叫房正坤，我是被他强行掳来的，当时苍大哥重伤未复，还被他打得吐血昏迷。”此时徐朴已摆脱房正坤多日，说什么也不肯再受他掌控，所以便毫不隐瞒地将实情说了出来。

    房正坤的名字，肖百川也有耳闻，知道他和元正乾是师兄弟，虽没什么劣迹，但也不是什么正派人物，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会是成名多年的金鼎仙。肖百川哼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房道长，咱们今日定要见个高低不可了。”

    方才两人交手四十余个回合，房正坤已然察觉，虽然肖百川掌法飘逸，身形迅捷，但却功力不足，久斗下去，自己胜券在握，而且，徐朴明显已和他们结交上了，若想将他夺回，恐怕只有诉诸武力，于是双掌一摆，道：“好啊，来吧！”

    肖百川高声道：“雷师兄，照看好徐兄弟。”言罢，飞身向前，单掌拍出，房正坤撤步闪开，还了一掌。肖百川一击不中，纵身推开。房正坤一掌落空，两人再次斗在一处。

    两人动起手来，徐朴没人看护，神农帮华老三等人见有机可乘，便凑到近处，想要抓住徐朴。刚往前迈了两步，便听前面有人虎吼一声：“不要命的，便来碰一碰我的徐兄弟！”这一声吼，如同半空中响了声炸雷，神农帮的人惊得浑身一震，抬头看时，只见不远处，一名铁塔般的大汉向这边走来，脚步踩在地上，震得地面咚咚作响。神农帮众一见，便知此人不凡，不敢轻易招惹，纷纷向后退开。

    那大汉来到近处，低头看看徐朴，道：“徐兄弟，多谢你救了我肖师弟，还有我苍大哥。苍大哥的朋友，便是我雷啸的朋友，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便是跟我雷啸过不去！”说着，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神农帮众。

    徐朴抬头一看，见雷啸比自己高了将近一倍，身材魁梧异常，只是一条腿就和自己的腰差不多粗细，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赤裸着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和肖百川一样，身前身后共系了七个口袋。此人浓眉大眼，留着短髯，虽然相貌威猛，但是神态爽朗。

    徐朴见到如此大汉，心中喜欢，仰着头，向雷啸作了一揖，道：“原来是雷大哥，小弟徐朴这厢有礼了。”

    雷啸一怔， 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徐兄弟不必如此客气。徐兄弟，肖师弟说你和苍大哥是旧识，却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何交情，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徐朴道：“当然可以。”于是便将与苍云海相识的经过说给雷啸听。

    雷啸一面听着，一面留意肖百川与房正坤相斗。刚听徐朴说了没两句，就听身后一阵嘈乱，回头望去，不知从哪，又来了十余个人，先前的神农帮众见到这些人，纷纷迎了上去，两拨人汇在一处，一面说着，一面向这边走来，为首一人是一精瘦老者，似乎便是这些人的头领。

    雷啸知道这些人都是神农帮的人，却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于是便迎上两步，用手一指，口中喝道：“喂！我说你们这些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纠缠不清，到底想干什么！？”

    为首的老者见一大汉拦路，微微一惊，道：“尊驾是谁？”

    雷啸道：“丐帮七袋弟子，雷啸！”

    那老者便是神农帮继任的帮主张长柏，他早就听帮众说山上来了丐帮的人，所以并不如何吃惊，拱了拱手，道：“原来的丐帮的雷大侠，久仰久仰。雷大侠，请问你因何拦住我等去路？”

    雷啸道：“前面我肖师弟正在与人拼斗，你们若要赶路，还请绕路而行。”

    张长柏微微一笑，道：“我们来此，并非为了赶路，而是为了找人。”

    “找谁？”

    张长柏往山坡上一指，道：“便是找与令师弟动手的老道。”

    雷啸半信半疑：“你们找他做什么？”

    张长柏道：“敝帮的古劲松古帮主便是被那老道用下流手段害死，神农帮上下要找那老道报仇。”

    张长柏说罢，徐朴向雷啸点了点头，示意他所说不假。

    雷啸暗道：我们是来找老杂毛算账的，这个老家伙也是来找老杂毛算账的，让他们过去，还能助我们们一臂之力。想到此处，点头道：“原来如此，你们去吧！”说罢，侧身闪在一旁。

    张长柏一挥手，带领帮众向山坡走去。

    雷啸高声喊道：“肖师弟，神农帮的人找老杂毛算账来了！”

    说话间，张长柏已带领帮众来到近前。肖百川不愿趁人之危，便飘身退在一旁。

    张长柏上下打量房正坤一眼，道：“姓房的，你用有毒暗器害死我们古帮主，今日我们神农帮便要你血债血偿！兄弟们，杀了这个老杂毛，用他的脑袋祭奠古帮主！”把手一招，近二十名神农帮众一拥而上，将房正坤围在正中，便要动手。

    房正坤见神农帮虽然人多势众，但却并无高手，就算真动起手来，自己也不惧怕，只是旁边还有肖百川和雷啸，若是他们趁乱而上，自己必要吃亏。于是赶忙把手一摆，道：“且慢！你们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参王已不在我身上！”

    此言一出，神农帮的人都是一愣，张长柏一摆手，让手下暂停出手，然后对房正坤道：“你说参王不在你身上？此言当真？”

    房正坤道：“若是我已得到参王，便早已下山去了，何必要在逗留？”

    张长柏听他说得有理，便问道：“既然参王不在你身上，那它去了何处？”

    房正坤一指徐朴，道：“我的参王，已经被他盗走，我在此徘徊不去，便是在找他。”

    此言一出，神农帮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徐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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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七十二章 绝境逢生吞阴阳（十）

    雷啸大怒，指着房正坤骂道：“老杂毛放狗屁！参王根本不在徐兄弟身上！”

    房正坤道：“到了此刻，参王自然不会还在他身上，只怕已经交给了你和肖百川。”

    雷啸一怔，心道：他说的倒是不假。这时便听肖百川哈哈一笑，道：“不错！参王已经交在了我们手里！雷师兄，拿出来让他们瞧瞧！”

    雷啸听他如此一说，又是一怔，暗想：参王已经让庄兄弟带走，送去给苍大哥了，我拿什么给他们看？正在发愣之时，便听肖百川又道：“那参王不就在你怀里吗？拿出来让他们瞧瞧！”

    听他如此一说，雷啸终于反应过来，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布包来，打开了捧在手中，大声道：“你们都看好了，这便是参王了！”

    众人往他手里一看，布包当中果然是一支两指粗细的人参。这些人都没见过参王，见他手中的人参个头不小，又初具人形，想必也长了百十来年，便以为真是参王。

    房正坤却见过真的参王，一看便知，他手里的不过是支普通山参。他见神农帮众人双眼发光，竟有几分相信，暗道：不好！若是雷啸将此参交给神农帮，神农帮的矛头必然又要转向自己。于是便高声道：“贫道曾见过真的参王，根本不是这般模样，他们手里的不过是普通山参，神农帮众位莫要上当。”

    张长柏听房正坤如此一说，幡然醒悟，暗道：我怎么糊涂了？那参王是千年难遇的无价之宝，又怎么会是这普通人参的模样？于是向肖百川和雷啸道：“两位，这参王是我们神农帮第一个发现，是我们用几十条兄弟的性命换来的，还请两位将真的参王赐还。”

    肖百川见计谋被房正坤拆穿，非但没能唬住神农帮，反而坚定了他们的想法，知道再说下去已无益处，于是狠狠瞪了房正坤一眼，向张长柏道：“不错，参王就在我的身上。想要参王不难，只要将肖某打败，参王我当双手奉上！”说罢，抽出背后竹竿，单臂一横，准备应战。

    张长柏见此情景，微微点头，道：“既是如此，别怪张某得罪。兄弟们，上！”一声令下，神农帮众蜂拥而上，直扑肖百川。肖百川一俯身，使出打狗棒法中的绊字诀，竹竿一晃，直奔迎面而来的神农帮众下盘。那些人见了，纷纷跃起闪避。打狗棒法何其精妙，这些人武功平平，伸手迟缓，虽然已跃到半空，仍未能摆脱竹竿的缠绕，被竹竿在脚上一绊，纷纷扑倒于地。

    前面的人一倒，紧随其后的人收势不及，被倒下的人一绊，又摔倒几个，冲到肖百川近前的不过七八个人。肖百川纵身跃起，在半空中使出劈字诀，竹竿凌空击下，啪啪几响，打在那些人头顶、后背的要穴上，又将神农帮众打倒了四五个。

    在肖百川与神农帮拼斗的时间里，房正坤看出有机可趁，飞身跃至徐朴近前，伸手便抓徐朴肩膀。手方伸至半途，忽觉左侧一股拳风，直袭自己左肋，拳头未至，拳风已逼得自己肋下隐隐生痛，若是被他打中，自己必受重伤。当下右掌一番，迎上对方的拳头。

    啪的一声轻响，房正坤直感觉右臂剧震，不由退出两步，心中一惊：此人好大的力气！抬头看时，正是雷啸。

    雷啸抓住徐朴胳膊，将他拉至自己身后，向房正坤道：“想要动我徐兄弟，先得过我雷啸这关！”言罢，左手一晃，当胸一拳直击房正坤前心。房正坤不敢招架，踏出天罡步法，身影一晃，一转到雷啸右侧，躲开这一拳，同时左掌横拍，打得正是雷啸肋下的破绽。

    雷啸赶忙向后撤步，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嘭的一响，一掌正中肋下。一掌击中，房正坤却感觉不像是打在人身上，反倒像是打在了岩石上，坚硬无比，震得自己手腕发疼。再看雷啸，身子微微一晃，若无所觉，双臂齐挥，呼呼两拳，直击自己胸前左右。房正坤忙抽身闪开，心下已然明了：此人必定是从小练就了一身横练，全身上下坚硬如铁，因此才会若无其事地受我一掌。

    房正坤所想不错，雷啸便是丐帮双龙二虎之一，人称吞雷暴虎，从小便练就了一身外门功夫，特别是一身横练，不仅拳脚伤他不得，即使刀枪兵刃，砍在身上也不过是一道白线，一粒白点而已。

    这一身横练功夫虽然厉害，但也并非完全刀枪不入，全身诸处要穴，以及胯下、眼睛、咽喉等要害部位，依然无法防备。

    房正坤习武多年，此中道理自然无法瞒他，待发觉雷啸的一身横练之后，招式一变，使出三十六式天罡掌，掌掌直奔雷暴的大穴和要害。

    对于自己周身的弱点，雷啸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施展出师传的七星白虎拳，将全身要害防护得滴水不漏，房正坤虽然掌法厉害，一时间却也奈何他不得。

    在雷啸与房正坤拼斗之时，肖百川施展出轻功，仿佛一只花丛中的蝴蝶，在神农帮众的人丛中跃来跃去，同时施展开打狗棒法的戳字诀，每一下都直戳敌方要穴，转瞬间便点倒了十多个人，剩下几位手脚上有些功夫，与张长柏一起，彼此见互相照应，肖百川一时间难以找到间隙。

    又斗了一阵，肖百川便发现又有几人加入战团。原来是附近的神农帮众，看到发出的信炮，纷纷向此处赶来，到此时已来了二十余人，而且仍有帮众陆续赶来。肖百川暗道：不妙！神农帮的人越来越多，越斗下去，越是对我们不利。

    正想着，忽听有人一声惊叫，声带稚气，正是徐朴。雷啸与房正坤斗得正紧，竟然忽略了徐朴。赶来的两名的神农帮众看到有机可乘，便过去抓住了徐朴。

    肖百川大惊，飞身向徐朴跃去，在半空中竖起手中竹竿，向其中一人投去。嘭的一响，竹竿正戳在一名帮众后心上。肖百川掷出时，已经用上了内力，这一掷力道惊人，一下便将那名帮众戳得口吐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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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七十三章 绝境逢生吞阴阳（十一）

    便在此时，另一名想抓徐朴的帮众发出一声闷哼，身子缓缓瘫软在地。仔细看时，见他肩头上中了一枚问心钉，却是房正坤所发。房正坤一心想要徐朴，见神农帮的人想要抓他，这才发出一枚问心钉，结果了那人性命。

    肖百川掷出竹竿，跟着便已跃到徐朴近前，他问徐朴：“怎样？”

    徐朴惊魂未定，摇头道：“我没事。”

    肖百川俯身捡起竹竿，暗道：我和雷师兄此来，头一件事便是寻找徐兄弟，其次才是找房正坤报仇，至于神农帮的事，我们与他们本无仇怨，与他们纠缠也无益处，久斗下去，说不定还会殃及徐兄弟，如今之际，还是先带徐兄弟离开，至于房正坤的一掌之仇，他日再报不迟。

    想到此处，肖百川高声道：“雷师兄，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咱们先走为上！”说罢，将竹竿插在身后，双手抱起徐朴，施展开轻功，风驰电掣一般，向着山下急奔而去。

    房正坤与雷啸相斗，本就是为了抢到徐朴，此时见肖百川抱着徐朴走了，忙舍弃雷啸，施展轻功追了下去。雷啸见他追了上去，也撒开两条腿，追赶房正坤，想要阻住他。

    雷啸练的是外门功夫，闪纵腾跃之类的轻功，他几乎不会，然而，雷啸身高腿长，乃是天生的飞毛腿，极善奔跑，发起力来，不逊奔马。因此跟在房正坤身后，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张长柏见肖百川和雷啸都走了，忙招呼手下兄弟追了上去。可惜这些人武功平平，轻功更是差劲，跟在后面舍命追赶，却发现对方越奔越远。张长柏却不肯轻易罢休，带着几名跑得快的弟兄，跟在后面苦苦追赶。

    肖百川虽然轻功卓绝，但毕竟带了个人，即使如此，房正坤跟在后面，却仍是追敢不上。虽然如此，房正坤却不肯轻易罢休，他料想肖百川带了个人，消耗的功力便比自己多了一份，长此下去，肖百川功力不济，速度必定减慢，到时自己便能追上。只是动起手来，对方以二敌一，我必要吃亏。

    想到此处，房正坤抽出拂尘，一挥手向身后发了一枚问心钉。

    雷啸正在全力奔跑，猛见房正坤向后一甩拂尘，跟着便见一道寒光，直奔自己面门。雷啸忙伸手一拍，啪的一声轻响，将问心钉拍了下去。

    房正坤一见，暗道：我怎么忘了？这个大个子一身的横练，暗器也不易伤他。算了，还是先追上肖百川为是。想到此处，便全力敢追肖百川。

    如此三人一直奔出三十余里，肖百川便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脚下逐渐迟缓下来。

    房正坤在后面看得清楚，心中暗喜：用不了一时半刻，我便能追上你了。

    肖百川也已发觉房正坤越追越近，于是一面向前急奔，一面回头观望，一面思考对此。此时，他已发现，神农帮的人早已不见了影踪，而雷啸却紧跟在房正坤身后不远，此时己方是以二敌一，极为有利，又见身处之地，乃是一片草地，地势广阔平坦，正是动手的好地方，于是突然将身子一转，面对着房正坤，双腿一挺，顿时停了下来，随后将徐朴放在地上。

    房正坤见他停下，自己却不停步，继续向前飞奔，突然间纵身跃起，伸手来抓徐朴。肖百川见了，双掌挥出，击房正坤肋下。房正坤忙收回双臂，迎上肖百川双掌，嘭的一响，房正坤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最后落在地上。便在此时，雷啸也追了上来。

    肖百川眼睛望着房正坤，道：“姓房的，你若是就此离去，咱们的一掌之仇便一笔勾销。你若是再纠缠不放，今天你可占不了便宜。”

    房正坤看看眼前三人，知道形势与自己不利，但若就此离去，却又心有不甘，嘿嘿冷笑一阵，道：“听你言下之意，莫非是想要以多为胜？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我以为帮内都是英雄好汉，却想不到尽是些仗势欺人的无耻小人。”

    肖百川道：“今日乃是性命相搏，不是比武切磋，不必顾忌江湖规矩。”

    雷啸道：“跟他废什么话，先吃我一拳！”说着，纵身而上，劈面便是一拳。房正坤不敢招架，撤身闪开，刚要还招，肖百川已纵身而上，单掌击他肋下，房正坤举掌相迎。肖百川却不与他对掌，飘身退开。刚刚逼退肖百川，雷啸又是一拳打来，房正坤忙踏天罡步闪开。

    肖百川还是和之前一样，轻功结合掌法，以游斗为主，看到空隙便上去拍出一掌，不管中与不中，都立刻飘身躲开。而雷啸却不同，身形凝重迟滞，几乎没有跳跃闪避的招式，但他拳法雄浑刚猛，招招都有开碑裂石之威，逼得房正坤不断闪避，不敢正面相接。

    但雷啸虽然拳法刚猛惊人，但的身形过于迟滞，数次被房正坤击中，好在他练就一身横练，只要护住要害部位，被打上两下，也无大碍。两人一动一静，一刚一柔，互相援手，配合无间，斗了不到二十个回合，房正坤便已有些力不从心，左右支绌，险象环生。若不是天罡步法精妙，他早已受伤落败。

    那天罡步法，乃是由全真祖师王重阳所创立的天罡北斗阵演化而来，虽无伤敌之力，但步法精妙，变幻无方，房正坤多次遇险，都是依靠它才保得性命。

    房正坤见情势极为不利，即使天罡步法精妙，一旦稍有疏忽，难免伸手重伤。于是左掌一挥，猛击雷啸膻中大穴。雷啸见要穴遇袭，急忙后撤。房正坤跟着右掌一晃，逼退肖百川，同时握住背后宝剑的剑柄，呛的一声，长剑出鞘，顺势使出一招星河斗转，长剑划了大半个圈子，同时削向肖百川和雷啸。

    肖百川见寒光一闪，忙飘身退开。雷啸见他长剑来袭，竟不闪避，竖起左臂格挡，咯的一声，宝剑砍在雷啸手臂上，如中皮革，竟然砍不进去。同时雷啸虎吼一声，跟上一步，右拳挥出，直击房正坤左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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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七十四章 绝境逢生吞阴阳（十二）

    房正坤忙撤步闪开，眼前黄影一闪，直奔自己胸前大穴，却是肖百川持竹竿攻到。房正坤手腕急抖，刷刷几剑，逼退肖百川。刚逼退肖百川，雷啸的拳头又趁机攻了过来。房正坤潜运真气，长剑递出，嗤嗤作响，直削雷啸的手臂。

    雷啸听长剑声音有异，仔细看时，见剑锋当中，隐约透出白芒。暗道一声：这老道果然了得！知道是房正坤以内力灌注剑身，剑锋锐不可当，即便他有一身横练，却也当不了此种剑术，忙抽身收拳，这才化解了断臂之危。

    方将雷啸逼退，肖百川便有攻到，房正坤忙举剑招架，三人再次斗在一处。

    虽是三人相斗，但多是肖百川与房正坤相斗，雷啸未带兵刃，赤手空拳，又惧怕房正坤剑术了得，已无法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出招之间束手束脚，招式已没了先前的威力。如此以来，房正坤总算暂时挽回了败势。

    虽然如此，房正坤自知无法长久，以真气灌注剑身，虽威力大增，但极耗内力，不可久斗。肖百川棒法精妙，一时间难以取胜，于是便加紧招式，猛攻雷啸，只盼着能尽快除掉雷啸，剩下一个肖百川便不足为虑了。

    肖百川看出了房正坤的打算，舍弃了先前的作战方式，紧紧跟在房正坤身周，使出打狗棒的缠字诀，将房正坤牢牢裹在里面，使他无法顾及雷啸。

    可是，虽然打狗棒法精妙，但肖百川最多也就领悟了四五成。如此斗了十余个回合，手上劲力稍有不慎，咔的一声，竹竿被房正坤一剑削中，断成了两节。竹竿虽断，肖百川却未停手，继续以剩下的多半根竹竿进攻。

    五尺来长的竹竿肖百川已经用惯，现在少了一截，力道上把握不准，打狗棒法的威力大减。房正坤见他招式之间破绽连连，忙挥动宝剑，嗤嗤两声，又将竹竿斩下两段，肖百川握在手里的不足两尺。肖百川丢下竹竿，施展掌法，与房正坤斗在一处。

    雷啸见肖百川缠住了房正坤，便退出圈子，想要在周围找根棍子作为兵刃，只是四周都是草地，树木远在百步之外，若是就此离开，又恐生出变故，一时间手足无措。

    便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身隆隆声响，同时还夹杂着人的呼喝之声，声势异常惊人。雷啸一惊，顾不得其他，快步来到徐朴身前，将他挡在身后。

    只听得声响越来越近， 好似万马奔腾一般，瞬息之间便已来到近处。

    雷啸仔细看时，只见从远处的树林当中奔出数百匹战马，每一匹马上都有一名骑兵，身穿铠甲，手持弓箭，口中呼喝不停，以扇形铺开，向这边狂奔而来。雷啸见这些人装束奇特，却不像是中土军人，心中奇怪。

    这些人越奔越近，雷啸猛然发现，在这些之前，有一小巧的白色之物，如同闪电一般，极速向这边跑来，那些骑兵有人呼喝不停，有人张弓搭箭，想要射中这只动物，却始终差了数尺未中。

    雷啸顿时醒悟，原来这些人是来打猎的。

    此时他们所处之地，距离山脚已近，气温已不像半山腰那样严寒，四周更不像山上那样荒凉，秋草遍地，枯树成林，一片秋日气象。

    只见那些骑兵越追越近，那只白色之物已奔至雷啸眼前。雷啸已看出那物甚是小巧，不是兔子，便是狐狸。见那物来到近前，他想也没想，跨步向前，弯下腰张开双手便想要抓那物。却见眼前一花，那物已然不见，然后便觉得肩膀上有物，转头看时，只见白影一晃，已经到了自己身后。

    他忙转身去看，却见徐朴站在他身后，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那狐狸缩在徐朴怀里，睁着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看着追来的人，而徐朴却是一脸的迷惘。

    便在这时，这些骑兵也已追到近前，呼喝一声停了下来，数百人将他们四人围在中央。肖百川和房正坤见突生变故，也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也停手罢斗。

    又一骑兵催马来到近前，用手里的弓指了指徐朴怀中的狐狸，呜哩哇啦说了一阵，声色俱厉，似乎十分生气，众人一片迷惘，谁也不知道他说些什么。那人见他四人毫无反应，又是叽里咕噜说了一阵。

    正说着，又有两匹马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一身汉人装束，和身边一人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眼前之事。

    看到那个汉人，徐朴眼前一亮，向前两步，高声道：“余叔叔！你怎会在这里？”

    那人看看徐朴，迟疑一下，道：“你，你......”

    徐朴道：“我是徐朴啊！”

    那人仔细看看徐朴，忽然眼前一亮，忙滚鞍下马，快步来到徐朴近前，向徐朴单膝跪倒，口中道：“卑职余长功参见世子！”

    徐朴忙单手相搀，道：“余叔叔，你不用跟我行礼，快快请起。”

    余长功站起来，向徐朴道：“世子，您怎么会在此处？怎么这身装扮？这些人又是谁？”

    徐朴叹了口气，道：“此事一言难尽，我是被人抓来这里的。”

    余长功颜色一变，道：“谁这么大胆？”

    徐朴一指房正坤：“就是他！”

    房正坤见徐朴与余长功相识，便意识到事情不妙，此时见徐朴直指自己，心中更是慌乱，脸上却不动声色，仰面大笑一阵，突然纵身而起，跃出七八丈远，跟着施展轻功，向着东面急奔而去。

    余长功忙吩咐：“放箭！放箭！”数百支箭如满天飞蝗一般，直扑房正坤，房正坤一面疾驰。一边挥剑拨打，忽听他闷哼了一声，似乎中了一箭，虽然中箭，脚下却不停步，一直飞驰而去，最后奔进一片野林之内，不见了。

    余长功又道：“酋长大人，麻烦你派人去追，务必将那道士抓回来。”

    那酋长点点头，回头吩咐几声，便有一队骑兵追了上去。

    徐朴道：“多谢余叔叔，多谢酋长大人。余叔叔，你怎么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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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七十五章 绝境逢生吞阴阳（十三）

    余长功道：“卑职奉了燕王之命，来向李酋长催讨去年的贡品。李酋长说起近日长白山上水草丰美，野味膘肥肉满，正是狩猎的好时节，于是便邀我来此狩猎，却没想到竟然巧遇世子。”说罢，又笑道：“世子殿下果然洪福齐天，这只白狐狸我们一直追赶了二十余里，始终未能捕获，却没想到它见了世子之后，居然束手就擒。”说罢，呵呵大笑。

    那个李酋长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很多女真骑兵也跟着笑了起来。

    徐朴看看怀中的狐狸，见它遍体雪白，娇小可爱，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颇有灵气，心中十分喜欢，便道：“余叔叔，我想你讨个人情，这只白狐狸，你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余长功一怔，道：“这只狐狸本就是世子擒来的，世子若是喜欢，只管拿去好了。李酋长，你说呢？”

    李酋长在马上向鞠了一躬，道：“是我等的荣幸。”

    徐朴面露喜色，道：“多谢余叔叔，多谢李酋长。”说罢，蹲下来，将白狐狸放在地上，抚了抚它背后的绒毛，低声道：“下次见到人的时候，千万不要靠近，一定要远远躲开。去吧！”

    白狐狸仰头看看他，闪电般没入草丛，不见了。

    余长功向徐朴道：“卑职这几日便要启程返回北平，世子不如与我等同行，一同前去拜见燕王和王妃如何？自去年为中山王祝寿之后，便再没收到过王府的消息，若是王妃见到世子亲去，必定十分高兴。”

    他所说的燕王妃，便是徐达的长女、徐继忠的亲姐姐、徐朴的亲姑姑。

    听让如此一说，徐朴猛然想起来，问道：“余叔叔，你何时离开的北平？可曾见过家母？”

    余长功一怔，道：“我三月末从北平启程，来此已有一个多月。怎么？少王妃去北平了？”

    徐朴一听，他离开北平之时，和自己一家逃出京师的时间相差无几，自己的母亲是后来才去的北平，难怪他不知道，便点点头，道：“我听人说，家母已经去了北平，一直想去北平与母亲回合，半路上却被那恶道掳到了这里。既然余叔叔要回北平，就相烦你带我一程。”

    余长功道：“世子哪里话来，能与世子同行，是我等的荣幸。”说罢，看了看徐朴身旁的肖百川和雷啸，问：“两位如何称呼？与世子是和关系？”

    徐朴道：“这位是肖大哥，这位是雷大哥，他们两位都是丐帮的英雄，也是我的好朋友。”

    余长功道：“原来是江湖上的朋友，久仰久仰。两位既是世子的朋友，也是我等的朋友，如果两位不嫌弃，就请与我们同行如何？”

    燕王野心勃勃，深知那些江湖豪客虽然身在草莽，但却英雄了得，因此便有拉拢之心。余长功是燕王的心腹爱将，自然深知燕王之心，故此听说他们两位是江湖英雄，非但不起丝毫轻视之心，反而加倍敬重。

    徐朴也道：“肖大哥，雷大哥，两位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不如与我们一同回程如何？”

    肖百川他们此来，本是为了寻人参，为苍云海治疗内伤，后来徐朴帮他们抢到了参王，却下落不明，肖百川他们逗留至此，便是为了寻找徐朴，保护他的安全，此时见徐朴遇上了旧相识，稍稍放心一些，但徐朴年幼，又孤身一人，如此贸然地将徐朴留给他们， 肖百川却也放心不下，于是便道：“既然徐兄弟如此盛情，我们便随徐兄弟走一程，反正我们也是要回中原的。”

    徐朴喜道：“太好了，有两位同行，这一路上便不寂寞了。”

    正说着，那一队前去追赶房正坤的骑兵跑了回来，向那位李酋长说了几句。那位酋长听了，面露怒色，用女真话训斥了那些人几句，然后对余长功说：“使官大人，说来惭愧，他们没能追上那名恶人。”

    余长功听了，脸上也露出不悦之色，徐朴忙道：“追不上就算了，也不要紧。酋长大人不必责备他们。”

    酋长向徐朴拱手，道：“多谢世子宽宏大量。”说罢，又用女真话向那队骑兵吩咐了几句，那些人纷纷向徐朴行礼致谢。

    余长功牵过自己的马来，对徐朴道：“世子，就请你先乘我这匹马。李酋长，麻烦你为这两位好汉准备两匹马。”

    李酋长立刻吩咐手下，牵来三匹马，分别供余长功，肖百川和雷啸乘骑。

    四人上了马，随着女真骑兵一同返回部落驻地。

    余长功跟随燕王朱棣多年，乃是燕王的心腹爱将，因其对燕王忠心耿耿，又处事干练，深得燕王信任。燕王事务繁忙，无暇分身，中山王徐达每年过寿，都无暇亲自前来，便常常让余长功护送王妃前往京师拜寿，因此认识徐朴。

    一面往山下走着，雷啸向徐朴道：“徐兄弟，那位将军口口声声称你为世子，莫非你是哪个王公贵族的后人？”

    徐朴叹了口气，道：“如今我已是家破人亡，哪里还是什么王公贵族。雷大哥，你只当我和你们是同样的人便好。”

    肖百川道：“徐兄弟，若是我料想不错，你应当是中山王徐达徐王爷的后人，是也不是？”

    徐朴见他猜了出来，也不必再隐瞒，点头道：“肖大哥说的对，徐王爷是我的祖父。”

    雷啸道：“原来徐兄弟便是徐王爷的后人。徐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徐王爷驱逐元人，还我汉人河山，是我雷啸最敬佩的人，能够与他的后人相识，我雷啸死而无憾了！”

    徐朴道：“雷大哥你言重了。”

    肖百川道：“离开中原之前，我曾听人传言，徐王爷已经因病去世了，不知是真是假？”

    徐朴点头：“是真的。”

    肖百川又问：“那徐兄弟怎么会遇上了房正坤？又怎么会被他带来了这里？”

    听他如此一问，徐朴便想起了不久前的往事，微微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遍，其中自然也提到了与苍云海相识、分别的经过。

    肖百川和雷啸听了，不断点头：“原来苍大哥是这样受的内伤，你与苍大哥是这样相识的。”

    说话之间，一行人回到山下营地。在营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启程返回女真京都建州，在建州耽搁了两日，待李酋长准备好了贡品，余长功这才带领人马，连同徐朴、肖百川、雷啸等人一起，浩浩荡荡返回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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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一章  寄人篱下暗吞声（一）

    这一路有大军随行，又有肖百川和雷啸相伴，一路上再没出现任何意外。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月，终于进了山海关，又走了十余天，终于来到北平府。

    北平，既是元时的元大都，金时的金大都。朱元璋赶走元人之后，将其更名为北平，为北疆平定之意，并让四子朱棣在此驻守。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分封诸王，因北平是古代燕国之地，于是便以地为名，将朱棣封为了燕王。

    燕王朱棣在此驻守了十余年，在他的苦心经营之下，原本的边塞荒城如今已是一片繁华气象。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两旁铺户林立，繁华兴旺，丝毫不亚于京师重地。

    余长功让随军返回营地，只带了一小队人马随行。来到北平府城门外时，肖百川和雷啸从马上下来，向徐朴道：“徐兄弟，燕王宫近在咫尺，我们不便相随，就此别过。”

    徐朴忙道：“两位大哥一路护送十分辛苦，不如随我一同前去拜见家母，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余长功也道：“王爷对江湖中的英雄十分敬重，如果见到两位一定十分欢喜。”

    肖百川道：“我等乃是草莽之辈，言语粗俗，行事鲁莽，万一不慎冒犯了王爷，反而不美。而且，我等久离中原，帮内还有不少事务等待我等前去处理。两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他日若是有了闲暇，定然回去府上探望。”

    徐朴见他们去意已决，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小弟便不挽留了。两位大哥保重，他日有了闲暇，一定要来看我。”

    肖百川点头道：“这是一定的。徐兄弟，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说罢，向余长功和徐朴拱了拱手，与雷啸一起寻路南下。

    徐朴目送两人离开，心中怅然若失。他从小在王宫长大，虽然相识的人不少，但称得上朋友的，却是寥寥无几。这些日子与肖百川、雷啸相处，两人性情好爽，不拘小节，对自己极为爱护，完全将自己当成了朋友，而不是王宫的小公子，因此对他二人十分喜欢。此时突然分别，又不知何时能够再见，心中十分难过。

    余长功见他神情落寞，安慰道：“世子无需难过，进城不远便是燕王宫，倒时，世子便能与少王妃团聚了。”

    徐朴听他提到自已的母亲，不由精神大振，点头道：“好，咱们走吧。”

    一行人进了城，在余长功的带领下，穿街过巷，走了约有盏茶时间，终于来到燕王宫门前。

    徐朴抬头看去，只见红墙碧瓦，气象森严，朱红大门紧闭，十三层台阶下面两侧各有几十名军兵把守。

    这些军兵都认得余长功，见他回来，连忙行礼，道：“卑职参见余将军！”

    余长功从马上下来，问：“王爷在不在？”

    为首的军兵道：“王爷巡视南大营，尚未回来。”

    余长功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去见王妃也是一样。”说罢，又对随行的军兵道：“你们在外边等着。”然后对徐朴道：“世子，请随我去参见王妃。”

    徐朴下来马，跟着余长功走进王宫。

    王宫之内，亭台楼阁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徐朴跟着余长功，走转右转，穿过十余进院子，最后来到一座宽敞的大院之内，院内假山池塘、亭台花园，一应俱全。只是，此时正值隆冬，花木枯萎，池水结冰，显得有些萧索。

    这便是燕王妃所居的仁孝宫。

    余长功带着徐朴，沿着长廊来到仁孝宫的屋门外，向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女道：“去向王妃禀报，就说余长功携中山王世子，前来拜见王妃。”

    两名侍女答应一声，进去禀报去了。

    去了没多久，忽听里面有人道：“是朴儿吗？朴儿！朴儿！”一面说着，一面快速接近。

    徐朴一听说话人的声音，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娘亲，心中激动不已，也无暇顾及王宫内的规矩，掀开帘子冲进屋内。迎面便看到一中年妇人快步走来，身后还有几人跟随，看那妇人，正是自己的母亲张氏。

    徐朴又喜又悲，冲到母亲近前，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张氏双臂紧紧抱着爱子，也是泪如雨下。

    燕王妃徐金定随后也带着侍女人走了出来，见他母子抱头痛哭，不便打扰，便向外面道：“外面是余长功吗？进来回话。”

    余长功迈步进屋，单膝跪地，向徐金定道：“余长功拜见王妃。”

    徐金定扬了扬手：“起来回话。”

    余长功站起来，垂首站在一旁。

    徐金定问：“燕王让你去向建州女真的李酋长催要贡品，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余长功道：“回王妃，贡品已如数送回，现已送往外务府去了。”

    徐金定点点头，这才问：“你去催要贡品，又怎会与朴儿一同回来？这其中发生了些什么？”

    余长功便将与徐朴相遇的经过大略说了。

    这时，张氏止住眼泪，问徐朴：“朴儿，你爹爹现在何处？他为何没与你一同前来？我让管家徐福和秋木大师前去找你，你有没有见到他们？”

    徐朴本已经止住了眼泪，听母亲如此一问，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边哭边道：“爹爹，爹爹已经被韩锦虎害死了！”

    徐继忠的死讯已经传遍江湖，张氏虽然身在王宫之内，也隐约有所耳闻，但因为是道听途说，未敢深信，此时听徐朴如此一说，仍有些难以置信，又问道：“你说什么？”

    徐朴又道：“爹爹让韩锦虎害死了！”

    张氏听了双眼一翻，顿时昏死过去。

    徐朴大叫：“娘亲！娘亲！”

    他们母子的对话，徐金定一直在一旁听着，见张氏昏迷，忙吩咐道：“快！快扶她到里面躺下！玲儿，快去将林大夫请来！”

    丫鬟青菊就跟在张氏身侧，见她晕倒，赶忙将她搀住，其他的侍女们一同来相助，七手八脚将张氏搀到里屋床上。

    徐金定挥挥手，让余长功退出，随后也进了里屋。

    进屋后，便见徐朴站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不肯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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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二章 寄人篱下暗吞声（二）

    徐金定来到徐朴身侧，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道：“我可怜的孩子！”

    徐朴眼望着徐金定，叫道：“姑姑！”叫了一声，眼泪跟着流了出来。

    徐金定摸出手帕给徐朴擦着眼泪，口中道：“好孩子，别难过，总有一天，咱们要让韩锦虎血债血偿。”

    说话间，林大夫手提药箱走了进来，向燕王妃行过礼，来到床侧为张氏把脉，徐金定和徐朴在一旁看着。

    片刻之后，林大夫道：“启禀王妃，夫人乃是因为伤心过度，致使心脉紊乱，故此昏厥。为今之计，还是让她卧床休息为好。小人再为夫人开几副安神解郁的药，以免她伤心过度，伤了身子。”

    徐金定点点头：“如此甚好。你去吧。”

    林大夫答应一声，自去煎煮药材去了。

    徐金定带着徐朴来到外屋，拉着他的手说道：“朴儿，听你娘亲说，你们来北平的路上遇上了意外，你爹爹为了救你，和你娘亲分离。分离之后你们都经历了些什么？你爹爹又是怎么被韩锦虎害死的？你说给姑姑听。”

    徐朴答应一声，便将这大半年的经历一点点说给姑姑听。

    刚说了没几句，忽听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便有人高声道：“妈，我回来了！”伴随着话语声，门帘被掀开，一身穿裘服的清丽少女跑进屋内。

    那少女进屋后看到徐朴先是一怔，随后面露喜色，快步跑到徐朴近前，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徐金定拉住那少女，问：“你怎么跑来了？你哥哥和弟弟呢？”

    少女道：“他们跟着沈教师习武，我看得无聊，便回来了。妈，表哥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徐金定道：“你表哥是突然到来的，事先我也不知。”

    少女向徐朴道：“表哥，舅妈早就来了，你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去哪里玩了？”

    徐金定呵斥女儿：“不许胡说。你表哥正在说他此行的经过，你安静听着。”

    少女吐了吐舌头，道：“表哥你说吧，我不说话就是了。”

    徐朴一笑，继续讲述此行的遭遇。

    这少女名为朱玉英，是燕王的长女，比徐朴小了半岁，虽然年纪不大，但因为是皇室宗亲，已被朱元璋封为了永安郡主。徐金定以往归宁时，常带朱玉英随行，故此认得徐朴。

    朱玉英的哥哥朱高炽，弟弟朱高熙，都是王妃所生，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一岁。虽然年纪幼小，但朱棣对他们要求却颇为严格，上午读书习字，学习兵法战策，下午习武练拳，还要学习马上马下的作战功夫。

    朱玉英虽是一女孩，但朱棣也要她跟着读书，却没要她习武练拳。但她无人相伴，无聊时也时常跟着哥哥弟弟一同学习。

    教他们拳脚功夫的，是王宫的教师沈同泽。沈同泽是青城派的弟子，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号，后来经人引荐，做起了王宫的教师。平时除了教导王宫卫兵的武艺之外，还负责教导两位王子武功。

    近些日子，沈同泽在教授朱高炽、朱高熙一套白猿拳。这套拳总共六十四式，沈同泽教了他们十多天，他们俩总算是学会了。但在一些招式细节上，仍有不少失误。这几天，沈同泽正在慢慢指点他们。

    朱玉英在一旁看着，见他们兄弟两打了一拳，沈同泽便让他们停下，然后帮他们摆正手脚的位置，腰身的高低。如此打两下，便停下来，打两下便停下来，朱玉英在一旁看得实在无聊，便跑了回来，却没想到意外见到了徐朴。

    此时听徐朴说起这大半年的所经所历，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不由起了极大兴趣，睁大眼睛望着徐朴，聚精会神听着。当徐朴说到父亲徐继忠之死时，不由跟着留下眼泪；徐朴说起被苍云海所救，便跟着喝起彩来；待说道被徐朴绑架，又跟着破口大骂......

    徐朴一直说道黄昏时分，方才将这一路的经历说完。

    徐金定听完，说道：“可怜的孩子，这一路真是苦了你了。”

    朱玉英恨恨道：“那个韩锦虎太可恶了！等爹爹回来，咱们一定要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杀了韩锦虎，替舅舅报仇雪恨！”

    徐金定斥道：“小孩子家别乱说话！朴儿，你就安心在王宫住着。过些日子等王爷回来，咱们再将这事告诉他，让他一定要想方设法，为咱们徐家讨回公道。”

    正说着，两名少年走进屋内，向徐金定行礼：“孩儿拜见母亲。”

    徐金定摆手让他们起来，说道：“高炽，高熙，你们看是谁来了？”

    两人站起身来，仔细看看徐朴，待认出之后，不由喜出望外，三人手拉着手，表哥表弟叫个不停。

    他们两人常年在王宫内生活，平时为伴的，也只有他们兄妹三人而已，如今又多了一个同龄伙伴，自是十分高兴。

    这时，丫鬟青菊从里屋出来，向徐金定道：“王妃，夫人服过大夫的药，现已醒来，要见公子爷。”

    徐朴听说母亲醒了，向徐金定道：“姑姑，我去看看娘亲。”

    徐金定点头：“去吧。”

    徐朴跟着青菊进了里屋。

    朱玉英跟在后面，也想进去看看。徐金定斥道：“玉英！人家母子相见，正有话说，你跟去做什么？快回来！”

    朱玉英心中不愿，却不敢违抗母命，噘着嘴巴回到母亲身边。

    徐朴回到屋内，见母亲张氏已经坐起，忙来到床边，道：“娘，你怎样了？”

    张氏一笑，道：“娘没事。”说着，双眼凝视着徐朴，微微一笑，道：“大半年不见，我的朴儿长高了不少，也比以前壮实了。”说着，低下头去，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些关于你爹爹的风言风语，我还想是有人恶意传谣，却没想到......”说罢， 又是一声长叹，然后问徐朴：“朴儿，你爹爹究竟是怎么死的，你给娘说说。”

    徐朴道：“娘，这些事等以后再说吧。你刚醒来，还是养好身子要紧。”

    张氏摇头道：“不要紧，娘支持的住，你说吧。”

    徐朴见母亲执意要听，便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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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三章 寄人篱下暗吞声（三）

    张氏听罢，点头道：“韩锦虎真是瞎了眼，你爹爹一生倔强，又怎会轻易折服？你爹爹死了之后，你又是怎么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

    徐朴又将之后的事一一说了。

    张氏将爱子揽入怀中，道：“这些日子我在王宫里天天为你提心吊胆，唯恐你有个三长两短。还好天可怜见，终于让我们母子团聚。”

    此时夜色渐深，徐朴见母亲面有倦色，便道：“娘，天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孩儿告退了。”

    张氏点点头，道：“去吧，明早咱们再说话。”

    徐朴退出房间，来到外面，守在门外的侍女向他道：“公子，王爷吩咐，你和夫人说完话后，让你去前厅相见。”

    徐朴问：“姑丈从军营回来了？”

    侍女道：“是。”

    徐朴听了，忙快步赶往前厅。

    走进前厅，便见徐金定正和上座一人说话。那人三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紫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留着燕尾黑须，一派帝王气象。

    徐朴在两岁多的时候，曾见过燕王一面，但那时他尚未记事，所以也不知道燕王是何相貌。这时见此人气度不凡，便是知道定是燕王无疑，于是忙快步走到近处，双膝跪倒在地，向燕王叩头道：“侄儿叩拜姑丈。”

    朱棣站起来，以手相搀，道：“自家人无需多礼，快快起来。”

    徐朴站起来，燕王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口中道：“朴儿，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现在已长得这么高了。来，坐下说话。”

    徐朴答应一声，便有侍女搬过椅子来，放在朱棣的座位旁边，徐朴在椅子上坐下，朱棣道：“方才我听夫人说，你爹爹已被韩锦虎害死了？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你详细说给我听。”

    徐朴应了一声，将父亲遇害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朱棣听罢，面露怒色，道：“韩锦虎依仗着皇上和皇后的崇信，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着实可恶！”

    徐金定垂泪道：“我们徐氏一家，为江山社稷立下了汗马功劳，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王爷，你一定要为我们徐氏一家做主啊！”

    朱棣点头道：“夫人放心，那韩锦虎残害百官，荼毒百姓，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都必须要将其除去。只是，陛下和皇后对他极为信任，而我又远离京师，相隔千里，鞭长莫及，要想扳倒他，恐怕得费一番功夫。此事宜缓不宜急，夫人还是先放宽心为是。”

    徐金定俯首道：“一切全靠王爷做主。”

    朱棣点点头，道：“咱们是一家人，徐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会尽力。”说罢，看看徐朴，微笑道：“好孩子，你尽管在王宫安心住着，你们徐家的冤屈，我定会帮你们申诉。这个中山王的爵位，我也一定会再给你要回来。”

    徐朴道：“多谢姑丈。”

    朱棣道：“自家人，不必客气。”

    之后，朱棣又向徐朴询问了此来北平的经过。

    眼看着天色渐晚，徐朴便起身告辞。徐金定招来两名侍女，让她们带徐朴去住处休息。

    徐金定为他安排的房间就在仁孝宫内，距离张氏的住处很近，顷刻便至。

    两名侍女带领徐朴进入房间，站在门边向徐朴道：“公子早些休息，如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门外自会有人侍奉。”

    徐朴道：“两位姐姐辛苦。”

    侍女向徐朴施礼之后，退出了房间。

    徐朴脱起外衣，上床休息。他在江湖中漂泊大半年，时至今日终于回到了母亲身边，多日来无所依托的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心里说不出的轻松，闭上眼睛之后很快便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而且一夜无梦，醒来时已是清晨时分。

    徐朴下了床，自己穿好衣服，又在侍女的帮助下，洗脸漱口，整理好衣装，然后便去向母亲张氏和姑姑燕王妃请安。

    张氏和徐金定已经起床，正在房里喝茶说话，朱玉英也在一旁。

    徐朴向两人行过礼，朱玉英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说道：“表哥，你来的正好，舅妈和我妈正在说你呢。”

    徐金定向徐朴道：“朴儿，我听你娘亲说，你在家里每天都要读书？每个月还要进皇宫给皇太孙伴读？”

    徐朴垂首道“是。”

    徐金定道：“读书是好事，万万荒废不得。可只读书也不行，咱们家的男儿都是金枝玉叶，日后是要为国尽忠的，必须要文武双全才行。我已和你娘亲商议过了，从今天起，你上午便和高炽、高熙一起跟着汪先生读书，下午也要和他们一起，跟着沈教师练习武艺。你愿不愿意？”

    徐朴抬头看看母亲，见母亲张氏向他微笑点头，便道：“多谢姑姑费心，侄儿愿意。”

    徐金定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朱玉英一拉徐朴的胳膊，道：“太好了，表哥。以后我们就能一起读书习武了。”

    徐朴道：“你也要和我们一起读书习武？”

    朱玉英喜笑颜开：“对呀！”

    徐金定微笑摇头，道：“她一个女孩家，整天无所事事，让她跟着你们读书习武，也省得给我找麻烦。”

    说话间，朱高炽、朱高熙一同进来，向母亲和舅母请安，徐金定便将方才的决定跟他们说了， 两人多了个伙伴，自是高兴。

    自那天起，徐朴便和朱高炽、朱高熙和、朱玉英兄妹三人一起，每天读书习武。

    读书习字，徐朴是在王府做惯了的，此时重操旧业，自是不在话下。至于习武，徐朴也曾跟着父亲学过三拳两脚，但都只是消遣而已，此时跟着沈同泽习武，便需要从头练起，因此进展十分缓慢。

    但他是王妃的亲侄，沈同泽不敢得罪，耐着性子从头一点点教起。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徐朴逐渐摸到了门路，学起武艺来进展神速，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便跟上了进度，将沈同泽交给朱高炽、朱高熙的武艺尽数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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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四章 寄人篱下暗吞声（四）

    沈同泽惊奇不已，夸赞徐朴道：“徐少爷天赋异禀，乃是少有的习武奇才，若能得名师教导，日后必能成为武林中的一代宗师。”说罢，又叹了口气，道：“徐少爷乃是金枝玉叶，日后自有锦绣前程，又岂会与我们这些江湖草莽为伍？”

    到了此时，徐朴与朱高炽、朱高熙的武艺进境相同，沈同泽便常要他们互相比试切磋，以便于灵活运用所学会的功夫。

    朱氏兄弟两人虽以学了两三年功夫，但思维迟缓，又拘泥形式，动手之时，只会用沈同泽交给他们的招式拆解；徐朴虽学艺未久，但心思颇为机敏，见招拆招，将所学的功夫运用的得心应手，甚至有时会突发奇想，于原本的招式当中生出奇异的变化，连沈同泽看了也是啧啧称奇。因此，三人切磋之时，十次中倒有八次是徐朴获胜。朱玉英在一旁看着，也是幸灾乐祸，大声为徐朴呐喊助威。

    朱高熙年纪虽少，但却老成持重，败就败了，也不在意。可朱高炽虽然年纪较大，心机却十分深沉，见徐朴年纪虽少，却总能胜过自己，心中十分不忿，于是便常常背着徐朴，在母亲徐金定面前说徐朴的坏话，甚至将王宫内的物品藏起来，诬陷说是徐朴偷的。

    徐金定虽然是一女子，但却十分精明，颇有其父的风范。初时只道是孩子之间脑别扭，也未在意。但时间一长，从朱玉英哪里听得多了，便察觉出是朱高炽比武经常落败，心中不忿，故意为难徐朴。于是便将他叫到无人之处，狠狠训斥了一顿。

    朱高炽心中不服，但畏惧母亲的威严，只得收敛起来。

    这些事虽然无人告诉徐朴，但这些人的言谈话语之间，总会有所表露，特别是朱玉英，虽然母亲屡次警告，不要将这些事告诉徐朴。但朱玉英天性活泼，与徐朴又十分亲近，说起话来口无遮拦，有时便会透露一两句。

    徐朴年纪虽小，处事却十分机敏，根据朱玉英的只言片语，再加上朱高炽平时对自己的态度，便已猜出了几分。于是在比试切磋时，便时常故意相让，多让朱氏兄弟得胜。朱高炽只道是徐朴技不如人，毕竟无论是在年纪上，还是气力上，朱高炽都占了上风。沈同泽冷眼旁观，看出徐朴是故意想让，但事不关己，他也不便点破，只是心中不断叹息而已。

    如此以来朱高炽对徐朴的态度便大为改观。

    徐朴表面上不动神色，心内却十分落寞，颇有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无奈之感。心中郁闷，自然而然便想起了之前认识的肖百川、雷啸、苍云海等人，这些人虽然武艺高强，但却平易近人，没有丝毫架子，跟他们在一起时，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哪像现在这样，总要小心翼翼，唯恐引人不快。

    徐朴有时也会想要偷偷离开王宫，到外面寻找肖百川等人，与他们一起自由自在，浪迹天涯，也省得在王宫当中提心吊胆，忍气吞声。可是，母亲在王宫之内，自己又怎么弃她而不顾？

    徐朴虽然每天强颜欢笑，但他的心事又怎么瞒过自己亲生的母亲？可是他们母子二人孤苦无依，若是离开王府，恐怕支持不了一年半载，更何况外面还有想要将他们斩草除根的锦衣卫？张氏虽然心里清楚，却也无法劝说，只道：“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待你长大之后，求王爷为你安排个职位，咱娘俩便能离开这王宫了。”

    徐朴也只有俯首点头而已。

    如此过了一年，又值隆冬季节。

    这一日天降大雪，一直下了一天一夜方停。雪停时已是午后，因为天气严寒，徐金定便没让沈同泽教他们武艺，让他们四个在屋内自己读书。王宫之内事物繁忙，徐金定吩咐完了，便自去忙了。

    徐金定一走，朱高炽便合上书本，道：“这么好的雪，躲在屋里太可惜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四个人当中他年龄最大，剩下三人都会对他言听计从，听他如此一说，纷纷附和：“好啊！好啊！”

    徐朴道：“可是，外面都是雪，咱们能玩什么呢？”

    朱玉英拍手道：“下雪之后最好玩的当然是堆雪人了，我们去后花园堆雪人吧！”

    朱高炽撇撇嘴，道：“堆雪人是女孩家的玩的东西，有什么意思？要我说，咱们就去城外打猎。下雪天，野兽们找不到吃的，又冷又饿，跑也跑不动，一箭一个，特别容易射中。去年冬天下雪之后，父王还带我们一起打猎，我自己就射死了两只狍子呢。二弟也去了呢，你说是不是？”

    朱高熙点头：“没错，我还射死了一只野兔。”

    徐朴当初归来时，已近年关，那次打猎的事，他并未经历。

    朱高炽越说兴致越高，当下站起来，道：“说去就去，咱们这就去准备弓箭马匹！玉英，你一个女孩子就别去了，去了也是累赘。”说罢，招呼一声，带着朱高熙和徐朴离开了书房。

    三人各自回到房内，换上貂衣裘服，带了弓箭，到王宫后面马厩汇合。三人到齐之后，牵着马匹刚要出宫，朱玉英跑了进来，口中喊道：“等我一下！我也要去！”

    三人看时，见朱玉英也换好了衣服，带好了弓箭。

    朱高炽看看她，撇了撇嘴，道：“都说了不让你来，你怎么又跟来了？快回去！带着你，路上净捣乱了，还怎么打猎？”

    朱玉英哀求道：“哥，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捣乱好不好？去年打猎爹爹就没带我去，你带我去好不好？”

    朱高炽连连摇头：“不带！不带！爹爹不带你，我也不能带。”说着，招呼朱高熙和徐朴往外走。

    朱玉英忽然道：“哥，你要不带我去，我现在就去告诉妈妈！”

    朱高炽听了，顿时脸色大变。母亲对自己兄弟要去十分严格，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带头违抗她的命令，定要重重责罚。于是，快步来到朱玉英身前，恶狠狠道：“你敢！你要敢跟娘亲告状，我，我剃光你的头发！”说着，伸手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来，一手抓住朱玉英的头发，作势就要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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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五章 寄人篱下暗吞声（五）

    朱玉英直吓得尖叫连连，嘴上却不肯认输，道：“你割！你割！你割了我也要跟妈妈说！”

    朱高炽本想吓吓她，只要她认个输，或是就此跑开，也就罢了，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倔强，不由大怒，手中的短刀向里一推，嗤的一声，将朱玉英头上的一小撮头发割了下来。

    朱玉英虽然看不到，但也有所察觉，想到自己头发被割得一丝不剩的模样，不由放声大哭，边哭边道：“我要告诉妈妈去！我要告诉妈妈去！”

    徐朴见朱高炽拿着短刀在朱玉英头上晃了晃去，若是稍有不慎，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便向前两步，道：“表哥，算了吧，既然表妹想去，就带她去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高炽虽然心里气愤，却也不敢真把朱玉英如何，毕竟是一奶同胞，更何况母亲知道之后，定要重重责罚。但心中的怒气无处宣泄，定要逼得朱玉英开口求饶不可。但朱玉英却十分倔强，虽然吓得肝胆俱裂，却始终不肯松口。

    朱高炽的满腔怒火正无处宣泄，徐朴便在这时过来劝说，朱高炽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对象，松手放开了朱玉英，眼望着徐朴，冷笑道：“我就是不带她去，你能把我怎样？难道还想打我不成？”一面说着，一面向徐朴走近。

    徐朴见他居然冲自己来了，心中哭笑不得，一面后退，一面说道：“你是我表哥，我怎能把你怎样？我只是劝你带上表妹，以免伤了兄妹的感情。”

    朱高炽道：“我带不带她跟你有什么关系？用的着你来劝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劝我？我爹爹让你们娘俩儿住在王宫，是看在我娘亲的面上，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是这的主人了？说什么来劝我？你配么？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朱高炽越说越气，最后把压在心底的话也说了出来。

    徐朴本来是劝架，却没想到朱高炽竟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他也是自小在王府中长大，也是娇生怪养，从没人敢对他说句重话，这些日忍气吞声，心底已是愤懑难当，此时听到朱高炽居然所处如此蔑视自己的话，不由大怒，握起拳头道：“你再说一句！”

    朱高炽道：“我再说一句怎么了？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在我们眼里，你们还不如王宫内的一个下人......”

    朱高炽说到这，徐朴再也忍耐不住，踏上一步，迎面便是一拳。朱高炽等的就是他这一拳，忙撤步闪身，躲开这一拳，右手短刀一晃，直刺徐朴右肩。他虽然在盛怒之下，但却未失去理智，手中短刀不敢刺徐朴要害，只想让他受点伤，打得他出口求饶，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

    徐朴见他匕首刺来，不敢正面招架，连忙后退闪避。朱高炽挥动手中短刀，连连进攻。若是空手对峙，徐朴自不怕他，但此刻朱高炽手中多了一把短刀，徐朴投鼠忌器，便吃了大亏。

    交手没几下，便被朱高炽在右胳膊上划了一下，衣服被划破鲜血流了出来。朱高炽见他受伤，暗道：此时若是让母亲知道，自己必要受罚，还是到此为止的好。想到此处，把短刀插回靴子，道：“你受伤了，再打你也赢不了，还会认输吧。”

    徐朴被他辱骂贬低了一番，心中本来大怒，此时胳膊受了伤，更是激起了他心底的狠劲，也不管朱高炽说什么，纵身扑过来，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朱高炽边躲边道：“我这可是让着你，你可别得寸进尺！”

    徐朴聪耳不闻，手脚不停。朱高炽不停闪避招架，口中道：“你再不住手，我可不客气了！”话音刚落，嘭的一响，被徐朴一拳打中胸口。朱高炽气息一滞，一口气没喘上来。徐朴趁此时机，大喊一声，纵身扑上，将朱高炽扑倒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双拳齐下。

    朱高炽一面招架，一面道：“快住手！ 你疯了！要让我娘亲知道，咱们都得受罚！”徐朴仍然充耳不闻。朱高炽遮挡的稍微偏了些，被他在脸上打中两拳。朱高炽大怒，道：“这可是你自找的！”说罢，腰眼用力身子一番，将徐朴推倒在地，一翻身骑在了徐朴身上。徐朴在地上拼命挣扎，片刻间，又将朱高炽压在身上。

    朱高炽见自己制不住徐朴，高声喊道：“高熙弟，快来帮忙！”

    朱高熙和朱玉英一直在一旁看着，口中不停劝说，但他们两人总有一人聪耳不闻。只见他们两越打越猛，最后几乎拼起命来。于是朱高熙便让朱玉英去找教师沈同泽，自己留下来在一旁苦苦劝说。

    此时听朱高炽喊叫，心道：现在是徐朴表哥不依不饶，得赶紧把他制住才行。于是便冲上前去，纵身跃起，一下将上面的徐朴扑倒在地，随后，朱高炽爬起来，两人一人坐在徐朴胸前，一人坐在徐朴大腿上，徐朴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朱高熙劝道：“表哥，你冷静点，别再打了，若是打架的事让娘亲知道，咱们几个都要受罚的！”

    徐朴不语，瞪着一双眼睛拼命挣扎。

    朱高炽骑在徐朴大腿上，心中十分得意，口中数道：“服不服？你要你说句服了，我们就让你起来。”

    徐朴不说话，只是四肢乱扭，拼命挣扎。朱高炽道：“你挣吧，我们两个，你一个，我就不信你能挣得开。”

    这句话刚说完，忽觉身下一股极大的力道传来，自己身不由己地腾身飞起，随后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仔细一看，见胞弟朱高熙也同样被摔在一旁，此刻坐在地上，一脸的迷惘。再看徐朴，只见他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握拳，满面怒气地看着自己，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朱高炽大骇，四肢撑地，不断后退，道：“徐朴，你要真打了我，我娘亲可饶不了你。”

    正说着，忽见徐朴脸色一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随后身子倒在地上，不停来回翻滚，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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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六章 双龙遁出乱乾坤（一）

    朱高炽和朱高熙对视一眼，两人都是面带惊骇，却不知所措。

    便在这时，朱玉英终于带着沈同泽赶了过来。两人冲进马厩，却见朱高炽、朱高熙坐在地上，眼望着徐朴，一脸的惊慌。而徐朴倒在地上，不停翻滚挣扎，似乎非常痛苦。

    两人都吓了一跳，朱玉英快步来到徐朴进去，跪在地上叫道：“表哥！表哥！你怎么了？”

    徐朴一面挣扎一面呻吟，却说不出话来。

    沈同泽单腿跪地，将徐朴从地上抱起来，仔细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只有右臂上有一道划伤，但却并不紧要，只是把表皮划伤了而已。除此之外，在他身上却再没任何伤痕。沈同泽不明其故，问徐朴：“徐少爷！徐少爷！你哪里伤到了？”

    徐朴只是呻吟挣扎，却不说话。

    沈同泽又问朱高炽和朱高熙：“两位王子，徐少爷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两人都是脸惊慌，纷纷摇头道：“不知道啊！我们根本没伤到他。”

    这时候，沈同泽就发现徐朴已经是满头大汗，脸上也是通红一片。沈同泽心下一动，用手摸了摸徐朴的额头，这一摸就发觉徐朴的额头炙热无比，他又摸了摸徐朴的脸，也同样炙热异常。

    沈同泽这才稍微放心一些，暗道：原来徐少爷是发了高烧。可是却不懂他为什么烧得如此厉害，又为何会如此痛楚。不过，既然有了眉目，事情也就好处理了。

    他赶紧抱起徐朴，出了马厩，快步向徐朴的住处跑去，半途中吩咐遇到的侍女：“快去请大夫，就说徐少爷生了急病，让他们快来！”吩咐完毕，便加快脚步，赶路徐朴的住处。

    燕王妃已为张氏和徐朴另外安排了处独院居住，并差了几名侍女侍奉他们。

    沈同泽抱着徐朴回到他们所住的院内，对在门外值守的侍女道：“快去通知夫人，就说徐少爷生病了！”

    话音未落，张氏夫人便从屋内迎了出来，对沈同泽道：“我都听到了。麻烦沈教师将他送进房间。”说着，便在前面带路。一面赶往徐朴房间，一面吩咐青菊道：“快，去请大夫来！”

    沈同泽道：“不必，我已让人去请了。”

    张氏点头道：“让沈教师费心了。”

    说话间已进了徐朴的房间，沈同泽见徐朴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这时他就发现，徐朴的状态已经不像之前。之前徐朴是手脚乱动，似乎是躁动难安，而此时徐朴却是全身缩成一团，似乎十分寒冷。

    沈同泽心中大疑，慢低头仔细查看徐朴脸色，却发现徐朴脸上的绯红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青绿；同时他还发现，之前徐朴脸上的汗水，此刻竟然已经凝结，而且他呼吸之间吐出的都是白色的冷气。

    沈同泽惊异不定，伸手往徐朴额头上一摸，却发觉触手冰凉，仿佛摸到了冰块上。沈同泽满腹疑团：之前徐少爷还在发烧，怎么现在身子却冷成这个样子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氏在一旁也发觉了，她拉着徐朴的手，道：“这孩子怎么冷成这个样子？”一面说，一面在徐朴身上摸了摸，发现他出了胸前一片之外，浑身上下冷若寒冰。于是便吩咐侍女们：“快！多拿几床被子来！再在床边生几个火盆！”

    侍女们答应一声，各自忙去了。

    张氏向沈同泽道：“沈教师一路将这孩子送回来，真是辛苦了。”

    沈同泽摆摆手，道：“夫人言重了，这也是我们该做的。”

    张氏又问“沈教师，这孩子究竟是怎么生的病？能不能麻烦你跟我说说？”

    沈同泽道：“夫人太客气了。徐少爷怎么生的病，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正在和陈教师喝酒闲聊，是郡主跑过来找我，说是徐少爷也两位王子在马厩当中打起来了，让我赶快去劝架。我赶去之后，就发现徐少爷到底地上，神情十分痛苦，我见事情不妙，这才赶紧把他送回来了。”

    张氏点点头：“原来如此。”

    正说着，有侍女进来禀告：“夫人，林大夫来了。”

    张氏忙道：“快，快请大夫进来！”

    侍女答应一声，出去了，片刻之后，林大夫走了进来，向张氏道：“小人见过夫人。听人说徐少爷病了，让小人过来看看。”

    张氏道：“正是，有劳大夫了，这边请。”

    林大夫迈步来到床边，向沈同泽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拉过徐朴的胳膊，开始为他诊脉。

    便在这时，忽听外面有人高声宣道：“王妃驾到！”话音刚落，徐金定带着朱氏兄弟和朱玉英走了进来。

    沈同泽将徐朴带走之后，朱玉英便到徐金定面前，将事情经过说了。而朱高炽朱高熙见徐朴病得厉害，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与其等着被母亲传唤，倒不如主动去向母亲认错，说不定还能减轻惩罚。于是，随后也去见了徐金定。

    徐金定听说之后，勃然大怒，指着朱高炽道：“这次朴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休想再叫我一句娘亲！”说罢，便带着他们兄妹三人来探病。

    房内众人见王妃进屋，纷纷跪倒施礼。徐金定一摆手，道：“大家都起来，听说朴儿病了，我来看看。林大夫也来了？很好。朴儿得的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林大夫垂首道：“回王妃，小人还未来得及诊断。”

    徐金定道：“既是如此，你快去给朴儿看病。”

    林大夫答应一声，回到床边，继续为徐朴诊脉。

    徐金定拉住张氏的手，道：“大嫂，都是我管教不严，把他们三个娇惯不成样子，这才导致朴儿生病。”说罢，对跟在身后的三人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向舅妈赔罪！”

    三人向前几步，向张氏跪倒在地，道：“舅妈，都怪我们不懂事，这才惹得表哥（表弟）生病，请舅妈责罚我们。”

    张氏忙道：“小王子，小郡主快起来！我家朴儿是自己生病，跟你们又有什么想干？快快请起！这可折煞我们了！”

    三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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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七章 双龙遁出乱乾坤（二）

    张氏对徐金定道：“王妃，小孩子家闹别扭是常有的事，王妃不必在意，还是让他们都起来吧。”

    徐金定吐了口气，道：“都先起来。谢过舅妈！”

    三人齐声道：“谢过舅妈。”这才站起来。

    徐金定道：“你们别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要是朴儿有点什么意外，我可饶不了你们！”

    三人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徐金定和张氏来到床边，张氏俯下身查看徐朴的脸色，蓦然发现徐朴的左半边脸一片通红，不停渗出汗水；而右半边脸却是一片青绿，之前的汗水一粒一粒地凝结在了肌肤上。

    张氏惊异不定，伸手在徐朴脸上一摸，顿时发觉他的左半边脸热的烫手；而右半边脸却冷得刺骨。张氏又用手摸了摸徐朴的身上，同样发现他半边身子发热半边身子发冷。

    如此怪异的病症，张氏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由心中大急，唤道:“朴儿！朴儿！你怎么样？能听到娘亲说话吗？”

    徐朴只是皱着眉头微微呻吟，却并不答话。

    徐金定问林大夫：“朴儿究竟得了什么急病？”

    林大夫手搭在徐朴的脉搏，眉头紧皱，心中惊疑不定，听王妃询问，便摇头道：“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徐金定问：“到底怎么了？快说！”

    林大夫忙道：“是！是！徐少爷的脉象时急时缓，时强时弱，时滑时涩，时迟时促......既像是寒症，又像是热证，这个......这个......”

    徐金定斥道：“这什么这！快说！”

    林大夫吓得跪倒在地：“此种病症，小人闻所未闻，不知是何病症，还请王妃恕罪！”

    徐金定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先起来！去外面候着！”然后吩咐侍女道：“快！把王宫的几位大夫都叫来！”

    侍女未动，朱高炽道：“我去找！”说罢，也不管徐金定应不应允，转身跑了出去。朱高熙和朱玉英见了，也道：“我们也去！”说着，也跑了出去。

    朱高炽见徐朴病情如此沉重，母亲又如此生气，事情过后，必然会严惩自己，于是便趁此时机略尽绵力，希望借此换来母亲的同情，以减轻惩罚。朱高熙和朱玉英见他主动请缨，顿时猜出了他的心思，于是便依法而行。

    徐金定见他们主动去找大夫，也未加阻拦，但仍是吩咐侍女：“你们也去。他们三个冒冒失失，别再走错了路。”两名侍女答应一声，急匆匆地去了。

    吩咐完毕，徐金定来到床边，就见张氏握着徐朴的一只手眼中垂泪不止。徐金定安慰道：“大嫂千万放宽心，不管想什么法子，咱们一定会把朴儿治好。”

    张氏擦去泪水，道：“徐氏满门现在就只剩他一人而已，若是他再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爹爹......”

    想起死去的哥哥，徐金定双眼不由湿润，对张氏道：“大嫂千万别这么说，朴儿绝不会有事的。”

    过了不多久，朱高炽、朱高熙、朱玉英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向徐金定道：“大夫们都请来了！”话音未落，鱼贯走进来七名大夫，进屋之后一同向徐金定行礼。

    徐金定摆手道：“别行礼了，先给朴儿看病要紧。”

    七名大夫答应一声，围到床边，先后跟徐朴诊脉，未轮到诊脉的人，便查看徐朴的脸色身体状况。

    此刻，徐朴的症状又有变化，已不是半边身子冷，半边身子热，而是冷一阵，热一阵，热一阵，冷一阵。这些大夫们看在眼里，一个个都是惊异不定。

    待他们几个人都诊过脉之后，七人便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徐金定在一旁听了，喝道：“嘀咕什么！大声说出来！朴儿究竟得了什么病？”

    七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是心肾不交，肾水不济心火，心火偏亢出现热证，心火不济肾水，导致肾水不宁，出现寒症，因此才会寒热交供；有的说是肝风过动，致使外热内寒；有人说是脾不统血，血气不畅，致使寒热不交......七个人各抒己见，莫衷一是。

    徐金定一拍桌子，道：“你们说的这些，是诊断出来的，还是猜出来的？”

    七个人把头低下去，谁也不敢做声。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大夫仰起头来，道：“小人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徐金定认得他是王宫的冯大夫，此人擅长医治跌打损伤之类的外在伤病，因此王宫内有人受了伤，多是让他医治，但一般的病症，却很少有人找他。这次徐朴的病症十分怪异，连医术最好的林大夫都看出来，徐金定一怒之下，这才把所有的大夫都叫了来。

    徐金定见是他，暗道：朴儿又不是受得外伤，你一个跌打医生能看出什么？虽是如此，仍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对冯大夫道：“朴儿都病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说吧。”

    冯大夫道：“是。启禀王妃，小人觉得徐少爷不像是生了病，反而有点像是武林人修炼内功时的走火入魔。”

    徐金定一怔，道：“走火入魔？”

    冯大夫点头道：“正是。内功修炼的是体内真气，真气失控便会走火入魔。真气分阴阳，阳热阴寒，正符合徐少爷的病症。”

    徐金定听得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沈教师，朴儿他们的武艺是你教的，他这样子，是不是冯大夫说的走火入魔？”

    沈同泽点头道：“徐少爷的症状，的确很像我们练武之人走火入魔时样子。只是，他们学武的年限尚浅，小人还没来得及教授他们内功，既然没练过内功，有怎么会走火入魔？除非是有人故意将真气注入徐少爷体内。”

    徐金定道：“先别管他为什么走火入魔，你们就说朴儿的病该怎么治？”

    冯大夫道：“此事沈教师应该有办法应对。”

    徐金定看着沈同泽，沈同泽道：“小人可以一试，但能否成功，小人不敢保证。”

    徐金定道：“那也总比束手无策好。你尽管去试，若不成功，咱们再想其他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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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八章 双龙遁出乱乾坤（三）

    沈同泽道：“卑职遵命。”说罢，迈步来到床边，掀开床上的被子，扶着徐朴坐起来，自己也脱了鞋上床，盘膝坐在徐朴伸手，伸出双掌，抵住徐朴后背的左右风门穴，然后潜运内力，将真气缓缓送入徐朴体内。

    哪知刚将真气送入徐朴的经脉，徐朴经脉之内的真气立时生出一股极大的反力道，将他掌心的真气，硬生生逼了回来。沈同泽一惊，心道：果然是走火入魔。于是便加倍逼送，然而，徐朴经脉之内的真气过于强大，即使他拼尽全力，仍无法将真气注入徐朴体内，更别说将其压制住了。

    最后，沈同泽只得下了床，对徐金定道：“卑职无能。”

    徐金定一听，便知道此举未有效用，心中倍感失望。张氏方才听冯大夫和沈同泽说的条条有理，便以为此举定会成功，没想到依然毫无效用，心中一阵难过，眼泪情不自禁流出了眼眶。

    这时，便听沈同泽又道：“不过，卑职可以肯定，冯大夫所说不错，徐少爷的确是因为走火入魔。只是，徐少爷体内的真气过于强大，卑职虽然拼尽全力，依然无法将其压制。”

    听他如此一说，众人顿时感觉眼前一亮，徐金定道：“那依沈教师之见，咱们该如何给朴儿治病？”

    沈同泽道：“为今之计，只有请一位内力强于徐少爷的人，让他以真气将徐少爷体内作乱的真气逼回去，到了那时，徐少爷的病便会不药而愈。”

    徐金定点点头，道：“依沈教师之见，咱们王宫之内，谁有这个本事？”

    沈同泽垂首道：“依卑职之见，陈教师或许有这个能耐。”

    徐金定微微皱眉：“陈教师？他成吗？”

    陈教师本名陈子规，是崆峒派的嫡传弟子，与卞怀归同辈，两人的师父是亲师兄弟。在崆峒山学艺数十年，功力深厚，崆峒派弟子中的佼佼者。

    十多年前，崆峒派掌门汪之远被害身亡，未来得及立下下代掌门，从而引发掌门之争。陈子规本无意掌门之位，但被自己的几位师弟、徒弟合力劝说，也加入了掌门之争。在争夺掌门的大会上，几位欲得掌门之人先是口诛笔伐，互相攻伐，互揭隐私，最后拳脚相加动起手来，导致两名崆峒弟子身亡，数十位受伤。身亡的弟子当中，便有一名是陈子规的弟子。最后，掌门之位落在了支持者最众也是最富心机的唐秋风的手中。

    经此一役，陈子规心灰意冷，偷下崆峒山，从此浪迹江湖。后来偶遇沈同泽，由其引荐到王府之中坐起了教师。

    陈子规其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日常除了教授王宫卫兵武艺之外，便以饮酒为乐，整日喝得醉醺醺的。徐金定曾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是一身酒气，因此王妃心中对他颇为不屑。王宫内共有十多位教师，沈同泽不提别人却偏偏举荐此人，徐金定因此心存疑虑。

    沈同泽听徐金定此问，答道：“若是陈教师不成，那王宫之内恐怕无人能承担此任了。”

    徐金定点点头，道：“既然沈教师如此说，那就请陈教师来，让他一试。”

    侍女答应一声，离开了房间。

    没多久回来复命：“陈教师来了。”她方说罢，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五短身材，须发花白的老者来，向徐金定单膝跪倒，口中道：“卑职陈子规拜见王妃。”

    徐金定低头看了陈子规一眼，见他双颊通红，又是一身的酒气，不用说方才一定在喝酒，心中不喜，皱了皱眉，道：“陈教师请起。这次传你来，是有事要你帮忙。”

    陈子规垂首道：“卑职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徐金定嗯了一声，道：“沈教师，麻烦你把朴儿的情况告诉陈教师。”

    沈同泽答应一声，三言两语将徐朴的情况告诉了陈子规。陈子规听了，向徐金定道：“卑职尽力而为。”说罢，迈步来到床边，伸手搭了搭徐朴的脉搏，低声道：“的确是走火入魔的症状。”随后，将徐朴扶起来盘膝坐在床上，他脱鞋靴子，盘膝坐在徐朴身受，双掌抵住徐朴后背，潜运内力，将真气注入徐朴体内。

    真气透入经脉，陈子规顿时感觉到经脉之内升出一股强大的真气，与自己的真气相抗衡。陈子规心中一惊，忙尽全力，压制经脉内的真气。这一尽全力，他便感觉出徐朴经脉内的真气顿时被压制住，一点点的往回退去。

    然而，随着经脉内的真气逐渐往回退的同时，所产生的反抗力道也逐渐加强，过了一阵之后，无论陈子规如何催动真气，再无法使经脉内的真气倒退半分。陈子规接连三次催动内力，均不见任何功效。陈子规吸了口气，第四次催动内力，便在这时，徐朴体内的真气突然反弹，顿时将陈子规注入的真气尽数逼了出来。

    陈子规只感觉一股极大的力道反噬上来，急忙撤回双掌，但毕竟慢了一步，陈子规被这股反噬上来的力道一撞，顿时失去平衡，一个跟头从床上滚落下来。

    围在床边的人见陈子规突然从床上摔下来，都吃了一惊。沈同泽忙赶上一步，将陈子规扶起来，却见陈子规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方才陈子规因为未来得及撤掌，被反噬过来的真气冲入经脉，震动心脉，这才吐出一口血来。好在徐朴并非有意伤人，再加上陈子规内力深湛，虽然心脉受创，但受伤甚轻。

    沈同泽见他吐血，吓了一跳，叫道：“陈兄！陈兄！”

    陈子规连声道：“好厉害！好厉害！”

    沈同泽道：“陈兄你怎么样？”

    陈子规摇摇头：“我没事。”随后向徐金定道：“徐少爷体内的真气过于强大，卑职功力浅薄，无能为力。”

    张氏见沈同泽陈子规两次尝试，都不见效用，心中大急，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徐金定拉住她的手，道：“大嫂稍安勿躁，既然咱们已经知道朴儿得了什么病，就总会有法子治好的。”说罢，又对陈子规道：“陈教师辛苦了。依陈教师只见，王宫之内，还有谁能治好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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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九章 双龙遁出乱乾坤（四）

    陈子规和沈同泽对视一眼，道：“恕卑职大言不惭，若是卑职不成，其他几位教师恐怕也无能为力。”

    徐金定急道：“照你这么说，朴儿的病是没法子治了？”

    陈子规道：“并非完全办法。卑职此时想到两种办法，只是......只是......”

    徐金定道：“别只是了，有什么办法，先说出来。”

    陈子规道：“是。第一个办法，需要邀齐七八位功力与卑职相若的江湖高手，我们几个人同心协力，或许能将徐少爷体内肆虐的真气逼回去。”

    徐金定道：“咱们王宫内的几位教师不成吗？”

    陈子规摇摇头：“恐怕不成。”

    徐金定吐了口气，道：“这一时之间，哪去哪那么多的江湖人？你再说说第二种法子。”

    陈子规道：“是。第二种法子简单可行，只是十分可惜。”

    徐金定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什么法子？有什么可惜的？你直说便是！”

    陈子规道：“卑职该死！这第二种法子，便是以药物，将徐少爷经脉内的真气散去。只要真气散去了，他的病也就好了。只是如此以来，徐少爷体内那深不可测的真气，也就消失了。”说着连连摇头。

    徐金定可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不知道“真气”对于习武之人有多宝贵，听说这个法子能救徐朴，便想也没想，立刻点头道：“这个听起来还有些道理，就按你法子办吧。这个散气的方子，你会不会开？”

    陈子规道：“这就只能有劳各种大夫了。”

    徐金定问大夫：“这方子你有谁会开？”

    那些大夫纷纷点头答应，徐金定道：“既是如此，你们便去开方子煎药，越快越好！”

    那些大夫答应一声，纷纷离开了房间。

    徐金定又对陈子规和沈同泽道：“有劳两位教师，待朴儿痊愈之后，自有赏赐。你退下吧。”

    两人答应一声，便往外走。临走，陈子规看了床上昏迷不醒的徐朴一眼，自言自语：“可惜！可惜！”

    这时，原本已陷入昏迷的徐朴微微呻吟了一声，随后轻声叫道：“娘亲......”

    陈子规听了此话，心头一震，忽然停下脚步，转回身向徐金定道：“启禀王妃，卑职还有一个办法，或许既能医好徐少爷，又能保住他体内的真气。”

    徐金定看看他，道：“哦？这个法子，比方才的法子如何？”

    陈子规道：“虽然不是十拿九稳，却也值得一试。”

    徐金定道：“既然并无十足把握，还是不要尝试了吧。”

    陈子规道：“启禀王妃，徐少爷体内的真气极为深厚，一个江湖人要想获得如此深厚的内力，至少需要五六十年的勤学苦练，若是就此散去，着实令人痛惜。卑职的所说的办法，虽无十足把握，可一旦成功，便能抱住徐少爷体内的真气，日后对徐少爷的前途也是大有帮助。若是此法不见效用，再用药散去真气，也不为迟。”

    徐金定听陈子规提高徐朴的前途，顿时动了心，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个真气竟然如此紧要？嗯，既然关系到朴儿的前途，那你就试一试吧。”

    陈子规大喜，道：“卑职遵命。”说罢，快步来到床边。

    此时徐朴依然昏迷不醒，张氏守在床边照料。

    陈子规对张氏道：“夫人，卑职有几句话要对徐少爷说。”

    张氏不解，道：“朴儿昏迷不醒，你的话，他恐怕听不到。”

    陈子规道：“此时紧要，值得一试，若是有效，对徐少爷大有裨益。”说罢，伏在床边，凑到徐朴耳边说道：“徐少爷，你此时并非生病，而是真气乱入经脉，导致走火入魔。你按我的法子，以意念引导作乱的真气，使其顺着经脉回归丹田，你的病便会不药而愈。”随后，放低声音，便将引导真气的法子告诉了徐朴。他怕徐朴记不住，接连说了三遍。

    对于江湖人来说，练功走火十分寻常，因此各门各派均有应对此种状况的法子。陈子规交给徐朴的，便是崆峒派的法子。崆峒派创派数百年，根基深厚，其嫡传的内功心法也是非同小可，若不是嫡传的弟子，是不得传授的。陈子规实是不忍令徐朴体内的浑厚真气就此散去，这才破例将嫡传的应对练功走火的法子传给了徐朴。

    说完之后，陈子规看看徐朴，暗道：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的话，若是听不到，就只能以药力散去作乱的真气了。

    张氏夫人看看他，道：“陈教师，接下来怎么办？”

    陈子规道：“接下来就只能靠他自己了。稍等片刻，若是他寒热的症状有所缓解，就说明我这法子有效，若是久等下去不见缓解，就只能以药力散去了。”

    张氏夫人点点头，不再说话，偶尔用手在徐朴的身上摸一下，试探他的寒热症状是否有所缓解。

    过了约有盏茶的时间，张氏忽然道：“朴儿的身上，似乎没那么热了！这边，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此时，徐朴是半边身子热，半边身子冷，如此持续一阵后，原本热的半边转冷，原本冷的半边转热，如此交替循环。

    陈子规听了，拉过徐朴的胳膊来，按住他的脉搏，片刻之后面露喜色，点头道：“徐少爷的脉象也平稳了一些。看来徐少爷并非完全昏迷，我的话，他还是听得到的。”

    徐金定也摸了摸徐朴两边的脸颊，点点头，问陈子规：“陈教师，用这个法子，朴儿多久能醒来？”

    陈子规摇头道：“此事卑职不敢妄断。不过，徐少爷是第一次以此法运功，需要的时间恐怕会长一些。”

    徐金定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在徐朴脸上摸一摸，来确定此法是否有效。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徐朴的寒热之症大减，但依旧昏迷未醒。

    徐金定道：“朴儿的病情大有好转，看来陈教师这个法子很有效用。”

    陈子规垂首道：“能尽绵薄之力，卑职深感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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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章 双龙遁出乱乾坤（五）

    张氏道：“朴儿的病情已大有好转，可为什么还是昏迷不醒？”

    陈子规道：“徐少爷此时正全力与体内作乱的真气抗衡，无暇旁顾。待将体内的真气尽数引入丹田气海，徐少爷自会醒来。夫人不必担心。”

    正说着，一位侍女走进来向徐金定禀报：“启禀王妃，大夫们已将药熬好，正在外面相候。”

    徐金定道：“让他们回去吧，就说朴儿的病已经好转，不用再吃药了。”

    侍女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此时天色渐暗，徐金定吩咐侍女们点亮烛火。过了一阵，有侍女进来禀报：“晚餐已经备好。”徐金定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侍女退出。

    徐朴的寒热之症虽然缓解，但却未醒来，徐金定和张氏挂念徐朴安危，又哪里吃得下饭？其他人虽腹中饥饿，但不得徐金定的吩咐，又有谁敢私自用饭？

    众人在屋内守着徐朴，谁也不敢做声，只有徐金定和张氏偶尔交谈，或者询问陈子规几句。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已近三更天，朱高炽、朱高熙、朱玉英三人守在一旁，已经是哈欠连连。便在此时，只听床上的徐朴微微轻哼一声，随即便睁开了眼睛。

    张氏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由地喜出望外，道：“朴儿！朴儿！你醒了！身子还难不难受？”

    徐朴坐起来，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好了。”这时他才发觉，竟有如此多的人守在自己床边，不由面露惊异之色，道：“你们怎么都在这？”

    徐金定见徐朴终于醒来，一直提起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心情也跟着好转很多，她对朱高炽三人道：“行了，你们三人先回去歇着吧，明天我再找你们算账。”

    三人向母亲行过礼，离开了房间。

    徐金定吩咐完，对徐朴道：“朴儿，你可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我和你娘亲都快被你吓死了。”

    徐朴道：“姑姑，娘亲，朴儿让你们担心了。”

    张氏一笑，理了理徐朴的头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徐金定指着陈子规道：“朴儿，这位是咱们王宫里的陈教师，你能好过来，全靠了他。”

    徐朴道：“我在昏迷当中，隐约听到有人教我引导真气的法子，原来便是陈老伯。徐朴多谢陈老伯的救命之恩。”说着，便在床上跪下，向陈子规磕头道谢。

    陈子规连忙以手相搀，道：“少爷请起！少爷请起！可折煞卑职了！”

    徐金定道：“朴儿，你起来吧。你也不必向他磕头道谢，日后咱们必会好好地报答陈教师。”

    陈子规道：“多谢王妃。王妃，夫人，关于徐少爷的病，卑职还有几句话说。”

    徐金定心情正好，便道：“有什么，你尽管说吧。”

    陈子规道：“王妃，夫人，现在虽然徐少爷已经无恙，但病根却未除。日后若是稍有不慎，很有可能还会旧病复发。虽然卑职已将引到真气的法子交给了少爷，但那毕竟是病情发作之后的补救之举，并未治病除根的十全之策。”

    张氏道：“陈教师可有救治我儿的十全之策？若是有，还请陈教师赐告，我们母子感激不尽。”

    徐金定道：“陈教师，只要你能将朴儿的病彻底根除，我一定将此事禀告王爷，让他替你安排个官职。”

    陈子规摇头道：“卑职此举并非为了升官发财，只是不忍徐少爷的盖世天分就此荒废。”

    徐金定一怔，道：“倒是我失言了。陈教师，你有什么法子能根除朴儿的病，还请见教。”

    陈子规道：“卑职遵命。不过，在此之前，卑职想要请问徐少爷，徐少爷体内的这份真气，究竟从何得来？”

    徐朴道：“你说的真气，是不是在我身体内串来串去的那些气息？”

    “正是。”

    徐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体内会有这些气息。”

    陈子规问：“徐少爷有没有修炼过内功心法？”

    “内功心法？”徐朴摇摇头：“没有。”

    陈子规点点头，又问：“那有没有人曾将自身的内力输入到你的体内？”

    徐朴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没有。”说罢，徐朴忽然想起当初在长白山时吃下的那颗人参，便道：“我曾吃下过一颗人参，吃完之后，肚子里一阵热一阵冷，和这次的感觉十分相近。不同的是，那次只是肚里有那感觉，这次却是全身都是如此。”

    陈子规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人参乃天地灵气所聚，到了体内便会化为真气，通行诸脉，但却不会凝聚于丹田之内，除非是有意引导......”

    徐朴听了，便道：“曾经有人教我我一个引导的法子。我那时肚子里很难过，便用那人教的法子，果然好了很多。是不是因为这个？”

    陈子规点点头：“这样以来，便能讲得通了。徐少爷那时将人参所化的真气引入丹田，自那之后，这股真气便一直储存于丹田气海之内。直至今日，徐少爷与两位王子争执，情急之下，牵动了内息，导致气关大开，真气涌出丹田冲入经脉，这才导致徐少爷生病。”

    徐朴点点头：“原来如此。”

    徐金定道：“陈教师，你说有什么根治的法子？”

    陈子规道：“是。根除的法子有两个，一个是卑职之前提到的，以药物将冲入经脉的真气散去，只是如此以来，徐少爷的深厚真气便会就此消失，实在可惜。还有一个法子，便是让徐少爷修炼内功心法，学会掌控体内的真气，到那时，少爷体内的真气能够随意而动，便不会肆意游走，也就不会导致真气肆虐，寒热交攻了。而且，如此以来，少爷学会了上乘武艺，于自己的前途也是大大的有利。”

    徐金定和张氏对视一眼，点点头，道：“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沈教师，你说呢？”

    沈同泽道：“卑职也赞同陈教师的法子。徐少爷体内的真气深厚无比，拥有此等内力的人，在整个江湖上恐怕也是屈指可数，若是就此散去，着实可惜。”

    徐金定对张氏道：“既然如此，那以后就拜托陈教师，教导朴儿修炼。”

    张氏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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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一章 蝴蝶迷梦化阴阳（一）

    陈子规却道：“王妃误解了，卑职并非此意。徐少爷体内的真气浑厚无比，且阴阳兼备。而卑职所修炼的内功，偏于阳刚，若是徐少爷跟着卑职修炼，恐怕会损耗真气，反而不美。卑职以为，徐少爷修炼的心法需刚柔并济，阴阳相合，如此才不至于有所损耗。”

    徐金定道：“这些武艺上的讲究，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懂，你就直接说，应当怎么做吧。”

    “是。江湖上论起内功心法数不胜数，但若推究起来，能够阴阳兼顾的，也就只有少林寺的易筋经，以及武当派的太极真气。只是，易筋经乃是少林寺的镇寺之宝，除非是练习少林武艺数十年的有道高僧，是不得修炼的。所以，卑职以为，还是让徐少爷拜师武当派，修习太极真气为上，以徐少爷的浑厚真气，只需修炼一两个月，便有小成。武当山的修竹道人和卑职是旧相识，若是卑职引荐，再加上徐少爷的出身，量他必不会拒绝。”

    徐金定听完，缓缓点头，却没说什么，转头问张氏：“大搜，这等事还需要你来拿主意。”

    张氏问陈子规：“朴儿学艺，是不是还要上武当山？”

    陈子规点头道：“正是。”

    张氏听了心中踌躇不决。此时，丈夫徐继忠依然去世，张氏就只剩这个一个亲人，又怎舍得与他分离？而且，徐朴尚未成年，让他孤身一人到千里之外的武当山学艺，她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正当张氏沉吟不决之时，徐朴忽然道：“妈，我想去。”

    这大半年以来，徐朴寄人篱下，心中气郁难舒，下午与朱高炽争执时的那番话，更是令他愤懑不已，此时听说能离开这个牢笼，到无拘无束地江湖中去，不由得他兴奋不已。

    张氏见他居然毫不犹豫地说想去，微微一怔，道：“此一行，有千里之遥，娘亲可不能陪伴你，而且一时半刻你也不能回来与娘相聚。”

    徐朴道：“娘亲，我都这么大了，能够照顾好自己，你不必为我担心。你在王宫之内衣食无忧，诸事都有姑姑和姑丈照顾，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张氏听他如此一说，叹了口气，微微一笑，道：“儿大不由娘。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徐金定道：“朴儿，你真的要去？”

    徐朴点点头道：“男儿志在四方，我已不是孩子，也不能整天在王宫当中无所事事。”

    徐金定叹了口气，看了张氏一眼，道：“既然如此，姑姑就放你去。陈教师，离开王宫之后，朴儿就交给你了，若是有丝毫闪失，我和王爷可不能饶你。”

    陈子规跪下道：“徐少爷若有不测，卑职愿提头来见。”

    徐金定皱了皱眉，道：“朴儿若有闪失，杀了你又有何用？起来吧。这几天你们准备一下，等朴儿身子恢复了，你们再启程。”

    陈子规答应一声，和沈同泽一起退出了房间。

    此后过了三四天，徐朴臂上的伤势已愈，便在陈子规的陪同下，离开了燕王宫。

    徐金定本想让徐朴多带些人随行，但陈子规却说，从人越多，目标越大，越容易引人注目，反而容易引起事端，倒不如只他两人结伴赶路来的安全。徐金定听他说的有理，便取消了这一打算，只是让徐朴多带了不少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两人晓行夜住，不断南行，一直走个月有余，这一日来到河南洛阳。洛阳乃是北方重镇，又是交通南北的枢纽，其繁华程度甚至过于北平。

    两人抵达洛阳时已是午后，陈子规怕错过了宿头，于是便洛阳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第二天再启程上路。

    眼看着天色尚早，陈子规便提议道街上转转，散散心，也省得空座在房间里闷得心慌。徐朴是少年心性，自然是一口答应。

    陈子规由此提议，其实另有目的。

    因为此来洛阳路上，陈子规发现路上的江湖豪客突然变多，到了洛阳城里更是如此。陈子规心中纳闷，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江湖人突然来了洛阳，莫非此处有事发生？他有心找人询问，但遇到的这些人与他均不相识。因为有徐朴虽然，既不知对方底细，陈子规也不敢轻易冒险。所以，在住店之后，陈子规才提议外出散心，本意是希望在街上能遇到个旧相识，向其打问此地究竟出了什么事。

    两人在附近转了半个多时辰，却未遇到相识之人。陈子规怕徐朴累到，指着路旁一家茶馆，说道：“徐少爷，这么冷的天，咱们又在外面转了大半天，不如先去里面喝杯茶，暖暖身子。”

    徐朴点头称是，两人迈步进了茶馆。

    坐定之后，便有茶博士前来伺候。两人要了两壶热茶，四个点心，茶博士答应一声，去准备了。

    在等待的间隙里，陈子规举目四望，见茶馆里共有二十来张桌子，其中有一半坐了客人，而这些客人当中，倒有一半是江湖人。陈子规一个个望去，希望其中能有自己的旧相识，等他看到角落里的一张桌时，不由一怔。

    那桌上坐了三个人，一个少年，一个少女，还有一个是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尼姑，三人都是低头喝茶，偶尔抬头扫一眼附近的桌子。

    待看到那个中年尼姑，陈子规微微一怔，似乎在那里见过，略一回忆便想了起来，心中一喜，对低声对徐朴道：“徐少爷，你在此稍等片刻，那里有我一位旧识，我过去说几句话。”

    徐朴点点头道：“陈伯伯请便。”

    陈子规点点头，迈步来到尼姑那张桌旁，放低声音道：“请问这位可是峨眉派的和光师太？”

    三人正低头喝茶，听他如此一问，同时抬起头来，眼望着他面露困惑之色，陈子规又道：“在下崆峒派陈子规。”

    和光师太一怔，随即恍然道：“原来是陈大侠，一别十多年，想不到竟在此处相逢。请坐，请坐。”

    陈子规向那少年和少女点点头，在空位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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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二章 蝴蝶迷梦化阴阳（二）

    和光道：“十多年前，听说陈大侠下了崆峒山，自那之后，江湖上便再没听说过陈大侠的消息，却没想到能在此处相遇。这些年陈大侠在何处安身？今日来到洛阳，莫非也是受了中州大侠杨天霖之邀？”

    陈子规一怔，道：“师太来此，是受中州大侠所邀？”

    和光点点头：“正是。难道陈大侠不是？”

    陈子规摇摇头道：“在下是受故人所托，送他的遗子前往武当山拜师，途径此地暂做停留。”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徐朴。

    此时茶博士已将茶点送了上来，徐朴一面吃着点心喝着茶，一面远远看着和光师太三人，心里暗自琢磨：一个尼姑，一个少年，一个少女，这三人竟会结伴而行，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正想着，便见那三人同时向自己望来，于是便点了点头。

    那少年见他点头，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冷笑。那少女却是脸颊一红，把头低了下去。徐朴见了，不由心神一荡，心里面咚咚咚一阵急跳。不由将那少女多看了几眼，见她长发垂髫，面白如雪，星眸皓齿，颐生红霞，说不出得清丽可爱。

    便在这时，那少年低声在少女耳边说了句什么，少女忽然面露微笑，抬头往徐朴这边扫了一眼，便又把头低了下去。

    徐朴一惊，心道：看他们俩亲密的模样，定然是少年眷侣了，那少年方才一定在向那少女说我的坏话。想到此处，也不知道为何，心里一阵烦恼不安，忙把头转向一旁，不再看他们，眼前却始终浮现出那少女的清丽面容。

    和光和陈子规当然不知道徐朴的想法，向他点头作礼之后，便继续谈论。

    陈子规道：“洛阳近日江湖人士激增，莫非都是受了中州大侠之邀？”

    和光点点头：“正是。”

    “中州大侠为何行此举动？”

    和光道：“此事便请陈大侠猜一猜了。中州大侠此举，与你我两派均有莫大干系。”

    陈子规皱眉思索片刻，忽然道：“莫非是为了那人面夜叉？”

    和光点头道：“正是。半个多月前，铁壁神拳韩建山、韩孝忠父子被人面夜叉杀死在自家后院。韩建山是洛阳一带有名的拳师，门下弟子无数，在本地威望颇高，又是中州大侠杨天霖的至交好友。杨大侠得知消息之后，悲愤难当，当即发出武林贴，邀请河南河北山东山西等地的武林同道，特别是与人面夜叉有仇的江湖人，在除夕之夜共聚杨府，召开除魔大会，商议如何才能除掉人面夜叉。”

    “贫尼办事正好由此经过，听说了此事，便准备也去凑凑热闹。希望能聚众人之力，将为祸江湖的人面夜叉除去。我已到杨府拜望过杨大侠，听杨大侠说，此次少林、武当、丐帮以及刚刚复兴的明教，均会派人参加，崆峒派也在其内。陈大侠若无急事，何不一同前往？”

    陈子规一怔，道：“明教？就是那个近两年开始在江湖人招兵买马的明教？”

    和光点头：“正是。明教的张汉阳张教主凭借着其先父的遗泽，已经招揽了不少人手，如今已经初具规模。据说，中山王徐达徐王爷的后人，也已加入明教。这次来参加除魔大会的，便有这位徐王爷的后人。”

    陈子规大惊，道：“徐王爷的后人？却不知此人如何称呼？多大年纪？”

    和光道：“这人叫什么，贫尼不知，不过听人说，那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陈子规听了，心中更惊，暗道：徐王爷的后人，那自然是徐朴徐少爷。可徐少爷明明与我在一起，怎么会加入了明教？莫非是有人冒充徐少爷？想到此处，他转头看看远处的徐朴，又想：徐少爷来北平时与母亲相认，又与王妃相认，这个别人绝无法冒充，那只能是明教的那个是假的。此人冒充徐少爷也不知是何目的，明教的人究竟知不知道？

    和光见陈子规呆呆发愣，却不言语，便问：“陈大侠？你来是不来？”

    陈子规猛然回过神来，道：“师太说，武当派也会派人前来，却不知会派谁来？”

    和光道：“杨大侠说，武当派来参加的乔松、修竹两位道长，即使两位不能全到，至少也会来一位。”

    陈子规一听，又想：我此行本就是为了带徐少爷去武当山拜见修竹道长，希望他能收徐少爷为徒。不过，既然他会来参加此次的除魔大会，我和徐少爷就不妨在此地多逗留几日，待到除魔大会那天再去拜见修竹，如此以来便可免去这一路的奔波之苦，也可趁此机会见见那个冒充徐少爷之人，看看他究竟是何样人物，又在策划什么阴谋。

    想到此处，陈子规点头道：“既是如此，在下便在此地暂作停留，等到除夕那天，也一同去凑凑热闹。”

    和光合十道：“如此甚好，陈大侠若能参加，咱们便又多了一份把握。”

    陈子规站起来，道：“师太慢用，咱们除魔大会再见。”说罢，向三人拱了拱手，转身回到之前的座位。

    徐朴见他回来，便问：“陈伯伯，那三位是什么人呀？”

    陈子规道：“那位是峨眉派的和光师太，和峨眉掌门和韵是亲师兄弟，那两位少年应该是和光师太的弟子。”

    徐朴点点头，不由暗暗吃惊：一个是年过半百的女尼，一个是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也是江湖中人。

    陈子规又道：“他们此来洛阳，是为了参加中州大侠杨天霖召开的除魔大会，目的是为了查明人面夜叉的真实身份，并设法将其除去，为武林除害。徐少爷，你也曾身入江湖，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面夜叉？”

    徐朴摇了摇头，道：“没有。只听这个称号，这个人就不像什么好人。”

    陈子规叹了口气，道：“岂止不是好人？这个人面夜叉嗜杀成性，从十八年前第一次出手到现在，所杀的人逾百名，而且这些人在被他杀死之前，都会被他残忍地折磨一番。被他所杀的这些人，来自各门各派，而且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可说这个人面夜叉，是近些年来江湖上的头号公敌，无论黑道白道都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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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三章 蝴蝶迷梦化阴阳（三）

    徐朴道：“因为这个人嗜杀成性，残忍无情，所以才会被称为人面夜叉？”

    陈子规摇摇头，道：“人面夜叉这个称号，并不是江湖人想出来的，而且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十八年前秋天，少林寺的法空大师被人发现死在山东东昌府西关外的一片密林之内。法空大师的双手双脚均被斩断，血流满地，惨不忍睹。在附近的一棵松树的树干上，用血写着：‘杀人者人面夜叉’几个字。”

    “从当时的场景来看，这个人面夜叉应该是在斩断法空大师的手脚之后，就在在旁边一直看着，直到他失血过多而死，然后才蘸着血些下那几个字。人面夜叉竟以如此手段折磨一个出家人，着实令人气愤。另外，法空大师在少林寺习武三十余年，功力深厚，此人竟能将法空大师打败，又实在令人可怖。”

    “法空大师是少林寺法字辈中的杰出弟子，在江湖上也有很高的威望，少林寺曾派出大量人手，想要查出这个人面夜叉究竟是谁，但查来查去，却始终得不到丝毫线索。”

    徐朴道：“那便是人面夜叉所杀的第一人？”

    陈子规点点头：“正是。少林寺曾派出大量人手，仔细追查那些与法空大师，或是与少林寺有过节的人。毕竟若不是有大的仇恨，一般人绝不会如此残忍地杀死一个人。然而追查了大半年，却始终得不到丝毫线索。”

    “便在这时，人面夜叉又出手了。这一次被害的，是丐帮的执法长老臧秋生。地点是在山西平阳城外的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内，臧秋生是被人用他自己的腰带活活勒死的。庙内有打斗过的痕迹，表明臧秋生死前，两人经过一番剧烈的拼斗，最后臧秋生落败，极有可能是被人点了要穴，用腰带将其勒死。在庙内山神像的身后，有人用刀刻下那几个字：杀人者人面夜叉。”

    “因为此事，丐帮又闹了一场大乱，追查大半年，最后仍是毫无所获。自那时起，江湖上每隔半年，便会有人死在人面夜叉手上，而且都是被折磨致死，折磨的方式各种各样，有的火烧的，有炮烙，有溺水的，有活埋的，等等，等等。”

    “最初时，人面夜叉都是半年一出手，但天长日久，其杀人的间隙却逐渐缩短，由原本的半年，缩短至五个月，由五个月缩短至四个月......时至今日，人面夜叉已是每月必杀一人。这十几年下来，死在其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各门各派都有。我们崆峒派的前掌门汪之远汪师兄，便是被他所杀，武当派的震玄道人，也是死于其手。”

    说到此处，陈子规对徐朴道：“徐少爷，方才我听和光师太说，武当派的乔松、修竹两位道长，也会来参加除魔大会。咱们此去武当，本就是为了拜见修竹道长，既然修竹道长要来，不如咱们就在此地停留几天，等修竹道长来了，便去拜见如何？也省得千里迢迢，再去武当山了。”

    徐朴听他如此一说，点头道：“这样也好。即使修竹道长不来，这个除魔大会陈伯伯也应该参加一下，说不定便能查出这个人面夜叉是谁。”

    陈子规见徐朴答应下来，松了口气，又道：“另外，还有件事与少爷有关。”

    徐朴一怔：“与我有关？”

    陈子规点点头，放低声音道：“方才听和光师太说，明教也会派来前来参见除魔大会的，所派的人中，有一人自称是是中山王徐王爷的后人。”

    徐朴听到此处，不由一惊：“你说什么？”

    陈子规道：“显然此人是在冒充徐少爷。只是此人因何要冒充？明教的人知不知道？这些问题咱们必须要弄明白。若是此人心术不正，假借徐少爷之名为非作歹，败坏徐少爷的名声，咱们说什么都不能放过他。”

    徐朴仍未从先前的话中醒悟过来，自言自语道：“他冒充我做什么？”

    陈子规道：“江湖当中常有人冒充别人招摇撞骗，此事不足为奇，但既然涉及到徐少爷咱们便不能轻易罢休。”

    徐朴道：“陈伯伯说的对，咱们绝不能让他借我的名字做坏事。”

    陈子规点点头，道：“徐少爷尽管放心，此事便着落在陈某的身上。”

    商议已定，两人又在茶馆坐了片刻，眼看着天色渐晚，便结账回到了客栈。

    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三，距离除夕之夜还有七天。

    他们留在此地参加除魔大会的主要目的，是见修竹道长，希望他能收下徐朴。为了能给修竹道长一个好印象，陈子规便让徐朴趁这段时间，将之前所学的几套拳脚剑法好好温习一下。而陈子规则每天外出，四处访友，探听消息，偶尔指点一下徐朴的功夫。

    如此过了两天。

    这天午后，陈子规外出未归，徐朴在院子里将大小洪拳各练习了几遍，回到屋内喝了两杯茶，吃了几块点心。独自坐了片刻，心中一阵百无聊赖，暗想：来洛阳之后，出了当天在附近转了转，就再未出过店门，反正这几天闲来无事，不如出去转一转。

    打定主意，整理好衣衫，带了几辆碎银子，锁好房门，离开了店房。经过客栈大堂，遇到店内伙计，徐朴叫住他，问：“伙计，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伙计想了想道：“除了咱们客栈往东，不远便是天王庙，天王庙门前是一处杂耍场子，也有各种做小买卖的，公子不妨去那边瞧瞧。”

    徐朴点点头，谢过了伙计，离开客栈，按照伙计所说，一直向着东面走去。正向前走着，迎面飞来一只七彩蝴蝶，在徐朴的头顶盘旋飞舞一阵，随后舞动双翼，一路向着西面飞去。

    此时正值岁末年关，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草木凋零，百虫蛰伏，绝不应该有蝴蝶出没。徐朴好奇心起，顿时忘记了去天王庙的打算，转过身，一路跟着那只蝴蝶向着西面走去。那蝴蝶虽然是高高在上，却是一直沿着路径往前走，便仿佛是有意为徐朴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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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四章 蝴蝶迷梦化阴阳（四）

    如此走了有盏茶时间，那只蝴蝶飞进路旁的一处庭园，不见了。庭园的入口是一个月亮门，门楣上有四个朱红大字：国色天香。徐朴见路旁正有一中年妇人路过，便向其打问：“请问这位大婶，这是一处什么庭园？”

    那妇人道：“这里啊，这里是咱们洛阳最大的一处牡丹园。只是现在是深冬时节，百花凋零，牡丹园里一片荒芜，已经无人去了。”

    徐朴道过谢，看看路旁的庭园，迈步走了进去。

    庭园之内有假山，有池塘，有游廊，有凉亭，花圃更是一个紧挨着一个。但此时，假山里的水已干涸，池塘里的水已凝结，花圃里的花草破败凋零，整个庭园之内空无一人，显得甚是荒凉。

    此时，那只七彩蝴蝶早已不见了踪迹，徐朴背着手，信步闲游，一直向着庭园深处走去。

    往前走了一阵，忽然一阵花香飘来，徐朴一怔，暗想：此时此刻，怎么会有花香？一面想着，一面向远处望去，远远地便望见远处一片姹紫嫣红，在一片荒芜的庭园之内尤为显眼。

    徐朴惊奇不已，快步向前奔去，来到近处，发现一处花圃之内开满了各色牡丹，有红，有白，有粉，有黄，有紫，有蓝，有绿，有黑，朵朵犹如拳大，争奇斗艳，目不暇接。

    徐朴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揉揉眼睛仔细看，一切又历历在目。

    洛阳牡丹甲于天下，徐朴早有耳闻，只是此来洛阳正值万物凋零的严冬，未能赏到冠绝天下的牡丹，不免心存遗憾。却没想到，今日偶然闲游，竟然遇此奇景，徐朴心内兴奋不已。

    花圃当中有一凉亭，徐朴走上凉亭，倚柱而坐，欣赏着国色天香的牡丹，心中倍感惬意。

    坐了片刻，便感觉阵阵倦意袭来，徐朴闭上双目，养养精神，却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朦胧中，徐朴发现自己飞了起来，仔细看时，见自己背生双翼，竟变成了一只七彩蝴蝶，眼前是一片繁花茂盛的牡丹花圃。徐朴意识到，是自己做梦了。所以并不如何得惊慌害怕，反而觉得新奇有趣。

    他挥动翅膀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盘旋起舞，自由自在，飘飘若仙，兴奋不已。飞了一阵，徐朴又想：只在这里飞也有些无聊，不如飞到外面，看看那些人都在做什么。打定主意，便舞动双翼，飞出了牡丹园。

    来到外面，见洛阳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徐朴从行人的头顶上飞过，这些人却毫无所觉。他又向着东面飞去，想要飞回去看看自己住的那家客栈。飞到半路，却意外发现了陈子规，站在路旁跟两个陌生人说话。徐朴绕着陈子规飞了两圈，陈子规毫无反应。

    徐朴又继续往前飞，在途径一处院落的时候，发现了和光师太和她的那两名弟子。那一男一女两名弟子正在院中切磋剑术，和光师太坐在廊檐下的椅子上，一面喝茶，一面看着。

    徐朴在半空中看着这对少年练剑，剑光闪烁，衣袂飘飘，灵动翩跹，飘然若仙，不禁暗自惭愧：他们的剑术可比我高多了。这么一想，便不由地想要快些离开这个地方，于是全力挥动双翼，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到最后，整个洛阳城尽收眼底，那些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可辨识。

    徐朴忽然想：若是这么飞的话，从洛阳到北平也永不了多久，我不放飞回北平，看看我的娘亲。这么一想，便转而向北飞去。

    正往前飞着，前面忽然现出一片园子，园门上写了两个字：漆园。

    徐朴一怔，暗道：漆园是庄子老先生曾经为官的地方，这个地名现在早已不用。莫非我已经飞到了战国时代？若真是如此，不知庄子老先生会不会再漆园之内？一面想着，一面飞入园内。

    猛然间听到园内有人诵读：“夫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而泰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既已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谓之一矣，且得无言乎？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自此以往，巧历不能得，而况其凡乎！故自无适有，以至于三，而况自有适有乎！无适焉，因是已！”

    这是《庄子》中《齐物论》中的一段文字。徐朴年纪不大，但读书不少，而所读书目当中，最喜欢的便是《庄子》。因此，对书内的段落十分清楚，一听便知其出处。此时听到有人诵读《庄子》，不由想道：只谁在漆园内读书？莫非是庄子自己？

    一面想着，徐朴一面挥动翅膀，向着传来声音的方向飞去，片刻间来到近前，见园中空地上有两间茅草屋，茅草屋前有一棵亭亭如盖的古松，古松之下有一矮桌，矮桌旁一中年文士席地而坐，一面诵读，一面书写，而写下的内容，正是他刚刚诵读的那一段。

    徐朴收敛双翼，落在松树的一枝松枝上，举高临下观看文士书写文字。只见他一面诵读，一面书写，写满一张纸，便随手丢开，因此在他身周地上散满了写满文字的纸张。

    徐朴落在枝头仔细辨认那些纸张，见大部分都是《逍遥游》的段落，小部分是《齐物论》。显然这个文士是从《逍遥游》开始，依照顺序依次写了下去。

    徐朴看着那些散落纸张上的文字，渐渐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那些文字依旧还是文字，但每张纸上的文字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幅图像，那些字的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便是组成这幅图像的笔迹。看到后来，徐朴已经看不见文字，在他眼中的，尽是一幅幅的图像。

    这些图像是一个个的人像，每个人像当中都有一条或数条线。看到这些线，徐朴便明白过来，这些人像画的是人体脉络的轨迹。

    徐朴虽然未曾学医，但也读过两本医书，书中有所提及，而且，那些药铺、医馆之内常常会贴有绘有人体脉络的图像，故此认得。但却因他并未学过，所以并不知道那些脉络的名称和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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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五章 蝴蝶迷梦化阴阳（五）

    徐朴心中纳闷，也不知道是这个中年文士故意将字写成这样，还是自己眼花，产生了错觉。

    正在他疑惑不解之时，忽然发觉有一幅画当中的脉络开始动了起来，就好像溪水流动一般。于此同时，徐朴便感觉自己体内同一脉络当中，生出一股气流，按照图中所画的方式沿着脉络流动，偶尔遇到阻塞，但片刻之间便将其冲开，继续向前。如此过了片刻，整条经脉便已通行无阻。

    徐朴顿感体内一阵说不出的畅快，心里面也仿佛开了一扇门似的，甚是舒畅。

    因此，他练完第一幅图之后，便接着去看第二幅。因为这个中年文士是按照庄子原本的顺序书写的，而徐朴对于庄子又极为熟悉，所以尽管这些纸张是随意散放，徐朴仍能一眼便认出接下来是那一幅。

    当他盯着第二幅文字形成的图画看时，图画中的脉络和上一幅一样流动起来，而徐朴体内的同一脉络中的真气也同样跟着流动，偶有阻碍，也是顷刻间冲开。徐朴片刻之间，又修炼完了一幅。

    如此这般，徐朴一幅幅修炼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朴发现地上散落的纸张已经再没了新的，他已经尽数修炼完。但那位文士却未将一部庄子尽数写完，只是写到了《养生主》而已，总共只有三十六幅图。

    徐朴伏在枝头上，只盼着那文士继续下下去，然而，那文士却只是将洒落在地上的纸张捡起来，反复观看，却不再提笔写字。徐朴心中焦急不已，不由挥动双翼飞离枝头，在文士面前盘旋飞舞，以此催促文士快快书写。

    那文士见一只七彩蝴蝶在眼前乱飞，突然伸手一抓，快如闪电，却轻柔若羽，虽然抓住了徐朴，却未伤其分毫。

    那文士用五指将徐朴拢在掌心，呵呵笑道：“你已将我的蝶梦心法尽数学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说罢，用力一丢，将徐朴丢了出去。

    徐朴身体失控，心内大骇，蓦然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客房之内，身旁的桌子上摆着一壶清茶，两碟点心。原来是南柯一梦。

    徐朴松了口气，稳稳心神，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自己原本是在国色天香的牡丹园中，欣赏牡丹时不小心睡着，怎么醒来时反而回到了客栈？是睡着之后，我自己走回来的？还是我去牡丹园的那一路上，都是在做梦？

    徐朴开始仔细回忆自己的梦境，越回忆越觉得惊奇。特别是在漆园中的经历，以及中年文士在他梦醒之前说的那句话。他说，我已将蝶梦心法尽数学会，蝶梦心法，听上去像是某种武功的名称，莫非那些纸上的图画，是一种武功？

    想到此处，他眼前便浮现出了在梦中看到的一幅幅画面，以及体内真气流转的奇异感觉，于是便依照梦中的场景引导体内真气，果然觉得体内真气流转自如，无所不至。这种真气流转的感觉，与在王宫走火入魔时有些微相似，但此时的真气却是随意而动，而不是肆意乱冲，而且，也不像那时那样痛苦难当。

    徐朴暗想：陈伯伯此次带我拜师学艺，就是要我学会控制体内真气，所谓的控制体内真气，是否就是此时这样，真气随意流转？我去问问他好了。

    想到此处，徐朴迈步出了自己房间，穿过堂屋，来到陈子规房间，却见陈子规房内空无一人，一切摆设与他走时一般。原来陈伯伯还没回来。

    徐朴一面想着，扭头看看窗子，只见红霞满窗。他来到窗前，伸手推开窗子，一阵寒气透入房间，徐朴不由打了个冷颤，抬头看时，只见朝霞满天，原来已是清晨时分。

    徐朴心中更惊：我还道我至多也就睡了一两个时辰，哪知却睡了整整一夜。陈伯伯一夜未归，不会出什么事吧？转念一想：陈伯伯处事稳妥，又武功高强，应该不会有事。十有八九是与好友通宵喝酒，忘了时间。

    这么一想，徐朴便松了口气，关好窗子，离开了陈子规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徐朴吃了几块点心，喝了两杯冷茶，心里依旧想着蝶梦心法的事：陈伯伯说过，如果学会内功，便会使武功招式的威力大增，我也跟着沈教师学了几套拳脚剑术，不妨道外面试一试，是否真的有什么么变化。

    打定主意，徐朴走出房间，来到院内。此刻天降霜冻，寒冷异常，徐朴刚刚学会上等内功，丝毫不以为意。

    他思索片刻，想起了昨天练习的小洪拳，于是脚站八字，双臂下垂，摆好起势，跟着右腿踏出，双掌同时挥出，左掌在前，右掌在后，使出一招怀中抱月，跟着双臂上翻，自上而下，这一招叫白云盖顶。徐朴一招接一招练下去，练到第七招的时候便停了下来。

    这几招使出来，徐朴仍与平时一般，并无其他感觉，而体内的真气依然存于丹田，并未虽着招式涌入经脉。

    徐朴停下来，低头思索，忽然想起沈同泽教他们拳脚时频繁说的一句话：“意随身动”，徐朴当初的理解是，意识要跟随招式，是要习武者聚精会神，将力量集中在一处。

    此时他已学会蝶梦心法，联想起梦中修炼时的情景，顿时领悟到：所谓意随身动，是说习武者，需以意念引导真气，随招式一同收发。

    想到此处，徐朴再次重新练起，这次他的注意力并非全在招式上，而是分出一半集中在丹田气海，便是所谓的气沉丹田。跟着，上步挥出双掌，使出怀中抱月，与此同时，意念到处，一股真气涌入双臂经脉，呼的一声，双掌带起猎猎风声。

    徐朴自觉真气流转与招式合而为一，这一招使出来，浑身上下，从内至外，说不出的痛快，便知道自己所悟无误，心中惊喜不已。跟着白云盖顶，抱拳缩身，一招招使将出来。开始时，出招稍慢，待到他慢慢熟练之后，逐渐达到心体合一的境界，内息伴随意念，收发自如。于是出招越来越快，耳边风声呼啸，四周的景物绕着自己转成一团，而他自己却如波涛当中的岩石一般，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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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六章 蝴蝶迷梦化阴阳（六）

    一套小洪拳打完，徐朴意犹未尽，紧跟着又练起了大洪拳，大洪拳打完，又练习了白猿拳。如此一路练下去，徐朴兴致越来越高，不由脱口说道：“妙极！实在是妙极！”

    话音未落，便听到有人喝彩：“果然妙极！”

    徐朴忙收招定式，循声望去，见陈子规不知何时回来，站在南墙之下看着自己练拳。徐朴脸色微微一红，快步迎上，道：“陈伯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才我房间找你，却不见你在。”说了一句，蓦然发觉陈子规神情有异，又是满身的风尘，不由一怔，又问：“陈伯伯，你这是去哪了？”

    陈子规神情凝重，拉着徐朴走进房间，回身关好房门，向徐朴道：“徐少爷，咱们得尽快离开此处，要不然，恐有性命之忧。”

    徐朴满心疑惑，道：“怎么了？”

    陈子规叹了口气，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打问明教的事，想查清楚究竟是谁在冒充徐少爷，又有什么目的。昨天终于打听到了明教那些人的落脚之处，入夜之后，我偷偷摸进去，想要暗中偷听，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阴谋。明教的人当真了得，我听了还没两句，便被他们发觉。他们人多势众，我却是孤身一人，若是动起手来，我必要吃亏，所以我忙施展轻功，逃离了他们落脚的客栈。”

    “却没想到明教中人着实厉害，虽然我全力施展，却无法将他们甩掉。所以我只好带着他们不停地绕圈子，最后跑出了洛阳城，在城外奔驰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将他们甩开。甩掉他们之后，我便赶紧跑了回来。虽然我甩掉了他们，但他们必不会轻易罢休，定会暗中调查此事，时间一长，难免查到咱们身上，若是他们知道有个真的徐少爷在这，他们必会想方设法将你除去，以保住他们的阴谋不备揭穿。”

    “因此，徐少爷，咱们得尽快离开此处，越快越好。”

    徐朴听罢，松了口气，道：“既然陈伯伯已将他们甩掉，他们应该不会找到这里了吧？即使他们当真找到了这里，也不至于要杀我吧？”

    陈子规不停摇头，道：“徐少爷有所不知，这些江湖人不仅消息灵通，而且做起事来狠辣无情。用不了一时半刻，他们便能查问出是我在暗中调查他们，随后顺藤摸瓜便能找到此处，为了不使他们的阴谋泄露，他们必要杀你灭口。徐少爷，咱们临走之时，王妃与夫人反复嘱托，陈某也发誓绝不让你受到丝毫伤害，所以，此事万万冒险不得。”

    徐朴听他说得既郑重，又有理，点头道：“那好吧，我去收拾东西，咱们这就离开。”说罢，回到自己房间，将随身物品装进包袱负在背上。

    陈子规也将自己的物品收拾起来，与徐朴一同离开了客栈。

    两人骑着马，向着西城外走去。一面走着，徐朴问陈子规：“陈伯伯，你之前说过，武当派的修竹道长也会来洛阳参加除魔大会。咱们若是就这么走了，还怎么拜见修竹道长？”

    陈子规道：“此事我已想过。咱们出城之后，先找个隐蔽的去处落脚，等到了除魔大会那天，我再悄悄返回城内，那时有了武当派的门人相助，也就不用再怕明教加害了。”

    徐朴点点头：“还是陈伯伯想得周到。”

    陈子规看看徐朴，道：“徐少爷，方才我看你在客栈院内练拳，拳脚当中内力充盈，与平时大不相同，却不知道是何道理？”

    徐朴听他如此一问，便道：“此事我正要向陈伯伯请教。”

    陈子规一怔：“向我请教？”

    徐朴点点头，便将自己在梦中学会蝶梦心法的经过，向陈子规说了一遍。

    陈子规越听越奇，道：“真有此事？蝶梦心法？这门武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徐朴道：“陈伯伯，你说带我拜师学艺，便是为了让我能够随意操控体内真气，如此以来，便不会再走火入魔了。拜师所学的，是不是便是我在梦中学会的这种心法？”

    陈子规点点头，道：“正是。不过，这种内功也当真奇特，竟然能够在一夜之间学会。你在梦中看到的那些图都是怎样的，你详细跟我说说。”

    徐朴便将那些图像一幅幅描述给陈子规听。那些图上并没有标注出经脉以及要穴的名称，徐朴只能一面说，一面用手在自己身上比画。陈子规修习内功多年，对于诸身的脉络、穴位十分熟悉，他一面听徐朴说着，一面向徐朴介绍他所指的脉络和穴位，直到此时，徐朴才终于知道自己修炼的是那些经脉和穴位。

    待到将三十六幅图全部说完时，两人早已离开了洛阳城。

    陈子规道：“听徐少爷的描述，这个蝶梦心经是一门异常高深的内功心法，而且修炼起来也是困难重重。小人自忖，以我这四十来年的功力，想要将徐少爷所说的经脉关节尽数打通，恐怕至少也得修炼七八年，或者更长。徐少爷竟能够在一夜之间尽数打通，实是惊世骇俗。”

    徐朴道：“我在梦中看着图画中脉络的流动，体内的真气便像画里面一样顺着脉络流动。我自己感觉却不像是我刻意去打通的，倒像是它自己通的。”

    陈子规点头道：“徐少爷虽未修炼过任何内功，但体内却凝聚了深厚无比的真气。少爷在梦中看到那些图画时，真气虽意念涌上经脉，虽然会遇到阻隔的关窍，但因为少爷的真气浑厚无比，轻而易举便能冲开。因此修炼起这门心法来，才会如此轻而易举。”

    诚如陈子规所说。世上无论是何种内功心法，最基本，最紧要一节，便是真气的培植。如同培养树木一般，只能耐心灌溉呵护，令其自身逐渐成长，绝没有一蹴而就之礼。唯一的差别，便是各人的天赋，便好像不同的树木，成长的速度也不相同。

    而各种内功心法之所以难以修炼，最根本上便是因为真气不足，致使某些偏倚关窍无法冲开。因为，武林人修炼内功，往往会在达到某一境界时止步不前，便是因为其培植的真气达到了瓶颈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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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七章 敛光内涵愤欲张 （一）

    徐朴以为意外服用了千年人参，又机缘巧合之下，学会了房正坤教给他的以药力培植真气的方法，将人参的药力引入丹田气海，化为了浑厚内力，因此它虽然未修炼任何内功，真气却雄浑无比，以如此雄浑的内力修炼高深内功，便如水到渠成一般，丝毫不觉费力。

    徐朴也觉得陈子规说的颇为有理，点头道：“原来如此。现在我已学会了控制体内真气，是不是就不用再拜师学艺了？”

    陈子规犹豫一下，道：“这个全在少爷自己。少爷虽然学会了上乘内功，但也只是小成而已，日后还需不断努力，逐步提升才是。而且，徐少爷内功虽然深厚，但拳脚兵刃上的造诣，却十分浅显，若想有所成就，还需好好修炼拳脚功夫才行。”

    徐朴道：“修炼武功还有这么多的讲究。既然如此，还是麻烦陈伯伯为我引荐才是。”

    陈子规道：“小人自当尽力。”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赶路，不知不觉天已近午。这一路上，两人只顾着探讨蝶梦心法，竟没顾得上认路，也不知走到了何处。

    此时恰巧途径一处市镇，陈子规便将马勒住，对徐朴道：“此处离洛阳城已远，咱们先吃点东西，再找个地方落下，安定下来之后，小人便返回洛阳查探。”

    徐朴点头道：“一切由陈伯伯做主。”

    大路之侧便是一家酒楼，两人下了坐骑，将马匹系在酒楼门前的拴马桩上，徐朴在前，陈子规在后，走进酒楼之内。

    此时正值饭口，酒楼之内人满为患，几名店伙计端着托盘四处游走，竟顾不得上来招呼他们。徐朴和陈子规站在入口处，四下环顾，寻找空位。

    蓦然间，徐朴发现左手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个老道一个俗家，那老道看上去甚是眼熟，仔细看时，心内不由一惊，暗道：那不是房正坤吗？他怎么到了这了？

    便在此时，房正坤似有所觉，突然抬起头来，往门口看来，两人四目相接，房正坤先是一怔，跟着双手猛地一拍桌子，突然纵身而起，跃过四张桌子，在半空中伸出双手，向徐朴猛抓过来。

    徐朴见房正坤发现了自己，便想转身逃出酒楼，便在这时，房正坤纵身跃起，仿佛一只巨枭一般，向自己直扑上来。在此间不容发的瞬间，徐朴想也没想，向后撤出半步，双掌上扬，使出白猿拳当中的一招白猿献果，意随身动，体内真气涌向掌心。

    房正坤见他竟然出掌相接，心内冷冷一笑，变爪为掌，迎了上去。嘭的一声，四掌相交，房正坤便感觉对方内力排山倒海般的涌来，将他的整个人都震飞出去，好在他经验丰富，在半空中身子急转，连翻了三个筋斗，才卸去了这一掌之力，不至于仰面摔倒。但因为酒楼之内摆满了桌子，用饭的人又多，房正坤这一下也没能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桌子上。

    那张桌子上坐了六位客人，摆了十多样的饭菜，房正坤左脚踏进了水煮鱼的砂锅里，右脚踏在了三鲜汤的瓷盆里，咯的一声，砂锅瓷盆同时被踩碎，汤汁四溢，将桌旁的六位客人各自溅了一身。

    六个人正吃得高兴，突然出此意外，不由勃然大怒，喝骂声中，站起来便要动手。房正坤纵身跃下桌子，环视六人一眼，目光如电，那六人心头一颤，谁也没敢说什么。

    房正坤向门口望去，徐朴已然不见。房正坤三两步冲出酒楼，站在街心看时，见徐朴和陈子规站在酒楼门前的拴马桩之侧，正在解马的缰绳，忙伸手入怀，摸出两颗问心钉，甩手打出。跟着，施展轻功，向两人追来。

    嗤的一声轻响，问心钉分别打中两匹马的马颈。徐朴和陈子规尚未察觉，翻身上马，催动马匹，便想逃走。却见身下的马匹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却并不向前，仿佛醉酒一般。两人大声呵斥，却见胯下坐骑四肢一软，扑倒在地，鼻孔中呼呼喘息，却再也动不了了。两人只得跃下马背，徒步向前。

    便在这时，房正坤纵身跃到两人前面，伸双臂拦住去路，向徐朴道：“徐公子，上次一别，一年有余，却不想竟在此处相遇，当真缘分不浅。贫道有一好友，久闻徐公子大大名，正想与你结交，徐公子随贫道去见一见这位好友如何？”

    陈子规见房正坤形容脱俗，一副仙风道骨的风范，不像是恶人，便问徐朴：“少爷，这老道是谁？”

    徐朴恨极房正坤，咬牙道：“他便是房正坤。”

    元正乾、房正坤师兄弟两人的大名，陈子规早有耳闻，此一行路上，又听徐朴说了不少房正坤的所作所为，今日见了心内一惊，暗道：原来是他。听说此人痴迷炼丹术，很少涉足江湖，但其内功深湛，犹在他师兄元正乾之上，今日要小心应对才是。

    在这一瞬间，便听徐朴说道：“恶道，你休想再骗我上当。今日，我要为福伯伯报仇！”说着，赶上前去，劈面便是一拳。

    陈子规大惊，叫道：“徐少爷！”跟着纵身而上，相助徐朴。

    房正坤不慌不忙，施展出天罡掌与两人斗在一处。徐朴在内功上已有小成，但在拳脚兵刃的外门功夫上，却十分浅薄，交手不到两个回合，便险些被房正坤一掌击中，幸好有陈子规一旁策应，方才躲过一劫。

    如此斗了十余个回合，徐朴只攻出了三招，其余皆是陈子规与房正坤交手。如此又斗了一阵，房正坤与陈子规出手越来越快，斗得也越来越激烈，徐朴身在两人之间，竟无法插手，逐渐地被两人挤出了圈子。

    徐朴无奈，只得退出圈子，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斗。

    房正坤的天罡掌是正宗的道家功法，洼而不盈，含而不露，劲力阴柔；而陈子规施展的却是崆峒派嫡传的七伤拳，大开大合，劲力刚猛。两人功力相若，一时间难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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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八章 敛光内涵愤欲张 （二）

    徐朴先去对武功并无多大兴趣，在自从在王宫内跟着沈同泽习武之后，便逐渐有了兴趣；如今学会了蝶梦心法之后，隐约探究到了武学的门径，因此而兴趣更增。此时见两人相斗，之间甚为精妙，远招式超过了自己之前所学的功夫，心中一阵莫名兴奋，不由看得入了神，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跟着两人的招式舞动起来。

    突然间，徐朴感觉一只手掌自一旁伸出来，牢牢抓住了自己的右肩，同时听到一个尖尖的嗓音说道：“小畜生，跟爷爷走吧！”说着，用力往外一带。

    徐朴感觉肩头忽然一痛，便知道遭人偷袭，心念一动，真气涌上肩头，跟着肩头用力一耸，顿时便将抓住肩头的手掌震开。转头看时，见身旁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对亮晶晶的小眼睛，两片黄灿灿的大板牙，形容猥琐，一看便知不是好人。

    这人叫蒋峰，是房正坤收的弟子。从房正坤出手抓徐朴，到追出来与他们动手，蒋峰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他本领低微，无法上前相助。此时见徐朴退出战团，在一旁观战，便知道机会来了，于是蹑手蹑脚摸出徐朴近前，想要一把将其抓住。

    却不想徐朴轻轻一耸肩膀，仿佛有万钧之力，顿时将他的手掌震开，蒋峰心中虽惊，却并未在意，口中道：“小畜生倒有些气力！”口中说着，伸手来抓徐朴胳膊。

    这时徐朴有了防备，岂能束手被抓？撤步侧身，躲开这一抓，随后跟上一步，双拳齐出，攻向蒋峰双肋。这一招劲力十足，双拳未到，带起的罡风却已逼得蒋峰双肋发疼。

    蒋峰识得厉害，不敢硬接，跨步侧身，躲开徐朴双拳，右掌挥出嘭的一声，打在徐朴的左肩上。此时徐朴体内真气流转，遍及全身，这一掌打在徐朴肩上，徐朴若无所觉，蒋峰却感觉打在了坚硬的石头上，震得自己右掌生疼。

    便在此时，徐朴上步一掌，直击蒋峰心口。蒋峰依旧不敢硬接，侧身闪开，飞起一脚踢徐朴左跨，嘭得一声，仿佛踢在了钢铁上，显些将自己的脚踢断。蒋峰疼得大叫：“好小子，当真邪门！”

    便在这时，徐朴飞起一脚，猛踢蒋峰小腹，蒋峰还是不敢招架，忙后退闪避。同时心念急转：这小子十有八九就从小练就的横练，浑身上下刀枪不入，只有攻其双眼、咽喉、胯下等要害及各处大穴才能伤他。

    想到此处，身形一转，便已来到徐朴身后，右手握拳，用尽全力，猛击徐朴背后的大椎穴。大椎穴乃是人体要枢大穴，督脉、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阳明胃经七条经脉皆从此经过，真气最为充盈。

    蒋峰这一拳用了十成气力，徐朴体内的真气遇到外力相加，顿时生出反弹之力，十成力气加上十成的反弹之力，二十成的力气尽数作用在蒋峰的右臂上，只听喀的一声，蒋峰右臂的手腕顿时折断，断骨刺破皮肉，露了出来，手掌再使不出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蒋峰先是一怔，待看清自己腕骨已折时，便呀的一声叫出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左手捧着自己的右手惨叫连连。

    徐朴觉得自己后背被打了一下，却并未受创，转过身看时，却见蒋峰跪在地上，手捧着右手惨叫连连，仔细看时，见他的右手手腕竟然已经折断，白森森的断骨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徐朴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见对方身受重伤，便不再理会，转回头继续看房正坤与陈子规相斗。

    这时房正坤与陈子规已斗了近五十回合，房正坤还是和初时一样，招式不疾不徐，从容应对。而陈子规虽然还是攻多守少，但招式之间略显迟滞，而且也不像初时那样刚猛。

    房正坤看在眼里，心中得意，口中道：“陈大侠，看在令师兄卞怀归卞大侠的面上，你若就此罢手，贫道绝不与你为难。你若还是纠缠不休，再斗下去，你可占不了便宜。”

    陈子规哼了一声，并不言语，心中却想：这老道定是从武功上认出了我，只是，他怎么说看在卞师兄的面上？卞师兄什么时候和他交上了朋友？

    正胡思乱想间，猛然发现徐朴还在不远处观斗，于是便道：“徐公子，我来缠住这老道，你快走！”

    徐朴如何肯舍他而去？大声道：“陈伯伯，咱们联手对付他！”说着话，便冲了上来。

    陈子规大惊，道：“公子不可！”

    便在这时，陈子规忽觉一阵轻微掌风直奔自己左肩。他只顾得与徐朴说话，稍微这一分心，招式间便已露出破绽，房正坤见有机可乘，忙趁虚而入，一掌拍来。

    此时再想闪避，已然不及，陈子规忙凝气于肩，硬受了这一掌。嘭的一响，陈子规被这一掌打得连退数步。

    徐朴正好冲过来，一把将其抱住，道：“陈伯伯，你怎样？”

    陈子规不语，右臂伸出，一把将徐朴抱起，扛在自己肩头，跟着纵身跃起，跳上街旁屋顶，施展轻功，向着镇子外面急奔而去。

    房正坤微微一笑，跟着也跃上屋顶，追了上去。

    房正坤本可以用问心钉，但问心钉的毒性极为霸道，顷刻间便会致人死命，若稍有偏差打在徐朴身上，便会前功尽弃.。况且，陈子规受了他一掌，伤势颇重，又背了个人，体力消耗极大，必定难以持久，他自忖用不了多久便能追上，所以便未使用。

    这个镇子并不大，两人又是发足急奔，顷刻间便已出了镇子。

    陈子规向前跑着，感觉自己没动一下，便牵动左肩的伤处，顿时便痛入骨髓，整条臂膀更是动弹不得。他一面忍痛急奔，一面暗想：这一下恐怕已伤到了左肩的骨头，我受点伤倒是无关紧要，若是让这个贼盗抓住徐少爷，那可就万死难赎其罪了。为今之计，还是想办法先让徐少爷逃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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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十九章 敛光内涵愤欲张 （三）

    他一面想着，一面回头观看，这一看，便不由吃了一惊，此时房正坤距离他们，已不过五六十步。如此下去，顷刻之间便会被他追上。

    正在此时，便听后的房正坤道：“陈大侠 ，你已无处可逃，还是乖乖将这孩子放下，贫道这绝不与你为难，还可为你治疗伤势。”

    陈子规并不答话，一面向前急奔，一面思考对策。这时便听徐朴说道：“陈伯伯，你放下我自己逃吧，这个道士虽然可恶，但一时半刻却不会伤害我。你先回北平，找些帮手再回来救我，也是一样。”

    陈子规并不答话，只是全力奔驰，蓦然间发现前面山坡上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屋瓦破碎，门窗倾斜，满地枯草，显然长久已无人打理。陈子规心念一动，闪身从门隙冲进了庙内。

    刚一进庙，便见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的剑尖已抵在陈子规胸前身前，同时一个清脆的语声说道：“什么人？快出去！”

    陈子规抬头看时，见眼前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俏丽少女，手持长剑，面若寒霜。

    陈子规不以为意，说道：“姑娘不必动怒，我们这就离开。”说罢，将立刻将徐朴放在地上，然后对道：“徐少爷，你快从后窗逃走，我在这里抵挡一阵。此时他在明，我在暗，他不敢轻举妄动，或可拖延一阵。”说罢，拉着徐朴来到后窗之下。

    便在这时，忽听门外响起房正坤的声音：“陈大侠，你在里面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你左肩伤得不轻，若是拖延过久，延误治疗时机，免不了落得终身残废。况且，贫道只是想带徐少爷去见个朋友，绝没有害他之意。陈大侠何必如此固执，害人又害己呢？”

    陈子规充耳不闻，指着后窗对徐朴道：“徐少爷，你快走！”

    徐朴道：“我不走！陈伯伯，咱们两一起对付大，大不了一死而已！”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陈子规见言语劝不动他，便伸手抓住了徐朴的腰带，用力一掷，将徐朴从后窗掷了出去。

    刚把徐朴掷出去，便听嘭的一声巨响，破庙的庙门飞了进来。房正坤见陈子规并不回答，也不出来，心内焦急，有心进庙查看，又恐怕陈子规躲在暗处偷袭，所以便一脚将庙门踢开。

    这一声巨响过后，陈子规便听到破庙的角落里有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跟着哇的一声，似乎呕出血来，于是忙循声望去，只见破庙左侧的角落里，有一个老妇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前心的衣服上有斑斑血迹。

    陈子规进来时，只顾得和徐朴说话，而那老妇人有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所以陈子规并未主意道。

    那少女一直站在夫人身侧，此时听她发出呻吟声，又有口吐鲜血，忙蹲下身来，叫道：“婆婆！婆婆！你怎么样？”

    那老妇人一面喘息一面低低地声音道：“让他们，都滚出去！”

    少女一听，便站起身来，一晃手中宝剑，对陈子规道：“老先生，请你出去，要不然， 我可要得罪了。”

    陈子规暗想：看那老妇人的模样，似乎在运功疗伤，我们这一进来，定是令她分了心，所以才导致他口吐鲜血。想到此处，心中一阵愧疚，对那少女，道：“在下鲁莽了，得罪，得罪，我这就出去。”说罢，迈步出了庙门。

    房正坤见他孤身走出破庙，便问：“徐公子呢？”

    陈子规道：“徐少爷就在庙内，若能将我打败，我便请他出来，与你相见。”

    房正坤微微一笑，道：“陈大侠，你的武功本就不如贫道，如今又受了伤，我看就不用再比了吧......”

    刚说到这，便见庙旁转出一人，道：“恶道，你不用找了，我就在这！有本事，你便来抓我！”

    两人看时，说话的正是徐朴。

    陈子规大骇，道：“徐少爷，你......”

    房正坤哈哈大笑，道：“好，贫道便来抓你！”说着，纵身而上，直扑徐朴。

    陈子规纵身向前，将徐朴挡在身后，再次与房正坤斗了起来。

    此时的陈子规左肩伤势渐重，一条左臂已不能用。不只如此，在发招收势之间，牵动伤处，疼痛难当，大大降低了出招的威力。因而，此时陈子规的功力大打折扣，至多也就发挥出平时的两三成而已。

    与房正坤一交上手，顿时便落了下风，只能不断格挡闪避，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徐朴在一旁看得清楚，忙冲上前去相助。

    房正坤见徐朴自投罗网，心中暗喜，左手挥掌封住陈子规的七伤拳，右掌伸出来抓徐朴脖颈。

    这一抓看似平淡无奇，但房正坤出手奇快，且这一抓实中有虚，将徐朴的脖颈，双肩尽数算计在内。徐朴见他这一抓虚实难辨，也不知该如何闪避，白忙之中举单掌迎了上去。

    房正坤见他举掌相迎，蓦然想起酒楼中与他对掌的那一幕，心念急转，暗道：那一掌虽然稀松平常，但蕴含的内力却浑厚无比，定然是他服用了参王之后，内力大增之故。此时若再与他对掌，我必然还会吃亏。

    想到此处，手臂一抖，如蛇一般缠住了徐朴的手腕。

    徐朴只感觉自己手腕一紧，仔细看时，已被房正坤抓住，心内大骇，于是忙尽全力一甩，想要将房正坤的手臂甩脱。

    房正坤早已算到了这一点，这一抓的同时，手指便已将徐朴的寸关尺抓在了手里，同时潜运内力。

    寸关尺乃是人体脉门，被人抓住之后，以内力透入经脉，被抓之人便会浑身酸麻，手脚无力，动弹不得。

    房正坤心中得意，暗道：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你跑了。在此电光火石之间，便见徐朴用力一甩胳膊，房正坤便感觉徐朴的手腕当中突然迸出一股强大的力道，顿时将他的五指震开。他五指这一松开，徐朴的胳膊便已抽了回去。

    房正坤大吃一惊，暗道：我这一抓，即使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恐怕也难以挣脱，他小小年纪，内力竟然浑厚至此，自然是因为服用了参王之故。想到此处，更加坚定他抓住徐朴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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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 第二十章 敛光内涵愤欲张 （四）

    两人这一抓一挣，不过在片刻之间。徐朴刚刚刚挣开房正坤，陈子规便已攻了过来。房正坤呼呼两掌，再次将陈子规逼退，跟着右手一挥，直劈徐朴面门。徐朴忙伸双臂招架，却见房正坤手掌一晃，改抓徐朴胸前的膻中穴。膻中穴乃是任脉要穴，是真气流通的要枢，一旦被抓，则真气受阻，任你内功如何高深，也再休想挣脱。

    这一抓迅捷如电，徐朴再想招架闪避已然不及。便在这时，房正坤忽觉眼前寒光一闪，仔细看时，见一柄长剑横在了自己的手掌与徐朴的前心之间。房正坤心内一惊，急忙收招，硬生生将这一抓收了回来。

    幸好他功力深厚，又应变极速，不要然这一抓便要抓在剑刃上，即使手掌不被斩断，也免不了受伤。

    房正坤收回招式，定睛看时，见徐朴身侧站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手持长剑怒冲冲望着自己，口中说道：“你个老道好不讲道理，人家明明不想跟你走，你却死缠烂打，非要将人家抓走不可，世上怎会有如此蛮横的出家人！”

    房正坤见对方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少女，丝毫未将其放在眼里，微微一笑，道：“小姑娘，贫道的事你还是莫要插手的好，以免惹祸上身。”说罢，不再理会那少女，再一次来抓徐朴。

    那少女长剑一挥，刷的刺出一剑，由下而上，直刺房正坤小腹。房正坤出手之前，早已预料到了那少女会在一旁偷袭，此时见她一剑刺来，忙跨步侧身，躲开了这一剑。同时右手伸出，疾点难姑娘左肩的缺盆穴。这一下出手如电，而且又是趁虚而入，房正坤料想必能点中。

    哪知在自己的手指即将触到那少女肩头的瞬间，忽见剑光一闪，由上而下，直削自己的手腕。房正坤一惊，急忙缩手，这才没被他削中。跟着，房正坤右腿横扫，踢那少女双腿。那少女长剑一竖，来削房正坤右腿。

    却不想，房正坤这一脚乃是虚招，就是要引得她长剑向下。见她长剑向下一竖，直奔自己小腿削来，忙向前跨出半步，右手伸出，便去抓那少女握剑的右手。这一抓出手如电，一把便将那少女手腕的握住，便在这一瞬间，忽见那少女手腕一转，刷的一声，长剑转了半个圈子，直削自己手臂。

    房正坤急忙松开，方才躲过这一剑。虽然未曾受伤，但两次被那少女破坏好事，不由地怒火中烧，呛的抽出捡来，刷刷两剑直刺那少女双肋。那少女挥剑格挡，当当两声，只被震得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便在这时，房正坤长剑一挥，直刺那少女前心。少女不敢格挡，忙向一旁闪避，堪堪躲开了这一剑，房正坤长剑一挥，直削少女右腿。少女再想闪避，已然不急，不由吓得花容失色，暗想：我的右腿要被斩断了！

    便在此时，只听当的一响，从她身旁探出一把剑来，挡住了房正坤的这一剑。少女举目望去，不由叫道：“婆婆！”

    挡住房正坤这一剑的，正是之前在破庙内打坐的老妇人。

    那妇人挥剑荡开房正坤的长剑，跟着长剑连挥，直刺房正坤。房正坤见是年迈苍苍的老妇人，丝毫不以为意，舞动长剑，与那妇人斗在一处。

    那妇人长剑连刺，如狂风骤雨一般，霎时间刺出十余剑。房正坤以长剑相格，当当当双剑相击，响成一串，响声之间似无间隔，当真是迅捷无比。

    将这十余剑挡下来，房正坤额头上便已冒出了冷汗，心中更是大吃一惊。这个老妇人虽然内力平平，但剑招精妙，且出手迅捷无比，自己须得全力以赴，才能勉强抵挡她的招式。但也只能抵挡而已，若是久斗下去，一个疏忽，必会败在她手。

    想到此处，房正坤急提丹田之气，以真气灌注剑身，嗤的一响，剑身隐隐透出白芒。便在此时，那老妇人长剑一挥，直削房正坤左肋，房正坤举剑格挡，当的一声，那老妇人的长剑被房正坤灌注了真气的长剑，斩去了三四寸长的一段。

    那妇人微微一怔，并不在意，长剑连挥，再次攻了上来。房正坤依法炮制，想要再次斩断对方长剑。那老妇人却已有了防备，决不再与房正坤的长剑相击。

    房正坤见老妇人出剑格挡之间颇受限制，暗暗松了口气，一面与那妇人斗剑，一面观察她的招式，想从中找到规律破绽。却见那老妇人的剑招层出不穷，迅捷无比，两人眨眼睛间便斗了五十余个回合，始终未见她有重复的招式。

    房正坤以真气灌注剑身，真气损耗加倍，如此再斗下去，自己真气不足，恐怕连着唯一的优势也好丧失了。

    便在此时，忽然那老妇人长剑一抖，分刺房正坤的两肩和咽喉。这一招房正坤曾见她用过，这次见她又一次使出来，心中便已知道，她这一刺，其实都是虚招，而真正要刺的是他的右肋。

    于是房正坤作势要举剑格挡，然后便想要挥剑去斩她刺向自己右肋的长剑。便在这时，老妇人手腕一抖，却并未刺他右肋，而是削他小腹。房正坤先入为主，以为她要攻自己右肋，所以已准备以长剑相招架，却不想对方竟然出其不意，向他小腹削来，这时再想用剑格挡，依然不及，急忙向后急跃，既是如此，仍是慢了半拍，嗤的一声，房正坤的道袍被剑划开了道口子。

    房正坤惊出一身冷汗，用手一摸，只是衣服破了身上却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他狠狠瞪了那老妇人一眼，又看了看徐朴，突然转身奔下山坡。

    那少女见老妇人击败房正坤之后，身子微微有些摇晃，似有些体力不支，忙赶上前去，伸手将她扶住，口中说道：“婆婆，你怎么样？”话音刚落，便见那老妇人身子一耸，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跟着双眼一翻，向后便倒。